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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牡丹-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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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苏茉照常喊心萍起床,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去帝都,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只是高秋于前天突然失踪了,苏茉和心萍都怀疑一定是他察觉到了苏茉在调查他,所以自动消失了,只是他到底在帝都做了什么呢?
  苏茉将对高秋的怀疑给洪爷讲了之后,洪爷也提高了警惕,立刻派出了洪帮弟子暗里搜查高秋的踪迹,可是,当一切都没弄明白之前帝都便遭受到了突如其来的灾难!
  下午心萍正在后台排练的时候,由上海法租界巡捕房华人总探长亲自带着来两队人马将帝都查封了,理由是有人举报帝都暗地里进口鸦片,并公开与人开设鸦片交易。
  洪爷被当场逮捕,所有人员被驱逐出帝都。
  帝都的大门被贴上了耻辱的封条。
  
  
  
                  第十四章
 (情深)潋滟牡丹… 第十四章警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走了在帝都搜出的近千斤鸦片,心萍和苏茉尽皆惊讶无比,只是她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千斤鸦片是高秋每日在风衣内一点点带进帝都去的,它们就藏在后台平时无人去的杂物间内。
  第二天上海各大报纸纷纷刊登出帝都董事洪世星进口贩卖鸦片一事,言之凿凿,报纸上还登有洪爷与洋人“勾结”相谈甚欢的照片,甚至还有一张洪爷与人合伙开烟馆的入股合同书,一时间此事在上海滩哗然,人们没想到上海滩上最不可能碰鸦片的人竟然是一个大毒枭。
  洪帮内一时群龙无首,一些激愤的弟子竟然伙同帮里的兄弟去砸报馆,可是早有警察埋伏在那里,他们刚冲进报馆还未动手便被持枪的警察围捕了,被抓进警局的兄弟足有二三十人,因为事情发生报报馆,记者自然对此事又大肆报导一翻,此事一出再次大大打击了洪帮的士气,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场计划以久的阴谋。
  在苏茉和心萍的公寓内,苏茉在房间内换完了衣服,然后对着镜子仔细的化着妆,细细的柳叶眉轻描黛色遮掩了眉目间的决绝与戾气,心萍靠在门边看着苏茉,眼泪在眼睛里倔强的打转,她忍住哽咽道:“一定要去吗?”
  苏茉凄然一笑:“我又不是去送死,你就乖乖的一个人呆在家里,谁来也不要开门,记住了吗?”
  心萍走过去在苏茉身边蹲下,趴在她的腿上将脸贴着她腿上丝滑的黑色旗袍,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心像被掏空了似的,如今洪帮招此劫难她什么也不能帮她,反而让她为自己担心。
  苏茉轻轻抚过她柔软的青丝,眼里有着深深疼惜和一惯的坚定,她苏茉是不会再让任何事情打倒的。
  她俯首像哄婴儿般的轻声说:“放心,法租界的沃德总探长是我在英国留学时一个同学的哥哥,他看在他弟弟的面子上定会放了洪爷的,不过现在最不让我放心的就是你了,我不在家时你一人千万不要出去,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要等着我和洪爷回来知道吗?”
  “我知道了,我保证,我会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听。”心萍把泪往肚子里咽,她不能让姐姐不放心,可是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她急忙抹去不让苏茉看到。
  苏茉拍拍心萍的头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然后站起身抱着她,在她耳边最后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便抓起手包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空空的公寓只剩下心萍一个人,她孤寂的走到窗边看着姐姐坐上等在大门口的汽车心里五味杂陈,那辆汽车与她们现在所住的公寓是目前唯一没有被警局盯着的资产。
  她双手环抱着瘦弱的自己,想着这一年来的遭遇,她从一个音乐学院的高才生莫名其妙的变身成上世纪一名东北军阀司令的掌上明珠,可是当她还未熟悉一切的时候便又被卖到了上海,成了上海滩上的一名歌女,虽然表面风光,但身份仍是受人鄙视的卑贱,卑贱到任何人不开心都可以随意侮辱。
  细细的回忆着前尘种种,她却突然想起了傅文佩,那个只当了她一个月母亲的女人,那个眉宇间总有一抹淡淡哀愁却心地善良与世无争的女人,她想像不出心萍突然凭空消失后她会有怎样的反应,没了心萍这块护身符,依萍又还小,她如何斗得过王雪芹。
  现在是一九三一年七月,算算时间与她们来上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只是她不知到时如果真的遇上了,她要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她们。
  她已经摧毁了心萍所有的单纯与美好。
  突然间她的思绪被公寓大铁门猛的晃动声唤回,她心头颤动,不好的预感顿时席卷全身,她强制镇静的趴在窗户朝外望去,可那个站在大铁门前使劲敲着门的中年男人竟是李副官。
  他怎么会找到来了,难道发什么事情了,心萍顾不上多想便跑下了楼,心头将所有会发生的事情飞快的转了一遍,最后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千万不要是孩子出事了。
  一时间自责与后悔将她紧紧缚住,她曾经她告诉过自己她会好好守护这个孩子,可是这么久了她只去看过他两次,难道她所谓的守护只是让高秋送去钱和衣物吗,她恨自己,她是这么的一无用处,如果孩子真的有什么不测的话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握紧发抖的拳头去开了大门,李副官见到心萍后激动的两眼通红,他羞愧而焦急的对着心萍挥舞着颤抖的双手:“小姐,正德没本事来麻烦小姐了,求小姐一定要救救我的外孙啊!”
  心萍闻言震惊的向后退了一步,她几乎不敢问出口:“孩子怎么了”
  李副官忧切的泪漫过眼眶,“发了几天高烧,今天才送进医院,医生说已经烧成肺炎了,恐怕……”李副官曾经也是策马征战的军人,可是此刻人至中年的他无助的像个孱弱的老者。
  “怎么不早些送医院?”心萍看着李副官的模样心头酸涩难耐,更多的是焦急。
  李副官羞愧的几乎抬不起头来:“刚开始发烧我们想着吃些药就会好了,没想到吃了几幅药烧仍是不退,后来才送医院,可是,可是这几天街面上乱,拉车的活儿不好,而且……小高他也几天没来了……家里……”
  “李叔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你等着我。”心萍从李副官的话里已经明白了一切,没成想竟还是因为没有钱,只是这次她决不会让剧情里的事情再发生,她说完便跑了进去,奔上二楼自己的房间,拿出梳妆盒里所有的钱装在手提袋里不敢多做一刻停留的又跑了下去。
  这钱是苏茉平日里硬要给她的,说是让她没事与后台姐妹和帝都的侍应生们做人情用的,只是她平日里不太愿意与人交往所以便都一直留着没用。
  心萍和李副官跑着来到医院,到医院大门口时李副官焦急的来回张望却没见着可云和李嫂的身影,他走的时候明明告诉她们在这里等着的,可是现在人呢,难道这医院没钱连大门口都不让呆了吗?他急的大叫道:“可云,可云你们在哪儿呢?”
  心萍也焦急的跟着唤道:“可云,可云——”
  李嫂从医院的大楼里跑了过来,在看到心萍后脸色一怔,但随即笨拙的掩藏起异样,她跑到李副官身边后还没开口便被李副官恼怒的大声骂道:“你们胡跑什么?我不是说过让你们在这里等我吗?”
  李嫂窘迫的看了一眼心萍然后声音极小的说:“孩子在里面打针呢,我和可云一起看着呢。”
  “打针,哪里来的钱打针?难道医院肯先救人了?”李副官仍旧脸色黑着大声的问道。
  “不是,是……是……”李嫂吞吐着不敢说。
  李副官急的叫道:“是什么!你要急死我呀!”
  心萍看着李嫂的神色,脑子突然闪现出那天高秋拿着丝帕发呆的景象,她打断了李副官,问李嫂:“是不是有人已经替你们交过钱了?”
  李嫂看了李副官一眼后点点头。
  心萍追问:“是不是高秋?”
  李副官神色也是一怔,他虽然老了,也没有本事让妻女过上好日子,但是他的脑子不笨,这上海滩上发生的事情他也多少知道一些,更别说是关于帝都的事情了,他知道帝都昨天被查封了,然后脑子里又想起前几天高秋最后来家里时说的那些莫明其妙的话,他已经猜出了大概,于是也紧紧的盯着李嫂等她回答。
  只见李嫂瑟缩的点点头,心萍神情激动的问:“他人现在在哪儿!”
  这个叛徒,洪爷并不曾亏待了他,还升了他做助理,他竟然就这样回报洪爷的吗?
  李嫂看着脸色严厉的心萍颤声答:“他已经走了……”
  听到答案,心萍又望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李嫂,一颗心便松软下来,她知道她们是好人,别人待她们好一分她们便会念着别人十分的好,在她们心中高秋自然不可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然后心萍又想起孩子,脸色一紧的问:“孩子怎么样了?”
  李嫂这才恢复了些常态,语气中仍带着浓浓的担忧与恐惧:“已经打了退烧针,大夫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内孩子能退烧,就还有救。”
  心萍听到李嫂的话眼泪马上就涌出了眼眶,她捂着酸痛难当的鼻子不顾一切的跑进了医院大楼,李副官和李嫂也惊慌担忧的跟了进去。
  法租界秦公馆,客厅里张啸林仰躺在沙发上一脸的笑意,“老五啊,你这一手儿真是高明,我看他洪某人以后在上海滩还怎么立足,你这是连他的根都拔了啊,那可是他老子给他积攒下来的威望,这下可全没了。”
  秦五爷抽着烟斗,镜片下一双微眯的眼睛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吐出一口烟雾后对张啸林说:“这么多年洪帮能在上海独霸一方还不是全凭他爹当年对上海人做出的承诺,再加上青帮元老当年与洪帮的约定,所以上海滩上混的人都敬着他们,只是这二年他们越发的不成体统,并不是我要亡他,而是天要亡他。”
  张啸林听秦五爷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光洁的额头起了折皱,他说:“我听手下的人说今天一早苏茉去了警察厅了,恐怕,你再多的金银珠宝也比上人家与佳人一度啊,这洪世星怕是要被放出来啊。”
  秦五爷敛了眼里的笑,神色有些怆然又有些一切尽在把握的沉着。
  毕竟苏茉当年差点为他生了孙子。
  秦五爷说:“这个沃德对苏茉有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苏茉在大上海唱歌的时候他是每场必到,所以,我在给沃德送礼的时候曾经暗示过他,只要他将洪帮所有的商铺厂房与码头的生意查封以后,他人是死是活我不在乎。这样苏茉再去求他的时候,他还正好落个人情,这种事情怕是傻子都不会拒绝吧。”
  “真有你的——”张啸林哈哈一笑着对秦五爷以示称赞。
  这时,女佣人走过来禀报道:“老爷,门外有个高先生要见您。”
  秦五爷听到高先生后眉头纠结在一起,脸色隐忍着怒气显得有些黑青,张啸林问:“高先生?哪个高先生?”
  
  
  
                  第十五章
 (情深)潋滟牡丹… 第十五章秦五爷对女佣人说:“让他进来。”然后,他脸色仍然沉郁的对张啸林说,“就是我和你说的高秋,这个高秋真是大胆,他不知道现在整个洪帮挖地三尺都要找他出来吗,他竟然敢大白天的跑到秦公馆来!”
  张啸林眼睛里一丝杀气闪过:“现在留着他还有什么用,做了岂不干净!”
  秦五爷抽了一下烟斗,然后重而急的吐出烟雾,“年轻时杀人太多,现在老了见不得血了,再说,我也想为我未来孙子积点福啊。”有时秦五爷都在想,是不是他年轻时造的孽太多,当年苏茉肚子里的孩子才没保住。
  只是如果他要知道孩子是怎么没的,恐怕他定是欲哭无泪啊。
  张啸林笑了两声说:“我看你这生意人做的真是见老了,什么时候这么慈悲起来了。”
  秦五爷笑笑没说什么,这时高秋被女佣带了进来,他见了张啸林和秦五爷分别鞠躬行礼:“张爷,秦爷。”
  “不是让你找个地方躲些日子吗,等风头过了就放你和你的兄弟回老家去。”秦五爷面色平静声音却透着摄人的威严。
  高秋卑微胆怯的乞求道:“秦五爷,您就放了小王吧,您已经要了他一只手,现在我只想把他带回老家去好好照顾他,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张啸林那使人莫测其高深的眼神瞥着高秋,秦五爷亦看了一眼高秋,似无奈似可怜的拍了下面前的茶几对女佣扬声吩咐道:“文姐,打电话给蔡经理,让他放人。”然后抬眼对着高秋淡然命道,“你去大上海找蔡经理,他知道该怎么做,另外,记住你说过的话!”
  高秋闻言感激涕零的连连拜道:“谢秦五爷,小的接到人马上带着他离开上海,再也不回来了。”
  “去吧。”秦五爷摆了摆手,高秋不敢再做停留,躬着身子退出了大厅。
  张啸林睨着秦五爷,“对旁事你尽可以慈悲为怀,只是这件事干系非小,你就不怕……算了,还是让我来办吧,如果有报应就报到我身上,反正我也怕再多这一桩!”张啸林眼里杀气挡也挡不住。
  秦五爷将背靠在沙发上,绵缓的闭了下眼睛。
  ……
  夜已深了,德鲁医院的一楼,这间本是三个床位的病房里只住着可云的孩子,可云怀抱着孩子,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的看着他,孩子额头上仍然扎着输液用的大得吓人的针头,李副官和李嫂坐在另一张病床上,两人通红眼睛一个盯着发烧昏睡的孩子,一个盯着孩子头顶的点滴瓶。
  这是一场无声又无助的战争,他们在和死神做抗争,但他们的手里却没有任何可以让他们获得胜利的武器,时间从来没有如此的静谧与颤栗。
  心萍坐在床边看着身边嘴唇干裂的可云,只觉得从后背发凉,一直凉到心的最深处,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生命是如此脆弱,它总是在你觉得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去爱和珍惜的时候给你最猝不及防的打击,让你后悔、恐惧,却无力与它抗争。
  心萍在心里虔诚的祈祷着,孩子,你一定要好起来,为了爱你的人,为了你还没有感受的世界,我们都在守护着你,请你一定要好起来!
  夜里护士来起针的时候说药已经打完了,如果天亮能退烧的话孩子就算渡过危险期了。
  一夜,如此漫长,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仿佛飘起了秋雨,心萍轻声的站起了身,这才发现身子已经僵硬,头也有些眩晕,她想可能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滴水未进的原故吧,待她站定后心疼的看着如雕塑般的可云和李副官夫妇,他们的脸色皆苍白无色,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好多岁,她默默的出了病房,她要去街上给他们买些早点,孩子已经病了他们之中不能再有任何一个人倒下。
  出了医院大门,她朝着街边一家早点铺子走去,这家铺子不大却很干净,老板是一对殷实的中年夫妇,因为天色还早铺子里的客人很少,只有靠墙的两三桌有客人,心萍要了三份煎饼和几个茶叶蛋,在老板热情的帮她打包时,靠墙的两个穿着苦力衣服的青年男子低低的交谈声传入了心萍的耳朵里。
  其中一个青年喝了一大口豆浆,又因为太热分两下才咽进肚子里,然后他语调充满失望的说:“没想到洪帮的洪爷竟是那样的人,我本来还想着有机会托我们弄堂里的小李说说情,让我也加入洪帮呢,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让街坊四邻指着鼻子骂。”
  另一个壮实的青年劝道:“我们老老实实干好自己的活,挣得钱够养家就行了,别老着去混,黑帮的人有几个是好人呢。”他说到最后明显的更加压低了自己的音量。
  “哼,是没几个好人,可是别人坏得光明正大啊,不像洪帮的人,做了□还想立牌坊,白白受咱们的尊敬。”
  “这些不是咱们老百姓应该操心的事,赶紧吃吧,吃完早去上工。”
  “我越想越吃不下去啊,洪世星这老混蛋真是太气人了,他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嗯——?你好歹也念过两年学堂,这话怎么能这样说呢,他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分明是披着狼皮的狐狸。”
  “哈哈……”
  “哈哈……”
  两人低低的笑作一团,生怕被人发现了,可是现在洪帮的事情早已成为大街小巷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又有谁会对他们的对话再感到新鲜呢,更何况店里本来就没有几个人。
  可是,这些话听在心萍的耳朵里让她实在憋屈难忍,因为她知道洪爷是被栽赃的!
  如今谁又会相信呢?如果当初在她刚发现高秋不对劲的时候就告诉洪爷,恐怕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想到这她只感觉眼里一阵酸涩,深深的自责与悔恨再次紧紧的纠缠着她。
  想到洪爷,她突然想苏茉,昨天她走的时候她千叮咛万嘱咐过自己千万不要出门,可是她竟然在医院呆了一夜,现在不知她回去没有,如果她已经回去了却发现自己不见了,怕会急疯的,想到这心萍匆忙付了钱拿着早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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