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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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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奴气得咬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是没有试过,这两混蛋做什么都被他们搅的一塌糊涂。”
    云丹道:“你太放任他们,以前你是妹妹,现在是族长,这种孩子按我们吐蕃的做法,先送寺院做几年扎巴(小喇叭)吃点苦头再说。”
    阿奴垂着眼帘不吭声,云丹觉得自己说太多了,毕竟是阿奴的家事,于是又将话题转回来:“跟我一起去中原找阿仲吧,他傻的很,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真让人不放心。”
    阿奴忽然想起什么‘哎呦’一声笑出来。
    云丹以为阿奴笑他,奇怪道:“这话可是你说过的。”
    阿奴笑得直咳嗽:“不是这个,上次在邦达分手的时候,阿仲拍着胸脯保证会催他舅舅将银子和茶叶送过来,那时候大家想着分手就见不着了,心情都不好,谁也没有意识到那笔钱其实就是阿仲他们的赎身钱,阿仲真是,哈哈。。。。”阿奴咳了几声,连忙喝了一口水,终于顺过气来,“阿仲是真傻,被卖了还上赶着将银子送上门。”
    云丹知道契约的事,这么一想还真是,他笑出声:“所以还是去看看放心些。”
    阿奴看着他奇怪道:“笔直的树用处多,心诚的人朋友多,没想到你对谁都不好,对阿仲倒是实心实意。”
    “他是我兄弟。”云丹不服气,“难道我对你不好么?”
    阿奴停了直咳嗽,云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恼道:“至于把你吓成这样么?”
    阿奴摆摆手,缓过气来说道:“你对我很好。”
    云丹这才满意,见阿奴小脸咳得黄黄的,看着可怜,又有些后悔把话说早了。
    此时两匹马都蹭了过来,云丹的那匹白马‘纳森’贴着他的脸撒娇要吃的,他没有多带燕麦,这里的河谷满眼都是光裸的岩石,也没有看见草木。
    阿奴见状说道:“我的袋子里还有青稞粉,给它们吃吧。”待会回去还要靠马认路,据说云丹骑的这匹青海马是他的宝贝。‘纳森’是黑头发的意思,这马是白色的,可是头上有一撮鬃毛确实灰黑色的。
    云丹想了想,最终还是将青稞粉喂给它们吃了。
    他问阿奴:“你能骑吗?”
    阿奴点头:“好多了,快走吧。”其实头还是很沉,不过家里肯定乱成一团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他们不认识路,只有重新回到谷布神山下,遇见了前来接他们的拉隆和几个侍卫,看见两人完好无缺,拉隆如释重负:“两位小主子,不要命了么?这种天气也敢出门?”
    云丹看见扎西平措和另外一个侍卫骑着一匹马,吃惊的问道:“路上碰上什么了?”
    拉隆心有余悸:“几只饿狼,从后面扑上来,还好扎西躲的快,不过那马就被活活撕了。”
    阿奴和云丹面面相觑,拉隆为了接他们,肯定赶路来着,就算是在雪地上,那速度也不慢,狼竟然敢追上来,想来是雪天饿得慌。之前两人一路居然平安无事,真是命大。
    重回谷布神山,阿奴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见她脸色不好,拉隆想将她抱下来跟自己共乘一骑,云丹上前一步,横了他一眼,拉隆心惊胆跳,垂下手退回自己的马前。
    云丹将阿奴抱到自己的马上,扬鞭而去,后面几个侍卫连忙跟上。扎西骑上阿奴的吗,见拉隆灰着脸,连忙催促道:“还不快走,以后你少在小女主子面前,云丹主子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拉隆饶头:“阿奴小主子不是成亲了么?”
    “你管那么多,反正你少往前凑合,免得主子们不高兴。”扎西恼他没颜色。
    拉隆想,不管是云丹还是阿奴都不是善茬,以后还是躲远点安全。
    罗桑和阿波扳着脸在等他们。
    他们去拜访友人,昨晚才回来,阿奴原先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准别人打扰,云丹行踪不定,奴隶们居然没有发现两个人都不见了。
    阿奴回来后,顾不上跟罗桑说话,只亲了亲罗桑,就拖着阿波走了。
    罗桑气得指着阿奴的背景,想骂又不舍得,转头把气撒在云丹头上,居然趁他不在拐跑阿奴,这种天气两个人什么也不带,就敢去爬神山,不想活了。
    阿奴拖着阿波到自己房间里,罗桑还急急命人送了酥油茶进来。阿奴波不急待地喝了一大口,身子暖和起来,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道:“阿波师父,你知道的比我多对不对?”
    阿波没想到阿奴问这个,他反问:“你到过他们修行的地方?”
    “嗯,云丹谁有铁棒喇嘛护法,看样子不是一般的修行。”阿奴解释道。她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为什么?阿岩说是去学医术,为什么会变成闭关修行,他到底在干什么?”
    阿波不回答。
    阿奴急了:“你知道的对不对?他们要干什么?”
    阿波说道:“不要问这么多,再耐心等两年就是了。”
    “不要,你不告诉我,我明天就去那里大喊,雪崩下来我可不管,只要把阿岩挖出来就行。”阿奴开始耍赖。
    “胡说什么?就只会在我们面前撒泼,之前在山上怎么不喊?”阿波恨铁不成钢。
    阿奴被他戳破外强中干的本质,有些讪讪地:“那些喇嘛们看着很辛苦,不好意思。”
    “我们等了你一天,你阿爸急得饭也不吃,你怎么心安理得了?”阿波怒斥。
    阿奴一脸愧色,垂着头不说话,不一会,又哭着闹起来:“我不管,你不告诉我,我明天还去。”
    阿波头大如牛,他没有子女,因跟着罗桑投契吗,也将阿奴当成自个的女儿一般,此刻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见罗桑站在门口,阿波烦恼地挥挥手,示意罗桑离开,罗桑不情不愿地出去,顺手将门关上。
    阿波见阿奴开始哭得打嗝,气道:“行了,没出息,就知道哭。”
    阿奴哭得更大声了。
    阿波实在受不了,估计再哭下去,罗桑就要冲进来了,他无奈道:“我知道的也不多。”
    阿奴的哭声戛然而止,阿波戳着阿奴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就知道是这样。”
    “快说。”阿奴催促道。
    阿波翻个白眼,低声问道:“阿岩前世是个喇嘛?”
    此话不啻于一个炸雷在阿奴头上响起,虽然之前她心里隐隐约约抓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被这么大刺刺明明白白的问出来,阿奴还是惊恐莫名,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翻出来,她像被剥了壳的牡蛎一般,浑身哆嗦。
    阿波见她发抖,以为她冷,连忙用毯子将阿奴包好,因为靠得近了,居然听见阿奴牙齿打颤的声音。阿波忽然心有所悟,惊问道:“你也是?”
    阿奴大骇,惊上加惊,眼前一黑,居然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眼前灯火荧荧,已经是晚上,她觉得浑身发软,头疼鼻塞喉咙痒,看见云丹守在床边,头一点一点的打盹。阿奴想起之前跟阿波的谈话,环顾一圈,阿波和罗桑都不在,她心里七上八下,若是他告诉了罗桑,自己以后要怎么面对这个阿爸。
    门轻轻一响,阿波进来了,看见阿奴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喜道:“醒了?”
    阿奴咳了两声,咬着唇不说话。
    阿波问道:“喝点水吧?许是受了寒,烧了两天,把大家急死了。”他对着云丹努努嘴,“你阿爸生气他把你拐带出门,罚他守着你,你不醒来就不准去睡,这小子守了两天了。”
    阿奴看见阿波整出这么大动静。云丹还没醒,想来是太累了,连忙推醒他,叫他去睡,他抬头看见阿奴,咕哝了一句:“总算醒了。”伸手摸摸阿奴的额头,见她烧全退了,心神一松,往阿奴的床上一倒,竟睡着了,阿奴哭笑不得。
    云丹待她如常,显然阿波还没有说,阿奴定下心来,她咳嗽着挣扎起床,走到屋子的火盆边,包好毯子坐下,对阿波说道:“阿波师傅,我们谈谈。”
    阿波也坐下,抱歉道:“把你吓着了?”
    阿奴心有余悸,眉头紧皱:“那是我们两人的秘密,没想到还有别人知道。”
    “你也是。。。。。?”阿波以为阿奴也是喇嘛。
    “不是,我是女孩子。”阿奴解释道,她反问:“阿爸呢?他也知道?”
    阿波摇头:“你阿波睡了,他也累了几天,我看见你烧退下来,就逼他去睡了。”阿波顿了一下,说道:“他知道阿岩是,我还没有告诉他你也是。”
    “能不能不告诉他?”阿奴恳求。
    阿波挑眉。
    阿奴说道:“能不能不告诉他,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怪物。”阿奴以为阿波可以接受,但是她却不认为罗桑会心无芥蒂。
    比较是他的亲生女儿。
    阿波若有所思:“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在我们吐蕃,‘朱古’(化身)被认为是家中宝。”
    “啊?”阿奴大吃了一惊,“不会被泼黑狗血什么?”
    “啊?”阿波也吓了一跳,“不会,那是收妖,汉人是。。。。咦,你原来是汉人?”他想起罗桑曾抱怨阿奴的生活习惯与汉人一般,却始终与吐蕃人格格不入。
    “是。”阿奴承认。
    “那你记得多少以前的事情?”阿波好奇。
    “我以前生活的地方跟这里不一样,我记得比阿岩多,不过只知道活到十六岁,还有家人什么的都不记得了。”看来不满足阿波的好奇心,自己是什么也别想问出来,憋得太久,阿奴也很需要一个人诉说,于是她强忍着发痒的喉咙,很详细的说了自己能记得的事情。
    很多事情闻所未闻,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阿波听得津津有味。两个人直说到天色发白。
    阿奴最后要求:“你还是不要告诉阿爸。”
    阿波见她实在无法接受,终于答应了,阿奴总算露出一丝笑容:“我不想好容易有个父亲没了,就像两世为人,总是嫁出去,丈夫却没了踪影一样,阿波师傅,你怎么知道阿岩的事情,我交代他不准说出去的。”
    阿波还没有从震撼中回味回来,闻言回答道:“是向巴啦跟他谈的投契,后来发现了。”
    也就是说漏了嘴,阿岩没有心机,但是自己说的话他还是会照做,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起来,只有可能是向巴诱导,这老和尚一开始就诡异的很,阿奴咬牙切齿。她问道:“那你知道他们修行什么?”
    “转世,阿奴玛,他们想勘破转世的玄机。”阿波一语惊人。


第二卷 蛮荒部落  第六十六节 信仰困惑
    转世这种东西难道像搞科研一样,封闭纪念就能搞明白,阿奴想起以前有听过西藏有转世活佛,好像又跟他俩的情形有些不同。
    阿波听说还有活佛转世,很吃惊:“我们这里没有所谓的转世活佛,佛就是佛,佛哪里分什么生死。”
    阿布困惑道:“这个不知道,人们都这么称呼他们,对他们很尊敬。不过即使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仍然觉得转世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前世那个女孩子的记忆或许不是我的,‘我’是指现在这个我,”阿奴指指自己,“或许像某些科幻小说家写的那样,那只是纪念去世的人留下的承载记忆的电波或者你们说的意念,正好被我和阿岩碰上,进入我们的脑子,改变了我和阿岩的记忆罢了。”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两人还有包括阿奴记忆里的那些活佛转世者,只不过像收音机一样接收了一下信息,然后又像电脑中了病毒一样被这些信息改造了。
    阿奴么有意识到这些说法也是从那个她认为是另外一个人的记忆里得来的。
    阿波却是赞同有轮回转世的说法的,他正色说道:“生和死,其实是一张脸的两副面孔。众生是有五蕴和合而成的,时间并五永恒不变而与物质对立的精神可以被视为‘自我’、‘灵魂’或‘个我’者。这五蕴都是无常的、不停地变迁着的。它们是一股刹那的生灭之流。在一连串的因果关系中,一件事物的消逝,就构成另一件事生起的条件。
    没有永恒不灭的实体,所以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从这一刹那度到另一刹那。因此,也就没有任何恒常不变的东西可以从今生投向他生。生命只是刹那变化而相续不断的一个系列。这系列,实在讲起来,只是一连串的运动,它就像一朵彻夜长明的灯焰。(从初夜到天明)它既非同一焰,也不是另一焰。一个小孩成长为六十老翁。当然,这六十老翁与六十年前的稚子不会一样,可是他也不是另一个人。同样地,一个人在此地死了,在另一个地方又生了下来;这两者既非同一人,亦非另一人。他仍是同一系列的继续。死与生的差别只在一念顷间。此生的最后一念顷,便决定了所谓下一生的最初一念顷。这下一生实际上仍是此生同一系列的延续。就在此生中,也是这样。此一念顷便是构成了下一念顷的要件。”
    这涉及到佛学,深奥了些,阿波还是用吐蕃语说的,阿奴似懂非懂,勉强抓住了一个字眼:“就是说意念可以轮回?”
    阿波解释道:“并没有一个东西轮回。而是此心念灭后缘起下一个心念,如此反复而产生轮回。轮转飘泊的乃是同一个不变的识。”
    阿奴被他绕的头晕:“听起来跟物质守恒定律有些像。”毕竟转世或者说是穿越这种东西太过玄幻了一些,自己十几年来想破头也搞不清楚,阿波的长篇大论也只是未曾实践过的理论,阿岩难道正是实践中?阿奴倒不担心此人会自杀,他对自己有过诺言,而他一向言出必行,自己还没死呢。而且据说那位白教掌教是个高僧大德,四处劝人止戈向善,应该不会做出无故残害人命的事。
    难道阿岩还想转世吗?他们从没有讨论过这个话题。想起他的那封信上说是去学医,明显那傻子可能是被向巴骗走了,没想到自己老是忽悠别人。身边人却没有看住,阿奴咳嗽连连,越想越气。见她脸色难看,阿波有些担心,将盖在云丹身上的毯子拿过来给阿奴包,阿奴摇头道:“虽然屋里热,还是给他盖上的好。”万一又病一个,大过年的一屋子药味。
    阿波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说道:“这小紫身子骨比你好多了,从小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
    阿奴见他忽然不待见云丹,觉得奇怪,见云丹沉睡,也没多想。转而想起佛家修行的目的,她迷惑不解:“为什么热衷与转世?我不觉得保留前世的记忆或者说被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干扰有那么好,喇嘛们修行不是为了能够进入西方极乐吗?为什么还要转世轮回受红尘折磨?”
    “西方极乐哪那么容易进入,只有在人世间一世又一世的修行,积累多世善业最后才能升入极乐,这种人少之又少。”阿波像是想起什么,感慨道:“如果能够知道生老病死可以被颠覆,可以被超越,可以舍弃,那么做人比成佛现实多了。”
    阿奴有些明白:“那他们钻研转世这个问题是为了修行速成?”她扶手笑道:“那以后阿岩就可以写《转世速成法则》。惊悚一点叫《穿越生死线》,或者神秘一点,名字就叫《超越生死》,应该叫‘穿越’吧,干脆就叫‘超时空之旅’好拉?要不要搞个转世速成班?”
    阿波目瞪口呆,他还沉浸在学术研讨的严肃氛围中,阿奴已经开始算计纳达岩等人研究转身这个问题的日后收益。
    突然体会到了沈谦和沈嘉木教导刘仲的时候有力使不上的那股郁闷,他咬牙教训道:“你这叫渎神。”
    阿奴眨眨眼:“我们崇巫。”
    阿波被堵的差点翻白眼:“你以为像吃饭一样这么容易,没有高深的修行不可能办到?”
    “我呢?”阿奴小心的挖个坑。
    “你哪有那慧根?”阿波怒斥一句后,才发现自己被阿奴绕进去了,她没有慧根一样转世了,狗屎运,阿波差点捶胸顿足。
    床上的云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把阿奴和阿波吓了一跳。
    阿奴惊得脸色发白,云丹笑得在床上弯成一尾大虾,阿波笑骂道:“偷听了这么久,还不起来。”
    阿奴怒瞪着阿波,敢情阿波去拿毯子的时候就发现云丹醒了。
    阿波摸摸胡子:“没事的,云丹跟你一样没有慧根。”
    阿奴急忙问云丹:“你什么时候醒的?”
    云丹正在揉肚子,懒洋洋地说:“不告诉你。”
    阿奴对阵云丹少有落到下风的时候,但也不是没有,特别是云丹年岁渐长,跟罗桑学的一肚子心眼,越来越不好对付。看这人别扭劲又上来了,她干脆不理这个野蛮人,转头对着阿波眼泪汪汪的猛咳嗽。
    阿波见状懊恼起来,刚才发现云丹醒了就应该把他赶出去。
    他郑重警告云丹:“不准乱说,否则你知道后果。”语带威胁,云丹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阿奴放松下来,一抹一头的汗。阿波见她难受,想起药早已煎好,站起来准备给阿奴热药。阿奴忽然问道:“阿波师父,你为什么不愿意当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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