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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容劫难逃风月-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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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援斩绝之后,萧晚月开始专心对付城内驻守的司空长卿。下令路遥再一次攻城,然后亲率一队长川军穿上金陵军的衣甲假意袭击萧家兵营,让司空长卿以为齐袁的援军仍然存在,路遥表现出因为兵营被毁急忙撤退的样子,引诱司空长卿出城追杀,萧晚月则安排伏兵断去后路。诱杀主将,赵阳城何愁不破?
当晚消息传回金陵,我几欲昏厥,遣去查探司空长卿下落的兵卫悉数未回,司空长卿生死未卜。
萧晚月这次夺取赵阳城的策略,与我先前招降益州刺史钱丁羽的方法极为相似,甚至更精湛,更毒辣——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告诉我,同样的计谋,他比我玩得更完美!
或许我和萧晚月的想法在这方面是极为相似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萧晚风的“弟子”,所延续的手段和战略模式大同小异。显然现在的我不过是只雏鸟,还不是他的对手。萧晚月那副不沾风尘的儒雅外表下,隐藏着一双巨大的翅膀。我仿佛看到他展翅临于半空俯瞰着我时微笑的模样。
所臆测的他的笑容,不是讥讽,不是蔑视,而是平淡温和却又是高高在上的笑,如佛祖般悲天悯人。
尽管非常讨厌这种感觉,但不得不承认,这次是败在他的手里,他是彻底地将我和司空长卿给算计了。
九月二十九日清晨,苦等了一宿,终于有探子传来赵阳城一战的消息,萧晚月以十面埋伏的阵势指挥长川军围杀司空长卿,副将舍生取义杀出一条血路,为司空长卿断后,司空长卿带着九千精兵冲杀包围,苦战一夜,往百越关隘撤退,与周逸汇合。萧家大军紧随其后,欲要再取百越,幸得百越地势险峻,丛林有猛虎,毒泉布杀机,阻碍了长川军的进程。萧晚月下令驻扎营寨,休养生息,明日再战。
当下我便决定亲率五千后勤之师前去救援司空长卿,众人大惊,拼死上柬阻挠,说金陵不可一日无主,又说我临盆将近,不宜劳顿。我去意坚定,念及先前观音寿诞之日所卜的签,以及老僧说的那句话,心头前所未有的不安,我害怕自己这次不去救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下令让司空明鞍代为料理朝政,遂上了战车。
眼见劝阻不果,临行前司空明鞍、姚远韵和李准等人跪在我面前,神情肃穆,道:“臣在此预祝夫人马到功成,夫人若有不测,臣等必提头去见主公!”言外之意与我同生共死,也希望我为他们保重性命,不可轻率而为。我红了眼眶,点了点头,下令出发。蔺翟云与我同去,他虽为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关键时刻,还需仰仗他的脑袋。
途中经过赵阳城边缘,残垣断壁,翻倒的车辕战马,背着灰蒙蒙的天色,余留着战争的肃杀。断箭破盾零落满地,一路尸骨成堆,断头断臂,肝肠脑浆混着血腥散发出浓浓的恶臭。我忍住反胃,拼命地自我催眠: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战争,我必须面对,并且要成为习惯。
下令继续前进,行军一日,借山林小道,终于在九月三十日黄昏秘密抵达百越五十里外。
临山往下看去,萧家大营驻扎在山脚下,兵甲战马林立,黑压压的一片,黑底红字的萧家旌旗迎风猎猎,像野兽的爪子般张狂锐利。
我与蔺翟云商量出一计,派出全部精兵夜袭萧家大营,其真正目的却不是袭击,而是制造混乱,身负重任的仅是余下的一百精兵,趁乱烧毁萧家粮草。长途军旅,若无粮草,焉能打仗?此计若是成功,三日内萧家必定撤兵。当然,我这五千精兵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入夜,天空蒙着厚重的乌云,星辰皆蔽,天昏地暗。山林深处偶有狼嚎,一层层拉长的回音,让夜更加阴森恐怖。山下大营中火把点点,明明灭灭如人世沉浮,隐隐传出兵士巡逻的脚步声,使得宁静的夜更加诡异,让人胆寒。
我和蔺翟云站在山头往下看,身后只跟着十几个将士保护,其余人都已按部就班,静候我号令。为了隐藏踪迹,我们都没有点火,一直到乌云破开,下玄月挂上枝头,落下冷冷银光。我衣袖一甩,朝天际射出一道紫色响箭,随即山脚下厮杀声起:“冲啊——”大批金陵军横空出现,不要命地往萧家兵营里冲杀。大营中顿时乱成一片,刀光剑影,哀嚎嘶哑,声声冲上云霄,将夜的宁静彻底撕裂。
很快地我便看到了萧晚月,白马雪衣银色长剑,在那片混乱中显得如此出尘,仿佛人世浑浊,他依然是濯水而不妖的白莲,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做什么,总是能一眼就看到他,并且再也移不开视线。
他随手挥舞长剑,银光闪闪,衣衫漫飞,如雪舞人间,无人能够近他三丈以内,就连飞溅的鲜血,都望尘莫及,他是人间的雪天上的月,谁也无法抹去的洁白。他不时左右观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时,大营的某一角燃起大火,熊熊烈烈通红一片,瞬间将漆黑的夜照得如同白昼,随即有人大喊:“不好,金陵狗贼烧我粮草,快来救火——”
我转身离开,心知这场火再也无法扑灭,除非所有的粮草烧为灰烬。纵火的燃料是蔺翟云特制的焦油,长川军越是用水扑火,越是火上浇油,火势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一切已成定局。
鲜红的色彩,像在热烈歌颂我的胜利,又像在愤怒叫嚣我的无情。一步步走着,身体一点点地冰冷。为救司空长卿,我牺牲了五千人的性命,他们都是壮志满怀忠君爱国的儿郎,都有父母妻儿,都有热血梦想。他们都说:“为护我金陵,救出主公,虽死犹荣!”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战争,为了胜利必须有人牺牲,他们是金陵的好男儿,是江北百姓们的骄傲——如果我的心是黑的,我的血是冷的,我的眼泪是水银做的,那么,就让我冷酷无情绝情绝义。但我始终无法释怀,这种血淋淋的利用和自我牺牲。是不是因为我是女人,所以我的心永远比不上男人们冷硬?
蔺翟云又在开始说他的公平原则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伟大的光荣,总是要伴随着无数人的牺牲。皇图霸业,尸骨堆成。你必须习惯。”
是的,我必须习惯,所谓战乱世界残酷的生存法则。
这时,天际传来一声嘶喊:“悦容——”是萧晚月的声音。
我顿住脚步,心中凌然一寒,难道他发现我了!
转过身往山下看去,只见那道白色身影纵马在乱军中奔驰,枉顾后延火烧粮草的大事,一味砍出血路,一路喊着我的名字:“悦容,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出来,出来啊!”
因为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从声音中听出了焦虑、燥乱、渴望以及欣喜若狂的感情。
突然下腹传来绞痛,我抱着肚子蹲了下去,蔺翟云赶忙将我扶住:“夫人,你怎么了?”
额头渗出湿汗,我苍白着脸,紧紧攥着蔺翟云的衣袖颤抖着吃力道:“羊水……羊水破了,孩子快要出生了,快、快给我找处隐蔽的地方!”
【第二卷】 长卿篇 第一百三十七章
章节字数:3889 更新时间:10…06…16 22:16
簌簌,夜风吹动芦苇,摇摇晃晃像翻滚的垂暮,又像勾魂的幽灵。行军打仗没有接生婆,唯有深谙医术的蔺翟云为我接生,起先我不愿意,躺在大片芦苇深处让他去外边守着,说我自己一个人能行。他的脸遮盖的夜色下,掠开纠缠在我脸上的湿发:“女人生孩子就跟阎王隔层纱,别胡闹了,听话,现在我是大夫,没什么好避讳的。”说完撩起我的长裙,撕开亵裤,将我的两腿分开。
我口咬长发,忍住下腹锥心的疼痛,不能喊出声来,萧晚月和他的近卫兵正在附近搜索。硕大的冷汗从额头背脊冒出,后背衣衫尽湿,只觉得好像有无数黑影在眼前晃动,风声如厉鬼怪笑在耳畔叫嚣。蔺翟云的声音压抑而遥远,一遍遍说着呼气吐气,我剧烈起伏胸膛反复机械地吐纳,但绞痛越来越强烈,像要把我整个人撕裂。
这时,不远处传来窸窣声,萧晚月的近卫兵已经搜查到附近了,正步步朝我所在方位逼近!
痛在加剧,我几乎要喊出声来,蔺翟云将手臂横在我唇前,我一口咬住,甜腻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抬眼惊慌忧虑地望着他。
他的眼睛比夜更黑,仿佛带着神秘的安定力量,在我耳边轻声说:“别担心,有我在。”
我点点头,心渐渐平稳下来。文弱的他,却总能让我感到莫名的心安。
萧家近卫军离我们仅有五丈之遥,心坎吊在了尖端,忽闻有人大喊:“金陵狗贼在那里,快追——”立即折身往别处追去。是我随身带来的那十几个将士,以自身为诱饵将他们引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地响起一声洪亮的啼哭,分娩的痛楚渐渐散去,蔺翟云卸下外袍,将孩子裹住抱到我面前:“夫人,是个男娃!”
撑起虚弱的身子侧脸温柔地看着这个孩子,怀胎十月吃尽苦头,终于让他平安出生了。我红了眼睛,嘴角动了动,笑着又带着哭腔:“好丑,跟猴子似的。”
蔺翟云笑笑:“刚出生的孩子都这个样,以后长大了准跟他的父母一样是个神仙似的人物。”
我默不作声,抬头看了看四合的暮色天空,眼泪就这么刷刷地流了下来。子都,你在天上看见了么,这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生命的延续。我会将他抚养长大,对他说关于你的故事,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所以,请你一定保佑我们母子这次能渡过难关。
上天却像跟我开着玩笑,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我和蔺翟云对视一眼,变了脸色,隐隐听见有人说:“禀告将军,有婴儿的哭声,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我抱着那幼小的躯体,近似哀求道:“我的乖孩子,快别哭了,娘求你!”
像听懂话儿似的,小娃儿真的就不哭了,挥舞着短短肥胖的小手拍着我的脸蛋,漆黑闪亮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我。
蔺翟云搀起我,借着高耸的芦苇蔽身隐走,不下半会,便见一条河流挡住去路,忽闻马蹄踩踏泥土的声音传来——就在身后!
坐骑甩动铁甲包裹的马首,发出冰冷的碰撞声,我心中一阵发凛,僵硬着脖子缓慢抬头看去,马背上的那男人逆着蔼蔼夜色,高大的身躯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一身漆黑冰冷的黑狼铠甲,衬着一张冷诺冰霜的刚毅面孔,正俯首冷冷看我。
是萧晚月的副将路遥!我痛苦地闭上双眼,天要亡我!
却听见路遥用一种四平八稳的声音说道:“这里没有人,再去那边搜搜。”我诧异地睁眼看去,对上他一丝复杂的神色。
高耸杂乱密集的芦苇丛果真是藏身的好地方,除了马背上居高临下的路遥,其余步兵近卫都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在路遥下令之后,众人悉数叩首唱遵命,便以极为快速敏捷的身法散开,朝四处搜捕而去。
“为什么?”我忍不住脱口。
路遥随手抚着马鬃,面无表情道:“主公昏迷不醒前曾嘱咐我,在你还不能完全独当一面的时候,别让二爷找到你。二爷这次是故意引你出来的,虽然你这段时日的表现还算不错,但仍不是二爷的对手,所以,你走吧。”
喉咙滑动,我沙哑地问:“你家主公……现在还好么?”虽然对箫晚风的近况早已从军情中了解到,仍是忍不住关心询问。
说到箫晚风,路遥眼底流露出一种狂热的崇拜,随后淡漠扫了我一眼:“我家主公天生贵胄,自有皇天庇佑,不劳鲁国公夫人挂心。”
对于路遥毫不掩饰的反感,我并不在意。他对箫晚风有多尊敬,对我就有多厌恶,认为箫晚风所有的不幸,都是遇见我才开始的。是的,如果箫晚风没有动情,如果他能清心寡欲,便可护住命脉,如果他当初乖乖呆在长川养病,便可平安地渡过生命的那道坎,可他偏偏为了见我一面,服下那种自损生命力的还魂丹,千里迢迢跑来皇都,寻找一个选择嫁给他的敌人在以后也会成为他敌人的女人。倾尽所有地对那个女人好,而那个女人居然在他生命垂危之际,毫不犹豫地抛下他,回到自己丈夫的身边——如此无情无义践踏自家主公真心的人,路遥自然恨之入骨。
没再多言,多言也掩饰不了彼此敌对的尴尬局面,我抱着已经熟睡的孩子,让蔺翟云扶我离开。
路遥又对蔺翟云道:“先生,云盖先生有言相托。”蔺翟云身子一僵,回道:“请说。”路遥道:“云盖先生相劝,先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若是执迷不悟,必受万劫之苦,日后战场相见,便无亲情。”蔺翟云道:“也劳烦阁下替在下向叔叔传达,战场无父子,各为其主,日后无需为难,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愧疚地看向蔺翟云,是我当初一时私心,让他陷入今日忠义两难之地。他仿佛明白我的心意,微微一笑,扶着我说:“夫人,我们走吧。”
“走?你们能去哪?”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半空传来,带着温和笑意,却教我瞬间入坠冰窖。
便见那人雪衣白马,踏碎满地芦苇悠悠行来,身后甲士林立,旌旗猎猎,巨大的红体“月”字迎风翻滚。
自他到来之后,清澈的眸子紧紧锁在我的身上,指骨分明的修長双手紧握缰绳,像要捏碎满腔的愤怒和痛苦,又像在强忍席卷而来的狂喜。许久许久,才缓缓松开手,复杂地看了我怀中孩子一眼,脸上仍旧缀着惯有的平淡儒雅的微笑,又眉眼不眨地一直看我,哪怕是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
“路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路遥翻身下马,跪地请罪。
萧晚月淡淡道:“下去领三十军棍,记住,你现在的主子是我。”
路遥半垂眉眼:“是,二爷。”起身无奈看我,便在将士的扣押下无声离开了。
风吹芦苇,窸窸窣窣,江河流水,叮叮咚咚,疑似乱人心跳的频率。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我们竟像好久未见的老朋友那样,异口同声地互问:“最近过得好么?”两人各自一怔,又纷纷笑开。我说:“我很好。”他笑着:“可我并不好。”我礼节性地问为什么,他说:“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最后那次分开时你唱的那首歌,‘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然后我睁开双眼看向窗外,月色越是美丽,越是觉得难过,我在想,如果我心上的人能在我身旁那该多好。所以,我就来找你了,悦容。”
带着千军万马,攻城略地地来找我?
看着他执着的眼睛,我一阵晃神。
那双清澈的眸子,曾经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曾因为他爱上了这双眼睛,又因这双眼睛爱上了另一个人,以至于现在,我再也分不清,究竟自己爱的,是眼睛,还是人?
我慌乱地转移视线,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言于表的感情,不再是儿时记忆那样温和平淡,转而变得直接浓烈而炽热?
是了,就是在最后那次见面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他说,他爱我。
现在,他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你嫁去金陵,嫁给司空长卿,是我最大的错误,我对自己发过誓,不能再让别人带走你,就算追到江北,追到金陵,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带回来。”
我问:“我嫁来金陵,你何错之有?”
他没有回答,柔和目光近似悲哀:“这一次,我是来纠正自己犯下的这个可笑又愚蠢的错误。”
“你要怎么纠正?”
“踏破金陵,杀了司空长卿。”
我双腿一软,蔺翟云赶忙将我扶住,我抬头看向那个曾给过我感动,又离我越来越远的男人,说:“如果你敢伤他性命,我一定会恨你恨到老恨到死恨到灰飞烟灭!”
他没说话,微微笑着,很痛很扎眼的那种笑,就像最初的一种苍老。
翻身下了马车,一步步朝我走来:“那么,就让你恨我恨到老恨到死恨到灰飞烟灭吧。”他的视线穿过我的肩膀,落在了河的对岸。
马蹄如擂鼓,司空长卿率大军赶来了,喊着我的名字一马当先踏入河水中。
就在这时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马儿竟然悲惨嘶鸣,然后疯狂在水中颠簸闹腾。周逸在身后大喊:“主公,此乃百越毒泉,不仅河水有毒,河底尚有水兽,快弃马回来!”话音才刚落下,那坐骑便轰然倒在水中,浑身冒起紫烟,河里传来怪响,似有什么东西在撕咬马的身体。幸得司空长卿手持银枪,落水前以枪杆往水底撑起,凌空一跃退了回去,枪头扎着一只遍体红麟兽头鱼身的怪状物体,流出的血是恶心的绿色液体,正拼命挣扎着露初尖牙利齿,很快摊死下去。
众人见此纷纷吓住了,好毒的河水,好诡异凶悍的水兽!
司空长卿愤然将那头水兽甩出枪头,红着眼睛看向彼岸:“悦容!”情不自禁又往前冲来,被周逸死命夹着胳膊往河岸后头拖去,却不得罢休,反被司空长卿往前拖去一丈,又有三个健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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