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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跃大宅门-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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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道:“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的。”
    我嘀咕道:“类似的话你也说过了。”还不止一次。
     第一百二十九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嗯。”我也不在意。捏了捏他的手,便打了个哈欠。
    他把我从身上扒下来,平躺着放去床上,轻声道:“睡吧。”
    第二天,我们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发到柳家去。
    说实话我心里至少有一白般不情愿。可是我能怎么办,都已经到了这里,难道还能再转身就走?
    何况,听说柳家文病重,我也有些动摇。也许我真的该回去看看他。
    傍晚的时候,我们到了松溪。
    因有快马通报,所以早就有家人在门口等候。安玉宁扶着我下了车,我抬头看了看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大院。门上的牌匾巍峨依旧。曾经我被安玉宁偷渡出来,总是会掩着面从这个宅门门前溜过,生怕被家人发现。没想到再回来,会是这样一个情景。
    等在门前的是柳家的老嬷嬷屈氏,一见了我就要抹眼泪,赶紧上前来扶:“二小姐……真是老天有眼,幸好你没事,不然奴婢九泉之下也愧对夫人。”
    我勉强笑着推开了她的手,一边随着她往屋里走。一边问道:“家里可好?”
    屈氏道:“家里都好,燕姨娘新添了小少爷,二小姐还没看到呢。”
    “……”我低下头,迈出了极艰难的那一脚,终于让我跨入这个门。
    就像客人一样,被引到前厅,燕氏已经在那里坐了。燕氏一看到我就上来叽叽喳喳,说一堆子废话。生产之后,她臃肿了一些,当初的娇憨美貌已经只留下淡淡的影子了。但是母凭子贵,柳家已经没有了正室,女主人的位置,她是坐稳了。
    我看她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奇怪。柳家文不是病重吗?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也没必要由她一个做妾的,大摇大摆地坐在前厅等吧。而且她说话还是这么乱七八糟,完全没有重点。一点都看不出来是老公病了的样子。
    我皱了皱眉头,道:“我爹呢?”
    燕氏一听这话,面上倒是一黯然,这倒不像是假的。她低头道:“在床上躺着呢。小韵你回来的正好,快去看看他吧。”
    我点了点头。安玉宁把我扶了起来,由燕氏引路,带我们到柳家文那里去。
    这一院子的荣华雅致,已经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安四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点影子,也要渐渐淡去了。
    我看着燕氏一边抹眼睛一路低着头的背影,心里虽然萧索,不知道为什么。却恨也恨不起来。
    她怎么会有安四的雅致风流,她怎么会能像安四那样才情温柔。这个院子没有了安四,怎么会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可是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因我一身风尘仆仆,怕冲撞了病人,只得让人带我到后院去换了衣服。这是燕氏的主意,她一定坚持,我也懒得跟她计较。
    这屋子,还是我以前的屋子。小小的绣阁,摆着香炉。绣榻上缀着流苏。窗外是葱葱的绿叶。门外有并在屋子里的长廊,地方开阔又清静,春天的晚上,可以在这里看花看月亮。花草已经乱了,月亮也还没有出来。
    屋子里很干净,被人仔细打扫过。摆设也跟原来一样。可是有些角落,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没有好好整理。想来是我们要来的消息传到,这才特地叫人打扫的。
    我默默地换了一件衣服,把那件素色的青色长群换掉,换了一件素月牙的对襟袄子。安玉宁在一旁看着,不做声。然后他给我梳了头。长长的头发被他抓在手中,灵活的手指在青丝中穿梭。很快盘成一个端庄秀雅的罗鱼髻。
    我勉强笑了一笑,道:“为什么把我打扮得这么老?”
    他把我扶起来,低声道:“你看起来不太有精神,还是素净点的好。”
    我也随他,让他拉着我出了门。
    柳家文果然躺在病床上。精神还好,神情却有些萧索。
    看到我,竟一怔。
    我低下了头,小心地跨过那个门槛,默默地走到了床边。下人搬了椅子来,我便坐下。沉默,半晌,终于轻轻地吐出那个字:“爹。”
    他又一怔,好像突然从一个什么梦境里醒过来一般,随即便是无力地笑:“韵儿,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可是,这个地方,还是我能“回来”的家吗?
    我又低下了头。
    他絮絮叨叨地道:“其实为父的身子倒还好,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不知道是哪个快嘴的,非要去通报你们兄妹。”
    我不说话。
    他突然有些悲哀地道:“可如果不是这样,我大约也见不到你们了吧。”
    我还是不说话,可是却有些心酸。
    他抬起头,似乎看到了安玉宁,便和善地笑了笑,道:“玉宁,来,坐。本来以为,只能见你一面的,没想到你把韵儿也带来了。”
    安玉宁在我身边坐了,声音难得的正经平稳:“岳父。我随身带着一株百年的老参,就留下,给岳父补补身子吧。”
    我忍不住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就吃百年老参?”这玩意儿要是一个不好,可是会把人补死的好不好?
    安玉宁皱了皱眉,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我一怔,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嘴快,当众顶撞了我先生。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我又不好再吃回去,只得蔫蔫的,把头别在一边。
    柳家文也没多说什么,只跟安玉宁道了一声客气。然后这俩就把我赶出去了,说是怕我累着,让我去休息。
    我累个鬼,一想到我出去了要面对燕氏,那才叫一个累。但是我也不想对着柳家文,最终还是起身告退了。
    没想到燕氏也知趣,竟也没有来烦我,而是在院子里呼喝着,好像在摆什么台面。
    下人告诉我,她是要摆家宴。
    我看着她那个庸碌奔走的模样,心里却异常平静。最终,冷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柳进夏出去了。我要过两天才能见到他。
    老头子的确病得不轻。我听了半天,才知道,用现代的说法,他那是贪杯喝出来的毛病,叫作脑血栓硬化。他有这个毛病已经很久了,偏偏他还不知道忌讳,还是贪恋那杯中之物。
    我隐隐想起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贪杯之人,只是生意场上难免应酬。现在怎么……
    安玉宁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些酒气。我忍不住大发脾气。
    “你还陪他喝!你成心要他的命是不是?!”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无奈地道:“我怎么会让岳父喝酒?你也知道这人越老,越要人哄。难为我一直陪他说话。让他忘了贪杯。你放心,他也没怎么喝。”
    我无奈地把手抽回来,恨恨地道:“不知检点!”
    “……”
    他扶着我去床边坐下,是我的小绣榻。他低声道:“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我咬了咬牙,道:“我才不管。”
    他无奈地道:“你就是这个样子,一直别扭的要死。对着我倒罢了,怎么对着自己的父亲,也这样?”
    我低下了头:“我确实不能原谅他。可是看到他那样,我又觉得心里难受。他这样的人,是不可以说倒就倒的。他害我娘抑郁而终,他害我们姐妹颠沛流离。他害我兄长有家不能回……他这样的人,怎么能说倒就倒……”
    他捏住我的鼻子,道:“又说胡话。什么叫他害的?其实,不过是人各有命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岳父心里,又何尝好受。”
    我忍不住道:“他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眼神有些迷离,只道:“也没什么,只是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情。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他低声道:“他还说,你是越长越像你母亲了,连性子都是。让我,惯着你一些。”
    我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他既然知道,为什么当初不多惯着安四一些?
    安四不过也就是个女人。
    安玉宁无奈地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好了,小韵,我们不再想那些了好不好?横竖,多想无益处。”
    我抽了抽鼻子,把脸面埋进他怀里,低声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安抚地轻轻抚摸我的背脊:“总要等到你哥哥回来,让你们见上一面。”
    我想了想,也对。
    他道:“你也不要心浮气躁,也没有什么难熬的。”
    我又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我就淡定了一些。
    那一夜睡得也还算好。这绣榻太小,塞两个人确实拥挤了一些。他的个子高,连手脚都伸展不开。何况还抱着一个我。
    虽然到了娘家,按理姑爷和小姐是不能同房的。不过我才不管他。
    我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个有太多回忆的屋子里。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他果然全身酸疼。
    我忍不住闷笑。
    他无奈地道:“还笑,没良心的小东西,过来给相公捏一捏。”说着,他就自己趴好了。
    我挨过去,乱七八糟地给他捏肩膀,捶捶背,一边道:“谁叫你没事干自己长这么大个?”平时看着他也不觉得什么啊,挺瘦弱的么,怎么这下就出现了差距呢。
    他道:“你要知道,这张小床是给小姑娘睡的。我怎么说也是个大老爷们,怎么睡?”
    我道:“怎么着你也睡了一晚上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道:“说什么都不想都留了。你哥哥回来了,我们就走。”
    我继续闷笑。
    捏得差不多,我趴在他背上,把头凑下去问他:“玉宁,你今天要做什么?”
    他拉住了我的手,亲了一下手背,低声道:“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我道:“带我一起去?”
    “那不行”,他略一顿,然后道:“你留在家里,陪陪岳父,你看怎么样?”
    我撇撇嘴,不太情愿。
    他无奈地道:“你可得看着他。燕氏没什么分量,他要是再喝酒可怎么办?”
    我忍不住道:“他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知道照顾他自己?”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总觉得,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小韵,你真的要去看看他。”
    我想了想,只得点了头。
    稍稍收拾了一下,安玉宁陪我吃了早饭,便出去了。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绕到了柳家文那里。
    未进得门,就听到一阵雅韵的琴声。是阳春三雪。当初安四曾经反反复复地教我弹这一曲。
    我发了一会子呆,听了一会儿,然后才进了门。却见柳家文坐在床上,燕氏穿着一件红色的袄子,身段有些发福,在喂他吃什么东西。有个侍女在屏风后面弹琴。
    燕氏伸手扯了帕子,给他擦擦嘴。
    我默默地垂下眼睛,走到那侍女身边,看她弹琴。她是一个瘦弱的女子,低顺的眉眼。弹着这支曲子,和安四的优雅空灵很不同,有些哀戚的意味。
    一曲终了,她又拨了一个音,还是阳春三雪。
    我低声让她走开,自己坐了下去。
    阳春三雪。
    飞花滚滚散似烟,红尘来去能几年。不叹流萤,叹分别。
    一生,一世,一双人。若往年。
    屏风突然被大力推开。伴随着一声女子的惊呼。
    “四儿!”
    我受了惊吓,一下子崩断一条琴弦,顿时手中血如泉涌。
    柳家文穿着白色中衣站在我面前,双目血红,面目狰狞。他一手大力支撑着屏风,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燕氏等忙赶上来:“老爷!”
    我捂着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看了我很久,神色有些痛苦,好像不愿意相信。最终他闭上眼,一手将屏风推去一边,走上来,拉住了我的手。
    我惊慌莫名地看着他。
    他低声道:“四儿,你看,你又这么不小心。伤着手了是不是?”
    我:“……”
    他竟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而显得格外苍老的面容,此时露出了一个极其甜蜜的笑容,却有些凄苦的意味:“你不要担心。这个琴我会找人给你修好的。你是有了身子的人了,就算孩子想听听曲儿,你也不用亲自弹的。”
    我一下明白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章:你来与我一起面对
    原来他们夫妻之间。确实有过很多很甜蜜的回忆。即使分隔两地,两个人为不同的事情奔走劳累。可是自从安四有了我和柳姿,他们便又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那恍如是他们的新生。他们重新成为一对恩爱甜蜜的少年夫妻。
    可是后来,为什么又会变成那样?柳家文为什么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安四会伤心吗?
    他现在这样,又算怎么的?早干嘛去了?为什么连安四的死也不能让他动容。
    他捧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话。挤出来的那个笑容又甜蜜又凄楚。
    我忍不住推开了他:“父亲,您弄错了。”
    他忙又扑上来,抓住了我的手,笑着道:“四儿,进夏考中了武举人,你高不高兴?这孩子很出息,也很知道上进。都是你教的好。你看,我常常不在家,辛苦你了。”
    他又道:“四儿,你这肚子,怎么会这么大?不是才五个月吗?对了,听大夫说,是双生儿。你说,会不会是龙凤胎?”
    他继续说着:“四儿,你不用把那些婆子的话放在心上。我们家虽然不是富甲一方,却也殷实。就算是双生儿。也不会养不活的。”
    他还在说:“四儿,等生过这一胎,我们便带着进夏一起到扬州去走一走怎么样?那边的胭脂是顶好的。你总是为这个家操心受累,总该让你出去散散心的。”
    他又说着:“……”
    我默默地看着他,泪流满面。
    他疯了。
    燕氏急起来:“老爷,老爷!您看错了!这不是夫人,这是二小姐!”
    柳家文怒斥道:“你是什么人?给我滚出去。四儿有了身孕,需要休息。你们不要打搅到她。”
    我手上的血,全都流到他手上。染进他手中那些沧桑的沟壑里。血脉相溶。
    燕氏急得直要跳脚:“这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痴就痴了呢?来人,来人,快去找大夫来!”
    屋子里闹成一团。
    我俯下身。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些畏惧。好像他正捧着一个像泡沫一样的美梦,他明明知道前方就是清醒就是现实,可是他不想醒过来。他害怕着我会毫不留情地把这个泡沫戳破,让他只留下一手的空虚。
    我轻声道:“好,我们到扬州去玩儿。我喜欢那里的胭脂。”
    他闭上了眼,松了一口气。
    我拍拍他的手,轻声道:“老爷,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他马上睁开眼:“四儿,那你呢?你也休息?”
    我摇摇头,低声道:“我去陪进夏读书。”
    他道:“好,你不要太累。”
    我点了点头,应了好。
    然后燕氏赶了大夫进来,七手八脚地把柳家文抬起来,弄到了床上。他只是死死地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屈嬷嬷唬了一跳,道:“二小姐。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她又道:“快给二小姐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在一片混乱中,有些头疼。柳家文像个木偶一样被一群妇人摆布来摆布去。我看了一会,突然一阵厌烦。于是低声道:“我没事,这个手随便包扎一下就可以了。等一下,记得把那个琴修好。”
    那天晚上,我在屋子里自斟自饮。低头看看受伤的手,白色的绷带在烛火中显得很柔和。
    安玉宁回来之后,看到我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他先把酒壶拿过去,嗅了嗅,然后嘀咕了一句,道:“你这是什么东西?”
    我迷离着眼睛看着他:“是梨花酿。”
    他一怔,道:“的确有些梨花香。不过这到底加了多少水,能让你喝这么多?”
    我忿忿地道:“不知道,这个你要去问小兔他们。”
    他倒笑了。
    我朝他伸出手,讨抱抱。
    他敏捷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皱着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我那伤手。
    我扁了扁嘴,道:“我不知道。我要去如厕,你带我去。”
    好吧,我喝多了……
    他被我闹了一阵子,终于没有办法。只能把我抱起来,真的把我抱到了厕所。我傻乎乎地把他赶出去,自己解决了一下。
    他在外面道:“小心一点,别掉下去了。”
    ……你才掉马桶里。
    因喝了几杯,我也不觉得窘,大大方方地系了裤带,就跑出去。
    他松了一口气,活像刚刚真的怕我掉马桶里。然后道:“回去休息,好不好?”
    我想了想,摇摇头,道:“我想看看月光。”
    他只得道:“好,我带你去。”
    我们便一起翻到了后院的墙上。
    我笑他:“你以前经常爬我家的墙,没有哪里去就躲在这里看月亮。没有月亮就看星星。没有星星就白灌冷风,就是不肯走。”
    他无奈地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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