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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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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个饱嗝,刘福擦了擦嘴,扫一眼,没人敢说话了。
吃了人家的,这点面子总是要给,刘福笑眯眯地道:“这腊八粥味道真不错,与寻常都不一样,阿束嫂子辛苦了,回去吧。”
芸娘本也是有些羞愧,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谢过之后有些歉意地望了眼阿束,阿束摇了摇头让她别担心,芸娘这才提着食盒悄悄走了。
那些想闹的人见又没他们事了,三三两两回了原先的地方。刘福又打了个饱嗝,扭着胖乎乎的身子,往那避风的角落一倚,很是自在惬意的样子。
然这自在不过一刻钟,刘福的脸色就不对劲了。
腹中开始绞绞的痛,声大如鼓雷,疼得脸都白了。
他一想不对劲,刚才吃的那粥莫不是有问题的?
可再看向阿束,人好好地站着,瞧起来比原先更精神了。
刘福额上的冷汗都滴下来了,随着“噗”一声响,他老脸通红,也不顾主子让在这等着,忙走开去找净房。
留在庑廊下的人捂了鼻子,还有出声打趣道:“刘掌柜的真是不同凡响啊!”
随即一片大笑。
第038章 拒绝
屋内酒水已经停了,空置的酒坛零零散散放在一边,两人醉意都已微重。
顾崇琰面颊绯红,眯了眼,举起了酒杯敬上,“二哥来年必要升迁,小弟没什么好说的,先在这儿祝二哥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先干为敬。
顾二爷头脑发胀,却不代表他意识不清醒,从一开始老三请他们兄弟几个喝酒,他就大概猜到老三是什么意思了。
大哥和老四都是酒量浅薄的人,他自个儿在外这些年,练得多了,倒是不错,老三今儿喝得又都是才埋了两三年的桂花酿,摆明了是要摒除掉大哥和老四,跟他单独说些什么。
顾二爷没有忽略掉顾崇琰眼底深藏的愤懑不甘和抑郁不得志,又听到这如今的祝贺之词,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顾二爷含笑将面前杯中的酒喝下,安抚地拍了拍顾崇琰的肩膀。
都说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大夏如今科举取士,那些莘莘学子,哪一个不是奔着内阁而去的?
老三如今倒是在翰林院熬着,然而细数上一数,其实几年来并未有多少拔擢的机会。
可再细想一想,老三考中进士,又中庶吉士的时候,年约二十六了吧,连最小的婷姐儿都出生了,与他比起来确实晚了不少……
而且他当初走的也不是翰林这条路……
顾二爷轻抚着新长出的青皮胡,眸色有些幽深。
他在官场也有十多年了,经营的人脉他自认要比老三广得多,若要帮上一帮,却也是不过是一番打点的事。
可老三到底不比大哥啊,大哥总算于资质上差了些,可老三不一样……他与老三一起长大,痴长他几岁,却也看得更透,难道还不知道,这个三弟是个会来事的吗?不然当初也不至于娶了现在的三弟妹了……
一面高高的城墙,也许只要撒下一卷云梯,就能轻而易举征服。可顾家,有他一个就已经足够了……
顾二爷苦笑着微摇了摇头,“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顾崇琰一听,就知道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了,他忙收敛心神一副受教的模样,便听得顾二爷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二甲及第,本已是在准备庶吉士大考了,却为何最终没有参加?”
顾崇琰想了想,道:“是因为当时的阁臣,赵志蒿赵大人说了两句话。”
顾二爷点点头,“我自入国子监读书,拜太学博士薛涵为师,师座的顶头上司,便是当时的文渊阁大学士赵大人,我科举那篇制艺赵大人曾读过,他说我学问自傲有余,到底太过年轻,历练不足。”
说得都有些自嘲了,“当时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气之下就托关系去西北谋了个缺,本也可以选择更富庶的江南,可我想西北苦寒,既是要磨砺,这个地方便最合适,等三年后再回京,见多了外头的世界,脾气性情也比从前收敛了不少……”
顾崇琰不明白二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心里却也是羡慕的,在他看来毫无前途的事,二哥却做得比他好太多。
顾二爷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徐徐说道:“我这些年主要职司便是凿山引渠,屯田修葺,委任书下来了,想必是要入工部了,而如今的工部尚书,可是沈从贯的人!”
沈从贯,便是现在的内阁首辅。
顾崇琰听得心里头一跳,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二哥刚刚绕那么大弯子做什么。
当初赵志蒿也做过首辅,只是赵大人身体不好,当了两年便致仕回乡了,在这两年里,同为阁臣的沈从贯可被压得够惨了,除他外其余五位阁臣,四位都是赵志蒿的人,另一位态度暧。昧保持了中立,无论沈从贯想说些什么,到最后,也都一票否决,沈从贯心里头怕是恨死赵志蒿了。
而等赵志蒿致仕后,那继任的,又是赵志蒿的同党崔世群,可惜崔世群命不好,做了几个月暴毙身亡了,沈从贯这才有机会翻了身……他又不是个心胸宽广的,自是对从前那些狗腿子一力打压,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只不过从不放在明面上来说。
二哥是由了赵志蒿才有了今日,沈从贯看不惯二哥也情有可原,平素里不吹毛求疵都算好的了,还要求其他的……
顾崇琰还是有点不死心,他道:“朝堂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都察院那些御史和六科给事中们难道都瞎了吗?”
“瞎?他们才没瞎呢,不仅没瞎,他们的眼睛可雪亮得很!”顾二爷哈哈笑道:“皇上立储的事都争论十多年了,这两年提得越发频繁,他们还乐此不疲呢,没看皇上都躲进昭仁殿不出来了吗?”
顾崇琰心道,就算没有这些御史,皇上也在昭仁殿里出不来!
谁不知道方武帝一年到头都不上朝,日日留恋在郑贵妃那里,哪还管事啊?
皇上没有嫡子,按祖制便应该立大皇子为太子,可皇上却更中意郑贵妃所生的六皇子,为这件事,满朝上下都争闹了十年了……
顾崇琰这下没心思喝酒了,顾二爷的立场已经表达了,他如今“自身难保”,就更别提别的帮他再筹谋开路了……
顾崇琰又连喝了几口酒,心里却愈发的烦躁,借口要出去透透气,顾二爷也由着他了。
老三的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外头可比里面冷多了,风一吹,原先因喝酒而泛红发热的脸都冷了下来,连带着头也隐隐作痛了,顾崇琰却觉得胸口憋得慌,怎么都疏散不开来。
走在前面庑廊下,看见原先候着的人寥寥无几,还都是自己的人。
“二爷的随从呢?刘福呢?”顾崇琰开口问道。
阿束心头一跳,有些慌了,结结巴巴道:“刘,刘掌柜的跑肚了,他们,他们送刘掌柜的回去……”
以刘福那体格,可不是一两人能够抬得动的。
顾崇琰抿紧了嘴角,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沿着庑廊走了一段路,让凉风吹着他的全身。
他长得高挑,却纤瘦,看起来就略显单薄,还曾有人给他批命说他没福相。
兄弟几个里,二哥与他长得最像了,他没福相的,二哥就福泽连绵?
什么道理!
顾崇琰赶忙摇摇头,想借冷风熄掉心里一点点窜起来的火气,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一个小厮模样的身影靠近了,顾崇琰抬头看过去,是平日里在他书房当差的阿贵,他很不耐烦地问:“有什么事?”
阿贵恭恭敬敬上前来行了一礼,提着手里的食盒道:“三爷,李姨娘方才差人来给三爷送醒酒汤了,还热着,您要不趁热用了?”
食盒是分了两层的,外头一层注上热水,里头一层则放上汤水,在这冷天里也不会凉。
这样的温柔细致,可不是李姨娘素有的?
一想到那个秀丽清雅如芙蕖的女子,顾崇琰心头像是被温泉浸洗过,方才的那点火苗淹没无踪,就连一颗心,都是热热的。
“拿过来吧。”顾崇琰微笑着接过阿贵递来的汤盅,一饮而尽,温度适中,味道也很好,清清淡淡的,把那丝丝缕缕的头疼都带走了似的。
顾崇琰会心一笑,道:“下去领赏吧。”
阿贵千恩万谢地走了,顾崇琰的心情好像也没有那么坏了。
他长长叹了声,重新走进屋内。
顾二爷喝得醉醺醺的,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了,这个时候,内院都快落匙了,顾二爷的随从又不在,再送回去只怕也不方便。
想了想,顾崇琰唤了人进来,让他们将顾二爷带到自己书房去歇着,又随手点了阿束去二房那儿报个信,说二爷今儿个歇三爷外院书房那了。
至于顾崇琰……
想到方才那碗暖心暖胃的醒酒汤,再忍不住了,提步就赶着落匙前去李姨娘那儿。
贺氏听到二爷不回来了的时候,心里头失望得紧,他们夫妻分开多年,小别胜新婚,这两日正如胶似漆呢,全被打搅了!
贺氏也觉得自己最近跟小媳妇似的无理取闹了,可她和女儿近些日子在老夫人面前总讨不着好,能有个人体贴着,心里可不是熨帖的?
二爷最近对她是真的好呢!
贺氏想得胸口都热了,担心顾二爷喝酒伤了身子,又想起在老夫人那儿听顾妍说的那牛乳核桃露,心思一动,笑眯眯地就去了厨房。
第039章 事发
更深露重,夜凉如水。
顾妍早早地洗漱好歇下,睁着眼睛看幔帐上垂着的流苏。
床头点了一盏松油灯,高丽纸糊的镂空窗外黑漆漆的,刚刚还有点月光,一转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夜里起了风,大约又有一场雪要下了吧……
青禾刚刚过来跟她说,看到三爷去了揽翠阁,脚步匆匆的,还很高兴的样子。
她笑了笑,就让青禾到外头歇着,心里有一瞬却还是有点失望。
一直都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装的又都是什么,所以简简单单一碗醒酒汤,就把他骗过去了……倒也不是什么能耐,而是那颗心一开始就是偏的。
无论是对母亲,或是对他们几个孩子,这出发点从最初就不一样……
顾妍对着虚空几不可闻地叹了几声,说不清楚是因为觉得无奈,又或者是在感慨现实。
后面的事,能不能按着既定的去发生,她不知道,也不想再去想了,但不管怎样,总算玉英今儿的打算是落空了……
外间青禾轻缓平稳的呼吸声慢慢均匀,大约是熟睡了。顾妍借着床头松油灯的光亮,终于闭上眼慢慢睡过去。
从重生伊始,就喜欢每天点着灯睡。前世被剜去双眼,那么久黑暗的日子,到底还是有些怕的。
她不知道前路是什么,生怕一醒来,又一次回到那个无能为力的梦里,害怕那粘稠到化不开的墨色,充满着血腥味的迷雾,要将她一点点吞噬进去。
一晚上迷迷糊糊的,做了很多个梦,一个接着一个,就像上元节时看过的走马灯,来来回回地转。
从在柳府上与夏侯毅一道挖土埋藏冬日收集的雪水,到顾婷穿着大红鸑づ鄱俗拍敢翘煜碌募茏樱值轿憾寄笞潘南掳褪种富》羰钡谋埂詈蟮淖詈螅ǜ癯梢桓鼍簿蔡勺盼奚尴⒌呐印�
顾妍走过去看她,发现她的一双眼睛蒙上了白绢,两团氤氲血色浮在上头,双脚一片模糊,还在不停往外淌着血。
醒过来的时候,天色不知不觉都亮了,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鬓角都是湿漉漉的。
青禾过来给她洗漱,将窗棂槅扇打开了一条缝,簌簌落下的雪花纷纷扬扬,鹅毛一样大小,比前几次的雪都要大。
卫妈妈进来轻声说:“老夫人那儿传消息来,今儿个不用过去请安了。”神色却是有些闪躲。
顾妍挑了挑眉,睁着双大眼睛问:“祖母身子不舒服吗?”又像是想到了其他的,恍然道:“哦,是雪太大了不方便吧!”
卫妈妈一愣,似是有些为难了,嗫嚅片刻后只好含糊不清地道:“不是,据说是出了点事,具体怎么了……也不好说。”
顾妍便笑了笑不再去问。
等用过了早膳再去柳氏那里,唐嬷嬷正在次间那儿和顾婼说话,外头守了丫鬟,全是柳氏的心腹,嘴都是极严实的。
顾妍也只模模糊糊听到二姐隐怒的声音:“她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真是将脸都丢尽了!日后人家要怎么说我们?管教无方?还是上行下效?”
唐嬷嬷压低了声音劝道:“她是老夫人赏给三少爷的,原本可不是三房的人,教养什么的都是在宁寿堂那儿,自己作践自己,怪得了谁?从前老夫人也是惯着她,这一下子心气养高了,可不什么都做得出来……要说丢人的倒还挨不上夫人,却是结结实实的打了老夫人的脸……”
莺儿一瞧见顾妍走进来了,连忙请安,“五小姐!”
声音有些大了,像是刻意的,果然里面的谈话很快终止,顾婼和唐嬷嬷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没有见到常嬷嬷的影子,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跟着二姐的,如今也不知到哪儿去了。
顾妍注意到顾婼的脸色泛红,像是有些羞臊,而唐嬷嬷脸上虽没有多余神情,却看得出是生气的。
顾妍仰着脖子,“二姐,今天有红豆甜汤吗?”黑黑的眼亮晶晶的,满满的都是笑意。
顾婼看着什么脾气都没了,“就你嘴馋!”她哼了句,让人去准备甜点。
通常顾妍在自个儿院里吃了早膳,再到柳氏这来,柳氏都会让人准备些小点心,今儿个是杏仁露,明天就是梨子水,变着花样慢慢的都养成习惯了。
因碍着她在场,唐嬷嬷和顾婼就再也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然而从刚刚那几句话看来,玉英应该是“得手”了吧……
顾妍笑眯眯地坐下喝起了汤。
宁寿堂如今已经算是鸡飞狗跳,除却病中的柳氏,安氏、贺氏和于氏都来了。贺氏先前闹了一通,情绪太过激动厥了过去,老夫人让人把她带去次间里休息着,外头看守的婆子数量翻了个倍,气氛没由来地沉重起来。
正堂中央跪着一个只着单衣的女子,即便屋子里放了火盆,依旧被冻得瑟瑟发抖,弱不禁风。
腰肢纤弱如蒲柳,身姿丰润,肤色洁白,乌黑的头发披散着,露在外头那一截白玉般的颈项上,玫红点点布满了印记……可若是看她低垂下去的那张脸,会发现原本美丽动人的双颊高高肿起,从眼角到嘴边,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玉英大约这辈子从没这样狼狈过。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和三爷共赴**之巅,为何一醒来就变成了二爷?更难以接受的是,二夫人一大早提了早膳过来,笑眯眯地温声细语唤二爷,却发现他们二人赤。裸着身子紧紧搂在一起……
她当场被二夫人揪了出来,也不顾没穿衣服,左右开弓打得她两眼发黑,二爷后知后觉醒来时也吓了一跳,二夫人连二爷都不认了,上前就对着二爷的脸挠下去,既是哭又是喊又是闹,最后连将老夫人都给惊动了。
玉英颤颤巍巍抬起头瞥了眼上座的老夫人,那圆圆的脸盘看着明明应该是和蔼可亲的,此时却泛着利刃般冷锐犀利的光芒。
她是在宁寿堂长大的,老夫人什么性子她心里有谱,老夫人有什么能耐她也知道得门儿清,可也正因此,她知道老夫人眼下是真怒了。
她的命运如何,是去是留,不过是老夫人一句话的事……
玉英这回终于觉得怕了。
火盆里烧着的碳“噼啪”一声爆开,在眼下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亮,玉英觉得自己就像这火盆里的烧炭,全身上下无一不在煎熬着。
老夫人冰冷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她问:“玉英,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也想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上的不适提醒着玉英眼下一切的真实,而事实上,她的脑子正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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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米雪探幽的香囊,感谢和姬的平安符!非常谢谢!
第040章 混乱
玉英思慕三爷,自情窦初开起就一直思慕着,府中不少管事或是侍卫对她都有好感,可她却一心一意只想伺候在三爷身边,哪怕仅仅是个通房小妾。
三夫人柳氏并不讨人喜欢,老夫人实则是瞧不起柳氏的出身,认为商户之家的铜臭污染了顾家书香之家的风气,而柳氏和三爷的关系其实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和谐,柳氏在她眼里压根不足为惧。
李姨娘却不一样,这个女人有手段有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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