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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牡丹-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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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萍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声音依旧虚弱的开口道“心萍只不过是发烧而已,怎么敢劳烦义父亲自来看我。”
  杜月笙拍拍心萍的肩膀,“这丫头,就算再忙,自己的女儿病倒了难道我这做义父的还不应该来探望一下吗?”
  “您日理万机,心萍不敢当啊……”
  “丫头,咱们父女俩就不要再这样客气了,我就开门见山了,其实我这次来不单是看你,还有一件大事要与你说。”杜月笙笑了两声,然后从茶几上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喝茶时他的眼尾瞥了一眼旁边的可云。
  心萍了悟的起身走过去拉起可云的手浅笑着说:“可云,你和李婶去菜市场买些菜回来,今天我们留义父在家里吃饭。”
  可云反握住心萍的手,无形中加深了力道来表达她的不放心,心萍对着她微不可见的摇摇头,以示安心,目前杜月笙是没有理由伤害她的,更何况她已经伤到最深了,还有什么能再让她痛的呢。
  可云应了一声“好”之后便去院中唤上李婶出去了,不过菜市场自然是不用去的,杜月笙怎么会真的会留在这里吃饭。
  看着可云和李嫂离开家之后,心萍重新坐到杜月笙身边,表情已经恢复了坦然,轻朗的说:“义父有什么大事与心萍说,心萍洗耳恭听。”
  杜月笙侧首看着心萍,表情突然有着哄孩子般的严肃,“义父要与你说保一桩媒。”
  “保媒?”心萍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杜月笙所说的大事竟然是保媒。
  杜月笙看着心萍一脸愕然的表情,牵动嘴角柔和的一笑,然后语气有了些斥责与恨其不争的味道,“秦天那个臭小子已经向我认了罪,况且这么多年他对你的心意你心里也有数,你病这几天他工厂也不去,码头也不管,所以义父……”
  “义父,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提了。”心萍打断了杜月笙的话,这让杜月笙不由的一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不听他把话说完了,此时他反倒饶有兴趣的盯着心萍,“只是一晚而已,代表不了什么的,还不至于让我放下一切对他托付终身。义父,你要相信吗?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会不用再依附男人而活,现在,心萍就想做这们的女人。”
  杜月笙看着心萍没有血色的小脸,眼神里饱含了太多的欣赏,他没想到心萍的思想竟然这样独立自主,他认为一个女人的身子既然给了谁就应该死心塌地的跟着谁过一辈子,没想到,她真的很不同,“看来秦天说的果然没错,你对他,心里有个死结,今天就让义父帮你解开,好不好?”
  心萍闻言怔了一下,面对传说中的杜月笙这样一幅循循善诱的模样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杜月笙看心萍不语,从长袍的袖口里掏出一枚子弹放到她的掌心,心萍感觉着子弹冰凉的触感,那冰凉直渗心扉,没有任何缘由的她只感觉手心里的重量好重,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来气,“子弹?”
  杜月笙冲她点点头,将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这颗子弹是从苏茉的身上取下来的,是勃朗宁M1911手枪,弹容七发,而且这发子弹是苏茉自己打进她身体里的。”
  心萍清晰的听着杜月笙的话,将子弹一点点握紧,指甲深陷在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我不相信,姐姐不会那么做的,她不会骗我,她也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心萍说着一个劲的摇着头,她知道杜月笙一定是在骗她。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阿武和当年为苏茉取子弹的大夫。”杜月笙看着面目冰冷的心萍,心底竟然有一小部分变得柔软与不忍。
  心萍的语气一如她此时的脸色,“义父的手段心萍岂会不知,怕是找到了阿武和当年的大夫也定不会问出什么真话来的。”
  “好大胆的丫头,你可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当面这样和我说话了。”杜月笙说这句话时沧桑内敛的面容上不禁流露出缅怀之情,毕竟如今高处不胜寒啊。
  继而他垂首整理了下袖口,他心知心萍虽是一名弱小女子,但是她的韧性与泰然的心胸却是男儿也及不上的,所以话说至此,已是多说无益了,“丫头,义父言尽于此,你还是放下执念多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才是啊。对了,大上海那儿我已经和你秦叔说过你不会再去登台了,等身子养好了你是愿意在家休息呢还是愿意到义父那儿帮忙?”
  心萍被杜月笙的问话拉回了狂乱的思绪,刚才杜月笙说的什么她并没有完全听清,于是抬起一双水眸询问的望向他,杜月笙抿嘴一笑道:“来义父的银行做事怎么样?从襄理做起,先熟悉一下环境人事,看做的如何义父再给你升经理。”
  心萍闻言不禁苦笑,大亨说话就是不一般,开口便许出了一个银行襄理的职位,只是她哪里做得来,“心萍不想呆在家里做米虫,但也不愿意去义父的银行,这几天我虽然在生病,但是报纸还是看的,我从报纸上看到义父以恒社的名义以公共租界开了一间收容所,如果义父同意的话心萍想去收容所工作。”
  杜月笙听完心萍的意愿不禁微微皱眉,“那里又脏又乱的,怎么偏去那里?”
  “心萍听李叔说了,义父这间收容所虽说是收留社会上孤寡老人和流离失所的孩子,但实际上它就是用来收留从东北逃难过来的百姓的。心萍……心萍也是从东北来的,所以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去照顾他们。”不在大上海唱歌了,她不愿呆在家中看举国沦丧,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也愿意去上战场,如果牺牲,便让儿女情仇在炮火中粉碎,随生命消逝,好过现在,苟延残喘!
  “好,这件事情义父依你了,不过一定得等到身子完全养好之后再去。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快回楼上休息吧。”杜月笙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今日之行,从心萍对他的态度来看虽尚未有亲近之情,但是她既然还认他这个义父,那么日后这父女的名份摆在秦天的面前时也是一个不小的法码。
  “心萍送送义父。”
  “好,就许送到门口。”
  杜月笙走之后心萍握着手心里的子弹瘫软在沙发里,看着杜月笙喝剩的残茗,在心里思索与自问,苍白的脸因为扭曲而显的有些可怖,她告诉自己姐姐一定不会骗自己的,姐姐不可能拿自己生命向她撒一个谎,不会的!
  可是……万一杜月笙说的是真的呢,姐姐为什么要做这么做,难道她告诉她凶手是秦天只是为了让她恨他吗?可是她的恨并不能伤害他一分一毫啊,姐姐,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不知不觉间,心萍的眼泪已经沾湿了脸庞,她不敢再去假设,她亦不愿相信姐姐一早就洞察了她都没有发现的那份感情,她也不愿承认自己五年的仇恨竟是一场作茧自缚!
  纵是不敢与不愿,心萍终于还是去了闸北找了阿武,国难当头,生死皆在顷刻,她不想让自己的心活的掺着水份。
  如今的闸北离上次日军轰炸已过去整整五年,这里的店铺房屋早已修缮完毕,只是林立的房屋与街道仍有曾经遭受轰炸的斑驳旧影,阿武的家里教徒四壁,宽大靠墙的木板床上孩子的尿布与简单的厨具零乱的混在一起,流露出一幅仆实却简陋的生活景象,看来阿武一个人在码头做工要养活这一家三口也确实不容易。
  一双嗷嗷待哺的孩子在摇篮里哭声嘹亮,李副官忍不住走到床边轻轻摇晃着从房梁上吊下的摇篮,孩子也许以为是妈妈回来了,于是渐渐止住了哭声,李副官边摇着摇篮边笑着对心萍说,“看这两小家伙,和铁头小时候一样,就喜欢在摇篮里有人这样轻轻的摇着,只要一摇立刻就不哭了。”
  李副官昨天听心萍向她打听阿武的住处,知道她今日要来闸北区心里不放心,于是定要跟着一起来。心萍听了李副官的话后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会阿武会给出的答案。
  这时阿武的媳妇满头是汗的小跑着进了家门,她不放心孩子所以跑的比阿武还快,一进家门她便奔向了孩子,看到李副官正在哄着孩子,仆实的面容冲李副官感谢的微微一笑。
  李副官说:“我看孩子可能是饿了。”
  阿武媳妇点头答道:“是的,我正要和些米糊喂他们,同时养活两个,奶水不足。”
  心萍不禁看了一眼阿武媳妇单薄的身子,明明才二十多岁皮肤却已经暗黄不堪,头发也干燥的没了光泽,她的心里不免苍凉感叹,没了洪帮和洪爷的撑腰,这些洪帮的兄弟们日子想必过得很苦,这么多年,她真的少了对他们的关心。
  “牡丹姐?”一个带着三分不确定与七分惊喜的声音将心萍的视线拉回,心萍回头,正是阿武。
  
  
  
                  第四十八章
 (情深)潋滟牡丹… 第四十八章眼前的阿武比起几年前变得更黑,也更壮实了,现在虽然是八月份的天气但他只穿着一件短袖单衣,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当下他望着心萍的眼神里有太多回忆与歉疚,而心萍也在与阿武重逢的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帝都的日子,彼时大家相处的犹如一家兄妹,思及此心萍鼻子一酸,明亮的眼睛里点点泪光如星辰般闪烁着。
  阿武认为当初自从苏茉死后她就去了大上海,兄弟们都断了和她的往来将她一个女孩子丢下不管,所以愧对于她,在他的心里并不将她视为忘恩之人的,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在上海没了依靠,除了去大上海还能有什么活路呢,更何况当初觊觎她的人还那么多,如果她没去大上海,恐怕也会是另一翻凄惨的境遇。
  他看着心萍眼里的泪光,心中更是无所适从,一个大男人竟在心萍面前显得拘谨了起来,他眼神闪避了两下后像找了缓解尴尬的灵药一般对着正在忙着喂孩子的老婆喝道:“家里来客人了,连杯茶也不知道上吗!”
  心萍见状忙对一脸委屈的阿武媳妇道:“不用不用,阿嫂你继续喂孩子,我找阿武说几句话就走。”
  阿武心下便立时明白了,她是为苏茉之死而来的,当年,苏茉去世之后红牡丹伤心欲碎,所以后事是他与兄弟们一手操办的。当日大夫将子弹取出之后交给他的时候他便心生了疑惑,肩膀与胸口取出两枚子弹型号完全不一样,可是胸口取出的这发子弹却与苏姐手枪的配弹完全一致,那时他虽然疑惑但却不敢轻易下结论。
  他又让大夫仔细检查了苏茉的伤势,大夫说子弹应该是近距离发射的,因为子弹差一公分便穿透了,而以苏姐的身手是不可能被人近距离击中要害的,更重要的是这颗子弹离心脏差了两公分,苏姐并不是中弹后当场死亡的,而是拖到最后失血过多致死的。
  后来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苏姐中弹后明明可以撑着去找大夫的,但她却是一个人回了家,然后又打电话到码头找人通知了兄弟们赶去,而他们去了之后她仍是不肯就医,非要先把红牡丹找回来。
  红牡丹回来后她支开了他们不知对红牡丹说了些什么,然后她便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本有着太多可以活下来的机会,但是她却选择了死亡,这种种迹象不得不让他怀疑那枚子弹的真相。
  但是他没有任何的根据来做为他疑惑的支撑点,所以他只好选择沉默,但是这个问号像块大石一般压在了他的胸口五年,那枚子弹他也保存了五年,他很想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告诉红牡丹,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既然是苏茉为自己安排的路,他又何苦要去破坏呢,更何况苏茉临终前究竟对红牡丹说了些什么他并不知晓,所以这块大石便在他的心里越压越深,深到后来终于被生活的苦痛压在了最谷底,如果不是几日前杜月笙派人将他带到杜公馆亲自过问此事,他几乎就要遗忘了。
  阿武看着心萍的表情,她那急切的想知道答案而又害怕逃避的表情太过明显,他走上前去望着心萍憨然一笑,眼神中带着略显笨拙的安抚:“牡丹姐,家里这么乱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时候茶楼比较清静我们找间茶楼去细说好吧?”
  心萍看了一眼阿武媳妇,她已经是个苦女子,何必再让她不放心呢,回过头来对阿武说:“阿嫂不是外人,在家里说好,还有,洪帮已经不在了,你就要再喊牡丹姐了,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喊我心萍吧。”
  “心萍?”阿武几乎是脱口便唤出了这个名字,记得几年前他曾不经意间在后台听到苏茉曾在无人的时候这样唤她,心萍,真的是个很好的名字,。但他紧接着便感到了自己的唐突,于是略显的尴尬的招呼她,“坐坐,你快坐呀,有什么话我们坐下说,呵呵。”
  心萍低下头抿嘴笑了,在正堂中央用来撑脸面的一把黑漆剥落的太师椅上坐下,他对阿武嫣然一笑,“你也坐吧。”
  阿武看着心萍的笑颜微微窒息了一下,几年不见,她仍是这样的美好,如果当初在她无依无靠的时候他向她伸出了手,也许现在……不好不好,若是那样,她现在岂不是和自己的老婆一样每日让生活的艰辛磨灭了光华!阿武想到这的时候瞟了一眼这个穷苦的家和黯然憔悴的老婆,心内不免酸涩与自嘲的大步在心萍旁边的另一把太师上坐下。
  心萍说:“阿武,我今天来是想向你问当年我姐的事情,你……”
  阿武将目光转向了屋外,不知是因为不在做工他穿这一身有些凉了还是怎么,他的声音变的有些冷意与轻颤,“你先告诉我,当年苏姐把我们支开后是不是告诉你向她开枪的是秦天?”
  心萍浑身一怔,然后愕然的点着头。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当年苏姐为什么要那么做了,那日在杜公馆杜爷问话的时候秦天也在,苏姐当年与秦天的事情洪帮兄弟多少都知道一些,只是碍于洪爷的面子大家都从未提及过。”过去跟着洪爷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活的最痛快的日子,如今……阿武叹了一口气后,向心萍说出了这些年压在他心底的疑问,“当年,苏姐中弹之后……”
  此时门外的天空突然放晴,阳光穿透了层层云雾,终于将温暖的阳光洒向人间,如今就连浩然天空中的骄阳都显得执着起来,仿佛它已不忍看着乱世之中的人们再生活在阴冷与悲苦之中,于是它不愿放弃任何能够温暖他们的机会。
  阿武还告诉心萍,虽然苏姐到最后都没有向他们说出高秋当年是受了秦五爷的指使才嫁祸帝都的,但是他们众兄弟早已将真相调查清楚,只是他们势单力孤不能为洪爷报仇。在洪爷死后,几家大报社本想借着这件事情纷纷要将洪爷贩毒的事情出头条的,可是却被秦天出巨资按押了下来,这些是他后来在码头做工的时候无意间听那些生意说的。
  今日将往昔种种串连起来,答案已经很清晰了,阿武知道了,他亦明白心萍的心里也同样知道了。
  心萍将临走时塞在摇篮里二百块钱,她没等阿武夫妻俩推辞便说,这钱是给孩子的,大人已经很苦了,不能再苦着孩子。
  离开阿武的家之后心萍在李副官的陪同下去到了薤露园,在苏茉的墓碑前,李副官知道她有话要与苏茉说,于是远远的走开了。心萍看着李副官走远后静静的在苏茉的墓碑坐下,她抱着双膝靠在了墓碑上,照片里的姐姐仍然那么漂亮恬静,仿佛隐居在桃园的仙子,嘴角上带着淡泊悠远的笑容,无论外面的世界怎样纷乱凄惨,在这里,仍然是芳草凄凄,绿树成阴,宁静而安逸。
  “姐姐,你是想让我恨他的对吗?你赌上自己的性命就是想让我恨他对吗?你那么爱他,你舍不得他死,所以你让我恨他、折磨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在我床边说的话吗,你说你穷其一生而求之不得,我却弃如弊履,其实我……”心萍的话犹如穿石的滴水般一字一句空灵而寂静的在苏茉面前倾诉着。
  ——
  恒社联合上海滩上的社会贤达联名办的收容站就如心萍所说的是专为收容从东北逃难来的百姓的,而当初向杜月笙提议正是秦天,收容站刚挂名成立后的短短几日便吸引来了躲藏在上海滩各个角落就快要生存不下去的难民们,这些人来了之后,秦天将青壮劳力挑到了自己的工厂去做工,然后安排剩下的身体康健的妇女在这里负责浆洗缝补,照顾老人和孩子。其实多半是孩子,在东北,虽然日本人不拿中国人当人看,但是那些热爱着自己土地和家园并且在那儿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们并不愿意离开,他们亦是不愿成为孩子们的累赘,他们选择了留下。
  心萍来到这里后除了负责管理这里的日常开支明细,她要照顾的就是这里仅有的几位老人,其中有一对老夫妻,他们二个儿子都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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