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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寻我记(四四)-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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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迁城沿京杭大运河一线,西北龙王庙行宫建于顺治年间,改建于康熙二十三年,作为皇帝南下之行宫,又岂是平民可窥的。然此地古人出项羽,水系有洪泽,农副、水禽、林木皆丰,又岂是小城。
  夏桃进了城,打听了城里最大的当铺,便直奔而去。
  “桃子,你又要当物?”
  隗石满心不窘涩。一路行来,除了花用当初当手机链的那吊钱,其余皆是隗石所出。虽说沿途多残馍、路宿,却也花费不小。隗石那点子银钱也真所剩无几。
  如今临近中秋,夏桃想着当个物什余几个钱,好好吃用一番,再要实实计划一二,不然只凭这么个走法,真不知何年到京城,更何况她实在受不住徒步,若改水路没有银子又怎么可行?
  “湖宾楼”面积在城内不是最大的,却人流潺动,特别是外带的地儿等候之人已排到了巷尾。
  “本店最出名的莫过于糕点,霸王糕又名水晶山楂糕,极似一枚红色水晶,放在有字纸上可见字儿,相传为纪念霸王项羽所创故名“霸王糕”。埠子饼形似车轮子,既香又甜,既脆而酥,工序复杂着呢,有荤、素、豆沙馅之分,不可不尝……”
  店小二张口就来,滔滔不绝,听得夏桃腹中吃虫重新苏醒,也管不住口点了四五样。
  夏桃向来口刁,几样吃下来也不过那霸王糕和她酸口儿。
  隗石却吃得极欢,几若生吞。
  夏桃见他吃得高兴,也便高兴,坐在边上看他吃。
  或许世事太匆匆。难得你慢下来什么也不烦忧,只是居在昏暗小店内观一人进食,自个儿的心也便满足。然悲喜同生,小小不知名的悲兮便浅浅 
 2、第二章 宿迁 。。。 
 
 
  泛出。
  夏桃此时便想,人生短短数十年,究竟图个什么?
  锦衣玉石?也算件件不少,却仍是不知足的淘回家中。
  天下美食?虽味食天下,却也一搜谱全,自个儿动手亦能吃遍天下。
  情真意浓?碌碌奔忙,又有谁愿只为一情停下不活?
  午后的阴阳溜进店内束在百物之上,灰淡悠悠,如梦似幻。
  为什么会在此处?是天将降大任于我吗?
  夏桃不禁一笑。虽仍天真,却已不是二十岁的臆梦。她这么个四体不丰、意志不明的小女子又怎么可能受什么大任。
  很多时候,夏桃清楚,自己几乎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不清楚前路如何,只是不愿诚实的面对,抱定着混一日乐一日的念头到也如此过了人生最该奋斗的十年。
  “桃子……桃子——”
  夏桃回过神来,便见隗石一脸担心地看着她。甩走烦愁,夏桃摆首示意不用担心,结了帐便揩了隗石遛街去了。
  夏桃便是如此之人,明明心里隐有感觉前路将有坎坷,却偏偏视而不见图半日松散,心里即便是再有不安也只当是明日的事,得过且过。
  晃晃间半日已逝。二人也不辩南北,只随步而行,近昏天色突然见光,霞光眩染了大半天空,犹如染湿的红墨。
  夏桃口喝了,便席地而坐等着隗石打水回来。
  此处已是偏僻,零零有孤房几座。远远仿见前有一门打开,立于门外一人似突然而现。近视二、三百度的夏桃眯了眯眼,细看间确是一身僧服的尼姑,只是看不真脸面。
  那尼姑观察她半须,见其坐于半坡间周身被红霞所染,面虽有尘却气定伴如游魂。
  “阿弥陀佛,施主可要借宿?”
  玩了半日,夏桃正愁着今晚可能的露宿,此时听这尼姑的轻声远远传来,心下正欢,但细一想,这偏远之地,突来一好心尼姑,是否太不正常了?
  那尼姑见她脸色便心如明镜:“施主放心,我这庵堂非是非之地。”
  夏桃听她如此说,心下虽觉说了等于没说,却已起身,向远处一望。
  那师太远远果见一男人打水归来,不过一笑:“庵后到有个茅屋,可给另一位施主留宿。”
  虽有担心,夏桃还是跟上了前去。旦看那师太不过四十左右,慈眉善目,看着便心安尽觉睡意袭来。
  当下,隗石便递了水去了茅屋,而夏桃随着那师太入了这不大的庵堂。庵匾名书:观音庵。
  大大小小的名寺,夏桃也去过几家,什么静安、灵隐也算是香火崇天。至于庵堂却只进过九华山上据闻第一签的“净洁精舍”。不过那庵堂的老师太脾气过余古怪,并不让人乱坐乱看,所以那巴掌大的精舍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夏桃到一点印象也无。更或者,她原本就不在意。
  这座 
 2、第二章 宿迁 。。。 
 
 
  观音庵搭不上华丽,泥垒的院墙,只大殿供奉着观世音一座,也不像金身,除大殿还可能看到木制外,殿后的庵房两间也不过是泥草堆加而成。
  那师太带着夏桃穿过唯一的大殿入到杂草丛生后院的一间庵房,原来房内还有一约七八旬的老尼,见她进来,细打量了一番,滑唇一笑,掩在满面皱褶里,并不言语,只是摆了手招她上前。
  夏桃看着便是个十分好摆弄的人,便不自觉上了前去。
  那老师太盘腿坐于极简的矮榻上,见夏桃近了就以左指拈了她的腕间轻拉其依榻坐了,便闭了眼睛。
  夏桃带着疑惑小心打量着对方,而先前的师太已然关门出了去。
  半天,大约弄明白这是干嘛,夏桃便不打搅老师太。只觉得老师太的指间火热,正像电视上说的那般,好的中医都是火气十足。
  诊脉绝不是霎那的事。庵房内很安静,夏桃渐渐便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而老师太的鼻息却不可闻。
  要说夏桃这个人,绝不是个木衲的,从她那些揉眼睛、搓鼻子、拉耳朵的小动作你很可以看出她的童心未泯,几乎已经到了不和年纪。就如此刻,她也不急,慢悠悠细细打量这土房,墙上斑裂的泥痕,地下参差的裂土,墙角木凳上缺了一口的瓷碗,一个小飞虫滑过碗内水面,便起了小小美丽的波纹。
  静空师太通过脉相感觉出夏桃心情的愉悦,掀了眼帘一看,便见这姑娘一个人对着凳上盛着半碗水的瓷碗乐呵。便也不扰她,重新合了眼睛续脉。
  夏妈妈不只一次说过,看自己女儿干什么都慢悠悠的便觉得心急。其实,夏桃又何尝不急?只是她要为什么急呢?年龄越长,发觉感兴趣的事越少,一天天缓缓急过,不如心怀童趣把什么都看得美好而娱趣自己。心荒是一日,心悦是一日,如果不能改变现状,那就让现状在当下简单而含悦些。
  “姑娘的肠胃不顺也有两三个月了吧。”
  老师太突然间出声到惊吓了夏桃,她定了定神才大为惊叹着点了点头。
  “有福之人同那无福之人其实本质上并无不同,同样的一幅肠胃,只是一个得以饿了能食,一个饱饥不定。至于食得多少,也不一定有福之人便能食得多些,不过要看各人福气。姑娘,”老师太罢了手,“这世间你可食之物大多入腹,过了也不过如此,逞一时口腹减三年阳寿,那又何必?虽说生死有定,却非不由人。太随性了,终不得一个‘我’。”
  老师太前半所说,夏桃还是明白的,不过是说富人不一定有个好胃,穷人也不一定就不得一个好胃。中间那段说是自己贪多入口伤了肠胃等于自减三年寿命,虽有些惊悚到也合乎逻辑。至于最后一句,便耐人寻味了。
  夏桃以为老师太 
 2、第二章 宿迁 。。。 
 
 
  还会再说下去,却真如电视上所看,出家人讲到玄处便罢了,右手抚珠,左手执礼,口中默念经文,竟是不再理她。
  向来不爱主动强问他人,见师太明显谢客,便住了疑问,只是就着余光重新打量室内。只须臾,门便由外而开,刚刚那位中年师太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夏桃果然听话,小心着步子出了去,末了还主动关好门。那师太引她出了后院,到了墙外泥垒的小厨房。低矮间不过一口大锅,侧边石墩上积着两小袋像是米面。
  “施主,出家之地清减,不过些米面。我与师父二人一天不过一餐,具已食过。施主要是饥了,可自便。”
  夏桃愣了会儿,却不想师太自己去了,把她一人独留在昏暗之下。
  盯了屋外杂草半晌,夏桃吞了口口水。
  好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两个口袋一扒拉,果然只余些米面,还发着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料。寻视了一番,真没看到油、酱之类。古时没什么色拉油、葵花油之类的,夏桃来了这几月也只见过以猪皮与猪肉间那层肥肉练的猪油一次,凉了之后就是一块白。可这庵堂又怎么可能有猪肉呢。
  你还别说,清胃了这两月,夏桃今日还真有些饿,中午又吃了那么餐好的,此时真叫她饿一顿到是没法忍受的。她向来在口舌上不居着自己,看电视要吃,走路要吃,无聊时吃,悲喜时更吃。
  漫漫长夜,饿着肚子怎么过呢?更何况还有石头。自己的饿不过是习惯,而壮年隗石却是腹饥。
  于是,便只能做些面食。
  “桃子——”隗石突然出现在无门的屋外,原来是他不放心,又不好上门打扰庵堂,便围着庵堂打溜,正好寻到。
  夏桃见了他,正好使了他生火添柴,这门活技可不是电视上看得那么简单,夏桃原来回老爸农村老家时也试过,风量、风向、柴量、柴湿度等等都是积年累月的见识,与直接打火的天然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技术含量。
  就着隗石填火的空,夏桃以碗添面加了点凉水,顺着一个方向搅起了面,直到起劲足近七八分钟。她没什么力气所以花费时间长,要是夏父,不过是两分钟的事。
  “我来吧。”那隗石见夏桃搅得又慢又费力、停停搅两下,起完火便要接手。
  夏桃并不给他,只是重新取了另一碗和面给了他,自己掀了湿重的木锅盖,倾了自己那碗把成稀的糊糊缓缓到入开水中并以木筷不停整锅搅动,不出十秒,便见锅中面儿成了小小鱼苗状,随着搅动栩栩游动。
  “哎——这什么?”
  夏桃看了眼门外:“面须子。”每当她生病不能食时,夏父便亲做这东西递到她床前,不比此时,是先以葱姜炸了油,再打上鸡蛋或添青菜或以西红柿煸 
 2、第二章 宿迁 。。。 
 
 
  出汁来续为汤水,最后再稍点了盐不过三四十秒钟的事便成一碗简单快捷的面须子。
  把成形的东西盛了,夏桃加续了水成开,接过隗石那碗刚刚明显加多了一倍面粉的碗,见已被手下不曾停的隗石搅拌得十分浓粘有醮劲,几不能再搅动,便以筷就碗边分剥面髻成一个个指状长柳,那形状看着四不像,下到开水中很快便成尾尾大鱼,个个如真,霎是可爱,引得隗石顺着锅灶乐呵。
  “面鱼子。”
  个头大,比面须子能填隗石的壮口。再加了点盐,一分钟左右,夏桃使了隗石停火自食,自己端了先前那一锅面虚子进了庵堂后门。
  那一中一老两位师太见夏桃端了一碗入内,素面到也不好推迟,便分了吃些。
  中年师太边吃边点头,似是十分满意。而老年师太并无表情,只是食完了自个儿那半碗便作罢。
  夏桃也不多说,退了出去同隗石各自吃了。
  天色已是昏暗,中年师太出来时,夏桃正坐在小厨房外的一块石头上看隗石用什么粉洗锅碗。
  “施主,天也不早了,随我来安歇吧。”
  夏桃同这师太居在另一间泥房里。
  正所谓吃饱了想睡,夏桃到真是困了。
  “贫尼法号莫心,贫尼的师傅为静空师太。”莫心师太见夏桃点了头,续道,“施主不知打算去何处?”
  夏桃除了同隗石,穿来便不曾开过口。而且人世向来是多说多错,她也懒得与人纷争,便同隗石定议只当自己是个“哑巴”。
  此时便指了指天上。
  “那是要北行了。”
  夏桃只是点头。
  “嗯,贫尼正要北行施斋,端看两位不像是北方人。贫尼到是去过几次北边,如你二人无异,到是可同贫尼一道,也好有个照应。再则,施主的面斋味实不错,与施主同行,贫尼也好叨上几顿。”
  夏桃皱了眉。
  这个尼姑,收留自己,还正好要同行。可是有什么可图?再细想想,他二人一个是无根无底、无貌无才的,一个是乡农山民,无富无权,又能被图个什么?虽是费解,可也不好说不与她同行。
  “施主放心,贫尼自有口粮,不会平填两位施主的负担。”
  夏桃细看这莫心师太,一脸子祥善,虽透出那么股子诡异却不像坏人。便只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莫心含笑满意,便齐服上榻背面儿侧睡去。
  最后一丝光亮透过纸窗游染进来,夏桃打了个哈欠。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便早早上了榻睡下。
  在现代,夏桃因为总爱在床上胡思乱想,并有辗转反侧上床两小时未能入眠的毛病。不过现在,赶了这么久的路,今天少有的“酒足饭饱”,便极容易地睡去。
  
  一早,当夏桃与隗石还在梦里,莫心已与师傅静空二人诵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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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遍经,于大殿跪起。
  “你此去,带上这位女施主,贫尼看,自有她的造化,你亦不必插手。”
  “师傅,依你看,这位女施主果有异同?”
  静空已是迟暮,却不过一叹:“我等非得道通天之人,又如何能看透他人的命数……只是她此时而来——”静空虽合着目,昨日晚时的火红霞光却艳丽地绽满双目,“也定是有佛主的旨意。一切因果,自有定数。”
  莫心咀嚼了一遍师傅的最后一句,突然淡淡悲愁而生,看向师傅的老迈,便不觉哽住了喉头。
  “你也不必悲伤,缘来缘去都是天意,世间万物都逃不过一个结束。你是个明悦之人,师傅到也放心,左不过师徒一场,自不必挂念了。”
  半晌里,都无人再言一句。莫心上前替师傅静心师太重抚了一遍衣尼:“是,师傅。”便目送静心师太出了殿门,布善而去。
  缘来缘去,说来不过是匆匆,可便如出家修心者又有几人可参透淡然。
  这一场师徒却也缘尽于此,莫心终是不能为师傅静心圆寂亲近诵经。
  




3

3、第三章 入京 。。。 
 
 
  话说莫心师太,到真是怪人。
  当日便随了夏桃二人启程。虽顺着运河走,先头几日却偏不坐船。她脚下不弱,行起路来似比隗石这个壮年还要轻快,却偏偏喜欢东逛西遛。一路之上不论是花草、生蓄还是人群,她总是对之存无限好奇。
  “哎呀呀,这棵枣树啥就生大病了呢。”
  “哎哟,你这狗崽定是贪了口食叫人打折了腿了。”
  “哎,看你这人,长得到也人样,怎么就偏偏喜欢吃那奇丑无比的癞蛤蟆呢。”
  没错。三人同行了三日,夏桃才弄明白原来这位师太是位医术颇高的医尼。
  几日相处之下,到十分喜欢这位不合年龄“故作”童真的师太。却也喜厌参半。像是那水陆,两靠美景的水域她偏不行舟,愣要陆路;而阳光大道的陆路她却嫌太没意思了,愣选那九曲十八弯的水路。
  夏桃与隗石,一个不愿说话,一个不善言语,只能跟在师太之后做了两尾尾巴。
  十月过了大半,三人才行至京城。
  夏桃在电视里看过高楼林立并皇宫威丽的北京却没见过三百年前风趣万千、古朴如幻的京城。
  可如今夏桃并没有什么心情关心这些。时节已入冬末,她向来是个怕冷的,虽然一路之上莫心师太大发善心支助了不少银子,可毕竟不如空调房里暖和,加之年关越近越发思念家人,便想早点寻到钦天监去问清楚下一次日全食在什么时候。依稀记得有同事提过,日全食一年可有四五次之多。
  京城有多大?反正是很大。
  二人随着师太住在城外一座不小的庵堂内。这日一早,离了师太去寻钦天监,打听之下位于大清门内。可大清门是为皇城第一门,又岂是平民百姓可入的?
  夏桃居在大清门远处直盯着,已坐了几个时辰,身体早已冰僵,看那些出入的人仆、轿马穿行,却没一个方法可入。难不成大喊一声你们谁是钦天监的?谁能告诉我下一次日全食是什么时候?
  连守了三日,夏桃锈斗的脑袋也没能想出个主意。
  这日下午,天极寒,似有场不小的风雪。隗石见夏桃已冻得脸色发紫,便取出两个铜板而去。
  夏桃看他那背影,不由一叹。
  还好隗石有些山柴打猎的本事,不然放他一人留下又如何能安?再则,若真是能回现代去,包里能留的东西便给他留下,拿去当了怎么着也能几年无忧,也全了一场相识。
  这么想着,便一连几个冷颤而起,越寒越抖,已是不能自抑,加之双脚已是冷木,由心向外地扩散寒意。
  “给你。”这是个小女童的稚声,伴着举到面前的暖手壶。
  夏桃抬首去看,确是个五、六岁的女童,粉嫩的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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