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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姻缘 布衣祺-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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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煜沉默半晌,说道,“那你可曾为天下苍生想过,以问心阁今日之地位名望,你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救世的灵药与慈悲,医治疾患,教化众生,这世上名医何其多,可是少了你,将会何等悲恸。”

  叶修淡淡一笑,“悲恸么?可我纵是再为人需要,也是墨瞳儿的相公。”

  待萧煜与叶修联袂从上下来,沈墨瞳正在院子里煮茶。瞧见他们,皓齿半露,嫣然而笑,“王爷,相公,一起喝一杯,日暮的茶,煮的淡淡的,清心润喉。”

  两人撩袍于几边坐下,沈墨瞳素手翻杯,举壶灌注而下,清碧的茶汤如青梅潭的水,浮荡着玫瑰的花瓣。

  叶修道,“怎地加了花茶了?”

  沈墨瞳道,“疏肝去热,我尝着也甚是好喝。”

  叶修无话,端杯一抿,清润中有淡淡的玫瑰香,淡淡的,玄铁观音的味道。叶修的眉顿时一皱,“墨瞳儿!你……”

  他说完倒了下去。萧煜一骇,沈墨瞳神色温静,对他道,“若是你相公,你舍得他以飘絮之身,去燎原烈火里送死么?”

  萧煜道,“你要做什么!”

  沈墨瞳站起来,落落一笑,“南越是人间地狱龙潭虎穴,我自己去!”

  萧煜道,“不行!”

  说完他欲起身,却是身子一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沈墨瞳道,“我连我相公都毒得倒,何况王爷你。”

  夕阳渐弱,新月初升,沈墨瞳一身素衣,骑马奔驰在远离问心阁的大道上。而那边洛欢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气得跳脚骂,“沈墨瞳你好大的胆子!待我抓你回来,甭管你嫁给谁,甭管谁给你讲情,老子用刑堂的规矩处置你!”

  云水放下脉道,“二哥,夫人用的量倒是恰到好处,也留了解药方子,只是这解药要配出来,怕是得三日。”

  “三日!”洛欢叉着腰口无遮拦,“三日更好!待一会儿承影抓了她来,老子先打了再说!”

  云水道,“夫人用毒,再加上她的身份,怕是没人拦得住她。”

  洛欢道,“那承影呢!”

  正说着,武堂的属下进来禀告,“承影公子传来消息,他带人追出百二十里,见到搏斗痕迹,便再也没有夫人任何踪迹,他疑是被人掳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不行了,我最近状态实在有点差,让大家久等了,鞠躬谢罪~

  59。

  黄昏雨过,空气中是清新湿润的草木花香,偶尔有浮游的蛛丝,于滟滟的斜阳中倏而牵衣拂面。

  有鸟叫声隔空穿透过来,越发显得四周茂密的植被,幽深旷远。穿过漫长的乱如迷宫的幽林小径,沈墨瞳被绑缚着带到易卿阳的面前。

  那个男人一身白袍,背对着她静坐在樱花林的秋千架上。樱花如雪般纷纷袅袅的落,空林幽静,没有风。

  易卿阳并没有回头,只静静地在樱花里坐着,说道,“听说你杀了我五个护卫高手。”

  他话说着,人回首起身。斜阳的艳光轻盈的花,如墨的长发勾勒他俊美的面容,似有清瘦,但更加英朗而玉树临风。

  他略含着笑,走过去,说道,“墨瞳儿长本事了,短短一年,被叶修调|教得武功这么高。”

  他去解开沈墨瞳手上的束缚,然后毫无征兆的,狠狠的一个大耳光将沈墨瞳打翻在地上。

  身下是青草落花,蓬松柔软,可是脸上的痛如火烧。沈墨瞳捂着脸在地上抬起头,直问道,“我哥人呢?”

  易卿阳一笑,“叶修那么深于算计的人,也会中这种计?你以为沈青卓还能活着,当真是痴人说梦!”

  沈墨瞳道,“不是他中了你的计,而是我。”

  易卿阳一声哼笑,抖落衣襟上的落花,“那就多谢表妹了。”

  沈墨瞳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迎着斜阳晚照,她的眸子如墨玉深潭般清冷地蕴着光,语声清静,“每个人心中都有可供利用的弱点和死穴,表哥这招做的绝妙,沈家因我被灭满门,纵有一线希望,我也绝不敢放弃。纵然明知是陷阱杀招,我也只能是将身献祭,如今既已落入表哥手,我便是你网中猎物,要生要死,随你的意了。”

  易卿阳侧首淡笑,“墨瞳儿还记得,在古佛寺你是如何骗我的么?”

  沈墨瞳轻垂眼眸,轻声道,“不敢忘。”

  易卿阳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动作优雅,但力道粗鲁。他直直地盯着沈墨瞳的眼,唇边衔笑,语音阴冷,“墨瞳儿说,纵是刑求,你也不会说真话,你便是求饶,我也不该信,是吗?”

  沈墨瞳合上眼,轻声道,“是。”

  她的声音中有些微的恐惧颤抖,易卿阳冷笑一声,语音却很温柔,“那便试试好了。诸般酷刑加身,大概叶修也会舍不得。”

  说完,易卿阳撤了手,回身对属下人道,“来人,带沈姑娘去刑房试试深浅!”

  沈墨瞳的脸煞白,唤道,“表哥!你要擎天索,我给你就是了,你不要打了!”

  落花密雨一般于高空飘坠,易卿阳负手在斜阳里,淡笑道,“你以为我只是要擎天索吗,我要的可是你那疼你爱你的相公。”

  沈墨瞳道,“他不会来的!即便他想,他也来不了!”

  易卿阳道,“那我三天扔你一条胳膊,五天扔你一条腿,他会不会来?”

  沈墨瞳惊惶道,“不会的!二哥不会让他来,问心阁不会让他来,燕王也不会!”

  易卿阳道,“是,他们可能都不会让他来,但是你忘了叶修才是一向掌控全局的人,只要他想来,便能来。”

  沈墨瞳绝望地闭上眼,咬住唇。易卿阳笑笑,走过来抚着她挨过打的脸,柔声道,“墨瞳儿可知道自己被灌了和姑姑当年一样的毒了吗?你不能运功的,呆会儿熬刑不住,可千万别上来性子乱闯胡来,也别以为你死了叶修就不必来,我拿着你的尸首照样也把他诱来!”

  沈墨瞳双唇青白,说不出话来。易卿阳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否则你运功毒发,任是谁也救不了你,”易卿阳拨弄着她的脸,轻声道,“想想姑姑死前的样子,墨瞳儿,还是乖乖受刑,留着一口气见你那亲亲相公最后一面。”

  沈墨瞳苦笑一声,眼角落下泪来。易卿阳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区区沈家几十口人,算什么罪孽,南越国破家亡,这笔账怎么算?母债女还,你以为可以一死了之,墨瞳儿,这世上有那么轻易的事么?”

  说完,易卿阳侧首吩咐,“把她带下去。”

  一盆水,令沈墨瞳从昏死中苏醒过来,看见燃烧的火光中,易卿阳英俊而平静的脸。

  易卿阳并没有看她,只是风轻云淡地道,“醒了?”

  “表哥,”沈墨瞳呻吟道,“别打了,……”

  易卿阳淡笑道,“我还以为墨瞳儿骨头够硬,这才哪儿到哪儿,便受不住了?”

  沈墨瞳道,“打和不打都是一样结局,所以还是别打了。”

  易卿阳便笑了起来,看向沈墨瞳水血交织的身躯,反问道,“打和不打都是一样结局,那我为什么不打?”

  沈墨瞳无言。易卿阳道,“这不过寻常的鞭笞杖责,三十六道酷刑,一道都没用过呢!”

  易卿阳说完走过去,沈墨瞳扭过了头。易卿阳小笑着在她耳边耳语道,“有一道刑,是千蛇入洞,”易卿阳说着拨正沈墨瞳的脸,柔声道,“如墨瞳儿这般天香国色,也该任凭男人好好享用的,你娘当年在受刑时被你爹救了,就不知道墨瞳儿有没有这个运气?”

  然后易卿阳满意地看着沈墨瞳的惊悚战栗,他遂如三月阳春般,松手笑了。

  “墨瞳儿说不打了,既是开声求了我,那便不打了,我们试试这道刑罚,如何?”

  沈墨瞳合上眼,心底却无限清明起来。她突然想起,她的相公,当年在地牢里受尽百般摧残折辱,寸寸肌肤,条条血肉,全部的身体,疼与痛,无从喘息,皆不由自己。

  摧心彻骨,无间地狱。

  可是他是凭着多么强悍坚韧的心性,将那一笔笔债和记忆,轻轻抹去,立身于这凡俗尘世间,谦谦笑语,光风霁月。

  沈墨瞳便忽而落下泪来。得斯男子,一生何求?

  沈墨瞳那瞬间的沉默和悲恸,令易卿阳好奇。他侧首望过去,脸色狐疑。

  沈墨瞳婉然一笑,睁目望向他,眼中带着泪光,却更加黑,更加亮。

  她在绽放笑颜的刹那,内心中充满着一种极为温暖强大的慈悲和勇气。她笑着,双目炯炯,神色清亮地对他说,“来。”

  易卿阳拧起了眉。这女人疯了?

  沈墨瞳道,“山河破碎,身世浮沉,表哥若是觉得南越的国仇家恨,都可以在我一个小女子的身上讨回来,那就尽管来。莫说千蛇入洞,便是万箭穿心,茹肉饮血粉身碎骨也可以。只要你想做,没什么是不可以。”

  易卿阳道,“你以为我不敢做!”

  沈墨瞳道,“我自可以被你□虐杀而死,只是擎天索你便休想得,问心阁也势必与你鱼死网破,表哥胸怀大志,天下未得先引火烧身,我赌表哥你现在不敢做!”

  易卿阳怒道,“给我打!狠狠打!”

  狠狠的一鞭贯穿沈墨瞳的整个臀背,不及喘息,另一鞭又下来。沈墨瞳闷哼一声,然后惨叫。

  “表哥,……,饶了我。”

  易卿阳被气得笑了,“求饶?你以为我是教训你玩呢吗?擎天索不说,休想我饶你!”

  沈墨瞳吃力地喘息道,“我说,我说就是……”

  易卿阳却未下令停手,只冷冷地看着沈墨瞳被毒打昏厥,然后令人泼醒。

  他靠在椅子上,侧对着沈墨瞳,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静静,“说来我听听。”

  身上的伤痛如火如荼,沈墨瞳的身体醒了,意识却没有回归,有一个瞬间她恍惚迟疑,自己这是在哪里?

  待看清了易卿阳,也便清楚了自己的状况,她抬头说道,“表哥,我们南越的擎天索,在王城东南百三十里,福山密林里。”

  易卿阳一笑,“这个我知道!”

  沈墨瞳道,“福山七峰连绵,方圆两百里,其东北诸峰,环一小泉,其水潺潺,为擎天索机关开合之眼目连线。”

  易卿阳的耳朵陡然竖了起来。

  沈墨瞳艰难地咽了口唾液,吃力道,“烦表哥,赐口水。”

  易卿阳已挥退下属,此时他独自倒了杯水,给沈墨瞳送过去。

  贪婪地一杯尽饮,沈墨瞳抬头哀求地望着他,易卿阳看着她干涸的嘴唇,复又为她倒了一杯喂下。

  易卿阳柔声道,“你告诉了我,便不打你了。”

  沈墨瞳低下头,畏怯道,“三十六道刑,还没用呢。”

  易卿阳转头小笑,“吓唬你的话,也敢信。你若乖顺,我打你何用,只是若不先狠打上几顿,怎么磨了你的锐气。”

  沈墨瞳被半吊着,央求道,“表哥先放我下来,让我略舒服一点。”

  易卿阳断然道,“不行。再不说,我不介意接着打。”

  沈墨瞳哆嗦了一下,咬住唇,哀声道,“别。”

  易卿阳复坐在椅子上,两腿交叠,施施然道,“你继续说。”

  沈墨瞳道,“泉边有杂石,西向十二步远,有一石其形如卵,掩于草木中并不起眼,重五十六斤,为开启擎天索第一重大门的钥匙。”

  易卿阳心内震撼,面露骇然,厉声道,“你说第一重门的钥匙就在泉水边,任何人都可以近前!”

  沈墨瞳道,“任何人都可以近前,但未必可以启动。”

  易卿阳道,“如何启动?”

  沈墨瞳道,“以石击泉,石碎泉开,水涌如沸,有洪水骤然而出,席卷而下,人不得出。”

  易卿阳默然。

  沈墨瞳道,“洪水出时,是为开启第一重门,第一重门在南面主峰三十里处,有黑峡潭,地势险峻,潭水从峭壁流出,峭壁根处有洞,为入口。”

  易卿阳拧起了眉,怪不得每次王族祭祀,都是盛夏,电闪雷鸣,洪水奔泄,生民敬畏天威,方开坛祭天。竟然原来如此。

  沈墨瞳道,“第二重门,在黑峡潭峭壁洞里深入二里处,已到尽头,去无可去,燃火把可见怪石嶙峋,于头顶处拥簇扑压而下。第二重门的打开之法,在尽头石壁上,日落之时,有余辉返照落于石壁,其形如新月,以重铁投掷日影处,第二重门启动,头顶处怪石会落下,封住洞口,人或死或困,不得出。”

  易卿阳轻轻地闭上眼,怪不得王族祭祀,择暴雨时出,择天晴时回,原来是等待承照的日影。

  沈墨瞳半晌没有话,易卿阳于一片静寂中恢复清明,眼神危险地飘了过去。

  沈墨瞳道,“墨瞳儿怕表哥震惊,没在听。”

  易卿阳挑唇淡淡笑,“如此,墨瞳儿善解人意。”

  沈墨瞳垂首道,“第三重门,在福山主峰正西峰……”

  易卿阳变色道,“胡说!福山西峰为鬼峰,紫气东来,所有人都知道,擎天索在福山的东面主峰!”

  沈墨瞳苍白一笑,“所有人都知道的,还藏什么宝藏?”

  易卿阳无言。沈墨瞳虚弱道,“表哥不信,墨瞳儿也不敢说了。”

  易卿阳道,“你。”

  沈墨瞳道,“西峰为鬼,有一处峭壁,月光满照之时,唯它幽暗无光,名为鬼不见。”

  “鬼不见?”易卿阳低声重复道,“鬼不见。”

  “第三重门便在那里,”沈墨瞳道,“黑潭石洞顶石落下之时,第三重门便已开启,进去后复有三重机关,习得南越祖传轻功心法的公主方能护卫历代南越王平安出入,所以表哥你不能欺负我,如今习得那轻功心法的人,只有我一个。”

  易卿阳低声笑了,“墨瞳儿果然精灵,这个时候搬出个理由来护卫自己。”

  沈墨瞳低下头,没言语。易卿阳道,“好,那为兄的善待你。”说完解下吊住沈墨瞳双臂的铁索,任她瘫伏在冰凉的石地上,吩咐外面人道,“给沈姑娘治伤,沐浴更衣。”

  夜凉如水,黎明将至,清冷冷的月光照着一望无边际的花木,林间升起了薄薄的晓雾。

  易卿阳踩在厚厚的落花上,“吱吱”有声。他深呼一口气,负手望着遒劲黑黝的枝干,散落的花,扑簌簌凌虚空而飘下。

  他问身后的属下道,“人怎么样了?”

  属下回话道,“沈姑娘经过梳洗,极其虚弱,喝了点粥,昏睡过去了。”

  易卿阳“嗯”了一声,“偷心蛊备好了没?”

  属下道,“听从公子吩咐早备好了,公子疑她的话里有假?”

  易卿阳道,“那丫头心思极鬼,不得不防着,何况我总觉得她孤身跑出来自投罗网,这事情透着蹊跷诡异。”

  属下不说话,易卿阳突然道,“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丫头已经把擎天索的事,告诉给叶修了?”

  60。第六十章 高手过招

  室内烛光摇曳闪烁,昏黄幽昧。沈墨瞳在床上安静地睡着,身上穿了件白色的外袍,领口,袖口和裙裾都绣上了细碎的蓝色勿忘我。

  焚着香,空气中是白茉莉紫蔷薇和薰衣草若淡若无的气息,如柔风般轻,如蕊尖般娇嫩。

  易卿阳令人将偷心蛊给沈墨瞳服下,然后他静静地偎坐在宽大的红木椅子上,望着沈墨瞳的反应。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唇安宁地合着,侧脸的轮廓在淡弱的烛光里十分完美。

  很恬静,很无染,甚至让人生出一种圣洁的错觉。

  那淡淡的香,让易卿阳也很放松,心一点点沉寂下来,然后在一个他自己也始料不及的瞬间,想起了陆小悄。

  那个精灵般,明明天真,却将算计刁蛮演绎得很傻很生动的女孩子。他身边从不乏美丽的婢女,可是从没有人,能那么无礼地亲近他,从来没有人敢随意地贴在他的怀里,摇着他的胳膊,仰着头无赖缠磨,口不遮拦说一些混话。

  偏偏她还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而事实上他也觉得,有个精灵古怪的女孩子投怀送抱,那感觉当真不错。尤其是她像个小兽般厮磨投靠,莫名地激起他内心柔软的怜惜,尤其是她看起来非常聪明伶俐,却其实根本逃不出他手掌心去。

  若不那般聪明娇俏,便苍白无趣了,可若不那般天真犯傻,便要提防可怕了。陆小悄,原本刚刚好。

  易卿阳不由弯起嘴角,目露温柔。

  沈墨瞳突然一声嘤咛,半睁开眼,目光迷离。易卿阳知道蛊药发作了。

  他坐在椅子里,前倾身,拄着下巴,认真地望着沈墨瞳的脸,然后轻轻地,柔和地道,“墨瞳儿?”

  沈墨瞳呢喃般吐出的两个字是,“相公……”

  这才是她内心最真实最牵挂,最难舍最依赖,最心疼最亲近的人么?

  易卿阳无端有些不悦,当然他无法细想他为何不悦,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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