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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运-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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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了过来,骂毕云天道,你不是要耍魔术吧?高志强也说,毕云天你搞什么鬼?这个会还开不开?这时红绸已经解脱,毕云天打开书壳,翻过来往桌上一倒,那崭新的大额钞票便哗啦啦撒满一桌。常委们的眼睛都亮了。好几个都说,毕市长这书你是哪里买的?这下你可发财了。毕云天说,哪里是我买的,我可没有这样的财运。
常委们都意识到了什么,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毕云天笑一笑,阴阳怪气地说,我估计,在座的诸位大概不只我毕云天一人收到这本大著吧?皮副局长可是个明白人,我一个人是无法让他做成局长的。这一下有好几个人都不自在了。高志强说,我也得到皮副局长的一个书壳,扔在阳台上。也不知有没有毕市长的好运气。说着就给小马打了一个电话,要他去把阳台上的书壳拿到常委会上来。接着雷远鸣和另外一位副书记以及组织部长也表示收到了皮副局长的书壳,也纷纷打电话回去,要家里人把这东西送过来。
二十分钟后,常委会的圆桌中间就放了五个书壳,里面都塞着亮花花的百元大钞。收到书壳的几个常委脸上挂不住了,像在街上被人扒光了裤子似的不尴不尬起来。为了打破这个尴尬局面,高志强不无嘲讽地说,教育局那地方美啊。一个副局长一出手就这么不同凡响。雷远鸣说,今天我们的常委会怎么变成了货币交易会,看来常委有必要办一个银行,做做票子生意,保证生意会很红火。毕云天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说,怪不得社会上有人说,如今中国大陆刮得最凶最猛的不是台风龙卷风和东南风西北风,也不是党风民风和文风学风,甚至不是街头巷尾和家家户户麻将桌上长盛不衰的赌风,而是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地方都无孑L不入的贿风。
毕云天的话将那些没有收到皮副局长书壳的常委们的情绪挑了起来,先是纪委尹书记愤愤不平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如今小偷想扒钱给警察送钱,商贩想摆摊子给工商送钱,个体户想偷税漏税给税务送钱,原告被告想打赢官司给法院送钱,单位想拨款给财政送钱,企业想贷款给银行送钱,老板想承包工程给建委送钱,科员想提拔给科长送钱,科长想去实权科室想提副局长给局长送钱,局长想保局长位置想进步给管官的官送钱。
兼任市总工会主席的常委没什么实权,皮副局长不可能给他送书壳,他见尹书记放鞭炮一样数出这么一串,也站出来慷慨激昂道,要说这贿风嘛,当然还可以数出很多,学生想少挨整给老师送钱,病人想手术刀不留在肚子里给医生送钱,司机想上路给交警送钱,考生想录取给招生办送钱,开小煤窑给矿管办送钱,生二胎给计生委送钱,当兵给武装部送钱,评奖给评委送钱,演员给导演送钱,导演给制片人送钱,妓女给鸨母送钱,嫖客给公安送钱,犯人给牢头送钱,毒贩给缉毒大队送钱:没权的给有权的送钱,没地位的给有地位的送钱,没当官的给当官的送钱,当小官的给当大官的送钱,小贪给大贪送钱,大贪给巨贪送钱,巨贪给检察院和反贪局送钱。
分管农业的副书记天天跟农民打交道,干部不归他管,见五个常委同时收到皮副局长的书壳而没他的份,觉得很没有面子,忍不住发泄道,还有哩,股里给科里送钱,科里给处里送钱,处里给司里送钱,司里给部里送钱,组里给村里送钱,村里给乡里送钱,乡里给县里送钱,县里给市里送钱,市里给省里送钱,省里去北京办事早都不叫办事了,叫做跑部钱进。
大家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大声声讨的时候,几个收了皮副局长书壳的领导倒也沉得住气,既不声又不响,有的望着窗外的天空,有的低头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有的干脆闭目养神,好像大家说的是美国或者英国的事。只有高志强见他们越说越离谱,忙摆了摆手,说,别东拉西扯了,这是常委会,不是龙门阵。大家这才闭住嘴巴,不吱声了。高志强将书壳里的钞票瞟了瞟,摇摇头说,今天如果不是云天识破此中奥秘,我们犯了错误还不知道啊!又对众人说,你们说怎样处理这几个书壳为好?问了几遍,也没人吱声。
高志强心里清楚,大家面对普遍现象可以海阔天空放肆地批评一通,但一旦触及具体的事具体的人,就没有谁肯站出来表态了。在座的各位都知道皮副局长和银秘书长之间的关系,他们虽然巴不得置姓皮的于死地,却不想说什么话而得罪银秘书长。也是没法,高志强只好说,今天这事就说到这里为止了,大家也不要到外面去说常委里有五个领导收到装了大额现金的书壳,这事如果张扬出去,影响多不好。最后高志强对银秘书长说道,银秘书长这事就由你具体负责,让市委行政科把钱悄悄交到市纪委去,至于皮副局长暂不作处理,由分管副书记找他谈一次话,不得使用。这种不痒不痛的处理,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没有谁提出不同意见。
散会后,高志强留住毕云天,说,你们几个刚才发的高论是哪里来的?毕云天笑道,高书记你呆在象牙塔里,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评价当今社会的,我们在下面跑得多,什么话都听得到。高志强说,现在资讯那么发达,什么说法一出来就到处流传,你都当得真?毕云天说,我们刚才说的也不完全是无中生有嘛。高志强说,那倒也是的。又说,这书壳的事你给抖了出来,可把银秘书长给得罪完了。毕云天说,还不仅仅是银秘书长。高志强笑笑,转移了话题,说,你快点把紫云中学的事作个了结吧,先试行一段,如果可行的话,明年再慢慢向其他学校推广。毕云天点头道,当然只能一步步来。高志强说,最近中央行政学院要举办一个学习班,大概三个月的时间,我打算安排你去参加,你的意见呢?毕云天当然知道高志强的真正用意,便说,那好啊,又可偷几个月的懒了。高志强说,你先别臭美,够你奔波的。
书壳的事虽然高志强反复叮嘱不要对外张扬,可第二天还是不胫而走,慢慢在临紫市干部职工中传开了。后来连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也有所耳闻,觉得这事新鲜,新闻价值很大,如果报道出去,一定会引起强烈反响,于是纷纷出动,钻天人地,去找各位常委采访。常委们当然矢口否认有这事,没一个愿吐真情。记者们就去堵毕云天,因为据他们所知,那书壳就是他带到常委会上去的。他们把录音机和话筒搁到毕云天前面,饶有兴致地问,毕市长您那么疾恶如仇,对腐败行为毫不手软,我们对您敬重之至,请问您可以谈谈您是怎么发现那
书壳里面的奥秘的吗?还有的问,据说常委们还对当前社会上行贿受贿的腐败之风大加挞伐,常委会上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民主风气空前浓郁,请问毕市长是否实有其事?
对此毕云天简直哭笑不得,大声说,没有此事,这纯粹是无稽之谈,你们不要三人成虎好不好?边说边撤退,钻进车子,欲逃之天天。无奈老记们将车团团围住,就是不让他走。毕云天只好让司机鸣响车上的警报器,那些记者才不得不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毕云天逃走。但记者们还是不甘心,又拨毕云天的手机,毕云天接了几个电话,都是打听书壳的,心烦透了,干脆关掉手机,切断这惟一的与外界的联系。
毕云天知道这几天他是没法露面了,就躲进了紫云中学,并对李校长他们说,不要跟任何人说他在学校里。这样毕云天才得以潜下心来,听取情况,征求意见,跟李校长他们认真制订和修改改革方案。改革的大模式是民办公助,具体到对教师的管理将采取奖勤罚懒,优胜劣汰和竞争上岗的办法,因此大部分有能力又有事业心的教师都举双手赞成,只有平时做惯了南郭先生的那一类教师抵触情绪很大,生怕自己的饭碗端不稳,不免兴风作浪,要搞点小动作。有些人认为是何卫国从中作梗要来收购紫云中学,便雇了社会上的烂崽去威胁何卫国,如果他接受了紫云中学,小心自己的脑袋。何卫国何许人也?房产开发商。这样的人有谁不认识黑道上的老大?有人说现在黑道上的机构也是很健全的,既有市委书记,又有市长,还有组织部长,据说何卫国还在那里兼了个不大不小的副书记的职务。当然这样的说法是没有什么依据的,不过事实上何卫国只打了一个电话,那些烂崽就再也不露面了。
还有的人觉得是李校长耍的鬼,拿着菜刀冲进他家里,声明如果下学期让他下了岗,就跟李校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李校长害怕了,去跟毕云天报告。毕云天说,这些人你不要怕他们,他们越是这么穷凶极恶,越说明他们心虚。李校长说,万一他们捅了我,我儿子还没长大,如何是好?毕云天就开李校长的玩笑说,万一你英勇了,政府追认你为烈士,给你在紫云中学塑一个铜像,还负责抚养你的妻小。
玩笑虽然这么开,但事后毕云天还是找了那些恐吓李校长的老师,严正警告他们不要乱来,现在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同时明确答复他们,这次仅仅是改革试点,落聘的教师政府还负责安排到别的学校,如果紫云中学这次不改,等改革全面铺开后政策就没这么优惠了。
第二十八章
毕云天在紫云中学的日子当然也不安宁。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也没工夫跟家里联系。第三天晚上他在学校开完协调会,来到楼下,正准备上车回家去看看,忽然有两个人从车子后面晃了过来,挥着手中木棒就往他的头上砸去。毕云天预感这几天反正有什么事会发生,走向车子时,眼睛和耳朵都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所以那木棒砸下来的瞬间,他头一偏躲过了。当另一根木棒接着挥过来时,有两个汉子从围墙后冲了出来,其中一位高个子手一伸就捞住了那根木棒。那人见势不妙,敢忙松了手中木棒,和另一个人逃出了校门。两位汉子追了几步,见那两个凶手消失得没有了踪影,也就退了回来。
这时李校长他们听到动静也来到了操场上。李校长一边来瞧毕云天,看他伤着没有,一边让人拉亮了操场边上的大灯。这才发现那高个子是学校教体育的吴老师,矮一点的是教语文的张老师。毕云天过去握住两人的手,感谢他们拔刀相助。教体育的吴老师嘿嘿笑了笑,不知说啥好,还是教语文的张老师会说话,开玩笑说,吴老师本来是有一把教学用的钢刀的,如果拿了那把刀,那两个家伙的脑袋早就搬家了。说得大家都笑起来。毕云天又对李校长说,是你安排来搞保卫的吧?李校长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安排他们啊。张老师说,李校长虽然没有安排,但毕市长到了我们学校,我们就得对毕市长的安全负责,今晚开会时我出来小解,就看见有两个影子在毕市长的车旁晃悠,我就觉得蹊跷,回会议室后跟吴老师说了一声,快散会时我们就先出了门,从教室后面绕到了这个墙边等着,果然不出所料,那两个家伙就是对着毕市长来的。
毕云天为此大受感动,抱拳向在场的各位老师再一次致谢,说,我毕云天何德何能,竟然得到大家这样无私的关爱!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吴老师说,毕市长您别这么说,紫云中学的老师们是敬重您的,比如我,如果不是您,我这一辈子恐怕就没法把老婆娶进屋了。毕云天有些莫名其妙,说,我就不懂了,你娶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吴老师说,教育局那年到我们学校来集资时,我刚参加工作,没一分钱的储蓄,但还是经不住他们那稻草能变金条的许诺,借了六万元集了资,就为这六万元借款,这几年我没过一天安心日子,亲戚朋友天天上门讨债,搞得亲戚不是亲戚,朋友不是朋友,这还不算,我一连谈了几个女朋友,开始都谈得好好的,见讨债人今天到我学校去,明天往我家里跑,女朋友害怕了,一个个告了吹,后来还是毕市长您亲自下广东追回集资款,还了我们的钱,我才谈上了朋友,上个星期结了婚。毕云天这才明白过来,说,那你怎么不请我来喝喜酒呢?吴老师说,我敢请您来喝喜酒么?那个姓邓的就是我气不过才约了几个老师把他扣押下来的,那个给您打电话的人也是我。
吴老师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液。一旁的张老师就抢过话头说,我也是为头的,不能把责任全部推在吴老师身上。吴老师推了张老师一把,继续对毕云天说道,我担心您会治我们几个的罪,没想到您大人大量并没有追查我们。毕云天说,祸起萧墙,根子在姓邓的身上,我怎么能追查你们呢?何况你们也没动过姓邓的一根毫毛。吴老师说,这是您个人的想法,我们听说好几个市领导都坚持要整治我们,是您顶住了压力,我们才免去了一难。所以这之后我总想,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好好报答你,可我到哪里去找机会呢?这次您来我们学校搞改革,我见事情有些复杂,就暗地里跟张老师说,如果毕市长在我们学校出了事,我们就不是人,是狗娘养的。
听了吴老师这番表白,毕云天的心情好久都无法平静。一直到将车子开出紫云中学,上了回城区的大路,毕云天耳朵里还回响着吴老师他们刚才说过的那些真诚的话语。毕云天心中很清楚,自己其实无功于他们,只不过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这说明中国的老百姓对我们这些为官的要求是非常低的,只要我们做出一点点善事,他们就心满意足,感恩戴德了,就把你当成了难得的可敬可爱的好官。毕云天叹息一声,心里说,中国老百姓心目中好官的标准也太低了点,可就是用这么低的标准来衡量,我们的好官还是那么少,这难道不让人感到悲哀吗?
回到家里已经十二点多了。以往这个时候,董小萍早已进入了梦乡,可这天晚上她却还坐在客厅里发呆。毕云天见状。笑道,对不起,让夫人久等了。董小萍没理他,眼睛仍然望着墙角。毕云天就把手中的公文包放到桌上,到儿子房里看了看儿子,才关门出来,坐到董小萍旁边。见董小萍那只好看的小手放在沙发上,毕云天就忍不住伸过自己的手,把它捞了起来:不想董小萍却肩膀一甩,猛地把手抽了回去。毕云天也不介意,轻声说,什么事可以说说吗?董小萍还是不吱声。结婚这么多年,毕云天自然了解董小萍的脾气,碰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她就这样,但你要有耐心,多开导她几句,到时她会把什么都说给你的,而只要她一开口就什么都好办了。所以沉默了一会儿,毕云天又涎着脸说,心中有话向党说嘛,党会为你做主的。
果然董小萍禁不住了,低声吼道,我要你做什么主?你还是先做好你自己的主得了,不然哪天脑袋掉到了地上你还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毕云天说,你别说得这么恐怖,我堂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谁敢太岁头上动土?董小萍的眼珠转了两圈。两行泪水当即流了下来。她一头栽到毕云天的怀里,嘤嘤泣道,你这两天去了哪里?你的手机和你办公室的电话我打了不下二十次,不是没有讯号就是没人接,我好担心好害怕啊,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母子俩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原来这两天董小萍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总是不断有人给她打电话,问毕云天是不是还活着。打电话的人有的是熟人和朋友,有的是陌生人。电话里总是说,听人说毕市长死了。是不是真有此事?董小萍很生气,说,你咒他干什么?他跟你有仇?电话里说,不是咒他,是听人说的,特意打电话问问,也好去送个花圈。董小萍恨恨地说,他活得好好的,至少会活一百二十岁。电话里说,我也不相信会有那样的事,昨天我还在电视里看到过毕市长呢!放下电话,董小萍就骂道,谁这么缺德,造这样的谣!可过不久电话又来了,这回说得更是有鼻子有眼的,有的说毕云天的车子被一部大货车撞下了高崖,已经车毁人亡。有的说毕云天是在紫江边上被杀的,脑袋都只留了一半,另一半已经不知去向。还有的说,毕云天死在宾馆里,当时他正跟一个有夫之妇在床上做那事,那女人的丈夫突然破门而人,对着毕云天的后背一刀下去,毕云天当场就断了气,公安人员赶到时,那把刀子还插在他的背上。
这样的电话听多了,董小萍心里就发毛,以为毕云天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打电话找毕云天,但每次他的手机都没讯号,电话里总是说,对不起,你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打到政府办,政府办的人也不知毕云天去了哪里,说这两天他都没去办公室。她只得悻悻地把话筒放下。可话筒在又簧上还没放稳,电话铃又响了,董小萍吓了一大跳,半天不敢去拿电话,最后拿起来,又是问毕云天的死讯的。后来董小萍连看都不敢看电话机了,躲得远远的,可找她的电话还是一个接一个打过来,以至于后来她一听电话铃响就全身发抖,大脑缺血,支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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