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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 流星年华 百里纷落-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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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厚厚的日记就此噶然而止，仅剩的是一片破烂的空白和几滴好像血液干涸后留下的黑点。
第51章 幻影（六）
影之六 探讨
玛琪揉了揉额角，和站在她身边的飞坦对视一眼，飞坦扯扯嘴，“怎么说来，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被吃掉了？”
“不止。”深云从一个教堂的后方走出来应道，把戴着手套的手向着他们伸出，那手指上竟抓着的一只魔鬼虫。
“靠！”侠客一脸厌恶，往后大大跳开一步，深云看着侠客眨眨眼，“不用太紧张，这个东西已经被飞坦用Rising Sun考熟了。”
“你……拿着这个东西干什么…………”窝金眼睛盯着只到自己腰的娇小女孩和她手上的黑色软体生物，嘴角忍不住地一抽再抽。
“刚刚抓到的。”深云歪歪头，缓缓地解释道，“这座教堂大概是以前的人的避难所，那些东西可以进来的通道都被封住了，而屋里的东西基本扫荡完毕。我在查看这里时找到几只这种东西就顺便解决了，只剩下这只我想看看它是什么构造——毕竟，只有了解事情才能解决事情。”
“有什么头绪？”玛琪冷肃着眉眼问。
“嗯。”深云对走到她身边接过魔鬼虫的玛琪说道，“你看看它的背面。”
玛琪把那东西翻过来，眼瞳不由一张。
那东西的背面整个都是一张嘴，从头裂到尾的又大又长的一张嘴，四边是二三排状如人类牙齿的利齿，而大嘴旁边则围着几十只有如蜘蛛脚般的尖细爪子。
深云指指那大嘴，“这东西几乎什么都可以吃得下去，多硬的东西也咬得下去，木材…………石块……塑料……，当然，比那些东西来的更柔软的人类就更是它们美味的食物了。它们唯一不吃的是铁和玻璃，所以街上四散的断垣墙壁还有没有轮胎的破烂车子，应该也是它们咬的。它们那时候把我的背包也给吃了……”说到这里深云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在为自己可怜的包包哀悼，“我的背包只是装着一些日常用品和衣服，不到1kg重，它们吃的时候用了不到半分钟，细胞分裂生出来的同类大概有四五只……”
“一个1kg重的东西……可以增加四五只……也就是说，一个普通的成年人——平均体重50…60kg——至少可以让它们增加五六十只。”侠客咋舌，“看这个城市的规模，少说都有几万人……也就是说，即使不算那些植物、人类的衣服、家具用物、商场的食物、其他商品……那些东西光吃人就至少可以增加到几十万只……算上那些有的没的，几千万只也不是不可能。”
“不止如此。”深云说着脱下手套，把手指凑到唇边一点一点，“我检查过了，这东西是没有骨头的，所以它的身体可以任意地缩挤进任何地方，地下排水口、建筑物的通风口、……只要有大概十至二十厘米的缝隙，它们就进得来了。而大型城市，这个国家科技的发达也代表着，这个四通八达的城市到处都有这样的通道，即使人锁在房子里，那些东西也可以找到缝隙钻进来。而时间一过得久，那些东西没其他东西吃就会开始吃钢筋水泥，一整座发达的城市——连同那些没有在街上被吃掉好不容易才躲进房子的人——就这样全部没了。”
“最令人致命的并不是那些魔鬼虫的袭击。”漫然看着那毁灭了一整个国家的生物，库洛洛双手交叉支着优雅的脸孔，端坐于残碎歪斜的基督受难的石像下，有如堕世天使路西法般的森漠而庄严，语音渐渐蔓延开一种森然震慑的气息。
“——而是人性。在面对着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冲进来的生物群咬至死的情况下，人的精神首先会受到最严苛的考验——恐惧、绝望、愤怒、眼看着别人死去的绝望与罪恶感……
但即使这样子，大部分人们还是只想自己活下去，为此不惜继续牺牲身边的人，活下来的人会想，既然都舍弃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活下来了，那么——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舍弃的呢——然后，人类在这场生存挑战的戏码里就会更加执着于‘生’这个字，最后疯狂——无论如何地践踏着什么也要活下去的疯狂执念。这个奈落之国，一半是被魔鬼所灭，另一半是被化为魔鬼的人类自己毁灭的。”库洛洛微笑着闭上眼，仿佛透过他那双黑沉的眼眸能看到那从两百年前就没有一刻消停过的人类疯狂悲哀的灭亡诅咒之焰在这个繁华之都的燃与灭。
“难怪这地方一直散发出一种大面积的残念。”芬克斯也从教堂走出来，冲大伙招手打招呼，“不过，三百年前的老故事没什么好说的，先看看这个。”他指指身后的房间，窝金凑过去望望，只一眼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那房间中的一面墙壁是整扇的彩绘落地窗，旁边放着一架没有支脚跌烂在地的钢琴。从他们这里看出去，那些魔鬼虫似乎感受到他们的动作和室内隐闪的火光而爬满了窗口，似乎马上就要挤破玻璃进来，但那并不是最可怕的，最令人骇惧的是，窗外正对着的山头，从魔鬼虫身体的缝隙看去，那是一个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大土堆的“山”，上面除了泥石外什么也没有，一片赤裸的光秃秃，除了石土外唯一存在的是爬满了整座高高山头的魔鬼虫，宛如蜂巢上的蜜蜂，把整个山头遮得没有一点空隙。
“恶！”侠客伸舌头扮鬼脸，“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视力良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对吧。”窝金皱眉头，“你们看——那些东西也吃植物的——山上连一棵树都没有，只有破烂的断墙……但是我们上岸的地方是有植物的啊！”
“大概也就你这单细胞的笨蛋还没发现到了。”信长挖挖耳屎，“真不知道你这家伙一路走来有没有用你的眼睛在看东西。”
“你说什么！”窝金的眼神一寒，握紧的拳头青筋直暴。
“嘘！安静一点。”侠客凑到摩拳擦掌的两人中间，把一根手指凑到嘴边，“窝金，我和那些东西玩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些东西是比你更加单细胞的生物。虽然它们一发现食物就会群拥而上，但是它们几乎就像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真正的单细胞生物，只有最基本的食欲与生欲——也就是只会吃。但同样的，它们有着单细胞生物的特征——极度微弱几近麻痹的外界探测感应能力——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和震动，那些东西连动都不会动一下。反过来说，在这座已经灭亡的城市里，只有我们会发出能吸引它们的声音和震动。而在它们好久没东西可吃的这里，我们可以说是它们难得一见的美食啊！”侠客笑眯眯地说着，“至于我们上来的地方的树木，那全是假树来着啊！那地方以前应该是个公园之类的，那里的树木全是用软质的玻璃做的，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那里的某些树叶枝干还有被啃咬的痕迹，但对那些东西来说，那些东西只是令它们消化不良而已——吃了就吐出来——所以比起市区，那地方是没有东西可以给它们吃的，这也大概是我们为什么上岸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到，周围一片安静的原因。”
“原来是这么回事。”窝金点点头，然后一拳侠客头上敲去，“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一句话一个单细胞生物，听起来真不爽！…………”
侠客一躲，跳到旁边瞪眼，“我好心给你解释耶！”
“喂，先别玩了。”站在一边的玛琪朝他们冷冷一瞟，“先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团长，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哪？”坐在地上的飞坦眼也不睁地朝库洛洛问。
“不知道。”库洛洛的回答非常简洁。
“…………………………………………”飞坦细长的金瞳不自觉一跳。
“我们来到这个岛上，”库洛洛的眼睛幽深暗沉，犹如最坚硬的黑色宝石，他慢慢地继续说着，“一开始，我就说过的……我们的任务是，从魔鬼手上抢走我们想要的一切——这跟它们是什么魔鬼有什么关系吗？现在，如果有谁要退出这个任务的，也可以，自己到船上呆着。有力气的话就顺便解决掉爬到船上的魔鬼虫吧。那么，谁要退出吗？”
“团长，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个围绕着一群以亿来记的魔鬼虫的死城里，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侠客举手发问。
“没错，你要退出吗，侠客？”库洛洛侧头淡淡地看着他。
“哼哼………………我对那些东西的结构、细胞、生存方式、活动习性可是感兴趣得很哪，怎么可能退出？”侠客粲然一笑，“最重要的是——我·被·咬·坏·了·的·手·机·啊！————”这句话侠客说得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哎？侠客的手机也被吃了？”芬克斯不可思议地叹道。
“也？”侠客抓到重点词，“有谁的东西也被吃了吗？”
“哼！”飞坦冷嗤一声。
“啊，原来是飞坦的雨伞啊。”侠客一脸“我明白你的心情”的样子。
“说起来，侠客，你要怎么报复啊？”信长不解地摸摸下巴。
“当然是从它们的弱点下手啦！”侠客伸出手指头摇啊摇，“你们想想，那些东西怕些什么？”
“嗯……现在知道的有，阳光、火……你打算怎么做啊？”窝金靠在一边的墙上问。
“还是先等天亮吧，等天一亮，我就去拿些东西——一些好东西哟！”看着侠客一脸笑眯眯，玛琪扯扯嘴。……这家伙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做啊？”信长锲而不舍地追问。
“嘿嘿嘿……”侠客笑得一脸开怀，“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喂！你说一声又不会少块肉……………………”
……………………
看着凑在一个房间里对那些贴在窗上扭动着明显对他们垂涎三尺的魔鬼虫视若未睹，仅隔着一道玻璃在一边玩闹的旅团团员，深云有点无奈有点好笑地摇摇头，转身走离了这间房。
第52章 幻影（七）
影之七 约定
高高的教堂里，到处断落着倾塌的石墙。
深云走进教堂大厅里，地上还散着美丽的水晶吊灯的残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吊绳而从天花板上突然掉下，房间四处翻散着长条石椅，石屑与灰尘散了一地，满是历史的痕迹，房间里除了这些就只有地上的几滩黑迹。
库洛洛坐在教堂正中央的高座上，那布满尘埃的暗红色主座和端坐于上垂眼看书的暗色男子宛若一体，同样带着辉煌身后的沉凝。
深云眨眨眼，走到库洛洛坐着的位置旁边坐下。
向上仰头，天花板也是教会特有的漂亮的彩绘玻璃，上面是一群小天使在云端嬉戏的画面，可爱又神圣。
天使的笑容，光明又纯真。
深云低下头，手里不知道哪里拿出来一个小熊样式的布偶娃娃。
那个布偶，看上去是五六岁的小孩子的玩具，已经缺了好一大块，头部和身体裂出一条大缝，棉花从缝里挤出来。深云拿出那小熊布偶，用手抹了下那上面布满的尘埃，小熊的头晃了几下，要掉不掉的，却趣稚可爱得要紧。深云轻轻地笑出来，然后拿出简陋的针线，坐在看着书的男子身边缝起坏旧的布偶娃娃。
睡在一旁长条椅子上的飞坦抬抬他细长的金眼。
端坐于教座上的男子全身沉在黑色风衣中，有如漩涡般的黑暗气息在他身上弥漫，而他座下的女孩虽也是一身黑衣，脸上的表情却一派的柔和宁静，只是坐在男子身边，男子身上的血味就依稀淡化。
飞坦翻个身，重新闭上眼睡去，唇边笑意冰冷。
……团长的呼吸，变得可真是轻松啊。
咬断绳头，深云看看手上的小熊布偶。……嗯，虽然手工很粗糙，但是至少布偶的样子不是很破烂了。
深云抬眼看看一旁的库洛洛，再看看手上的布偶娃娃，轻轻咳了声引起男人的注意后，她把手上的布偶伸出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库洛洛，这个送你。”
库洛洛瞥了一眼少女和她的布偶，继续翻书，“不用了。”
“嗯…………”深云收回手，把布偶抱在怀里，脸上表情有些沮丧，“果然还是太难看了吗……”
“不，”库洛洛抬起头，“只是它对我来说很没用而已。”
“没用……”深云低低地说，“没用的东西就要被丢掉吗？”她的话里只是单纯的不解。
“没用的东西不丢掉也是没用。”库洛洛淡声。
“没用的东西不丢掉也是没用……”深云重复着，然后抬头直视库洛洛，“那是不对的啊。”
库洛洛静静地看着少女眼里的纯净明澈。
“或许这样的事情是世界通行的准则，但那还是不对的。”深云坚定地说，“随意地丢弃东西是不对的，杀人抢劫是不对的，……抛弃小孩子，是不对的。”
库洛洛微微一笑，“那我是什么？”
深云愣住，她听着库洛洛接着问，淡漠的定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疑惑，“既然那样的事情是错误的不对的恶的，那我是什么？——”
深云没有回答——没有办法回答。
“是必然的。”库洛洛的声音有如深幽古井，淡定不惊，他自己慢慢地回答，“库洛洛·鲁西鲁是必然的，旅团是必然的，流星街是必然的，恶——是必然的。”
深云突然问道，“库洛洛，你们灭了窟庐塔族了吗？”
库洛洛瞄了她一下，“嗨——就在我们见面之前的一个月。”
“库洛洛，你为什么要把他们灭族呢？”深云继续问着，“你想要火红眼，为什么要把他们灭族呢？——为什么……要杀死所有人呢？”
库洛洛温和地笑着，“因为我要的是火红眼啊。”
“？”看到深云不解歪头的样子，库洛洛也学学她的样子歪歪头，“火红眼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现的？”
“强烈的……感情…………”深云慢慢地重复。
“明白了吗？”库洛洛淡淡地笑，“强烈的感情啊……什么样的感情叫做强烈的感情呢？”
“例如……临死的恐怖……眼看着熟悉的亲爱的人被杀的愤怒……被灭族的痛苦…………”深云的眼里透出一种仿佛哀伤的温柔，“所以，库洛洛你践踏他们的生命。”
“是。”库洛洛淡淡地说。
“杀人是恶的，为了一己之私而屠戮，是恶的。”深云一字一字地说。
“恶的又怎样呢？”库洛洛叹了口气，“因为人类需要恶，恶才能存在。”
“但是有些事情……无论如何什么原因也说不过去。”深云蹙起眉说，“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窟庐塔的残存者，要你们血债血偿，要你们死……那库洛洛你打算怎样？”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库洛洛的回答带着绝然的漠然与冷静，连自己在内，“到时候……杀人……被杀……就是这样，没什么不对的。”他淡泊不惊地笑，“如果说真的有那样的残存者，他来报仇也是正常的，不来报仇才是有问题！”
深云微微一笑，依稀带着一丝伤感的疲惫。“傻瓜库洛洛，你这样会活不久的……比我这个以前老是生病的人还活不久。”深云低眼，眼神有些孩子般的迷茫，似乎穿过了这个世界，去到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小深会活很久的。”库洛洛暗沉的眼眸柔和，“你的心脏现在并没有问题，就算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念能力者……会没有问题的…………你会活的很久很久，至少比我这个整天触碰鲜血的人活得久……小深会有许许多多的时间的。”
“嗨。”深云笑得眉眼儿弯弯，“不过啊，如果真像你说的，会活得很久很久……那我不是会很无聊…………”
“那么，小深想做什么？”库洛洛也跟着微笑，“小深……有什么愿望没有？”
“环游世界！”深云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有如透明纯净的阳光，“我想好好地看一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我——想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去看看。”
“环游世界？”库洛洛有些好笑，……小深，在以前好像是连船都不能坐的吧，这样的情况下还想环游世界，真是…………“好啊。”库洛洛真的笑了，很真心的那种，心里在轻轻地荡漾，“环游世界，我当小深的导游吧，这个世界我每天都在跑来跑去的，至少不会像你一样到一个地方迷一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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