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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逝1-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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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该来的,”安逝直摇头:“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他马上明白自己刚才是担错心了,正欲上前安慰一番,却见她后退两步,然后跑了出去。
  如晦刚迈腿,又停了下来,作个揖:“连日来承突利可汗照顾,我代小逝谢过。不日恐将返回中原,在此先行告辞。”
  什钵苾笑笑道:“杜大人一个人来,两个人走?”
  “可汗盛意拳拳,我们心领了。只是宾主各有事忙,小逝她想走,可汗做兄长的,不会强人所难吧?”
  “……哪里。杜大人走好。”
  待人走远,伊都干道:“桂婆婆,你也去看看。”
  桂婆婆答应着,立时人影不见。
  “你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什钵苾倚着树干,抬眼:“还好。”
  难怪没有阻止她来见我。伊都干心内恻然:“你真的放她走了?”
  蓦然一片阴影罩下来,转瞬被困在树与他的躯干之间,脸上一凉,面具已经揭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闻到夹杂着青草清清的男性体味。
  “干——什么?”难得她不显惊慌。
  什钵苾最爱她眉尖若蹙:“一些牺牲,总是要的。”
  并未等她作出反应,他直起身来,吁声口哨,一匹马儿从远处跑过来了。
  他越身上马,执起缰绳,骑士之姿在圆月的背景下格外矫健而漂亮。
  她看着他,不言不动。
  马儿奔了几步,忽又掉转头来,她一惊,来不及擦拭,脸已是湿润。
  他也一怔,从马背上低了头来,帮她轻轻抹掉泪珠:“回来,是想说声谢谢的。还好……你一直在我身边。”
  眼眶越来越热,她骤一使力推开他,扭头狂奔。
  所有做的一切,已经……早不在预想之中了。
  这句话,是真心也罢,是束缚也罢,她都会,拿永生,去铭记。
  夜很静。
  咔嗒,似有微响,建成睁开眼。
  地上不知何时伏了一个黑衣黑巾之人,视线只放在地面:“禀公子,他们已经行动了。”
  “结果。”
  “幸不辱命。”
  “很好。尔、桥二人现在是万万不可死的,记住了?”
  “明白。”
  建成轻笑,不意牵动了额上伤口,眼神渐渐转凉:“既然大家都来演戏,不如就演得真点!阴弘智怎么样了?”
  “……属下无能,尚未抓住他的证据,而且——”
  “有话便说。”
  “而且,昨日突然失了踪迹。”
  “失了踪迹?那你还敢来见我?”
  “属下已做好万死准备。”话音刚落,只见黑巾突地大面染湿,黑衣人歪头一倒,自绝而亡。
  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影子般飘了进来,朝建成一躬,扛了尸体便要走。
  “慢着。”建成手略抬一抬,看也未看这一死一活两人,只道:“他怕已察觉出是计中之计——我写个条,你去传给樱。”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元吉一进门,啪,手一扬,马鞭当场将厅中人高的花瓶抽得粉碎。
  杨媚老远就听见院中人仰马翻及惊叫哎哟声,想必这位主子爷又发火了。
  静坐妆台前,青铜镜里的女子嘴角微抿,似笑非笑。
  厅中噼里啪啦不断,吓得立在一旁的侍女眉头一个劲的跳。
  好半天终于安静下来,一会儿元吉大嚷:“他奶奶个娘!人呢,都死哪边去了?”
  杨媚这才起身,示意侍女沏上茶,掀帘走了出去。
  原本光彩奢华的大厅,此刻只能以“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墙壁上数不清的鞭痕杂乱交错,灰屑满天,摆设无一完整。
  元吉坐在一堆狼藉之中,听见脚步声抬头,快溜出口的脏话咽了下去:“你?”
  粗声粗气,却已是他此刻最好的语气。
  杨媚端来茶,倾身送到他手边,然后也不管断椅尖角,在一旁坐下:“受气了?”
  元吉哼哼:“父皇把我叫过去,说什么尔桥二人招认是受了阴弘智唆使告发大哥谋反的,又说阴弘智在我手下做事——鬼知道那厮在我手下当的什么差?底下人那么多,早哪儿记得他是谁!然后我让人去找那姓阴的来当面对局,岂料姓阴的跑不见人影了——真是气死我也!”
  “那怎么办?阴弘智是你手下,你就认了?”
  “怎么可能!用脚想我也不可能指使人去告发大哥嘛!不过媚儿,你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杨媚声色不动:“怎么?”
  “你昨日不是戏语,万一哪天父皇疑心起我来,该怎么回答?我今天就说拉,要疑心也该先疑心秦王去,他长年在外带兵,为所欲为,骄狂得过了头!现今大哥被关,我又莫名其妙的成了冤大头,说不定还全是他暗地里搞的鬼呢!”
  “圣上怎么说?”
  “他当然说没证据的事不能乱猜。你说,父皇会不会也把我禁起来?”
  杨媚摇头:“不会。既放你回来,自说明他心中另有盘算。”
  “父皇看来还满信任我的。”
  杨媚暗地里翻白眼,皇上恐怕一开始,就压根儿没相信这事会是你做的吧!
  宫女在后面摇着桔黄的羽扇。
  李渊落下一子,目光柔和地端详着世民:“几个兄弟姊妹中,数你长得最像你娘。”
  世民伸入棋盒中的手顿一顿,没有回答。
  李渊感慨着:“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想起你出生那日,仿佛就在昨个。”
  世民细细察他神色:“父皇记性真好。”
  李渊呵呵一笑:“那是隋开皇十八年冬天,你母亲连日睡不安稳,朕陪了她一阵,总算安抚住,就自己先回书房伏案歇会儿。突然天空浓云翻滚,一道白光劈到地头,‘呼’地显出一条龙形,半中一个茫茫的声音道;‘年过二十,必济世安民!’朕正欲追随细问,又听大叫:‘夫人生了!乃是公子,请老爷起名!’——朕蓦然睁眼,一身大汗,方知是梦啊!”
  世民莞尔,暗里不住思索。
  李渊依旧笑看着他,语气却饱含试探:“二郎,古来有‘真龙天子’一说——”
  世民刹时什么都明白了,朗声阻断:“父皇是望子成才,故而做了这样一个梦。为了李氏江山,为这圣唐天下,儿定当尽力效命,不负父皇养育之恩!”
  李渊目光连闪,直打量他几圈:“我儿有此心,朕足慰矣。你们三兄弟一母同胞,如今却……唉,教朕难过呀。”
  世民轻轻道:“该您下了。”
  “好,好。”李渊看看,随手放子:“朕寻思着,杨文干的事牵连到建成,恐怕响应的人会很多,你该亲自为朕走一趟,彻底压下叛乱。”
  “儿臣遵旨。”
  世民回到自己屋子,在室内往返走了两趟,最终停到案前,拿起一本《孟子》。半柱香下来,却始终无法看进一个字。
  “主子。”
  不知世民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他,半天也没动。
  “主子!”玄衣人单膝跪下了,“请主子惩罚!”
  世民仍然未语,半天,等感到一切思路都清楚了,才像看到眼前直板板的一个人,抬手道:“起来说话。”
  “尔、桥之事没有办妥在前,阴弘智一事又违背了主子意愿,没得到宽恕之前,属下不敢起身。”
  世民瞅着他:“尔桥之事不怪你,是我自己着了道儿,不过这样也好,让我彻底明白太子那边虚实。但阴弘智——你不杀他,可知这危险有多大?”
  “属下明白,属下保证,不到他可以出现的那一日,世上决不会再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否则,臣死之前,也会先杀了他!”
  “你这般要保住他的性命不惜违背我的意思——”世民饶有兴味的看过来:“真是让人好奇哪。”
  玄衣人听他语气,知是不会怪罪了,大喜过望:“多谢主子!”
  “我可没说原谅你。”世民不紧不慢:“今日上头以‘真龙天子’一说再三试探,明显有了猜忌之意。接下来我要去庆州,此间宫中说不定会有一番大清整。太子这手计中计使得真是不错,虽不明显,但矛头已隐隐指向了我。所以阴弘智再不能失,明白吗?”
  “属下定效死力!”玄衣人掷地有声,一会儿又道:“主子当初也是预见有这种情况,才不惜牺牲阴弘智这条暗线的吧。要是派直系去,一查出来,情况可比今日更糟十倍不止了。”
  世民眯缝着眼:“阴弘智表面是齐王府的人,上头却不信这套把戏是齐王能使得出来的。所以说,我更喜欢战场上真刀实枪的较量啊!”

  银叶飞霜

  “如晦,你后悔了?”
  “不,师姑,只是有些感慨。”
  石头上盘坐着一位阿婆,她一袭玄色纁裳,头发雪白。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并未梳髻,反而结了一根粗大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直落地下。辫子上一闪一闪的,仔细一看,却是一枚枚造型为树叶的银色饰物插在辫间,两边一路下去,竟有差不多四五十之数。
  她看起来十分娇小:“这样做对他们两个都好。什么人?!”
  随手一粒石子打去,乌杖一拦,桂婆婆站出来:“褚姨,是褚姨吗?”
  “桂枝啊——”阿婆皱皱的脸上泛起一丝笑:“伊都干让你来的?”
  “您已经跟她见过面了吧!”桂婆婆轻道:“你们师徒见面也不叫我,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我这次来是另有事情的,若不是要召唤忘川沙,我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忘川沙?”桂婆婆望望褚姨,又望望如晦:“你叫她师姑,那你跟伊都干岂不是……师兄妹?”
  “是。我师父正是师姑的师兄。”如晦点头。
  “怪不得伊都干肯见她……不过,这次使用的詀笔,有些奇怪——”
  “桂枝,”褚姨拉过她的手:“我也才知道,你是罗士信的母亲……正因如此,希望不要再到那小姑娘面前提这件事。”
  桂婆婆一愣,有些明白过来:“忘川沙……被做了手脚?”
  如晦朝褚姨一看,褚姨点点头,他道:“既然是罗夫人,如晦当实话实说。忘川沙,是我之前把情况跟伊都干说过的,所以并不真实——”
  “那就是说——士信没死?!”
  “是的,罗将军得以天香豆蔻救生,并经我师父医治,已无大碍。然重生是以丧失前尘往事为代价的,看到旧人并不要紧,然若哪个旧人唤醒了他往昔的记忆,那么,罗将军他——三日内,必吐血而亡。”
  桂婆婆打了个冷战:“安逝她——有可能是那个人?”
  如晦迟疑片刻:“也许是,也许不是。夫人既是他亲母,说不定也可能是唤起他记忆之人。所以,我们设这一局,一来是希望小逝能真正死心重新振作;二来,也不想冒这个险。”
  “我知道了。”桂婆婆摆一摆手:“他还活着……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他现在在哪儿?”
  “应该已经回长安了。”褚姨道:“我也将重返京师。桂枝,如今我那徒儿已经长大,你若想离开,便离开罢。”
  桂婆婆答:“当初褚姨救我一命并嘱我照顾她,在她没嫌弃我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她就像我的另一个孩子,已经犯过一次的错误,我——不想再犯。”
  黄土茫茫,尘沙漫道,两骑飞快地往前奔驰。
  一座青翠的大山出现在视野中,宛如镶嵌在沙盘中的一颗碧绿翡翠。
  安逝勒住马:“那是什么山?”
  “兴隆山。过了此山,便离中原不远了。”
  “兴隆山?”
  如晦见她神色有异,问:“怎么?”
  “没什么,”她一笑,“不过想起了一首诗,不,该叫词。”
  他把心放下,接道:“能否让我听听?”
  “兴隆山畔高歌
  曾瞻无敌金戈
  遗诏焚香读过
  大王问我:
  几时收复山河?”
  “好气魄!只是这‘大王’,与兴隆山有关的,不知是哪位皇帝?”
  成吉思汗。她肚中回答,边道:“这首词是我偶然间看到的,大王到底指谁,实不清晓。”
  如晦想一想:“作此词的人,想必也处于一个分裂的时代。金戈无敌,山河一统,大唐将来——但愿是一个民无饥苦、昌盛繁荣的朝代。”
  “会的。”
  他看向她:“这次回去长安,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她摇摇头。
  “你要是……想到别的地方去散散心,也是可以的。”
  她十分平和:“杜大哥,我知道你为我好。”
  “我为你好,所有人都为你,也不管用。要你自己为自己,才是我所希望的啊。”
  她与他对视良久,最终一笑:“我会的。”
  七月抵达京城,一打听,秦王已经带兵往庆州平叛去了,据闻杨文干的军队得知是秦王出征,大多一触即溃,杨本人被部下刺死,不久即可胜利返师。
  太子建成被看禁了将近一个月,前不久才得以重新入朝。皇帝把引发这次叛乱的罪责归咎于太子中允王珪、太子左卫率韦挺,流放帯荨N赫鞯热嗽虮环帕顺隼础�
  如晦被擢升为天策府司马;安逝在杨絮处迷上了金石刻印,两人经常花上一整天时间来研究刻刀、玉石材质等,如晦是极其鼓励的,有空时甚至还跟她们探讨一番,见解博学常常让安逝一再刮目相看,直道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让赶来凑热闹的丽质瞧见了,就调侃她“玩物丧志”。杨絮总在一边轻笑。
  转眼过了大半个月。
  尹家大宅坐落在皇城东第二街安兴坊,几进几出的大院落里,屋檐层层叠叠。
  最近尹阿鼠心情不错,不但以极低的价格从珍宝坊里买回了一早相中的玉如意,更在东郊新占到一块好地。不是自夸,国丈的头衔哪,就是闪亮亮顶呱呱,就是比你什么大官清官明官的好用。
  “杏花——”他扇着袖子,走进西厢叫小妾的名字:“给老爷我端水洗脸!”
  丰腴的侍妾扶他进屋:“哟,喝高了吧?啥事儿呀把您高兴的!”
  他笑,打着酒嗝:“你们几房不成日家闹哄哄的,老爷我就高兴。”
  杏花扭了湿巾,帮他擦手擦脸:“瞧您说这话!妾身可一直都本分待着,哪敢惹您烦心?”
  他拽过她手腕,顺势将人搂到胸前:“我的美人儿——”
  杏花半推半就酥软在他怀里,手无力地捶他一下:“老爷,咱换个地方……”
  尹阿鼠急切地剥着她的罗衫,闻言一把抱起美人往床榻走去。
  顷刻间纱绫委地,玉体横陈。
  这厢翻云覆雨浑然忘我,那厢一只钩子悄悄从屋顶垂下,显然早有目标,找准系了钥匙的腰带勾上去。
  勾到半途,腰带突然滑下,屋顶之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千钧一发之际线头斜斜吊尾,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竟又悬住了。屋顶之人擦把冷汗,放松了力道收绳,终于,腰带到手。
  兴致冲冲的将钥匙串解下来,对着月光一看,咦,不对,从头到尾一把一把再数一遍,还是不对。
  “不放这里,放哪去了?”她扒下头重新往里瞧。
  要不得,要不得,这么一场活春宫,明天长针眼咯。
  眼睛左移右移,终于在自制望远镜的帮助下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宝贝——死老鼠,他把它塞枕头下了,就露了个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趁着巡逻的家丁走远,她赶紧溜下来轻推门猫腰进去,迅速躲到橱架后。
  如此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难道新发掘了一项潜能?
  嗯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甩甩头,将蒙面的硗侠死穆费酃郯朔酵谑仪敖�
  床上云收雨歇,男子呼噜声渐起。她心内一喜,稍等片刻,近到身旁再也没什么可遮挡的了,便弯了身子,以尽量低于床上两人视线平扫范围的姿势靠近。
  眯眼一瞥,钥匙已经闪耀眼前。
  尹阿鼠现在是朝天平躺着的,叫杏花的小妾看不见脸,听呼吸应该也入睡了……她的手慢慢摸向枕头,缓缓的往外抽……
  出房门时,她真想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尹阿鼠,你就等着哭吧!
  握着纯金打造的钥匙循路返回老鼠的书房。刚才她就是在这儿亲眼看着他把书架推开,打开后面的暗门把玉如意放进去的,估计是个小宝库呢。
  上钥开门,果不其然,满室灿然生辉。
  东海的夜明珠,西国的波斯羊毯,北胡的金马鞍,南洋的红珊瑚丛……她一件件看将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一个黄帛包裹的小匣子上。
  匣有两层,似铜打造,上面雕刻着密致的花纹。扳开搭扣,将第一层打开,好厚一叠纸!伸手取出一看,居然全是地契。
  找的就是这个。珠宝什么的她不忍毁坏,带也带不走几件,反而这地契,给他一把火烧了,还不把尹阿鼠心疼死!
  拉开第二层。出乎意料,却是一部卷着的帛书。
  她好奇的展开,赫然是太极宫的平面地图!
  细细一看,右下角押了一方篆文印鉴。篆文她原是看不懂的,近日学刻印专门学了起来,认出是“开皇宝玺”字样。开皇年间……那就是隋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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