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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逝1-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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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那一个人,换了身月白衣衫,端坐上席,气度庸容,举止优雅,笑容清浅,寻不着片刻之前那场战事留下的分毫痕迹。
  平静至斯。
  那般的厮杀,必是已经司空见惯,不然何来这般的气定神闲!众人如是想。
  一片沉闷中,秦琼终于开口:“士信,刚才下手,是否太过不留余地?”
  士信眉一扬,“大哥还不了解我么,我留几分余地,手下儿郎便可能多死几分。况且他们若是怕了,自然会软下来,躲开去……”
  众人面面相觑。
  几句话,说的是他们从不曾见过的残酷。
  暴政之下民生多艰,然而唯有战场之上,生命如此低贱,尸横遍野之际却是敌人与朋友的血混迹一处,手一软,断送的便可能是最亲近的战友。
  战以立威,为的是不战而胜。
  暴虐地对待生命,竟是为了更多地保全生命。
  当瓦岗这边转危为安的同时,李密所率三万义军已复据回洛仓,但隋廷东都守军多达二十余万,城防十分坚固,于是决定大修营堑,以逼东都。其间隋光禄大夫段达等出兵7万拒战,双方在回洛仓北交战,段达等败走。
  “先生,在写什么呢?”安逝掀起厅帘,正巧看见祖君彦对着纸轻轻吹墨。
  祖君彦抬头笑道:“魏公说要向各郡县发布讨隋檄文,以壮声威。”
  “已经写好了?”
  “差不多了,还多亏魏参军帮忙啊!”
  安逝这才注意到一旁书架后坐着的人影:“原来魏叔叔也在。”
  魏征身形十分瘦削,直鼻梁,眼中透出一股坚毅明亮之光,道:“回洛仓再次夺回,让人振奋。不过我相信,祖记室这篇檄文一出,造成的效果,恐怕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快让我看看。”安逝拿过檄文:“喔,足足列了隋炀帝十大罪状!紊乱天伦,谋夺东宫,弑父篡位;逼妹欺母,迫奸父妃,行同禽兽;荒淫无度,不理朝政;大兴土木,虐民无已;横征暴敛,政烦赋重;巡行忘返,民不堪命;穷兵黩武,兵役无期;妒贤嫉能,滥杀朝臣;政以贿成,宠信奸臣;言而无信,有功不赏……啧啧啧啧,文帝为他创下的大片江山,他能搞成这样,也够强的……”
  “昏庸之君,愧对先祖!”
  “对,对。”安逝本来还想说炀帝其实也并非全然不堪,但看看魏征的样子,马上转换态度:“写得好!写得好!要是我是那些隋军,看到自己效忠的是这样一个皇帝,还不羞愧至死?”
  “姑娘先别夸赞,快说说有无要改之处。”祖君彦摸摸下巴一缕山羊胡,谦问。
  魏征点头:“此文辞锋锐利,气势磅礴,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也可以这样说,就像一位美人,整体都很美,可却缺乏让人过目难忘、印象深刻的特征。”
  安逝琢磨着,眼睛一亮:“呵呵——不如最后再加上一句,炀帝之恶,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怎么样?”
  两人同时一震,目光里饱含惊喜震撼:“正是这句!”
  从祖君彦处出来,已近黄昏。
  记起翟让约她过府吃晚饭,忙匆匆往司徒府走去。
  熟门熟路的饶过花园,西厢,正要到达大厅的时候,忽见前面窗外立了个人影,正是李密。
  咦,难道翟让也一块约了他?她暗想,上前要打招呼,隔了三步之遥时窗内传出一个声音:“天子就该自己做,怎么能让给别人呢?你要是不愿意做,我就来做!”
  她一惊,下意识的去看李密的脸色。果然李密面沉如水,偏过头来看到她后,眉头一皱,一言不发大步去了。
  她呆立当场,脑中反应过来刚才那声音应该是翟弘的。然后,听到翟让哈哈一笑:“大哥,我既已让贤,你这话可就不能乱说了。万一传到魏公那里,岂不又多生事端?”
  她心里一急,巴不得立刻上前去告诉屋内,李密已经亲耳听到了——可是,告诉他又有什么用?翟让自己本身其实并无野心,反倒是李密,心中怕是已生隔阂了。
  如果真的这么发展下去……
  不,既然她穿越时空来到这里,那她就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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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J老是抽,抽得我那叫一个慌啊~~
  我又去查了查,罗艺确实有子,不过他就叫罗成?不确定啊~~
  哪位大人解解惑——

  英雄射雕

  “喂,娃儿,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哪!”程咬金与安逝一边巡视营地,一边道。
  “安姑娘,程将军。”一排小队正在操练,见到他俩,马上立正行礼。
  安逝朝他们点点头,边回道:“是吗?这么明显?”
  程咬金晃了晃手中板斧:“别看我人长得五大三粗,心可不是粗的。”
  “安姑娘好,程将军好。”迎面又碰上一列卫队巡逻,小头领忙打招呼。
  安逝微笑回应:“大家辛苦了。”
  程咬金在一旁嚷嚷:“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怎么啦?”
  “你看,你年纪比俺小,个头没俺高,又不是将军,怎么他们都先称呼你,然后再叫俺老程?”
  “这个……”还来不及回答,一个声音远远传来:“那不是丫头吗?快过来快过来!”定睛一瞧,不是单雄信又是谁?
  程咬金气道:“看吧看吧,俺这么大个人立在这儿呢。那家伙眼睛长歪了不成?”
  安逝终于忍俊不禁,张嘴笑开。
  程咬金心道,终于笑了,也不枉俺枉做小人。
  两人上得前去,原来都是熟人:单雄信、秦琼、王伯当、徐世勣、罗士信等一字排开,个个劲装,好不威风。
  “啊呀,这是干啥呢?”程咬金见他们持弓弄箭的:“比箭法吗?”
  徐世勣答:“比箭尚在其次。主要是嘴馋了,弄点野味来吃吃。”
  “好哇好哇,俺也来试试。”
  安逝垂着头:“你们多射点吧。我先走了。”
  “等等。”单雄信拉住他:“丫头怎么啦?老程,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程咬金忙摆手:“俺怎么会欺负一个小姑娘!再说了,俺能欺负得了她吗?”
  雄信点点头:“也是。如今提起‘安姑娘’三个字,瓦岗寨何人不敬上三分。也不说瓦岗里头了,就是出去外头,丫头,只要提提你这些叔叔伯伯的名字,谅也没人敢欺负你。”
  秦琼走过来,他的嗓音十分温厚中和,天生透着股让人安定的味道:“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没有没有。”她收拾好心情,不想众人为自己操心,笑笑:“只是些平常琐事烦恼。各位叔叔大哥大伯开始吧,也让我看看你们的好身手!”
  众人哈哈大笑,单雄信道:“你这般说,倒是让我们不得不多上点心了。”
  一旁程咬金已搭上箭,拽满弓,远远瞄了一只大鸟过来,蓄力射过去。那鸟扑棱两下,然后栽了下来:“射中啦!射中啦!”
  早有士兵上前将鸟捡了回来。众人一看皆笑,鸟还是活的,只是翅膀被洞穿,程咬金老脸一红:“笑什么?鸟落下来就成。难道不算?”
  徐世勣跟单雄信同时拉着弓:“算!怎么不算!”
  士兵拿了射下来的鸟要去宰杀,安逝无意中见鸟儿双眼滴溜溜的看着她,声竭如马嘶,顿时心有不忍:“等等!”
  士兵停了下来:“安姑娘?”
  她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鸟儿约有六、七十厘米长,全身红褐色,喙处洁白,竟有双尾。
  “是鸢呢!”她惊喜道。
  罗士信凑过头来瞧了瞧:“倒也算只猛禽,只是翅膀坏了,吃了正好。”
  她瞪他一眼,对士兵道:“这鸟儿我要了。”
  士兵摸摸后脑勺:“此鸟已废,姑娘用来干嘛?”
  “我会把它治好的。”
  程咬金走过来:“小女娃儿有些意思,捡个破鸟来养。”
  她温柔的摸了摸鸟儿的头:“鸢儿放心,我会让你以后飞得比其他鸟还高的。”
  鸢儿好像听懂了似的叫两声,程咬金心中直笑。
  罗士信伸手掂掂鸢的翅膀:“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让它飞得比其他鸟还高呢。”
  银牙暗咬,这人,不说话还好,说出来简直就把人堵死——
  后面传来一片鼓掌声。回过头一看,原来单、徐二人各自射了一只鹰下来,正中心脏。
  “好啊!好啊!”军士们喊道。
  “听说秦将军曾一箭双雕,不如让大家伙儿看看!”有人起哄。
  “对,对,让我们瞧瞧!”
  秦琼拉了拉弓弦,豪气顿发:“待有大雕过来,我便试试!”
  罗士信不言不语,径自在一旁拉起弓,朝天空望了望。
  此时正好有两只大雕从远处过来,互相追逐着像在争夺食物。
  它们一忽儿前后,一忽儿左右,一忽儿高低,争得又急又猛,速度却毫不见慢。
  所有人看得目不转睛。
  一支箭携风射了过去,转瞬成了黑点,破空之声同时传来,另一箭也射了出去,以致于安逝一时分不清楚究竟哪支箭是秦琼射的?还是一连射了两箭?
  哀鸣之声顿响,果然两只雕一齐掉了下来。负责拾雕的军士远远跑过来:“将军好箭法!真不愧一箭双雕之勇!”
  大伙凑上前一瞧,连串二雕腹部的,正是秦琼的花翎箭。
  士兵们交口称赞,秦琼不言,挽弓:“大家要不要再看一次?”
  “好啊好啊!”
  秦琼看士信一眼,“这次不算,若还有雕来,我再射一次!”
  安逝靠向徐世勣,低声道:“徐大哥,刚刚第二支箭是谁射的?”
  徐世勣抽出一根箭,顺顺翎毛:“没看到。”
  装傻!她瞪着他,世勣无辜眨眼:“我真的没看到啊。”
  放弃,移向单雄信:“单叔叔——”
  雄信最怕她以这种娇娇软软的口气说话:“第二支箭是空箭,什么都没射中,只擦了一下大雕的尾巴。我也没看是谁放的。”
  “还是单叔叔好,知道我是近视眼远了看不清。哪像某人——”
  “近视眼是什么?”某人不耻下问。
  她鼻子一哼:“不告诉你。”
  掉头跑到罗士信身旁,伸手抽出他背筒里的长箭把玩:“你怎么不射?”
  士信摸摸弓:“最好的都不急着出手,我急什么?”
  程咬金闻言,叫道:“对阿!王老弟,你神射手之名俺早就如雷贯耳啦,快露两手出来看看!”
  王伯当笑笑,见远远一行雁来,便道:“不敢夸口。我便将箭射至雁行内第三只雁的头上,射不中时,大伙休笑。”道罢,但见他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弓开如满月,箭法似流星,说时迟那时快,果然正中雁行内第三只,直坠落山坡下,急叫军士取来看时,那支箭正穿在雁头上,众人看了,尽皆骇然:“果然是神射手啊!”
  王伯当摆手:“当今天下豪杰辈出,大伙也莫把我看得太高。太原李渊有个儿子,叫李世民的,箭法亦十分了得。”
  有人不信:“再高还能高得过您去?”
  “这可难讲。单单说他的弓,便比寻常大了一倍,用的箭也是大羽箭。当日我碰到他,一箭直接射穿粗木,把一伙盗贼吓得当场不战而降。”
  “哎呀,您怎么不跟他比试一番,竞个高下?”
  王伯当一笑:“箭术乃是用来上阵杀敌的,怎能当成好勇斗狠的武器?只是英雄出少年这句,确是不假。”
  “伯当老弟怎么恁地谦虚!”单雄信支着弓:“老子都自称第一武将了,你就是封个天下第一神射手又有什么干系?”
  程咬金连连点头:“对对,怎可长了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俺还是混世魔王呢!”
  安逝抱着鸢,笑:“仗还没打多久,就关起门来开始称王称霸了。”
  徐世勣“哈”的一声笑出来。
  秦琼亦忍俊不禁:“安姑娘说得好,咱们可不能自高自大,让人见了笑话。”
  “好好好——”自以酒解恩仇之后,单雄信便与秦琼结成了好朋友。两人都是爽快之人,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他连声应着,又对安逝道:“也就只你,敢一个劲泄我们的气。”
  安逝吐吐舌:“不好意思啦!我去给鸢治翅膀去。”说罢一溜烟就走。
  余下众人又兴致勃勃的射起箭来。
  最近营寨上方时不时可闻到一股奇怪的药味。
  “安姑娘,算我求你,你就别再自己配什么方子啦。”绿鸢苦着一张脸站在灶旁,几天下来,她的表情比平常一年的还要丰富。
  安逝扇着小扇,左手往脸上一抹,顿时留下一道乌黑的五爪痕,自己浑然不觉:“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创新精神,有勇于实验的精神,有为理想献身的精神,有——”
  “有为了一只鸟拿人来开刀的精神。”士信不知何时斜靠在了门口,双手交叉抱胸。
  “主人。”绿鸢低头,退到一旁。
  “我有用刀吗?”她“天真”的反问。
  “难道你没觉得最近大家避你跟避瘟神差不多?”
  “安姑娘。”一个高瘦个子远远过来,看到门口之人时缓了缓,笑:“罗将军也在啊。”
  士信点头。
  “王将军找我何事?”安逝问。
  王薄,公元611年于邹平长白山起义,是最先举起反隋大旗的那个。一首《勿向辽东浪死歌》曾激昂多少人的意气!
  “呃,那个,绿鸢姑娘说你要找一种叫金银花的植物,你看这个是不是?”
  他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不住往绿鸢那边瞧。
  安逝接过来,“在哪边找到的?”
  “后面的小山上。”
  滴溜转了两下眼珠:“我去看看。绿鸢姐,你帮我看一下药吧。”
  “喂——”
  她已经溜出了门外。
  一段路之后,笑嘻嘻回头:“你不反对?”
  白衣少年愕了下:“反对什么?”
  她歪头打量他两眼,发现他不像装的。敢情这还是真是块石头呢!
  “没什么没什么。”她放慢步子,“呵呵,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哦。”
  “说。”
  “如果——只是如果啊,你的部下有了恋人,就是想要成亲的人,你该不会反对吧?”
  “如果他们要成亲的话,就不能再待在铁骑队里。”
  “为什么?”过分了点吧?
  “这是命令。”
  “命令还不是你下的,改一下不就行了?”
  士信看她一眼,“别再乱下药了。还有,麻烦去擦擦脸。”说罢,飘飘然走了。
  安逝怪叫一声,冲到一个井旁打了桶水上来,吓了一跳:刚才难道自己就用这个样子走了这么远?难怪碰到的人脸上的表情都怪怪的——
  “哼,死罗士信,到现在才说!看我哪天研究出一副好药专门来对付你!”赶紧用袖子擦干净了,赌咒发誓一通,撇撇嘴,抬头看到魏公府就在眼前,想了想,举步进去了。
  魏公府客厅内,没有陪侍美女,也没有摆设珍玩。桌上放着一些盘子,装着没吃完的剩菜,菜里没有肉,无非是一些瓜果菜叶。李密刚刚又接待了一批从东都洛阳逃出来的长安老乡,他们的出身、相貌跟说话简直寒碜得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可李密和他们亲切的聊了一个时辰,询问着城里百姓的状况。
  安逝进去的时候,难民们已经走了,李密正在案前跟秦琼及另一个人说话。
  “世勣已袭破黎阳仓,短短十天之内,又有二十多万人加入了义军。二十多万啊,如果把他们都训练好,又可以建成一支精兵啦!”李密兴奋的讲着,手掌不断上下翻飞。
  秦琼道:“短短几月之内,魏公连开兴洛、回洛、黎阳三大粮仓赈济灾民,至少救了百万以上人数的性命,当真是恩德仁义之举。人们聚众来奔,理所应当啊。”
  一边的兰衣青年笑:“在下经过洛仓城,还见到了一座魏公生祠,老百姓自动前来膜拜,口称魏公您是‘大救星’,拜的人可多了,算是当地一项盛事呢。”
  “人啊,将心比心,你为人家做了多少实在事,人家就回报你几分真情,百姓们令我感动啊。”李密眼中飞翔着奇异的光亮和泪花:“不过,开仓济贫是瓦岗上下一起做的,怎么能归功到我一人身上呢。那个生祠还是派人去拆了吧,父老乡亲们的心意我全领了,只想着将来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来回报这份情义啊。”
  秦琼连连叹息,又道:“元帅如今声威俱壮,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密拍拍手:“世勣曾劝我乘进取之机,借士马之锐,沿流东指,直向江都,执取独夫,号令天下。”
  兰衣人道:“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错。然我思前想后,总有不妥。从兴洛到江都,路程遥遥千里,杨广在江都还有几十万兵力,身后东都也有几十万,如果受到这两支军队前后夹攻,胜算太小。”
  三人沉默了一下,而后,兰衣人沉声道:“然而,瓦岗总在东都附近与敌进行拉锯战也不好。魏公,可有考虑西取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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