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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外慧中-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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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

    他们好好地一起用晚膳的时候并不多,和西北军打起来之后,机会更少了,除非这场仗能继续保持胜绩,也许可以消停一个冬天,若是败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匆匆朝他摆手,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帘后。

    在沈府的时候,若有人告诉她,赵世子蹲在一个女人身前帮她揉脚,她会觉得不可思议。当她自己成为其中的女主角,却觉得很自然,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她的公爹赵延昌,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个很有漏*点的人,不然也不会隐忍二十载。用“荒yin王爷”做掩护,来筹划赵氏建国。能做到这些,不仅需要毅力,更需要漏*点,持久的漏*点。

    赵延昌把他的漏*点都投入到称帝大业中,对男女情爱持游戏态度。尽管对待女人上,赵延昌可能比儿子更温柔,更擅于甜言蜜语,可她无法想象赵延昌会如此疼惜某一个女人。

    是不是越是性子冷淡的人,一旦找到了情感的突破口,反而比一般的男人更热情,更温柔,更专一?

    她这段赶鸭子上架式的婚姻,反而缔造了一对恩爱夫妻。她以死亡来逃遁的人,竟然成了最合格的丈夫。

    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她的穿越,她的婚姻更像是一场奇迹。

    茗香进来的时候,就见太子妃站在窗前,似乎陷入了沉思中,不得不出声提醒:“太子妃,翠衫军的女教头还在东次间等着您呢。”

    俞宛秋转过身:“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茗香奉上参茶:“先把这个喝了吧,还有您的腿,能不能走啊?”

    “没问题,你叫戚长生准备轿子,就说我要去衢州书院。”

    “遵命。”若是平时,听说要去书院,茗香准会欢喜,可刚见识过那些人的表现,她脸上只有凝重。

    茗香刚出门,俞宛秋就听到杨筝的声音说:“徐掌食,麻烦你再通报一声好吗?我真的有急事禀报。”

    “你进来吧”,俞宛秋也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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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第二百五十章 暗自心惊

    第二百五十章  暗自心惊

    杨筝进门的时候。俞宛秋眼里闪过一抹讶色,原以为她直接从营医馆过来,声音又那么急切,样子应该很朴素才对。谁知人家穿着秋香色紧身袄,墨色弹花百裥裙,外罩一件宝石蓝羽缎披风,围着脖子一圈白狐毛,显得既华贵又俏皮。鬓边一朵玉兰花簪,梳着最时兴的凤仙髻,两颊还上了胭脂,嘴唇也好像点过淡淡的铅红。

    俞宛秋不相信她在医馆里穿成这样还能做事,一看就是特意打扮了再来的。不过呢,姑娘家爱打扮也正常,谁说营医就必须灰头土脸的?赵延昌让她招募女兵的目的之一,就是给长期征战的士兵们养养眼,给各级将领们提供候选夫人的。

    所以她只怔楞了片刻就开口问:“杨医士,出什么事了?”

    杨筝的目光在屋子里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跪下道:“太子妃殿下,营医馆从昨天到今天,一共收治了四个咳血的病人,属下不敢隐瞒。特来禀告。”

    俞宛秋又小小地惊诧了一回,这话听起来就像她是营医馆的负责人,可她明明是新加入的,营医馆的头头是吴医正。

    这种怪异感同样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因为杨筝提供的消息太惊人了,让俞宛秋立刻想到了“肺结核”。这个病放到现代固然可以治愈,在古代却是不治之症,俗称“痨病”,只要患上了,基本上只能等死。

    俞宛秋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问:“几个人的症状和病因都一样吗?”

    杨筝很肯定地告诉她:“一样。都是先觉得冷,咳嗽,白天烧,晚上盗汗,有些底子好的,咳着咳着就好了。这四个,从十月初咳到现在,本来只是咳痰,这几天大风大雪,越加重了,开始咳血。”

    肺结核的症状俞宛秋多少了解一些,从杨筝的描述来看,十有**是了。

    若是别的病还强点,可肺结核就跟出痘一样,是会传染的!不只可以通过空气-呼吸道,还可以通过器皿,比如共用的餐具传染。

    以前的秘密军营时期,这些人都是同桌吃大锅饭的。自她随军以来,坚决贯彻“餐具自备”制度。饭菜还是一起煮,但碗筷自备,到开饭的时候,各人拿着自己的碗去打饭,就像现代的军营一样。

    如此一来,就得自己清洗和保管碗筷,所以刚开始实行的时候是有怨言的,只有伙头军心怀感激,因为减轻了他们的负担。士兵用的是瓷碗,不仅重,随军迁徙时很容易损坏。

    到营中出现传染病的时候,“餐具自备”的好处就显出来了。要不然的话,那四个人所在的小队必须全部隔离,现在则只需要隔离他们四个。

    出了这样的事,俞宛秋自然先去营医馆。

    一路上,她的心情很沉重。来自南方热带地区的士兵短期内接受不了北方的寒冷气候,这本在意料之中,征伐梁国的第一年冬天对赵国士兵而言绝对是个考验。但她只想到了长冻疮,伤风感冒,甚至肺炎。却没想到,才十月下旬,就有人得了肺结核。十一月和十二月只会比现在更冷,到那时,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倒下?不是死于战场,而是死于水土不服,那些得病的士兵肯定很不甘心吧。

    接下来要怎么办?难道把队伍拉回去,等明天春暖花开时再打过来?

    才一动念,她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梁国的西北军就囤集在景州边界,前锋已经进入了他们还没占领的衢州北部几个县府,只要他们退回去,这几个月辛苦打下的江山很快就会被西北军“光复”,他们明年又得从头来过。

    明年再来,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梁国近几个月一直在扩充军队,不只上京,各州府都加强了战备力量。沦陷过一次再收回的土地,肯定比以前更难攻克,就拿衢州为例,如果赵军这次弃守,下次再来,声东击西的战略就没用了。

    士气也是很重要的因素。著名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故事就很说明问题。 而她,实在不愿意和亲爱的夫君把一年年的光阴都浪费在战场上,不是怕苦怕累,而是无法想象一辈子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所以不能因为部分军人畏寒就退兵,除非赵国永远偏安一隅,否则。明年再带兵过来,几个月后,一样是冬天。今年不能克服的问题,明年、后年也一样。征伐梁国之旅会变成没有尽头的重复,除劳命伤财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轿子到达营医馆门前时,俞宛秋的神情已经由出门时的茫然转为坚定。事已至此,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决不能打退堂鼓。士兵不耐寒,就抓紧操练;梁军打过来,就拼死还击,即使暂时无法赢过他们,能拖到明年春上,就是胜利。因为西北军的职责是镇守西北的,在通向西域各国的道路冰消雪融之前,他们必须赶回去。

    俞宛秋忽然想到:西北军是为梁国镇守西北边疆的,如果梁国不存在了,他们为谁镇守呢?

    她的眼睛陡然一亮,因为她现,赵**队和梁国西北军,并不只存在“你死我活”这一种可能。

    若能说动陈致远在西北称帝,他们眼前的危机就可迎刃而解。将来的形势更是一片大好。失去了西北军的梁国不足为惧,至于陈致远,只要他不带兵侵入中原,他要长期占领西北都不成问题。

    当然,这只是她的个人想法,赵延昌不见得会答应,梁瑾瑜也不会。他们这些当皇帝的都有独霸天下的野心,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她只是个小女人,只求尽快度过眼前难关,让她和赵佑熙从这场战事中脱身而出。

    她是真的很讨厌打仗。讨厌到处奔波,她相信赵佑熙也跟她一样。他是个单纯的人,享受单纯的爱情,单纯的生活,他没有野心,不喜欢玩弄权术。作为他的妻子,她希望自己的夫君早一点过上真正想过的日子——比如,他们搬去红豆院,他继续醉心武学,她则读书,编书,顺便照管一下店铺。

    “太子妃殿下,吴医正来了。”

    俞宛秋收起所有的情绪,屏退从人,正色问眼前的灰衣大夫:“四个都是痨病?”

    医正叫吴叔仁,闻言立刻点头:“是,其中有一个还是6二将军的随侍。”

    “啊,那6二将军……”俞宛秋有些慌张,因为赵佑熙出门前还曾提到,让6家兄弟巡城,他现在很有可能正跟6满屯在一起。

    吴叔仁垂回道:“微臣问过了,6二将军还好,连咳嗽都没有。”

    俞宛秋吁了一口气,然后把话题转回几个士兵的病上:“没有办法治好吗?”

    吴叔仁直摇头:“没有,家境富裕的得了这个病,还会请医调治,移到僻静处养着,让他吃好喝好,直到死为止。贫穷之家若有人得这病,有些连饭都不给吃,就活活饿死。也不是心狠,这病过人,谁靠近他谁染上,谁染上谁死,也是没办法的事。”

    俞宛秋叹息:“那就只有隔离了。饭还是要给的,汤药也别断了,就算治不好。起码他们心里好受些,他们为赵国而战,太子和我,不到最后,都不会抛弃他们的。”

    吴叔仁跪下道:“太子和太子妃爱民如子,微臣敢不尽心竭力?但到底是过人的病,找房子、熬药、送饭等微臣都会安排的,此地既然有痨病患者,太子妃殿下不宜久留,微臣恭送殿下!”一面说,一面直起身子,拱手做送别状。

    俞宛秋很是过意不去,试探着问:“可以让我看看他们吗?”

    吴叔仁严辞拒绝:“微臣代他们四位谢太子妃殿下隆恩,太子妃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军中统帅,身系赵军乃至整个赵国的安危,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说得在理,那我就不去了,你替我跟太子殿下好好照顾他们。”

    其实即使探望病人,她也会遮住口鼻,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不可能染上。她何尝不知道传染病的可怕和自己夫君身份的特殊性。

    既然营医坚决反对,她也没再坚持,走的时候交代他们,尽快在军中做一次普查,但凡有烧、咳嗽、盗汗等现象的,一律重点观察。

    如果天气暖和点,她可以把那几个病人送回南方去,让他们在济慈院养着。可现在正值封城,又是这样的天气,他们只能继续留在北方,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成问题。

    营医馆门口,戚长生打起轿帘问:“太子妃,接下来是不是去书院?”

    “先回去吧。”

    她现在担心的是,6满屯到底有没有染病。那兄弟俩的伙食是单独开的,他们是土匪头子的后代,平时就喜欢跟手下称兄道弟,不排除共用餐具的可能。

    6家兄弟是赵军中仅次于赵佑熙的将领,要是他们染上了肺结核,这场仗没法打了。

【文字版】 第二百五十一章 书院之行

    第二百五十一章   书院之行

    衢州书院座落在城北墙根下。墙那边就是起伏的山峦,据说山顶有座兰若古寺,常常可见金色的祥云围绕,在信众心目中,这是“佛光普照”,殊胜非凡,所以香火很旺盛。山下的书院也被称作“兰若书院”,闻其名,似有禅意,但从学生的激烈表现,可看不出受过佛理熏陶的淡然出尘。

    州府书院,简称“府学”,是官办四公学之一,学员的待遇比京城的国子监和太学差一点,比县学又好一点。学生除了地方官和富家子弟外,也有一部分从县学录取上来的秀才,但以官家和富家子弟为主。他们会反对赵氏,当众高喊“乱臣贼子”也就不稀奇了,因为他们害怕改朝换代会损害他们的切身利益。

    想让书院的学子们不再有抵触情绪,只能从这方面着手。要让他们相信,赵**队只会帮着维持秩序。安抚居民,不会惊扰百姓,更不会烧杀掳掠,征收的赋税也不会比原来的多。除了皇帝换人做,他们的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该上学的还上学,该经商的还经商,甚至各级地方官,只要他们肯归顺赵国,都可以继续留任。

    事实上,自开战以来,梁国已经几次增加赋税比率和赋税名目,不断地加重百姓的负担。为了说服这些士子,俞宛秋昨夜特意做过功课,把两国的赋税做了详细的比对,基本上滚瓜乱熟了。

    她从不认为自己聪明,但记忆力真的很好,只要是看过的书,就算没到过目不忘,重要的或有意思的段落差不多都记得。以前读中学时,文科类的历史政治,每次都恨不得考满分。穿越到古代后,她出的很多主意,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灵机一动,其实都是记忆中那些知识的潜移默化,或直接“复制”。

    俞宛秋乘坐的鸾轿到达时,书院门前挤满了人。有学子,也有百姓。对这位年轻绝美的太子妃,大家都好奇得紧,每次她出现在什么地方,那里的人就会奔走相告,最后总是观者如堵,甚至造成拥塞。她再亲民,有时候也不得不派出护卫清宫除道,否则没办法脱身。

    鸾轿终于停下,本来闹哄哄的围观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等轿中人露出那张人比花娇的脸,大家的眼睛瞪得更圆,连嘴巴也成了圆形。

    “外面下着雪呢,都进去吧,小心冻着了”,霏霏细雪中,曲柄黄盖伞下,美人儿笑吟吟的,言语温柔,声音软糯,让听的人像被小毛刷子轻轻刷过。形容不出那股痒酥酥的舒爽劲。

    “还不快见过太子妃!”不知是谁呵斥了一声。

    于是一干人如梦初醒,身不由己地跪倒在湿冷的青石板上:“见过太子妃,太子妃千岁千千岁!”

    俞宛秋忙道:“快请起,地板上很冷的。”

    不是十足官腔的“平身”,而是“请起”,态度亲切有如邻家女,句句都在关心他们的冷暖,大伙儿对太子妃的印象更好了。

    人群让出一条通道,可惜在他们后面,有位胡子花白的老先生当路而立,表情冷厉倨傲,也不见礼,也不让路。

    俞宛秋早就听戚长生说起过,这位叫宋谦之的府学大人原是正三品的御史中丞,因为直言敢谏,多次冒犯圣颜,先帝把他一贬再贬,由御史台贬至翰林院,最后贬成了七品府学。真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到了这步田地,那人依然喜欢强出头。

    要不是来的时候俞宛秋一再叮嘱不许动武,硬脾气的老先生早被人老鹰捉小鸡捉走了。如今看他不知死活地挡路,戚长生正要上前,俞宛秋抢先开口道:“大人的意思我已明了,是要我先拜孔圣人吧?”

    没想到,从宋谦之后面又跳出来一个瘦得像猴子的人,尖声抗议道:“女人不能拜孔,这是书院的规矩。”

    俞宛秋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啊。那请问,圣人的慈亲是女人吧。”

    猴子支吾起来,俞宛秋又道:“圣人肯定是孝敬慈亲的。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子曰,‘今之孝者,是为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圣人之意,对慈亲,要既孝且敬。圣人如此孝敬之人的同胞,你说不能拜孔,圣人若能复生,必以你为缪。”

    猴子气得大喊:“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孝敬的只是他的慈母,并不及别的女子。”

    俞宛秋还是不急不徐:“那我问你,这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出自什么典故?圣人是在何种情形下,针对谁而言的?”

    猴子又支吾起来。人群中有人说“南子”,俞宛秋马上接过话头:“对,南子,因为楚国君夫人南子对圣人百般刁难,他才出感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圣人针对的只是南子,并不及别的女子。若真要追究起来,这句话可不只针对女子,还针对男子。这位先生。你认为自己是真君子吗?若不是,那你也不能拜哦,因为孔子也骂了小人。”

    猴子愤然道:“鄙人行得正,坐得稳,当然是君子!”

    俞宛秋冷冷一笑:“既是君子,应该心胸开阔,海纳百川,决不会无缘无故地为难别人。”

    这时从里面又冒出几个人,俞宛秋定睛一看,正是上回混在闹事百姓中喊口号的那几位,他们站在吴谦之身后嚷:“怎么叫‘无缘无故’?你们侵占我们的国土,屠杀我们的百姓,现在又来愚弄这帮未经世事的学子。”

    俞宛秋便问:“杀了哪个百姓?我们的军队从不对付平民,自我们接手衢州城防到现在,还没杀过一个人。”

    “就是破城那天杀的!”

    “在哪里被杀?”

    “从城门口到街心,到处都是!”

    “破城的时候,我们曾高声提醒,让百姓紧闭门户,不要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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