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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贵妻-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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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一日杜子宁进府来时,手腕上,系着一串金铃。大约是小孩子魂魄薄弱,需要金铃来祛除不洁之物。许熙本不以为意,只一如往昔的教他习字背书,待用午膳时,才听得杜子宁脆生生的声音:“这金陵是我娘亲亲手做的……”孩童的无心,大抵也是一种罪孽。
 
    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在听到这一句话时,恍若片片桃花落入湖心,漾起了几多涟漪。
 
    于是许熙便留了心。
 
    故意问了道极难的策论,杜子宁自然涨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于是趁机让他取下金铃当做惩罚。
 
    事后想一想,觉得有些幼稚的可笑。
 
    可是心里却并不后悔。
 
    杜子宁对于这位义父,又敬又怕,当真就取下了金铃,放在了书案上。小孩子的心总是纯洁的如同一页白纸,还在为了答不出问题一事羞惭不已,却不知书后许熙俊秀的容颜,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纵使不能在她身边,偶尔从旁人口里得知一言半语,听闻她安乐平和,那便足够了。
 
    又或者,得到她亲手做的东西,例如这个金铃,那便足以令他欢喜许久。
 
    如此卑微,却又如此的心花摇曳。
 
    回想起彼时年少,一颗心淡漠得似冰雪覆盖的川原。
 
    平步青云,却没有半点欢喜。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黎民苍生,细看看,不过是一场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江山是陛下的江山,可是只要朝堂不全是陛下的朝堂,于他许熙而言就够了。为官一途,不是为民,不是为君,不是为天下,而是为了自己。
 
    十多年所谓圣贤书,十多年耳濡目染朝堂你争我夺,所学会的,竟是如此令人淡泊的事实。
 
    年少有为,状元及第……
 
    全天下皆知晓。
 
    就连那位无甚功绩的先皇,也这般亲切拉过他的手殷殷嘱托:“这般社稷要靠许卿家了。”他后退一步,跪倒在地,头低得不能再低,“微臣惶恐,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先皇龙颜大悦。
 
    而许熙仍旧不抬头,只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谁人不知先皇登基二十年,后宫佳丽三千人,已然忘了这朝野,是谁的天下,谁的江山。
 
    浑浑噩噩,一日日便这样过去。
 
    然而心里还是记挂着她。
 
    不能同她在一起,心里似缺了一块,阳光照进来,又漏出去,于是夜夜始终无法感觉到一丝暖意。不知多少次徘徊在空明寺,只为了能见她一眼,只是可惜,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后来有一日,竟在路上遇见了被人追杀的杜怀瑾。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犹豫过。
 
    若杜怀瑾死了,她就是自由身了。等到三年孝期一过,他可以登门求亲。
 
    可是到最后,还是冒着生命危险从黑衣人手中救了他。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让她伤心。进福王府不过几个月,夫婿就出了祸事,哪怕最后她能和他在一起,他的心,也无法得到救赎。事实上,他后来想起时,也揣摩当时自己的心意,或许在那时,他就已经彻彻底底的放手了。
 
    这些年,金陵城大大小小的人家,他无不了如指掌,而唯有这位三公子,始终笼罩在一团迷雾里,不见真形。外人传闻福王府三公子有断袖之癖,时常往来于烟花巷,身边不时有美男子相陪。
 
    初时得知这消息,不过一笑置之。
 
    那些王公将相,除了屋顶的青瓦,又有哪一个,心中自有一片青天?
 
    奢靡而放纵,不过如此。
 
    可后来,竟得知沈紫言好巧不巧的,许配给了杜怀瑾。
 
    只知道他的心,如同他的人,千疮百孔,坠入无底的深渊,望不见一丝希望。
 
    只是后来,听了杜怀瑾一席话。
 
    其实也不过是简单的两三句。
 
    他听到了他的抱负,他的执着,他的坚持。他对于这已经末路的朝堂,最后的拯救。
 
    那一刻,许熙暗自想,虽然他尽干的是些傻事,可让人觉得,这朝野上,兴许还有几分盼头。于是在杜怀瑾伸出手的那一刹那,他便从此坐上了同一条船。有时候他不免想,若没有那一日杜怀瑾一番诚挚之语,今日的他,会走向何处。。w。
 
 番外篇之许熙(二)
 
    烟花三月下扬州。
 
    春日的扬州,杨柳依依。
 
    偶尔想想,或许从我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已经注定了这一场邂逅。
 
    那一年,我也不过是八岁的孩童,难得从学堂里那严厉的先生手中解脱出来,自然要好生乐呵乐呵。那时正是外祖父的寿辰,父母亲和我,还有二弟,举家来贺。趁着大人们忙着寒暄和应酬的时候,我偷偷带着小厮,溜出了府邸。
 
    那时还是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只觉得什么事情,都显得那般新奇。
 
    八年来的荣华富贵,竟让我觉得很悲凉。
 
    都说男儿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从小到大,我就在府上那么巴掌大的地方,来往于书院和厅堂之间,一成不变。一睁开眼,所见的,就是满屋子的丫鬟,莺莺燕燕,连她们的容貌,我也不曾仔细看过。
 
    道路两旁是拥挤的小摊贩,还有花枝招展的女人,浓妆艳抹,立在道旁,也不知在做些什么。人群熙熙攘攘,我如同新生的孩子一样,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后来起意要去大运河看看,为着吟诵过的那些诗词里面,总对这条河有些说不尽的溢美之词。
 
    喧嚣而美丽。
 
    就在离大运河不远处,我竟和小厮走散了。
 
    心里一阵发虚,可走了一小会,就见到了波光粼粼的大运河。
 
    两岸种满了杨柳,随风飘摇。漫天都是白色的飞絮,轻飘飘的落在水面上。
 
    那一刻,我忘记了走散的恐惧。
 
    只是可惜,乐极生悲,一个不小心,竟跌倒在地。看着膝头刺目的鲜血,竟一时按捺不住,哭了起来。现在想一想,那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哭泣。因为那个时候,有个人对我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句话,我不知多少次在书里见过,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我的记忆如此深刻。
 
    以至于这么多年,我还是忘不了那个人,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态。
 
    不错,就在那时候,我见到了一个女孩子。
 
    说实话,我从前并不大会看女子的容貌,可是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相信她是我见过的,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明眸皓齿,乌鸦鸦的头发,还有浅浅的梨涡。看这一身衣饰,大概也是哪家的小姐,兴许是和我一样,溜出来玩耍的。
 
    想到此处,油然而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而她在我面前蹲了下来,近看时,只觉得她的眼睛,似琥珀一般的透亮。
 
    只知道我浑身都无法动弹,就那样痴痴的看着她。
 
    她的视线却落在了我的膝盖上,还刮了刮我的脸,“男孩子哭起来很丑哦。”她的指尖带着丝丝的凉意,滑腻的如同美玉。我立刻挥袖擦干了眼泪,只是不想在她面前,太过难堪。她低下头,掏出帕子,掀开了我的裤管,“你流了好多血。”竟是那样的的干脆。
 
    而我听见她身后的小丫鬟倒吸了一口气,“小姐……”
 
    男女七岁不同席。
 
    这些大道理,我都明白。
 
    想必她从小也受过这种教育。
 
    可是那时,阴错阳差也好,头脑发热也好,我只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只一眼,我便知道,她同我一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户人家出身。只因为那帕子,被她绞成了一团,系得乱七八糟。
 
    可是说也奇妙,之前那钻心的痛楚,渐渐模糊。而我竟荒唐的渴望,这伤口能深一些,能大一些,这样她就能在我身边待得更久。“还痛不痛?”她抬头问我。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眸,说不出话来,许久许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不可闻,“很痛……”
 
    不是第一次说谎,可比任何一次,都令我煎熬。
 
    我不想欺骗她。
 
    可若非如此,我有一种预感,她很快,很快就会离开我。
 
    我是如此的眷念,她在我身边的这种感觉。
 
    连我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只知道我的心,在此刻,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我就瞧见四五个婆子朝着这边急急奔了过来,我知道,那是寻她的人到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只知道我蔑视了所有的礼法和规矩,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人海茫茫,若是连她的名字也不知晓,那极有可能,我们就此错过了。
 
    她的笑容,似三月的桃花般明媚,“我叫沈紫言。”
 
    沈紫言,我在心里默念了半晌,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急急说道:“我叫许熙,住在金陵城……”时已是黄昏,人声鼎沸,我的声音,很快就被人潮淹没。也不知她是否听清了,只知道她离去的时候,回眸一笑,我那时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而她终于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海里。
 
    我看着大运河彼岸的烟火,心里绽开了一朵朵旖旎的花,突然很想很想,同她一起离去。
 
    回到舅舅家以后,那一晚,我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择床,睡眠如此的深沉。而我再次见到了她,不过可惜,是在梦中。梦中她一身嫩鹅黄色的小褙子,分花拂柳,冲我微微一笑。那时我只道她太过美丽,令人惊鸿一瞥,再难以忘怀。
 
    没有人知道,在扬州逗留的日子,取巧也好,哀求也好,我每日必然要去大运河走上一遭。一呆就是一整天,我的父母只道我是魔怔了,被这大运河的风景迷住了。唯有我自己知道,我眷念的不是这条河,而是在等待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后来我渐渐明白,那便是千百年来,世人不齿却又隐隐期待的,爱情。
 
    在那个十五岁的午后,当我在雪浪纸下不知多少次描绘下她的容颜时,我就想,这就是爱情了啊。只是并没有觉得欢喜,反而有无限的苍凉,从脚下绕出来,将我的心团团绕住。这么些年,这么些年,连见一面,也成了奢望。
 
    而我的心,空荡荡的,若有所失。
 
    我无数次想,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心底有一处告诉我,无论她变成何样,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巧笑嫣然的少女。
 
    书上的知了,一声一声,扰乱了心绪。
 
    许焘进门时,我隐藏不及,竟被他窥得了雪浪纸上的那个人。
 
    他谑笑不已,连连追问是谁。
 
    或许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而已。
 
    这么多年,我是如此的想念她。
 
    以至于,到如今,我的心是这般苍老。
 
    伴着炎夏的灼热,我温声细语的,对他说,她的故事,和她的过往。本以为听到的会是一片嘲笑,可他出奇的认真,还鼓励我要继续等待下去。
 
    他不知道啊,等待一个看不见将来,看不见过去的人,是一生的苍老。
 
    可是我并不后悔。
 
    几乎翻遍了扬州城,可仍旧没有她的消息。扬州城姓沈的人家本就不多,来来去去那么几户人家,我将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可我不想放弃,只是全天下这么多沈家,她到底,在何处,始终是我心头,解不开的九连环。
 
    环环催人老。
 
    三年过去,状元及第,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
 
    人前笑语莹然,而人后,唯有我自己知晓。这一生,纵然位极人臣,也无法填补心中的缺憾。所谓荣华富贵,不过转头一场空。与荣耀同时而来的,还是一户户人家的说媒人。明示也好,暗示也罢,我心中只有那一片明月光。
 
    父母始终不解,我为何如此执拗。
 
    可只有我自己明白,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哪里容得下那么多人?
 
    午夜梦回,屡屡想起年少时和她的初遇。时日久了,有时候也怀疑是一场梦境。可这时候,看一眼她留下的帕子,又觉得如此真实。随着时间过去的越久,我就越发的想念她,连一向支持我的二弟,也开始动摇,劝解我放开手去。
 
    我唯有苦笑。
 
    说我痴也好,傻也好,人生难得有值得一个痴傻的人,何乐而不为?
 
    浑浑噩噩间,听见父亲说,要去空明寺还愿。
 
    不过是例行的事情,就那样百无聊赖的,到了空明寺。
 
    山门前满是人群,见了我,都发出啧啧称赞声。我只是微微的笑,心如古井水,不起一丝波澜。而就在那万千人群中,我不经意朝着远处望了一眼。只一眼,我便相信,这种命中注定。
 
    我竟又见到了她。
 
    她一袭白衣,立在山门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宇间有淡淡的哀愁。
 
    就是那个人啊,不会认错的。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她的容貌,已经和往昔大不相同。
 
    可是我心里的悸动,却无法隐瞒。
 
    我们,又见面了。
 
    沈紫言。
 
    接下来的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在空明寺内,我们难得的说了几句话。只有我自己晓得,看似平静的面上,掩藏了多少波涛汹涌。她似乎不记得我了,望着我时,目光温和而陌生。
 
    心头有一处,微微的刺痛。
 
    转念想一想,又觉得庆幸。毕竟过去这么多年,能在这里遇见,已经是上苍的恩赐。
 
    哪怕将我忘得一干二净,那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还在这里,那便足够了。
 
    后来见到了福王府的三公子,靠近的那一刻,也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竟觉得隐隐有一股敌意。他身后跟着的,自然是绮梦楼的西晨风,只是不知他们此行是为何。世人皆以为,杜怀瑾是有着断袖之癖,玩世不恭的富贵公子,可我分明窥见了他背后的抱负。
 
    皇上昏庸又多疑,在这种情况下,或许醉生梦死,是最好的掩藏。
 
    事实上,在这朝堂上,哪个人,不是带着面具做人?
 
    只是这一次,照旧是和她匆匆分手。
 
    向空明寺的住持打听,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沈尚书的女儿。我唯有苦笑罢了,沈尚书和我父亲,是关系甚好的同僚,少年时就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号,只是想不到,一直寻觅的人,远在天涯,近在咫尺。
 
    也不知是该嘲笑自己的愚蠢,还是怨恨上苍的捉弄。
 
    在扬州城遇见,却没有想到,她根本不是扬州人。
 
    她同我一样,皆是扬州的过路人罢了。
 
    后来得知她母亲过世了。
 
    我想她一定很伤心,只是我没法去安慰她。
 
    名不正则言不顺,我又有什么资格呢?
 
    好容易等了三年,她出孝了。我似看到了黎明前的光明,一颗心雀跃起来。
 
    略施心计,便让母亲答应劝说父亲去沈家求亲。毕竟我已到了婚配的年纪,沈家又是门当户对的人家,父亲也答应的很爽快。只是回来时,口气有些踟蹰,说沈尚书心中或许有了别的人选。
 
    我的心似死了一般,终于有一日得知,沈府的乘龙快婿,就是那日在空明寺见过的杜怀瑾。
 
    天意弄人。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的想,若能娶她为妻,这一世,我定然要好好待她。只是可惜,我没有那个机会了。
 
    虽然知道不可能在一起,却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到底是头一回踏入了绮梦楼,想要看看,这个杜怀瑾时常来的地方。里面的人,形形色色,个个都极不简单。一身红衣的西晨风,便站在楼梯上,看着我,一步步踏上来。
 
    他的眼中,是妖媚的笑意。
 
    我想,他或许,已经知道我的来意。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这一日便这样安然度过。我也没有想到,竟遇见杜怀瑾被袭。我在马车上,透过窗子,冷冷看着他遭遇埋伏,又看着他一次次杀出重围。
 
    可是,寡不敌众。
 
    纵使杜怀瑾身手再好,也敌不过这么多人的轮番袭击,更何况,那些人,个个身手不凡。
 
    他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说,他不能死。他死了,谁来替我照顾她?于是冒着风险救他,事实上这从来不是我的性子。没有人知道,我温存的笑容背后,是一颗只为着利益而行事的心。
 
    可能是那一刻我太过冲动,竟问他:“你可喜欢她?”他似乎有一刹那的怔忪,然而还是点了点头,“是。”得到这个答案,我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没有撒谎。若不能相伴在她身边,看着她过得好,我也心满意足。
 
    事情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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