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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提刑官(宋穿)-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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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慈神色坚定无畏,道:“我父亲身为推官数十年,断案无数,悉心教导我,也就言传身教了五个字——人,命,大,如,天!”……宋慈“人命大如天!”的话一出,立刻引起周围官员的惊愕回眸,赵誉也在这时放下和其他官员的谈话,转身灼灼视着他。宋慈只想把道理给白敬宣说清楚,并没有想到引起周围那么大关注,在别人安寂下来静听宋慈说话的时候,宋慈也并没发觉,依然自若又坦然的对白敬宣道:“刑狱之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如今华亭一案事发数日,犯罪现场,犯罪嫌疑人,死者和各种证据都不像一开始那么容易获得了,也就是大辟和初情都不可考察了,慈儿若想重查案子,唯今只有检验尸体才可能找到原来事实的真相,所以今日慈儿无论如何都要重开此棺!”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赵誉俊面含笑,只一人拍着手走向宋慈,“本王果然没看错人。”赵誉对白敬宣道:“白大人如今还有异议吗?”赵誉又回身对一众官员道:“你们如今还有异议吗?身为大宋执掌刑狱之权的高官,你们谁人的觉悟比得上这少年书生?宋慈如今虽是默默无闻,但凭他的才智悟性,今后必能成为我大宋国之栋梁。”
  
  宋慈不语,一众官员也不语,气氛又再次微妙起来。
  
  宋慈道:“不多说了,宋某验尸才是要紧。”
  
  宋慈差人在棺材四周距离五丈的地方竖起四面宽大的白幕,以免多余杂人干扰,宋慈请了白敬宣,薛海等代表大理寺,临安府,刑部的最高官员入到白幕内作证,当然还有赵誉,京畿提刑皇甫俊一和梅烨,只是宋慈没想到,白敬宣还带了邹游在身边,有邹游在的地方,气温都要低上好几度,而且邹游那张冷酷冰寒的脸已经给宋慈留下了某些心理阴影,时时恐惧着这人会不会无缘无故冲上来揍他一顿。
  
  白敬宣对邹游道:“你别小看了宋慈,在嘉州可是出了名的验死验伤的高手行家,好好学学,受益匪浅的。”
  
  皇甫是大致清楚宋慈的,前两次,一次在玉堂春,一次在大理寺,他就领教过宋慈的本事,真得是举世无二,叫人称绝,而这次宋慈连工具都带上了,似乎比任何一次都来得认真,或许这次宋慈才会显露真功夫……皇甫专注地看着宋慈一举一动。
  
  宋慈顾不得其他,蹲□,放□后的大木箱子,打开来,各种各样的检验工具一应俱全,还有很多都是他们没见也没听说过的,那些工具都是宋慈依照几千年后的验尸工具改造出来的,因为条件有限,宋慈尽力造的。宋慈从一只沉香木箱中取出酒瓶,倒上清澈酒液洗净双手,又取出皂角,苍朮与数种香料焚烧于金盆,用酽醋泼洒在那炭火上,立马“轰”得一声向腾起一阵刺鼻的浓稠白雾,一旁围观的官员捂着鼻纷纷后退,而宋慈则面无他色,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从盆上跨过。
  
  在衙役从棺中抬出梅祈尸体时,宋慈取过梅祈原本的验状看了一会儿,立马蹙眉,道:“这是谁人写得验状?死伤断定模糊,只写‘皮破血出’能说明什么?”
  
  邹游站出来道:“是我,是我负责查得案子,也是我写的验状,宋公子有何指教?”邹游说时全然觉得自己无错的样子,宋慈真想气死。
  
  宋慈不爽道:“邹大人,宋某好像过去就指出过你们查案验尸的纰漏,聪明人应该是知错就改,如此看来,不是说你们笨,就说你们一错再错,玩忽职守!”
  
  邹游恶狠狠瞪着宋慈,拳头捏着紧紧的,只是好多人在旁边他也不好发作,宋慈也不甘示弱瞪着他道:“宋某今日就来教教你如何验尸!”

62、第六十章 。。。
  宋慈双袖罩上白色袖套,但是没有橡胶或塑料这些合适的材料做手套,宋慈只能赤手检验,虽然脏了点,但小心一点儿就行。宋慈蹲下来专注于验尸作业,手轻轻拂过梅祈的尸体,双目灼注。赵誉看着宋慈的举动和表情,觉得很嫉妒,因为他从他眼里发现了深深的痴迷和火热的执着,在宋慈心里一具死尸都那么重要,果然是“痴”!
  
  宋慈将尸体的衣物褪尽,浑身赤条条的平坦放置在事先准备好的长桌上,宋慈知道封建社会对此都很避讳,但检验尸体的正确程序必须如此。宋慈一边做一边对周围的官员解说道:“验尸,须在专心一意,万万不可避秽避臭。不可用手巾覆在面鼻上,阻隔了特殊气味,放过了细微线索。切不可因为避嫌而命仵作行人遮蔽男子阴,茎,妇女产门之类,此种做法大有所误,还要仔细查看其中,以免从其中塞入异物……”仵作,既是古代专门验尸的官员,宋慈先是从尸体外部检验,发现梅祈胸骨正下方五寸处有一道长约一寸的伤口,看似是刀剑之类的利器所伤。宋慈蹙眉思考片刻,站起身对邹游道:“敢问大人,不知你可有读过《礼记》一书?”
  
  邹游不知宋慈要做什么,回答道:“读过。”
  
  宋慈又问赵誉,“王爷可有读过?”
  
  赵誉一提读书就头疼,他也不知宋慈要做什么,摇摇头,“没有。”
  
  宋慈挑眉,他其实只想问问他们对于法医学检验的了解程度,远在公元前一千年左右,西欧社会还处于蒙昧时期,中国就已应用检验的方法了,古书中对于检验的记载如是,道:“《礼记·月令》有云,‘是月也……命理瞻伤,查创,视折,审断,决狱讼,必端平……’”
  
  宋慈拿起邹游所写的验状,严厉的责问他道:“大人,所以,皮曰伤,肉曰创,骨曰折,骨肉皆绝曰断,而大人写验状连亡者的伤口位置,大小,深浅都不写明白,难道不是玩忽职守吗?!”
  
  邹游哑口无言,众人则皆是一震。
  
  宋慈指着尸体道:“众位大人,你们看尸体身上的伤口可有何感想?”
  
  皇甫俊一视尸体胸前伤口,“很像是刀剑所伤。”
  
  宋慈进一步问道:“那是倒还是剑呢?”
  
  赵誉看了看,道:“是剑伤,是岳弘之的长剑所伤,本王不会看错。”
  
  宋慈定定看了赵誉一会儿,又转身看众人,眼神深邃,问道:“……那大家都认为梅祈是死于岳弘之剑下了?”众人突然皆不敢发话了,宋慈一番话,既责备了刑狱官员检验的失误,又道出检验更深的含义,令人称绝,宋慈功力深厚,故而都不敢在他之前说话,宋慈见没人回答,便道:“宋某可不认为这样,你们看……”宋慈指着梅祈心口一块红紫色,道:“这可不是尸斑,而是被人一掌打到心口留下的。”
  
  赵誉一看,因是长年习武之人,对于伤痕习以为见,他同意道:“是掌伤,而且是高手所为,力道很重但却用力精巧,一掌直接震断心脉,但对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咦?你又没练过武,你怎么一眼就发现这是掌伤?”赵誉惊奇地问宋慈,宋慈则淡淡道:“不足为奇,我曾经仔细研究过尸斑和打伤的区别。”
  
  赵誉皱眉,越看那具尸体越奇怪,猜测道:“这一掌足以在短时间内让人丧命,难道……难道梅祈的致命伤不是腹部肩上,而是心口掌伤?有这种功力的高手……怕当场只有岳弘之可以做到。”
  
  白敬宣捋了捋长长的胡须,也提出自己的猜测:“一个人身上留下两处致命伤,这不符合常理,既然岳弘之可以一掌毙命梅祈,那他何必再刺梅祈一剑?若是他是先刺梅祈一剑,那他为何还要再打他一掌?”
  
  宋慈点头道:“舅父说得正是宋某的疑惑,这两处伤到底孰前孰后呢?”宋慈想要进一步检验,他叫人取来一柄明红色的油纸雨伞,对邹游道:“大人,我让你见一绝招,如何?”宋慈特别提醒邹游,似乎是因为邹游是刑狱官但功力太浅,教教他,让他长长见识本领,宋慈一番好心却让邹游感到倍受耻辱,邹游冷冷瞪着宋慈,心情很是不爽。
  
  宋慈“哗”得敞开明红雨伞,一边做一边道:“检验尸及骨伤损处,痕迹不见,可用糟醋泼罨尸体,在露天处用新油绢或明油雨伞罩在想要见到的地方,迎日隔伞看,伤痕即见。”这种油伞照验法的原理就是现代的紫外线照射检验法。
  
  赵誉问宋慈:“你可有何发现?”
  
  宋慈注视着梅祈的两处伤口,然后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唤了一大声“不对!”,众人震惊于宋慈的那一声“不对”,面面相觑,不知宋慈又发现什么不对了?!
  
  宋慈转身从自己的木箱中拿出一套绢布包裹的小刀,宋慈执刀要解剖尸体,哪知旁边的梅烨大叫一声:“你要干什么?!”
  
  “解剖呀?”
  
  “解剖?!”众人惊骇。
  
  宋慈刚刚在油伞的照射下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东西,故而太激动没跟他们解释清楚,宋慈明白,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管是身前还是死后都不该轻易破坏,但解剖也是检验的重要方法,宋慈道:“梅丞相,得罪了,宋某必须切开令公子的尸体,以求更深入更准确的检验。”梅烨犹豫了好久,才艰难地点点头默许宋慈的解剖请求。
  
  宋慈重新执起刀,一寸寸小心翼翼地切开尸体的皮肉,当深红色血液沄沄溢出皮外时,宋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股奇异的味道弥漫出来,不单单是血腥味,还掺杂着一丝特殊的幽香,当宋慈完全解剖开尸体的腹部,宋慈放下刀,拉高衣袖,将手直接伸入尸体的腹腔脏器中翼翼翻找,双手立刻沾满了血色,令众人看得毛骨悚然,而宋慈神情除了严肃的镇定外没有丝毫惊恐。
  
  赵誉最为吃惊,像这样的血腥的场面他自是在沙场上屡见不鲜,但没想到过宋慈一个少年书生居然可以淡然对待到这种地步……赵誉惊叹,宋慈在这方面真是个怪物!
  
  宋慈翻开尸体的肝脏和肠胃,查视道:“梅祈的剑伤是一剑戳破腹主动脉,腹主动脉劈裂,失血过多,可是……”宋慈疑惑地从尸体体内抽出手,满手沾满了嫣红血液,顺着手指一直流下,流到小臂,红与白明显的颜色相当刺目,宋慈顿时恍然大悟,大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赵誉问:“你明白什么了?!”
  
  “梅祈丧命既不是因为他腹部的剑伤也不是因为他心口的掌伤,而是……中毒。”
  
  “中毒?!”众人觉得这个检验结果跳跃好大,一时反应不过来。
  
  宋慈解释:“尸体停放数日,而体内血液依然鲜红流动,没有变黯凝固,而且血液中有一股奇特的香味,这些都是中毒的最好证明,这种毒就像保鲜剂一样令血液没有腐败,中了这种毒的人必死无疑,所以梅祈一开始的死因应该是中毒而亡。”
  
  赵誉道:“岳弘之是不会用毒的,那依你推断,杀梅祈的罪魁祸首不是岳弘之了?”
  
  宋慈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还暂且不能下此推断,这个被毒死的检验结论不但不能解决根本的疑惑,还将原本的事情变得更复杂了,若梅祈之死不是岳弘之造成的,那会是谁呢?”
  
  皇甫俊一这时插言道:“可惜岳弘之已死,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宋慈猛然瞥眼皇甫俊一,那一眼犀利异常,令皇甫俊一不禁一怔,皇甫俊一道:“宋公子,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宋慈道:“你说对了一半,岳弘之是死了,但是即使死人,宋某也是有本事让它说话的,这不,宋某不就令梅祈‘开口说话’,道出自己的真实死因了。”
  
  众人此时都恍有所悟,暗暗赞叹宋慈。
  
  宋慈对梅烨拱手道歉:“对不住了,梅丞相,我把你儿子……”
  
  梅烨摆手,“千万别这么说,宋公子能用奇招验出吾儿的真正死因,是吾儿的恩人,也是梅家的恩人。”
  
  “丞相言之过早,宋某还并没有找出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出杀人凶手到底是谁,宋某有愧也。”
  
  宋慈转头对赵誉道:“我想再去看看岳弘之的尸体。”
  
  赵誉犹豫,“可是……岳弘之已经入土了,如要检验他的尸体还得征求他妻子柳娘的同意,一时本王还不能答应你,本王要前去问问柳娘。”
  
  宋慈拱手,“劳烦王爷了,希望王爷可以尽快,时间不等人呀……”宋慈又对梅烨道:“丞相,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
  
  梅烨带宋慈来到书房,梅烨道:“宋公子有何事?”
  
  “曾经宋某偶然得知梅家一件家事,是关于梅晓辰身世的,梅晓辰的生母曾是玉堂春的名妓对么?”
  
  梅烨经宋慈这么一问,愣了片刻,然后神情凝重的点点头,“家中旧事,不堪再提……辰儿的生母潇湘确曾是玉堂春的头牌……”
  
  梅烨面有难色,说话吞吞吐吐,宋慈看出有异,又咄咄逼人地问道:“怎么?丞相是不敢说梅晓辰是你的亲生儿子对不对?潇湘也像外面传闻一样,是被丞相你害死的对不对?因为这个原因,你和梅晓辰关系一直很糟糕。”
  
  “不!你绝不能瞎听别人这么说!梅晓辰是我的儿子,潇湘她……”梅烨又顿住了。
  
  “丞相,请你如实相告,宋某发誓,你若对我说,我绝不会胡乱传出去,这件事或许和梅晓辰有关。”宋慈希望梅烨可以告诉他十年前的事情,虽然他不敢肯定这件旧事丑闻和梅晓辰的案子会有关系,但是梅晓辰和他父亲之间的矛盾一直是宋慈最奇怪的事情,父子之间如何相恨相憎到这种死都不想见的地步,而直觉又告诉他,这件事情有蹊跷。
  
  梅烨叹气,为了对救梅晓辰有帮助,他只能向宋慈说出十年前的那件轰动京城的事情……
  
  院外,赵誉和一众官员还在议论着宋慈的检验和他所发现的新线索,都很感慨宋慈检验的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赵誉不禁想起了宋慈曾在大理寺中检验过那具刺客的尸体,当时也像今日一般,宋慈面对死亡有着超越常人的淡定,这种淡定不同于赵誉沙场屠杀无数后的那种淡定,赵誉曾经只是为杀而杀,最终目的就是杀,不顾自己生死的拼杀,本质就是蔑视死亡,而宋慈不一样,宋慈是站在尊重死亡的立场上审视死亡,超越死亡,最终,如神祗一样看破生之果,死之因……赵誉暗道自己果然没选错人,宋慈,是特殊的,无人可以匹敌的,国士无双,就是宋慈!
  
  这时,梅府门外传来一阵轰动,一个声音高调的传来——“皇后娘娘驾到!”
  
  韩皇后……赵誉心中一跳……她怎么来了?
  
  韩雪沁身著一身雪白净色的宫装,用上好的白冰蚕丝,又以微微发蓝的罕见的银线绣成芙蓉遍布裙角,广袖上也有精致的凤凰图纹,身轻动风微过间凤凰的羽翎时隐时现,赵誉不禁叹然,她的出现永远都是令人惊艳的,既是单化一道涵烟眉,薄粉敷面,柔色胭脂,也令天地颜色尽失……
  
  赵誉心神震动,为了韩雪沁出场的惊艳,但更为自己长久以来终于想通的一件心事……赵誉不可否认自己曾在宋慈和韩雪沁之间徘徊,但今日他想通了一个道理,宋慈和韩雪沁是绝然不同的,既是他们同穿胜雪白衣时也是截然的两种气质,韩雪沁是身来属于皇家的,天生高贵,如明月,永远都有群星围簇,而宋慈散发出那种可以超越一切的光芒时不是在活人面前,而是在死人面前,宋慈单纯的属于生命和死亡,可以独活,可以默默。
  
  当韩雪沁带着一众宫人行入梅府,来到赵誉身前时,赵誉简单的向其行礼,然后直接问道:“皇后来此做什么?”
  
  “梅家是我的外戚,我为何不能来祭拜?”
  
  宋慈正在书房中和梅烨深谈,不料外面传来一声皇后驾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他们正谈到深处,来不及,梅烨必须出去迎接皇后,宋慈赶忙叫住梅烨:“丞相且慢!”
  
  “你还有何事?”
  
  “宋某最后想问一个问题,若是宋某翻不了梅晓辰的案子,梅晓辰依旧要被判斩首,丞相会如何做?”
  
  梅烨沉默片刻,坚定的回答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若是最后……即使让老夫抛官削职,散尽家产,抵上身家性命,只要能又一线希望可以救小子,老夫都在所不惜。”
  
  抛官削职,散尽家产,抵上身家性命……宋慈顿时明了,对梅烨深深的鞠一躬,语气中充满敬佩道:“宋某明白了,只要有丞相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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