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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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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氏插话道:“后院里,最爱给夫君炖汤之人只有桑姨娘。只要喝了桑姨娘的补汤,夫君那一夜定然是不会出她的小院,第二日出门身上也定然会有异香。原本我还以为是府里新购置的香粉等物,现在想来里面就有些蹊跷了。”
  老大夫道:“那香料可还有剩余?”
  焦氏瞥了瞥关紧的厅门,道:“这得问桑姨娘的丫鬟。”她假意的咳嗽了一声,“听闻桑姨娘生产之前,那屋子里就有一股异味,嗅得久了,只觉得胸闷气短,人心躁动。只是当日事出突然我们都没有注意,回了自己屋子之后那燥热也就散了。现在都隔了这么久,就算有也不会留在那个屋里了吧。”
  大夫还准备再问,老夫人已经暴跳了起来,猛地拍打着桌子:“我要将那贱。人千刀万剐。”说罢,人已经冲出了客厅,撞开大门,吓得外面偷听的丫鬟媳妇们一哄而散。老夫人叫了几个嘴严的婆子一阵风的跑去了佛堂,只留下厅里其他几人面面相视。
  焦氏抚了抚肚腹,平淡地道:“原本以为桑姨娘才艺双全又有倾城之貌,能够讨得夫君的欢心也是理所当然。可今日所听所闻,我又止不住的猜想,她有了夫君的宠爱还不够,还要妄求什么呢?那香定然是在她有了身孕之后才用,可见是打定了注意要败坏夫君的身子,她是想让苍家只有她那一个儿子?”
  伍姑娘冷不丁地接话:“那孩子还不是苍少爷的种。”
  焦氏一滞,摇着扇子道:“是不是夫君的种有什么关系,有了夫君的宠爱,她无所畏惧了,横竖不会要了她的命,翻身重新做主子也只是迟早的事。”
  只听得苍嶙山面色青白,大吼着:“够了!”
  杜青墨对焦氏打了个眼色,自己上前对苍嶙山道:“你还不去看看。老夫人一怒之下兴许会闹出大事,到那时你懊悔都来不及了。”
  苍嶙山猛地将桌上茶碗一扫,气急攻心道:“那个贱。人,枉费我对她真心真意,她居然狠辣的算计我到如此地步,还留着她的性命有何用。”
  杜青墨可不管他这些,只管拖着他一路拉扯到了佛堂外面,还没进门,就接连听到桑依依的惨叫,苍嶙山顿住脚步不肯再往前。一墙之隔外,两人只听到无数的钝击捶打在身子上的闷哼声,桑依依的惨叫击破了佛堂的宁静,生生的把人拉入了地狱十八层。
  杜青墨看苍嶙山不肯动,索性让安嫂子进去瞧瞧,没多久,安嫂子一脸惨白的出来,哆嗦着道:“老夫人让人对桑姨娘施加了宫……宫刑。”
  苍嶙山摇晃了一下:“什么宫刑?”
  安嫂子道:“就是让粗使婆子用包着厚棉布的锤子敲打桑姨娘的胸部还有腹部,使其下。身幽闭,再也无法生育。”
  苍嶙山一震,几步撞了进去,只看到桑依依被人用绳子绑缚在桌子上,面朝上,四肢拴在了桌腿处,而两个体形粗壮的婆子正拿着拳头大的锤子不停的敲打着她的腹部。桑依依一头的冷汗,眼神半睁半闭,除了惨叫已经再无任何声调,手腕处已经被绳索勒出了於血,而双腿却无力的垂着,每被敲打一次,她的腿部就忍不住抖动。下半身的桌沿边上一滩红的黄的,血味和腥臭味散发在了周围,让人闻之欲呕。
  苍老夫人暴躁而愤怒的叫骂此起彼伏,还有行刑的婆子粗重的喘气声,胆小媳妇子的抽吸都成了世外的话音,苍嶙山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只一动不动的望着那痛苦哀叫的桑依依,双目赤红,拳头死死的捏着,从里面渗出血滴子来。
  事到如今,他对桑依依的绝望已经无药可救,他对桑依依的愤怒再也无法浇熄,他对桑依依的情深意重都被接连而来的背叛给打击得支离破碎。
  他佝偻的站着,像极了受了无尽委屈的沧桑老头子,有太多的爱恨都被浓缩在了那具躯体里面,压弯了他的脊梁。
  幼儿嘹亮的啼哭钻入了他的耳膜,他迟钝的转移了目光,落在了草堆被褥上中。他一步步走了过去,也许是母子连心,桑依依居然在连续的剧痛中勉力睁开了双眼,他们都同时看向了那个孩子。
  桑依依张了张嘴,发现已经吐不出一个字,她只是徒劳的挣扎着。
  孩子虽然不见天日,可在桑依依耗尽心神的照拂下长得很是圆润,苍嶙山将他抱在手中掂量了一番重量,在桑依依呜呜的抗议中,举起双臂……
  有人大喊:“不要!”
  他将孩子往地上———狠狠地灌了下去。
  桑依依梗着脖子,双眼几乎突了出来,那尖叫从心肺深处爆发出来,如母兽的悲鸣,又长又痛,几乎响彻了日空。
  苍嶙山低垂着头,看着孩子的哭泣戛然而止,小小的拳头缓缓的松开,毫无声息的躺在了草堆上。
  杜青墨捂住唇,瞬间泪如雨下。
  她想要上前去看看那个孩子,一如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止不住绝望时,也要亲手团起那一团血肉,将他贴在脸颊边摩擦着,亲吻着他,拥抱着他,哪怕感受不到一点点的温度,摸不到一点点的脉搏,他也依然是个孩子,是母亲身上最重要的一块血肉,是娘亲的所有希望。
  那段最痛苦的日子再一次在眼前浮现,苍嶙山的狠辣无情,桑依依的虚情假意,孩子的虚弱挣扎都像是埋在魂魄深处的一根刺,扎得她千疮百孔不得安宁。
  桑依依不知道何时挣出了手臂,她爬下了桌子一步步移到孩子身边,她不停的抚摸着孩子的脸颊,不停的吻着孩子的唇瓣,想要把自己的生息渡给他,一遍遍的拉直弯曲孩子的手肘膝盖,把他那小小的五指放在口中含着。
  杜青墨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那么的痛苦,那么的撕心裂肺,那么的恨之入骨。
  桑依依抱紧了孩子,对苍嶙山喊叫:“我恨你!恨你!”
  苍嶙山面无表情:“你夺走了我们苍家的子嗣,我自然也要夺走你的孩子,很公平。”
  桑依依大喊大叫:“苍嶙山,你会不得好死,我要诅咒你死无全尸。”
  苍嶙山冷笑:“现在,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应该是你。你以为你那样算计我之后,我还会容忍你活着?原本还以为你有点姿色可以入目,现在你也跟那恶毒的母夜叉相差无几了。”
  桑依依扑向他,抓向他的脸:“我要杀了你,我要给我的孩子报仇,杀了你!”
  苍嶙山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往污黑的墙壁上一甩,桑依依闷哼着,鼻口顿时流出血液来,她发了狂似的,一旦落地又冲向对方,苍嶙山再一次把她甩开,两次,三次,五次……
  桑依依似乎有无穷的恨意,一次次的飞蛾扑火,一次次的被重击,所有人都吓得呆了。
  苍老夫人恨道:“嶙山你还折腾什么,直接折断她的四肢,把她活埋了。”
  桑依依再一次的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呲牙裂齿的对着苍老夫人奸笑道:“老婆子你装什么贞洁烈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跟我一样,是耐不住寂寞的人。你说我偷人,难道你就没有吗?告诉你,等我下了地狱,我也会回来拖着你们苍家人一起!我要你们一家子都给我儿子陪葬。”
  苍老夫人煞白着脸色:“还不快堵住她的嘴。”
  桑依依已经神志不清,仰天长笑着,一声比一声悲戚,一声比一声绝望。她摇摇欲坠着爬向自己的孩子,身下一条蜿蜒的血路延伸着。她抱着孩子,把头贴在孩子的心口,摇晃着身子哼起了童谣。
  轻歌慢曲从桑依依的口中哼唱出来,像是夜半娘亲的呢喃,又像是白日血亲的耳语,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委婉,听得人们心中一片柔软,接而泪如雨下。
  杜青墨忍不住走到旁边,沉默的凝视了很久很久,久到屋子里的人们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徒留下他们三人,加上一个逝去的孩子。
  倏地,桑依依停了下来。
  杜青墨眨了眨眼,看到对方不可置信的抚摸着孩子的额头,又贴耳去听孩子的鼻息,最后她惶惶不安的唤着:“苍儿,苍儿,别留下娘。苍儿,醒来,快醒来……”
  杜青墨只当她已经魔症了,忍了又忍,最终转过身去,不再看。
  她的对面,苍嶙山矗立在了门口,门外那微弱的光还没延伸到他脚下就被黑暗给吞没了。他的身前是一大片的阴影,身后是无穷的黑渊,没有人去询问他此时的心情,也没有人去关注他的悲痛,更没有人敢问:“你还想怎么样?”
  杜青墨一步步走向他,仰起头凝视着这个男子,轻声问:“亲手摔死了自己的儿子,会不会让你做恶梦?”
 
  三八回

  苍嶙山眼神一闪,面孔有一瞬间的扭曲,像是被人抠住了背脊的蛮牛,惊惧和虚张声势同时爆发出来:“事到如今你们还敢说孩子是我的骨血!”
  杜青墨摇了摇头,将他拖到桑依依身边,指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女子:“不管孩子的生父是谁,孩子的娘亲是她这一点无需质疑。你看看她,”苍嶙山扭过头去,杜青墨固执的拉着他转到桑依依的正面,她掰过桑依依的肩膀,露出那疯狂中绝望的面容,“她是你一生中最爱的女子,是你发誓要守护她一辈子,爱护她一生一世的人。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把她逼疯了,你就快活了吗?你的真心,就值得用她最宝贵孩子的命来赎罪吗?”
  苍嶙山想要甩开杜青墨的控制,可平日里看起来柔弱的官家小姐突然滋长了无穷的力道,他被动的望向地上呆坐的桑依依。那么美丽绝色无双的女子,如今容颜惨淡,唇瓣泛白,一缕缕纠结成团的发丝黏糊在肌肤上,像是霉变老豆腐上的煤渣。她紧紧的抱着孩子,那细瘦的五指跟披着人皮的树枝一样,死死的扣住了孩子的腰肢。她把头贴在孩子的额头上,喃喃自语着:“快醒来,娘亲的苍儿快快起来……娘亲给你喂好吃的奶水,给你唱好听的歌谣,娘亲带你去找你爹爹……他每日都来见你的,你知道吗,他一直都惦记着你,他只是不肯说,不肯承认你是他的儿子……”
  说着说着,那眼角的泪水再一次布满了脸颊,只是这一次,那苍白的肌肤上似乎添了一些异色,杜青墨仔细看去,惊叫道:“血泪,桑姨娘她……”
  苍嶙山倒退一步,心口似乎被无数的荆棘给狠狠的捆绑住,他徒劳的反抗和呐喊,只会让那些尖锐的刺深深的扎入心头肉中。
  他急切的喘息了两声,身子木纳的矮了下去,伸手在桑依依的眼角抹了一下。在这昏暗中带着潮气的屋子里,那晶莹的水滴带着诡异的绯色。苍嶙山几乎是惊吓般的甩开了它,他跌跌撞撞的倒退,撞到了坑坑洼洼乌七八黑的墙壁上,把一身衣衫给擦得看不出本色。
  苍嶙山惊恐的大叫:“把她带走,把她们都带走,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屋外的婆子们再一次进来,她们刚刚碰触桑依依,对方就惊声尖叫:“不许抢走我的儿子,谁也不许抢走我的儿子。”
  那一声声尖利的叫声几乎把人的内脏都给挤压到了一处,无处不疼,无处不冷。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小小的黑屋子里,一地的血一墙的泪,无数的痛苦渗透在石灰深处,在砖头里面生根发芽。
  苍嶙山独自一人站在黑暗当中,似乎也要与它融为了一体。
  杜青墨抬头望天,灰扑扑阴沉沉看不到一丝的光明。她缓缓的吁出一口气,只觉得心神俱疲,苍儿被摔的情景几乎与自己孩子惨死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瞬间把她给击垮,她摇摇欲坠,不愿意再去看苍嶙山一眼。
  踉踉跄跄回到屋子,所有人都难得的沉默。
  安嫂子推着紫丹去泡了一壶热茶,奉到杜青墨的手心里,劝慰道:“少夫人,你别多想了。”
  杜青墨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明明茶水很烫,可是捧在手心的时候依然会觉得冷。呆坐了一会儿,那疼痛一点都没有缓解,反而连累得浑身的骨头都僵硬起来。她放下茶碗,干脆爬去了床上,让人加了两床厚的被褥,沉甸甸压着,胡思乱想间终于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仿佛有人进来又出去,还有人给她把了脉,无数的幻影出现在眼前,时而明亮时而阴暗,直到隐隐约约的听闻到熟悉的箫声,她才倏地转醒过来。
  一个人影坐在了房梁上,勾搭着两条腿晃了晃。
  杜青墨遥望着那人,只是这么望着,似乎就可以将自己内心伸出的惧怕、委屈、惶惶不安都传递了出去。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话,一个字,甚至于在黑暗当中,杜青墨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可只要他在哪里,她就觉得自己有了复仇的底气。
  她即刻翻起身来,从衣柜里挑出一件纯白长裳套上,再把长发都披散,把鲜红的唇脂涂抹均匀,最后从鞋柜最深处翻出一双白底绣着罂粟花的鞋子套了,如索命女鬼似的飘出了小阁楼。
  悄无声息的沿着小路绕去了苍老夫人的院子,那人一直跟在她身后,等到了紧锁的门口就抱起她的腰肢翻墙进去。
  诺大的主院中,繁花盛开,杜青墨那一袭白衣在里面飘飘忽忽。清冷的月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她时而从高处飞落,时而在屋檐上盘旋,时而在花丛里旋舞,时而站在老夫人厢房的窗口静静的凝视着……
  待到守夜的丫鬟捧着腮帮子尖叫之时,她才如来时一般,飘荡着飞出了大院。
  苍嶙山在做梦,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梦里的他站在尸骨累累的荒丘上,极目四望都是残破的旌旗,缺口的兵刃,还有无数死去多时的兵将。他独自一人提着长枪踩踏在血泥中,每一步都抬起得异常的艰难,总有无数只没有形体的断肢抓着他的脚踝,想要把他拖入泥土之下的地狱中。
  他艰难的跋涉着,一望无际的尽头总算看到隐隐现现的白影。他高兴的呼喊了一声,撑着长枪跑了过去。
  越来越近,那背影转过了身子———是一名七孔流血的白衣女子。
  苍嶙山噗通地倒在了地上,血泥飞溅,糊住了他一半的视野,口中腥臭难闻。再一抬头,那女子已经蹲在了他的跟前,呲着一口血水斑斑的尖牙,唤他:“夫君,你看见我们的苍儿了吗?”
  苍嶙山莫名的心慌:“依依?”
  女子轻笑:“夫君真是薄情,才半日就不认识我了么?那你可见到我们的儿子?”
  苍嶙山一把推开她,冷声道:“没见着。”
  桑依依咯咯的笑了起来,那只有白骨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发顶上:“放心,我会带你去找他,我们一家人一起,一生一世……”
  那掌心如千斤顶一般,压着他越来越玩下沉去,血水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口鼻之间,他挣扎着,想要掰开对方的控制。双臂用力之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深入了泥土之中,嘴巴堵住了,鼻子无法吸气了,眼睛也被那泥石给掩盖了。
  “不——!”
  苍嶙山蹭地跳起来,狠狠的撞击到了床柱上,他茫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
  杜青墨推开门,掌着灯进来问:“夫君,怎么了?”
  苍嶙山喘着粗气,半响才摸了摸头上的冷汗:“无事。”
  杜青墨缓缓上前,胸前的烛火摇曳着,映照在她的眸中似乎含了两团火。苍嶙山捏紧了拳头,控制着自己的恐惧,问穿着一身白衣的杜青墨,“外面何事怎么闹腾?”
  杜青墨道:“好像是老夫人院子来了贼,被丫鬟撞见了。已经加派了护院巡视,你继续睡吧。”
  苍嶙山靠在床上,半响才道:“睡不着。”
  杜青墨替他掖了掖被角,惆怅道:“可还在为桑姨娘的事情伤心?”
  苍嶙山冷道:“别跟我提她。”
  杜青墨闭了嘴,本还想看看书,翻了几页也看不下,索性让丫鬟拿了绣花的物件来,自己从里面挑了一个小肚兜的绷子,就着昏暗的烛火绣了起来。
  苍嶙山索然无趣,看她穿针引线不由得没话找话:“这是绣的什么?”
  杜青墨道:“给焦氏的孩子绣的小肚兜。”她把绷子竖了起来摇了摇,喜色的红肚兜上金果子累累,象征着富裕丰足,真是每个母亲都会绣的花样。
  在几个月前,桑依依也亲自替苍儿绣了不少。不止肚兜,还有衣裤鞋子、帽子袜子等物,连香囊都没落下,一直从襁褓绣到了两周岁,一整套一整套的摆放在榻上,欢天喜地的拖着他一起看。他们还打造了金银玉器各式长命锁,百岁手环脚环,叮叮当当的小铃铛一应俱全。
  苍嶙山闷不吭声的转移了目光,瞥向不远处的妆柜上。上面有一个九尾凤凰朝阳的妆盒,里面成套的金器头面,是他在迎娶桑依依的那一日亲自送给她的礼物。新婚那一夜,桑依依第一次对他敞开了心扉,任他予取予求,也是那一夜,他许诺天长地久不离不弃。他再往远处看去,那具山河壮阔的琉璃屏风是两人婚前一起定做的,屏风旁的衣柜里面还放着苍嶙山的喜服。他与桑依依无数次把那套衣衫翻出来穿上,然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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