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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焉-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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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沥回屋便坐在了桌案前凝神静思,他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昏暗的房里也就点了盏松油灯,烛光摇摇曳曳。
桌上零散地放了几本书册,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简单得很,唯一显得有点突兀的,是一只小巧玲珑的兔子灯。
纸糊的灯笼很单薄,用竹片撑起了骨架,一个不小心磕磕碰碰,便有可能磨损破裂。
这么些年他受嘉奖无数,也有不少给他送礼的,然而收到最特殊的,就是这个了。
他还记得那个送他灯笼的男孩子。
整张脸都包在帽子里了,眼睛又黑又亮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可那脸色却是病态的苍白。
伊人说那女孩的弟弟生病了,就是他吧。
萧沥拿过灯笼在手里慢慢摩挲,脑里一瞬有些空白,回过神来竟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这种情况极少出现。
他摇了摇头,将灯笼放下,高声道:“来人,送水进来,我要沐浴!”
终究不是他该管的事。
……
晏仲最近有些郁闷。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日日去那广平坊的茶楼里坐半个时辰,胡掌柜都是拿最好的花茶招待他,给他上精致美味的点心,可他吃起来颇有些食不知味。
那日吃过的辣菜回味无穷,他如今舌尖似乎还回绕着那种刺激呛辣的滋味,一瞬间从口到胃再到全身心,五脏六腑都跟浸在那种美妙里无法自拔。
他承认,这是他走南闯北这些年吃过那么多美食里,最特别最印象深刻的。
一日不食,便觉得浑身难受得紧,急需找来舒缓一下,可他去了许多食馆茶楼,再未见踪影。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胡掌柜要那日的辣菜,胡掌柜居然与他说:“那日的菜品是小姐带来的,我们不知是如何烹制,颜色奇怪,连气味也如此特殊。”
晏仲只觉得有一口老血憋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气闷极了。
万想不到那小丫头做得这么绝,这是一点不给他留后路啊!
晏仲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有点骨气,这些年因为这张嘴,可吃了不少亏,可就是改不了好吃的毛病!
强忍了两日,再去茶楼,胡掌柜竟给他上了道香辣鸡丝。
他心知这时候应该果断拒绝的,但手一抖就忍不住动了筷子,再之后……一盘菜连点汁水都没了!
如此一来,这种深入骨髓求而不得的滋味,就如同百爪挠心,又痒又痛。
最气人的,是他去镇国公府上的时候,居然看见萧若伊那丫头,正捧着一盘凤爪吃得有滋有味,问了才知道是顾妍找人送来的。
他腆着老脸死乞白赖,才求了一只爪子解解馋。
而后萧沥那臭小子又莫名其妙跑出来找他对弈,还故意让他十子,再然后……半刻钟便杀得他片甲不留。
这些熊孩子,一个个翅膀都硬了。就欺负他老人家!
晏仲觉得自己身心都大受打击,一咬牙,提了药箱就上长宁侯府去了。
面子能当饭吃啊?
他现在可什么都吃不下,光想着那些辣菜,连人都憔悴了……
顾妍正在听青禾说起那素月的事。
“使了些银子问了秦姨娘身边的秋霜,素月是秦姨娘入府后找来身边伺候的,秋霜以前也不认得她。然而秦姨娘对素月却是百般信任,无论吃食用度穿戴,都要问过了素月才做,秋霜心里不高兴着呢!”
秋霜是秦姨娘做外室的时候就跟在身边的。按理就该是最贴心的人。如今却被别人拔了头筹,当然心有不甘,所以对着青禾就大吐苦水,把知道的都说了。
“秋霜有一次私下里问秦姨娘。那素月是什么人。秦姨娘居然说。那是她的恩人,更是是肚子里小少爷的恩人。”
这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若是秦姨娘一人的恩人倒还说得过去,兴许在什么时候。那素月帮过秦姨娘,可连带着腹中的孩子也一并算了进去……
顾妍这回都有理由怀疑,秦姨娘是得了素月的指示,这才大张旗鼓来了府上,又凭的贺氏闹了那么一通,拿腹中孩子打了回赌,彻底登堂入室。
毕竟,若秦姨娘一直都是二爷的外室,那她的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地位,可如今她成了二爷的妾室,那孩子就顺理成章成了二爷名正言顺的嗣子了。
素月这是在帮秦姨娘?
顾妍觉得又似乎不大像。
素月既然有这个本事,将一环一环都扣得如此精准,有些事怎么会不明白?
秦姨娘既然吃穿用度都要问过素月的意思,那日在花园里遇着她,她又怎么会穿着大红色的衣裳就出来见人了?
让别人看见了,告诉老夫人或是安氏,她们心里定然会对秦姨娘不满意,至多便是看在她身怀六甲的份上暗示一两句,而若是让贺氏或是顾媛看见了,岂不是又要点燃怒火,说秦姨娘狼子野心,然后大闹一场?
想到这里就忽然灵光一闪。
素月这不是在帮秦姨娘,她是在利用秦姨娘对付贺氏还有顾媛!
顾妍心里一惊,接着就狠狠蹙起了眉。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被一团大网紧紧网罗住。只待收线,就可以一网打尽……
顾妍当真是不得不佩服的。
景兰进来了,面色有些古怪,“五小姐,有个大夫,要来给夫人看病,唐嬷嬷让奴婢来问问您……”
顾妍心念电转,眼睛一亮,“大夫?是不是身形高大,面容粗犷的一个中年男子?”
景兰更惊讶了,“小姐您知道?”
顾妍这才高兴起来,急急道:“快去让他进来!”
这是这段日子听到最好的消息了,晏仲到底还是上钩了!
景兰看顾妍这样迫不及待,万分不敢怠慢,忙去吩咐将人请进来。
晏仲是黑着脸进来的。
他上门来看病,哪次不是被人点头哈腰请进去?现在呢?
被那门房拦住不说,还要看他们的脸色,使了银子让他们进去通报,一个个的消怠至极,居然磨磨蹭蹭用了两刻钟!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起子窝囊气?
晏仲很想拂袖走人,但转念想到自己近来空。虚无度的五脏庙,不由咂巴两下嘴,顿感口齿生津,什么都忍住了。
来迎接他的是个貌美的婢子,小心翼翼对他恭敬得很,晏仲这才觉得舒坦些。
一路将他请到垂花门,就见顾妍穿了身藕色缠枝葡萄小袄,笑盈盈地立在那处,恭恭敬敬给他欠了身,“晏先生,有劳了。”
至少姿态放得低啊,半句没提他不请自来的糗事。
晏仲咳了声,暗暗瞪她一眼,“带路吧!”
顾妍笑着在前头引路,一路便带去了琉璃院。
柳氏近来精神不佳,往日里若还能半倚在床前,或者偶尔下床走一走,现在便是连和人说话都费力了,大夫尽都开一些温补滋润的药,见效极慢。
夜里浅眠多梦,神虚盗汗,白日休憩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生了火盆,盖上厚厚的棉被,还是一个劲的冷,手脚冰凉。
顾婼见到陌生人来自是一惊,但在看到晏仲随身携带的药箱时,又松下了心神,悄声拉过顾妍道:“怎么换了个大夫?”
最近给母亲看病的都是回春堂的邹大夫,行医数十年,也是一把老手了,街坊四邻都说他药到病除,口碑不错,顾婼也是信的。
顾妍摇摇头,紧紧盯着晏仲的脸,顾婼也便不说话,同样静悄悄看着晏仲。
他把脉时沉敛心神,面色严肃,粗长的眉毛先是一皱,随着慢慢挑起,又渐渐往中间靠拢,等到眉头相接时,他松了手,回身扫了圈四周。
顾妍连忙请他到西次间去,又上了新鲜的龙井冰片,“晏先生,家母病情如何?”她一双眼睛牢牢锁着晏仲。
“病?”晏仲好笑地瞥她一眼,摇摇头,“都拖了半年了,你们还当是寻常阳虚体亏、气血不足来治啊!”
他低头呷了口茶,眉毛一抬似是极为享受。
顾婼不解,“难道我母亲不是这种病吗?好几个大夫看过,都说的是这些。”
一道锐利的目光就这么刺过去,顾婼突然噤了声,就听晏仲不屑地哼道:“那些酒囊饭袋,懂个屁!”
他瞥了眼一旁安安静静的顾妍,到现在都还沉得住气。
“小丫头。”晏仲站起身似笑非笑,“你眼睛倒是毒得很!”
还知道找了他来,否则,寻常得到的也不过都是那个结果。
他提笔就写了张方子出来甩过去,“先吃着吧,等情况好些了,再换一副。”
顾妍低头看了看,这样的药物组合她闻所未闻,可其中有两味,七叶一枝花还有半边莲,这都是清热祛毒的良药,尤其是对付蛇虫鼠蚁的咬伤……
“我母亲生的不是病,是……中毒?”她怔怔地问。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的?”晏仲轻挑眉梢,嗤一声笑,“就如砒霜剧毒无比,寒食散迷惑人心,可剂量若把握得当,砒霜亦能美白肌肤,寒食散可强身健体,是好是坏,一时又如何说得清?”
只要在剂量上动一动手脚,治病救人的良药,都能变成杀人无形的毒。药,一点点慢慢浸染,造成身体各方疫疠,还教人瞧不出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顾妍在想谁有这个本事做到?
母亲病了半年多,前两个月都是由着庞太医诊疗的,若是庞太医,兴许真有这个可能。
可他又是受了谁的委托?
晏仲才没工夫管这些家长里短,不耐烦地问道:“不是还有一个吗?你弟弟呢?”(未完待续。。)
ps: 标题有些恶趣味,表在意哈~o(n_n)o~
第070章 说亲(二合一)
顾妍这才敛下心神,将药方交与了唐嬷嬷,唐嬷嬷有些疑惑,见到顾妍肯定地点头,领了便退下。
自从上次出了莺儿那事,柳氏的汤药便都由唐嬷嬷亲自经手,不假他人。
顾婼留下照看柳氏,顾妍则带着晏仲去了东跨院。
顾衡之面前放了道新鲜做的五香陈皮糕,随便抽了本经史子集,脑袋一点一点的,看得昏昏欲睡,顾妍来的时候,他正巧一个瞌睡醒来,迷迷蒙蒙似乎看到个活像张飞的糙汉子走过来,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五,五姐……”顾衡之讷讷唤道。
晏仲才懒得解释,直接抓了腕子就来。
顾衡之当然要反抗,顾妍则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衡之别怕,他是大夫,给你看病的。”
她拉着顾衡之坐下,看了看他放在桌案上的书,还停留在《诗经》的《周颂》篇,不由问道:“怎么想起看这个了?”
细柔的声音让顾衡之放松下来,他笑着道:“要多读书,以后考科举!”
说得一本正经,小脸也绽开极明亮的光彩。
顾妍莞尔失笑,纤密的睫毛掩下一点忧思。
读书科举多考四书五经七略六艺,如《诗经》、《尔雅》等,大多则是为文人雅士陶冶情操之用的,何况这也不是衡之这个年纪正常应该接触的东西,但没人与他说,也没人教他。
顾衡之睁着一双眼好奇地看着晏仲。就像是新发现了一样有趣好玩的东西,紧紧盯着不放,随手又拈了块糕点,一口一口慢慢咀嚼。
晏仲觉得自己就像是成了耍猴的,平白给人看,便故作凶狠地瞪他一眼,谁知顾衡之咯咯笑出声。
晏仲咬咬后槽牙,手一甩不干了。
“小屁孩不就是从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吗?跟你讲,没得治!”
他哼了声,见顾衡之手里还抓着块糕点啃得津津有味。也不客气。一盘子直接端了过来。
顾妍抿紧唇,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阴郁又森冷,看得晏仲一点胃口都没了。
“小丫头。你别这么看我。你弟弟什么病。你难道没数?”
没数?怎么会没数?
他们一胞双生,并不是足月产下的,衡之生来就比她瘦弱。又自带不足……有时候她也在想,是不是真如顾媛说的那样,自己在娘胎里时,将衡之的养分都抢走了,才造就了如今局面。
晏仲说没救,其实也没有说错。
既是先天不足,后天人力又哪会那样容易便矫正过来?若他真有这个本事,舅母那体弱之症也不至于到如今也未能根治。
她是知道的,没有人比晏仲更希望舅母能够康复。
顾妍垂眸不语,晏仲则拈了块糕点入口,嘴角一挑笑出了声,“小丫头,下的功夫还挺足的,你倒是知道怎么用药膳调理他们的身体。”
方才给那夫人把脉时便发现了,除却她身子多方面疫疠,极易染上各种病症,损伤最严重的还是肺经,但很奇怪,似乎已经修复了很大一部分,而且温润滋养,不是寻常药剂能够达到的效果。
眼前这小儿身体虽说先天不足,保养却尚算得当,若仔细调理,无特殊情况下与常人无异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原来关键都是在这药膳之上。
比起纯粹的药饮,确实,药膳的疗程更长远,但也是最夯实牢靠的。
他站起来写了些膳食方子交给顾妍,又开了些温补的药单,伸出一根手指道:“一个字——养!”
顾妍接过微微一笑,“是,多谢晏先生。”
说着便要深深福一礼,晏仲哼了声也算受了,不耐烦地问道:“我的诊金呢?”
顾妍自然知晓他说的诊金指什么,暗笑了声,让绿绣去厨房取了早便备好的菜肴,又让忍冬去暖房取了盆新种的番椒过来。
“晏先生日后在广平坊茶楼可以予求予取。”她挑着细眉眼睛弯弯。
被个小丫头摆了一道,晏仲真觉得自己牙疼。
又见一个高大的婢子抱了盆将才冒芽的盆栽过来,极为不解,“怎么,这个算是送的?”
“晏先生可以带回去种种,您念念不忘的那剂调味品便是这番椒。”
她不会种,但晏仲熟识各类草药通性,要种起来便不会太难,日后她要大规模种养,总还是得请教他的。
晏仲这才来了兴致,伸手抱在怀里仔仔细细瞧了瞧,“倒是真没见过。”他不由睨了眼顾妍,而后毫不客气地收下,打道回府。
顾妍这一颗心才落回了原处,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可也仅仅一瞬,便又重新提起。
想起晏仲说起母亲身体的病因,那是由于药物原因造成的损伤,除却庞太医在方子上动了手脚的缘故,也可能是曾经莺儿在煎药时所为。
然而这两个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她又要去找谁来验对?
顾妍又觉得头疼起来。
……
宁寿堂风平浪静了好些时日,正月里那会儿老夫人装病,可到了如今,却是真的病了。
人年纪大了,多少总有些小病小痛,老夫人近来烦心事一茬接着一茬,心中郁郁难平,终究是病了,而安氏为表现她的贤良,自然是日日夜夜守在跟前伺候,反倒是贺氏,自从邯郸娘家回来之后,连个面也不露,整日在房里不见其人。
老夫人不由感叹起来。这还是自小跟在身边的呢,她将贺氏当女儿养,贺氏却永远将自己排在最前面,以自己为先,可见这心里。其实也根本没将她当做老娘!
她哼了声,“得亏是正月里回去的,别人也只当她是回娘家省亲,两家来往本就频繁,多逗留些时日能说得过去,没让人往老二身上想!”
安氏扬着大方得体的微笑,“二弟妹也是一时想不开,母亲对待她这样好,从前这些年二叔对她也宽和,突然被人插足了。心里总是不好受的。等想开了,一切便都好了。”
老夫人摇摇头,“她什么性子我会不清楚,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似的。一个不合心意就钻到牛角尖里去。非得所有人迎合她!”
也不高兴继续再说她了,老夫人看向了安氏,“修之那孩子。可好些了?”
提起顾修之,安氏顿感无力,长叹了声,“大夫看过了,这几日休养地不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着神色也跟着哀痛起来,“只是那孩子如今与我生分得很,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打他,难道自己就不心痛吗?”
她拿起了帕子沾着眼角。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你也是性急了……修之还小,一时罢了,过些时日,他还能明白不了你是为了他好?有哪个做爹娘的不希望孩子顺遂如意的,打是亲,骂是爱啊!”
话虽是这么说,心里倒不是对顾修之没有埋怨的。
童试顺顺当当地开考,他只要下场了,哪怕博不到功名,一时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毕竟年岁尚小,家里至少清楚他的资质,也不求他成为那样不出世的天下奇才,来日方长。
可是……在国子监闹了那么一出,将许博士最珍爱的胡子刮了,还跑回家……
捅了这么个大窟窿,要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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