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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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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也只了解到这么多,她更关心的是茶马古道。回到墨脱,就要办阿错的成年礼。也许是从阿奴画出这个世界的地图开始,也许是阿奴说的那些冒险故事,让他就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浓厚的兴趣。迈向广袤世界的第一步,阿错想从走马帮开始。
当年阿依族祖先们历经千难万险到达墨脱,被它天堂般美丽的吸引,在那里定居下来(阿奴常想,是不是拉家带口到达那里太困难了,以至于没有力气再出去)。那里山深林密,海拔落差极大,动植物多样,是气候学家,动植物学家的天堂。也是度假的好地方,她想,热带到寒带只要一天,当然要忽略无处不在的虫蚁,野兽,还有雪崩、骤雨,甚至频繁的地震。这不是她这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的理想生活,尽管那只是她的一段记忆,
一段榨干了甜汁的干巴巴的残缺记忆。是否是前世今生,她找不到答案。她只是不想在深山里生活一辈子,虽然那里很美。
兄妹俩一拍即合,所以阿奴这次跟着阿错一起出山。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踏足文明社会,下一次也许要她的十五岁成年礼以后了。
阿奴正在胡思乱想,忽然钟声哄然大作,一声又一声,振人心魄。许是钟声太近,阿奴觉得两手发颤,心跳如鼓。见纳达岩一脸迷茫,阿奴爬上他的背,在他耳边大声说:“这只是报时罢了。旁边就是寺庙,想看看吗?”纳达岩背起阿奴,向大慈恩寺走去。
还没有到寺前,钟声嘎然而止。纳达岩停下来,茫然若失。阿奴趴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往前走,看看吧。”
纳达岩再走几步,一座灯火通明的喧闹庙宇显现出来,一股烟火气呛人鼻端。
阿奴觉得纳达岩身上放松下来,他说道:“汉人的寺院真奇怪,怎么像闹市?”
阿奴的心情忽然很好,笑道:“因为它在闹市啊,你冥想时看见的那个寺庙在草原啊。寺庙在哪里,就像哪里。”她不伦不类的打了个比喻:“汉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纳达岩大笑,阿奴也‘吃吃’地笑,将脸藏进他的衣服里,深深地嗅着他身上的檀香味,忽然泪流满面,纳达岩浑然不觉。
两人满街晃悠,也不买东西,看见有趣的,阿奴就拍拍他,他就凑上去。成都五月的夜市是扇市,满街摆的扇子,五月是‘恶月’,也有卖香药,纳达岩本想买点檀香,阿奴哼哼唧唧撒娇,嫌累不愿意拿,也就罢了。
前面涌来一股人群,阿奴一眼看见阿错。阿错的眼睛乌青了一大块,像‘家有贱狗’。阿奴吓了一跳,一问才知道,阿错对那个‘打字子’的习俗很感兴趣,兴冲冲的买了李子,赶到城东南角城楼下,楼上楼下挤成一团,大家正扔的不亦乐乎,只是他还没有站稳,就被角楼上扔下的李子打中眼眶,阿错愤怒了,居然被个姑娘给砸了(阿奴抚额,哥哥啊,这个游戏不就是砸人和挨砸么?),他将手里的李子奋力往楼上投,一投一个准,那个姑娘被砸的头上的银花冠都掉了,她也怒了,叫了手下的人来抓阿错,阿错一溜烟跑了。
阿奴细细盘问一下那个姑娘的装扮,是个苗族的姑娘,只怕是哪个土司家的。她很八卦地盘问那姑娘的长相,阿错想了半响,斩钉截铁道:“像块银锭,哪有你好看。”
阿奴黑线。
回到客栈,族人都回来了,各有斩获。见阿奴好了很多,商议好明天启程,各自去睡不提。
半夜里,阿奴越咳越厉害,想要喝水,一摸茶罐里的水冰凉。她晕乎乎的起身,去厅堂问值夜的小二是否有热水。小二哥从温着的茶调子上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才喝了两口,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胖墩墩的身影闪了进来,居然是刘仲。他不想忽然看见阿奴,也呆了一下。见他气喘吁吁,慌里慌张,阿奴心道不好。见小二欲张口要问,她扬手拿出一大锭银子:“不要多问,等会若有人问,就说什么也没有看见。”小二会意,接过银子。
阿奴牵起刘仲跑进自己院子里。叫醒纳达岩。纳达岩打着哈欠,掏出一堆竹牌,在院子里插成一圈,摆出一个寨子的模样,点上香,拿出铃鼓,嘴里念念有词,开始跳舞。刘仲见那些竹牌花花绿绿,上面的人物个个青面獠牙,张牙舞爪,下面还有些奇怪的符号,香烟缭绕中,铃声丁丁,幽暗的院子分外可怖。然而这一个多月的经历已经让他不会再害怕这些,他想,人比鬼怪更可怕,只要能活下去,就是魔鬼他也愿意跟从。
院子奇怪的起了黑雾,他只能看见对面的阿奴,房子,栏杆,围墙还有纳达岩统统不见了,也许都沉浸在这阵怪雾里。
他抓紧阿奴的手,呼吸急促,整个人微微颤抖。
阿奴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他凝了凝神,也轻声回答:“我找九皇叔,蜀王邀请他来成都过端午节。我装成小厮去见他,不过后来被蜀王识破身份,只好逃了,蜀王跟梁王关系很好。只怕这次连累九皇叔。”
他声音暗哑;心中怀恨,不肯再叫梁王父王:“青姨跟我失散了,我逃去找先生,没想到云水间关门了,留了个伙计告诉我,要我到这里来找一个人。我不认识路,路上又有人暗暗盘查。绕了一晚上,才找到这里。”
“那个伙计告诉我,他告诉我,先生是今天上午接到一个消息,才关店走的。我的,我的。。。。。。”他哽不成言,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杀了我外公,还有几个师叔,血洗了旗山书院。先生是我外公的第十一个弟子,也是沈家人。九师叔也被害了,他是青姨的丈夫,也是我姨夫。青姨还不知道!”他想说这些天的艰难惊险,想说他有多害怕,想说知道外公去世时的绝望,有很多话,却不知道要怎样开口。说了又能如何?他不知道要怎么办,疼爱他的亲人陆续惨死,他不知道下一刻是否还能活着,也不知道这个救了他两次的小姑娘还能够救他多久,他紧紧抓着阿奴的手,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阿奴被他拽的手疼,天啊,这可怜的孩子,他才十岁,那个天杀的父亲居然这样灭绝人性。
外面传来一阵喝骂声,有人冲进客栈里,小二没有声音,那些人开门阖户,骂骂咧咧搜了一圈,又传来一阵哀嚎,似乎有人被抢了财物,搜刮完了,他们扬长而去。几次经过院子,刘仲都可以听到自己的骨头相互撞击的‘嘎嘎‘响,但是他们都没有走进来,甚至没有人问一声,好像看不见这个院子。刘仲想,原来真有隐身法。
听得他们远走,许久,阿奴才长吁了一口气,雾气散开,纳达岩一脸虚脱的汗水。
天已经亮了,阿奴开门走出去,看见店小二正在收拾,他抬起头来,脸上一个乌青的掌印。见阿奴一脸惊愕,小二以为自己吓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抱歉的偏开脸笑笑,轻声安慰道:“我习惯了,没事的。”顿了一下,他又愤愤地补了一句:“就是你不给银子,我也不会跟那帮畜生说的。”
阿奴想哭,这个社会远不如想象中美好。她讨来热好的茶油,给阿错和小二擦,说道:“下次再受伤,马上用热好的茶油擦一擦受伤的地方,效果会更好,不过破皮了就不能擦了。”
小二叫土生,是个苗人,来自川南,跟阿错一样的大,都是十五岁。他说昨晚那帮人是成都府的衙差。
阿奴心惊,上一次只是梁王府的侍卫,还蒙着脸,这次公然出动官府。诸侯王按律不得结交官员,这样看来是不是梁王已经得手?
她打听得那个刘仲要找的人叫沈谦,是这家店的账房。她让土生悄悄把人叫来。
沈谦是个精干的年轻人,面目普通,见到刘仲,看过他的图章,确认无误,看向阿奴,拱手谢道:“多谢小姑娘救了阿仲。在下沈三,现下沈家在四川的所有事情由在下处理。”
刘仲忙叫道:“你是三舅舅?”
沈谦摸摸他的头,又道:“六郎已经被抬出了城,现在很安全。十一娘(青姨)昨夜也出了城,她受了伤,不很严重。还有,京城已经戒严十天了,半点消息透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看着刘仲,眼里露出丝丝愤恨:“旗山书院。。。。。。”
刘仲打断道:“我知道了,昨天那个伙计告诉了我。”
沈谦嘘口气,还是咬牙说道:“旗山书院里有二十名沈家弟子。”
“沈家在成都府的店铺准备全部撤回两浙。若真是变了天,境况最坏,沈家也还有海船。阿仲跟着六郎一起回浙江如何?”
刘仲不语。
沈谦继续说道:“消息来的太晚,还好五郎今年被放到燕州,京城里明面上没有沈家的人。”
“我一直没有见过你,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时候见面。”见刘仲一脸倔强,他叹口气:“你想做什么,都要有命才成。昨夜成都忽然加紧了盘查,街上都是探子,城门口检查的很严,一时不好出去。你再耐心等几天。就住在这里可行?”
阿奴忙说:“我们今天就出城的,要去雅安,跟马奎大叔的马帮会和,回吐蕃。”
沈谦踌躇一下:“阿仲还是住这里,你不要出去,我会把院子空出来,就叫土生来伺候。”
他又跟阿奴聊了一会,得知他们还要买一些布匹和茶叶,想了想,拿出一方寿山石印章,告诉阿奴这是他的私章,有事可以凭这个印章去找沈记的铺子,沈家会全力帮忙,沈家在四川还有一部分铺子是挂着福建林氏的旗号,店铺牌匾左角上都有一只小貔貅,他们也认这个印章。这样秘密的事也跟我说?阿奴疑惑。不过狡兔三窟,真聪明,阿奴拿起印章,见那印章洁白细腻,肌理里晕着点点红斑,像是朵朵红花,惊呼:“红花芙蓉石。”
沈谦极是意外,看向阿奴的眼神亲热不少。寿山石也就这些年才流行起来,精于此道的人不多,这方印章还是沈浙送与他的极品芙蓉石,而后他也爱上了搜罗寿山石。只是知己甚少,现在碰上一个识货的,居然是个漂亮的异族小姑娘。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还真想坐下聊聊。
沈谦走后,阿错他们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城。刘仲念念不舍地拉着阿奴的手,最后狠狠心把手放开,说道:“走吧。”
阿奴没有说话,刘仲奇道:“怎么了?”
阿奴两手插腰,阴森森地问道:“红红呢?”
刘仲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他把红红落在九皇叔那里了。
阿奴伸手狠狠扭住了他手臂里面的软肉,肉厚还是有好处的,他心道,小丫头就是小丫头,瘦干干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阿奴叫土生找张卖身契,要死契,再拿印泥来。土生不识字,想了想,去找了沈谦。沈谦听说是阿奴要的,以为她要买奴仆,很爽快的一挥而就。
阿奴不认识繁体字,但是简体字总是脱胎于繁体字,她连蒙带猜,能看个大概。见是卖身契无误,抓起刘仲的大拇指按一下印泥,再在纸上狠狠的按下去,迅速吹了吹,折好收起。刘仲没有想到有人敢要他卖身,还没有明白过来,堂堂大汉梁王世子已经沦为仆役。
他还没有开口,手臂忽然剧痛,掳开袖子一看,刚才阿奴拧的地方已经肿得老高,一片青黑。
阿奴仰着头:“两天就好了,让你长长记性。”挥挥手,抬脚跟着哥哥族人们走了。
等人去了老远,刘仲才回过神来,手上一跳一跳的痛的他龇牙咧嘴。沈谦听说自己写的卖身契把堂外甥卖了,哭笑不得,还好阿奴不知道新汉卖身契要有人牙人作保,官府盖印才生效。他想给刘仲擦点药,刘仲不让。果然,痛两天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郎中开的药还是纳达岩驱鬼起了作用,阿奴的喉咙好了很多。不过她还是去买了一罐川贝梨膏糖,林记的药铺,牌匾上一只蹲着的貔貅咧着大嘴看着她
第五节 围追堵截
更新时间2010…2…3 17:04:55 字数:4628
阿奴他们出城很顺利,清一色的异族相貌让守门兵一挥而过。阿奴注意到他们对小胖子特别留心,心想,粽子那吨位,一抓一个准,不知道装成胖妞能不能过关。
还真是装成胖妞。
两天后,成都录军参事陆炎的小妾要回浦江娘家,陆夫人来了兴致,带着女儿一起顺路去游玩,浩浩荡荡一队人马要出成都。城门口,陆家的老管家上前跟守门的兵丁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城。过了端午,天气渐热,陆府家眷用的是凉轿,外罩一层薄纱。城门楼上的一个军官眼尖,看见一顶凉轿的薄纱里隐隐绰绰透出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忙喝止,非要上前撩起薄纱检查,老管家涨红了脸,虽然大汉的女子自由程度可比唐朝,但是一个小小守门官要看人家官员女眷也是极为失礼的事情,可视为侮辱,哪怕只是一个女童。几个家丁也围上来,大有群殴之势。
眼见得不妙,一个老门丁忙上前劝解。那名军官却不领情;恼道:“要是走了这个要紧的犯人,谁能担干系?一个小小从六品录军参事罢了,也敢阻扰川陕宣抚使的事。要不是看到那胖子,谁耐烦与他纠缠。”走上前就要去掀那薄纱。谁知里面陡然传出一阵震天的哭骂声:“你才是胖子,你全家都是胖子,呜。。。。。。”声音尖利,分明是个女童。那军官唬了一跳,眼前一黑,一样东西正中他的脸,他急忙一抹,是一块奶糕,糊了他一脸。周围的人一阵哄笑,谁不知道成都府陆参事的小女儿是个小胖妞妞,平时最讨厌人家讲她胖。
刚才那个劝解的老门丁使个眼色,几个门丁会意,人往边一闪,陆家的轿子趁机出了城门。老管家殿后,立在那军官面前,冷哼道:“阁下报上名吧,荆州陆家随时候教。”那军官的脸色刷的白了,见他眼里有了惧意,老管家满意的哼哼,扬长而去。
几个门丁心里暗自痛快。格老子,这几天严查,这空降的龟儿子。方脑壳挡了他们多少发财的机会,让他们得罪了多少人。如今惹上荆州陆家,三国时陆逊的后人,现今大汉军界第一世家,也叫他吃些苦头才好。这龟儿子一直说上头要抓一个十岁胖男娃子,还说什么是要紧的犯人,一个才十岁的娃子能干啥坏事?指不定又是哪家瘟官要害人,也不怕生个娃子没有屁眼。
那军官动了动嘴,恨恨骂道:“晦气。”
老门丁劝道:“你不要小看陆参事现在才从六品,人家是‘左降官’,又是荆州陆家的,随时会起复。就是转运使大人也对他另眼相看。你还是趁空上门去陪个礼,别真个把人得罪了。”
陆家的轿子出了成都,不紧不慢的走了半天,到了山道上无人处,刘仲钻出轿子,大透了一口气。刚才他装成陆家的丫鬟,趴在轿底陆家小女儿陆秀秀的裙子里。
小姑娘才六岁,梳着双鬟,白白胖胖,像个年画娃娃。见他爬出来,也跟着出来,笑嘻嘻道:“仲哥哥要谢谢我哦。”她得意地朝娘亲炫耀:“阿娘,我聪明吧。”
陆夫人刘娇艰难地从四人大轿里钻出来,她人很黄瘦,只有一个肚子大的像七八个月的孕妇。她是南阳王的女儿,新桐县主,刘仲要叫她九姑姑。
刘娇笑笑,夸奖女儿:“我家秀秀从来就聪明的紧。”
她摸摸刘仲的头,塞给他一个包袱:“九姑姑只能送你到这里,自己小心些,衣服给你,你这一路只能穿女装了。傻孩子,受点委屈有什么关系,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有的是关口要过。”她幽幽的叹息,“没想到这么快就物是人非,九姑姑身子不行了,只怕看不到阿仲长大。”长长的吁一口气,想起闺蜜好友,刘仲母亲沈纨死的凄惨,想起自己已是沉疴难返,她心酸难抑,哽咽起来,“一定要活着才行啊!”姑侄两人相对恸哭。秀秀不明所以,也跟着哭起来。陆炎的妾氏郑氏连忙上前劝解,一面说:“夫人吓着秀秀了。”一面好言好语哄着秀秀。刘娇慢慢收了声,帮着刘仲抹净眼泪,狠狠心说道:“走吧。”刘仲跪下给刘娇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头也不回向前走去。刘娇慢慢上轿,一行人往浦江去了。
来接刘仲的人就等在前面,他要去和青姨他们会合,在彭山江口镇顺岷江而下,由眉山往乐山,宜宾,转长江出川。
那个看守城门的军官叫许胜杰,是刚刚上任的剑南道宣抚使蔡晟带来的一个校尉,平日里蔡晟跟着作威作福惯了,这次吃了一个大瘪,有气没处发,在蔡晟面前添油加醋狠狠告了陆炎一状。蔡晟听着就觉得不对,陆炎的夫人,新桐县主听说病得快死了,居然还有力气游山玩水?他回味过来,狠狠地摔了徐胜杰一巴掌,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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