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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逝1-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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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收起了笑,蹲到那人面前:“怎么样?”
那人咬牙站起来,原来是个年纪跟士信差不多的少年,头上沾了两根枯草,大声道:“你……你竟然真的打我!”
“阿让,”阿良喝道:“现在他是什么人?我们又是什么人?你以为还是从前吗?”
阿让嘟着嘴,只看向士信。
士信一动不动。
“你……”阿让跳脚:“你倒是说句话呀!我相信你!”
“没什么好说的。”
阿良冷笑:“一直都是这样。好,今夜要么你就把我们都杀了,要么就等着偿命吧!”
阿让叫:“我知道,阿温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安逝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而士信的指甲忽然压白,最终说道:“是我杀了他。”
“你——你——不可能——不可能的!”少年倒退两步,蓦地又冲上来,银华一闪,冰冷的枪尖指住了他,他看向士信,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相信,最终双腿一软,竟是放声大哭起来。
阿良扶起他:“哭什么哭!”
士信深深吸了口气,“你们走吧。”
阿良看他一眼:“希望你不会后悔。”
“不关你们的事。”
男人似是叹了一声,拉着还在抽噎的阿让,渐渐走远。
士信久久没有回头。
安逝看着他,如琢的脸上不见了之前的放松,又回复到了平日的不可亲近。
自己真的应该花些心思来了解他的过去呢。
“他们——不是王世充的人。”
好久,士信才把目光转向她,像是做了某个决定。
“说话呀。我猜的对吧?”她笑。
他突然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好好的做什么男孩打扮,丑死了。”
她咧嘴:“方便!方便懂不懂?”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他幽幽说了一句。
是啊,好像已经很晚了。
可是心里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那个……咱们这么久没见了……反正我也没事……不如……”
斜飞的眼睛溢出丝丝笑意。
“走了走了!”莫名恼怒起来,她背转身子就走。
那人也不出声,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难道在小孩子的身体里面住久了,思维也开始跟小孩子同化?
不然怎么像闹别扭似的。
甩甩头,她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虽然好像不太熟悉,不过有身后那人在啊,什么都不必怕。
认真辨认着方向,嘻嘻,找到路了。
转转眼,脚下一拐,却朝另一方去了。
士信未出声,仍是跟在身后走。
来回转了几圈,他仍无动静。她起了好奇心:有些地方走了好几遍了,他没发现?以他的聪明,不可能啊;除非——他是个路痴?
她笑着转头,发现他也正笑着看她。
吞吞口水:“你——我——”
“转完了?”
为什么她身边尽是些聪明人?而且还不是一般聪明的那种?
“……”无语。
“回去吧。”
她低头:“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呀?”
“不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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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掉了~~~
无垢受伤
回到营地。
火已经灭了,一名士兵看到她,叫道:“公子回来了!房、杜两位参军正在找您呢。”
她应一声,走两步回头:“刚才帮我喊救火的是不是你?”
“是啊,”小伙子摸摸头,“我还跟着您后面去抓那三个刺客了,不过刺客没找到,等我们回到军营时,发现您还没回来,杜参军又支使我们找,附近都快找了三圈了,再找不着,就等着挨批了。”
“杜大哥脾气很好,这次是我自己太大意了,不会怪你们的。”
“唉,我还没见过杜参军这么沉的脸色。公子您还是快去吧。”
“哦。”又记起刚才那个替自己挡了一箭的人:“救我的那个士兵到哪儿去了?有没有送到军医那儿治疗?”
“公子放心,他已经教人给背走啦。”
“那——不会死吧?”
士兵笑:“哪那么容易呢,箭只是射中了肩膀,应该没事。况且我们受伤受习惯了的,挺得住!”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叫什么名字?”
“常何。”
她点点头,复看他一眼:“你呢?你叫什么?”
士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我叫张亮。”
掀起帐帘,正巧听一人道:“如晦你别急,史安那么大个人总不会凭空就这么没了,说不定是迷了路。”
如晦叹息一声,浅浅的,几不可闻,她心头却是一震。相处这么久来,还从未听到过他发出这种声音,他一向都是安然的、自若的,仿佛什么事都乱不了他分毫。
故意咳一声。
帐中两人立即回过头来。
一个是脸色明显一宽的房玄龄。另一个,只紧紧看着她。
“我一时没找到路,所以……”
房玄龄拍拍她肩,对如晦道:“果然是迷路了啊。如晦,我就说你是太担心你这个小弟了,关心则乱。”
如晦不发一言。
她突然有些烦乱起来,为着这不知意义的目光。
房玄龄又道:“刚才幸亏有你到这边主持大局,万幸,万幸!”
注意到他俩衣衫不整,还沾了些血,她道:“秦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晦收回目光,开口:“来了一帮非常厉害的贼人,大家都以为目标是殿下,等粮仓失火时才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可惜那时我们俱被缠住,根本抽不出身。还好有你。”
“凑巧罢了。秦王没事吧?”
房玄龄摆手:“殿下没事,只是长孙小姐反而为救殿下受伤了。”
“啊?伤重不重?要不要紧?”
两人面色沉重。
这么严重?她马上抬脚:“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如晦说着,看房玄龄一眼。
老房笑笑:“去吧去吧,这儿我来处理。”
无垢帐外聚集了一大群人。
安逝和如晦赶上去,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见红拂掀帘而出,端一盆热水,水中殷殷红丝,几条白布上血迹斑斑,煞是吓人。
世民满脸关切,无忌急道:“怎么样啦?”
“正在尽量止血。”红拂匆匆应一声,倒掉血水,到隔壁帐中又取了一盆清水和一些白布出来,复进去。
安逝安慰道:“没事的,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世民看看她,没说话。
无忌只顾盯着帐帘。
她叹一声,回头低声道:“长孙小姐伤到哪儿了?”
如晦将声音放轻:“背部被砍了长长一刀。军医见她是个女的,起初还不肯医治,是公主殿下和李夫人拿刀逼着他进去的。”
三娘探出头:“二哥,烦你再叫人烧个旺些的火过来。”
世民应着,马上吩咐下去。
她又道:“大哥想是颇受震动。”
“确实。当时那一刀速度之快,谁也来不及防,长孙小姐却毫不犹豫的就迎了上去……真是个有勇气的女子啊!”
“殷将军。”世民沉声道。
“臣在。”殷开山单膝下跪。
“传令下去,今晚之事给本王彻查,到底是哪边派来的人马!”
“是!”殷开山不待稍疑,领命而去。
她附到如晦耳边:“如果我现在溜走,会不会显得太不仁道?”
“好像是。”
“那如果我说,我确信长孙小姐不会有事,而我实在睏得慌呢?”
“这样啊……那你找个好点的借口吧。”
偷瞄下世民,正好世民也朝她看来,她赶紧别开视线,踌躇着:“还是开不了口啊~~”
“要不我帮你?”
“好好好。”她赶紧点头。
如晦正要开口,世民说话了:“安弟,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回去休息吧。”
她如鸡啄米似的点头,后又连忙摇头:“不不不,我还是——”
“去吧。”语气中似是夹杂着疲惫。
她不由看他一眼:“相信我,长孙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世民点头。
她不再说什么,对如晦挥挥手,慢慢去了。
三天后,美良川捷报传来,唐军大破敌军,斩首二千余级,救下了李孝基、唐俭等五名被俘大将,不过并没有擒获尉迟敬德。世民欣喜之余,不免遗憾,道:“天不遂人愿,只好再待来日了。”
无垢伤势逐渐脱离危险,这也是令众人大为欣慰的另一个好消息。
“长孙小姐,今日感觉可好些?”
无垢脸上缓缓浮现一朵笑容:“劳殿下关心,伤已见好了。”
世民在榻边椅上坐下:“这么一刀下来,便是寻常男子也难抵住。小姐真让人刮目相看。”
“还不是倚仗大家照顾。我不过多受些疼痛罢了。”
世民看着眼前这个故作放松的女子。那一刀,他是亲眼看着刺客生生砍下去的,当场就见了骨,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温暖的,黏稠的,鲜血。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纤弱的身躯,是经了怎样的疼痛,才挣扎着活了下来;又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来笑着对自己说“不过受些痛罢了”。
自己,是否从未认真看清过眼前这个女子?
“殿下,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
他回神:“请讲。”
无垢苦笑:“相识多年,你一直都叫我‘长孙小姐’,无垢逾矩,可否请殿下看在旧识的面子上,以后不要再用如此生疏的称呼?”
“那,我称你——?”
“请叫我‘无垢’。”
世民犹豫一下:“直呼小姐闺名,恐怕有损小姐清誉。”
“这是无垢唯一的愿望。”
“……既如此,我答应你便是。”
寒暄一阵。
出了帐,招来殷开山:“查得怎么样了?”
“看刺客身形相貌,好像夹杂了突厥人。”
“突厥?”
“是。但突厥一向自恃兵强马壮,照理说应该不会使暗的才对。”
“这倒也不尽然。不过——也许有人故意拉拢他们,让我们往突厥方面想?”
“此次他们正好赶在我们调动兵马时出击,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若是故意,那应该事先知道了我们要在美良川设伏,偏偏美良川那边并未出现任何意外情况;若说巧合——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看来不像是刘宋方面的——”他想了想:“可有从刺客口中探得消息?”
殷开山低头:“微臣无能,当日抓获的几名刺客后来全部咬舌自尽,半个字也没说,臣——”
世民皱眉:“军中在这前后哪处可有异常现象?”
殷开山犹豫半天。
“尽说无妨。”
“据,据几名士兵讲,当日他们看到在瞭台上,史公子手上有只鹰,不知是不是——”
他突地顿住脚步:“安弟?”
殷开山头也不敢抬:“是的。不过当然,这只是推测,也许那只鹰只是不小心落在了史公子臂上——”
半天没有回音。
他只管盯着秦王衣袍下缘,动也不动。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再慢慢查。”
“是。”
“去忙你的吧。”
“是。”行了一礼,暗呼口气,大步退下。
世民原地停留一阵,往安逝帐营走去。
离帐营还有几丈来远的时候,瞧见她正与唐俭说话。
“唐大人,你叫住我做什么?”
“史公子别误会。唐某只是觉得你面善,以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没有,我并未见过大人。”
“真的?”
“真的,确实,千真万确。”
“可你给我的感觉的确很熟悉——”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也许大人见到的只是跟我长得像的某人而已。”
“……”
“安弟。”他走过去。
“参见秦王殿下。”
“大哥。”
他看唐俭一眼,唐俭立刻明白:“臣先告退。”
“找我有事?”她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灵动无比。
他笑笑,过一会儿才答:“没有。”
她拍拍脸:“就要过年了呢。”
“是啊。”
“军营里的年是怎样过的?”
“那可比不上京城啦。不过饺子还是有得吃的。”
“挂桃符、送灶神、人胜节、放爆竹呢?都没有了?”
看她着急的模样,他笑着点头。
“可是杜大哥不是说,古代习俗大年初一早上一开门的时候或出去拜年的时候都要放‘开门爆竹’的,若未放开门爆竹就出门去,就视为不祥?而且,不放鞭炮不喝酒哪算过年啊。”
“鞭炮是易燃之物,哪能在营里放那么多。所以一般做法是初一早上先吹一声号角,通知大家起床,然后放个大炮仗,所有人同时出来庆贺,也就算过了。”
“倒跟出操差不多了。”她眯眯眼,轻薄的雪花落下来,荡在了她的睫毛上:“上次过年时躺在床上,本来还说这次要好好把所有该做的做全了,所有要吃的都吃一遍的说——哎,算啦,在军营过年也相当于一种体验吧,也不错啦。”
他看着她一会儿遗憾一会儿振奋的,想笑的同时心中莫名的柔软起来,安弟,真希望你永远都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
“上次救火之事,一直忘了跟你说声谢谢。保住粮仓,当算大功啊。”
“哪里。倒是大哥那边当时形势想必危急,不怪小弟没有前去帮忙吧?”
他奇怪的笑笑:“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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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来客
入年界。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茶五祀。
厨帐里,一盆盆的白面饺子像银元宝般堆着,伙卒们忙碌却高兴的擀着面皮,包陷,下锅,弄好了然后分配出去。
“喂喂,那小子,你们那营共十盆,多了可不许再搬了!”
光头的大厨挥着擀面杖叫。
小士兵偷笑,“我不知道哇!”
“还狡辩!真的少了再过来说,大过年的还怕饿着你不成?”
“知道了知道了!”士兵们熙熙攘攘而去。
“好热闹!”一人掀帘进来。
大厨定睛一看,来人衣着既不是士卒服,又并非将军甲:“这位是——?”
一名正捧着满盆饺子的士兵一看,“史公子!”
哗啦跪下一片:“见过公子!”
“快请起来。”安逝连忙摆手,“我过来随便看看,你们各忙各的吧,不用管我。”
兴许是过年太兴奋,士兵们也少了几分拘束,客套一番后就又干起自己手中的活儿来。
她转悠到大厨前,看他利落的点着饺子,分到一个个盆中:“哈哈,新年大发财,元宝滚进来。”
大厨一笑:“公子莫怪,别看现在大伙儿都取个招财进宝的意思,不过在以前哪,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哦?”
“相传,医圣张仲景在寒冬腊月,看到穷人的耳朵被冻烂了,就制作了一种‘祛寒娇耳汤’给穷人治冻伤。他用羊肉、辣椒和一些祛寒温热的药材,用面皮包成耳朵样子的‘娇耳’,下锅煮熟,分给穷人吃,人们吃后,觉得浑身变暖,两耳发热。后来,人们仿效着做,一直流传到今天,就变成了过年常吃的饺子模样。”
“原来如此。”她点头:“医者之心,真是令人敬佩。”
“谁说不是呢。”大厨边调一盘醋:“公子吃过了没?”
“之前就有人送过去了,谢谢。不过,我听说还可以有肉吃,是吗?”
大厨笑:“当然,当然。各位大人及将军都会分到肉的。”
“那……我饿了,能不能现在就让我端过去慢慢吃。”
“这样啊——我看看,”大厨抹了抹手,从兜里翻出一个油纸本子:“史安公子?史安公子……”
安逝见他查得辛苦,心想掌管一个大军的伙厨可也不容易,上上下下分了这么多级,平日里要记得每个级别各该吃些什么、奉些什么也就罢了,一到这种过年过节的,还要重新计算分配,实在繁琐。
大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咦?我明明记得——哦,在这里!”他擦把汗:“您看我这记性!明明就在殿下后头一页。”
“没事。”心中狐疑起来:就在殿下后头一页?什么意思?
“史安公子的供食——”他看她一眼,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您,您就是那位史公子?”
安逝莫名其妙:“那位史公子?哪位?营里还有别的姓史的吗?”
“不不不,”大厨的汗越流越多:“公子大驾光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她被他搞得也手足无措起来:“怎么啦?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多礼起来?”
“没有没有,”大厨忙道:“公子供食没有限制,想吃什么直接说一声就行了,小的立即叫人给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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