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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公仪敏碰到他的身体，他就已经醒了。他伸手拍了拍放在他腹部的公仪敏的手，含糊道：“敏儿，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公仪敏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抽了回来。她把身子转向里侧，眼睛睁着，盯着黑暗，想着这个比“主”字少一个点的字，究竟是什么字。那个凹陷进铁山的点，应该不是舒桥拿铁水补平的。一则他没有必要这么做，二则他当时看见那四个字，也表情震惊。那么，这应该是上天的主意。那点在“主”字上，如同人的一个头。难道，上天暗示自己有一天会被割头？
　　想到这，公仪敏身子一颤。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想，还是等舒桥醒了，问问他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说；在这胡乱猜测，只会先乱了自己的心神，于事无补。
　　毕竟累了好长一会，她闭上眼睛，也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见到舒桥，他还在安睡。他光着身子，腹部以下盖着薄薄的一层棉布，才不至于春光乍现。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抹满了墨绿色的草药浆。
　　屋内密密麻麻的人，都是来看舒桥的。
　　公仪敏进房看了会。她看见舒桥拧巴了下眉头，但是很快又舒展开了，脸上一片安详。
　　公仪敏低声问：“他，怎样？”
　　白篙回答：“生命无碍。要等完全恢复，得至少半个月。”
　　公仪敏点了点头，说：“出去说。”
　　出了房间，公仪敏紧紧握住白篙的手，说：“白篙，谢谢你。”
　　白篙略有些不习惯，她反握了下公仪敏的手，说：“敏城主，这是我应该做的。”
　　公仪敏动情地说：“如果舒桥出了事，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白篙，我感谢上苍安排你到我的身边。”
　　她说完这句，感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尤其是公孙晟，还皱了皱眉。
　　公仪敏松开白篙的手，补充说：“都是我的错，我对炼铁的事情过于上心了，才让他在雷雨夜还在炼铁房忙。”
　　公仪善开口，说：“敏城主，这事你怎么能揽到自己的身上去？若说有责，是我安排舒桥炼铁，也是我命他尽快研究出炼铁秘方的。该自责的人是我。”
　　阿婆清了清嗓子，说：“好了，你们谁也都别自责了。这事谁也不怪。铁山是上天送给我们莘城的礼物。舒桥的受伤是个意外。既然他现在已经性命无忧了，大家都散了吧。”
　　听了阿婆的话，大家都散了。阿婆拉了拉公仪敏的袖子，便离开了。
　　公仪敏赶紧跟上。
　　阿婆在院子里某个无人的角落停下，低声问：“敏城主，听说铁山上刻着字，还是个奇怪的字？”
　　公仪敏点了点头，说：“嗯，比‘主’字少一个点。阿婆，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不祥的预兆啊？”
　　阿婆摇了摇头，说：“上天都送我们莘城铁山了，怎么会不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天机不可泄露。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会知道上天究竟是什么旨意。”
　　公仪敏的面色微微一扭曲，但是没有出声讲实情。
　　阿婆顿了下，说：“敏城主，我今天拉你过来，是叨叨另一件事。我就是个老婆子，对打仗之事也不懂。今天我就多个嘴，城主莫怪。你在这莘城待的时间也够长了，也该回锡城了。”
　　公仪敏一愣，听阿婆继续说：“敏城主，你和晟将军新婚燕尔，说这话确实有些不近人情。可是上次你安排出征，多少男儿也刚成婚，就撇下新婚妻子。如今你自己成了婚，却迟迟不安排动身。时间长了，大家难免心中会有意见。听说锡城还没有被攻陷，这会回去，正好可以继续守着。”
　　公仪敏脸一红，说：“阿婆，我知道了。我和晟将军商量下，就安排出发。”
　　阿婆摇了摇头，说：“敏城主，这次你不能再和晟将军一起出发了。你们已经成了婚，在一起难免会有亲昵的动作。将士们的家眷都在莘城，你们却在他们面前你侬我侬。他们看久了，难免心里不舒服。”
　　公仪敏沉默不语。
　　阿婆继续说：“还有，你已经很久没有在这莘城好好守着了。你派一个外人守在这里，日子久了，非长计。你本来就离开莘城多年，这会又常常在外奔波。可是他，却天天守着，照顾着莘城人。日子久了，莘城人自然淡忘你，而感恩于他。你虽赐了他姓氏名字，你们俩也结拜为兄妹。可是他始终是外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若生了异心，你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公仪敏知道，阿婆说的是公仪善，想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却不知如何反驳，拿什么反驳。她呐呐问：“阿婆，按你的意思——”
　　阿婆回答：“敏城主，按老婆子的想法，这打仗的事，就交给男子好了。你就在这莘城坐镇。还可以为公仪家增添子嗣，让老婆子我也乐呵乐呵。”
　　看着阿婆笑眯眯的样子，公仪敏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她本想说，城未定，自己何以安心待产？
　　她并不打算现在要孩子，所以在莘城成婚前，向白篙讨教了避孕的方法。白篙后来给了她一瓶药物。每个月葵水尽后，把药物抹在肚脐眼上，就可避孕一个月。
　　阿婆还在看着她。她裂开嘴，笑着说：“阿婆，还是你考虑周全。可是，你知道我的性子，心里搁不住事。如今前方有战事，我肯定在莘城坐不住的。这样，我把晟将军留在莘城，你觉得如何？”
　　阿婆思索了会，说：“晟将军已与你成婚，算是半个莘城人了。他为人坦诚豪爽，老婆子也喜欢他。”
　　公仪敏拍了拍阿婆的胳膊，说：“我的好阿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莘城的事，你就多操点心。等把公仪饰的首级拿来，放在祭祀台祭祀，我们就可以安心度日了。”
　　阿婆笑了，说：“敏城主，希望我老婆子能熬到那一天。”
　　公仪敏假装沉下脸色，说：“阿婆，你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她朝阿婆眨了眨眼睛，说：“那我去忙了。阿婆，你注意身子。”
　　说完，她抬腿跑了。
　　阿婆说：“敏城主，你跑慢点。”她看着公仪敏跑得欢快的样子，脸上浮现了慈祥的笑容。





　　　　第三卷　云涌　第231章　途中风波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3…13　11：00：53　本章字数：2537

先头部队已经连夜潜回锡城。第二天一早，公仪敏带着大部队再次出征了。这次，锡城的老弱幼和女子，全都留在了莘城。同行的女子，有白篙和公孙钰、南郭兰。本来并没有安排南郭兰，可是她非得跟着，还搬出了南郭彬。公仪敏被她缠得没有办法了，只得带着她。
　　南郭兰一身战袍骑在溪石背上，腰间佩戴新铸的剑，看起来像模像样。可是溪石一起跑，就露馅了。她慌里慌张在马背上尖叫一声，身子整个挨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拽着缰绳，连声说：“溪石，慢点！慢点！慢点！”
　　溪石尽量放慢速度朝前奔去，可南郭兰还是一脸的惊怕。一路上，皆是南郭兰的惊叫声。
　　祁树从后面跟上来，他骑着阳光，绕着他们打转，说：“兰小姐，这么点速度，还嫌快？你还是趁早回莘城去吧，省得拖我们的后退。按你这速度，明天都到不了锡城。”
　　听了这话，旁边的士兵哈哈大笑。
　　南郭兰满脸通红，又气又恼。她想让叫溪石跑快点，可是又害怕摔下来。她已经被摔了不知多次，早就摔习惯了。可是，当着这么多小伙子的面摔个四脚朝天，实在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公孙钰正好在附近，她骑马过来，说：“祁树，你别这么说。你这样说，让兰小姐多不好意思……”
　　祁树白了她一眼，大声嚷嚷说：“又没说你，你出什么头？好好骑你的马就是了。”
　　公孙钰脸一红，似乎快哭了。她胯下的青阳，自动停了下来。
　　南郭兰“吁”得一声，勒住马绳。她朝祁树吼道：“你怎么回事？没事乱吼乱叫干嘛？”
　　祁树本来被公孙钰一说，觉得无趣，已经骑马离开了。听见南郭兰朝他吼，他反而调转马头回来了。
　　南郭兰正在安慰公孙钰，说：“钰姑娘，别难过了。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祁树面露讥诮，说：“多管闲事的女人，还有脸哭啊？”
　　南郭兰本就因为自己的速度问题，没有跟着队伍一起，而是在队伍旁边。这会，三个人全都停了下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过往的人马，全都减慢速度，扭头看。
　　公仪敏在最前面，白篙在她旁边待着。白义一直在偷偷留意公孙钰。他看到了全程直播。发现这边不对劲了，他骑马朝公仪敏跑去，说了这边的事。
　　公仪敏认真地听完，朝白篙努了努嘴，说：“你过去看看，让南郭兰和你共乘一骑。”
　　白篙听了，骑马就回。
　　白义蹬了下马肚子，想跟着回去看。
　　公仪敏笑着说：“小孩子闹别扭，有什么好看的。你就别跟着去了，留下陪我说话。”
　　脸上堆满笑，口气却不容置疑。
　　白义有些不舍地扭头看了眼白篙，说：“敏城主，不会出事吧？”
　　公仪敏带马过去拍了拍白义的头，说：“你这小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好啦，都是自家人，能出什么事？对了，这次出来，你想跟着我，还是善将军啊……”
　　她的胯下，骑了一匹新的马。马身浑身洁白，中间夹扎着几丝土黄色。她唤它“雪泥”。
　　白篙骑马过去，人还未到声先到，说：“祁树，欺负姑娘算什么本事？你要是能耐，也骑上这溪石让我们看看？”
　　祁树见是白篙来了，诺诺说：“我开玩笑来着……”
　　白篙瞪了他一眼，说：“开玩笑是这么开的吗？你连溪石的背都爬不上，还好意思笑兰姑娘！”
　　祁树嘿嘿笑着，说：“篙姐姐，我就是那么随便一逗……”
　　白篙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叫做逗？你朝钰大着嗓门叫做逗？你这是什么性子？！欺负姑娘，还不让人打抱不平了？对着女孩子大吼大叫的，也不知害臊。”
　　祁树脸一红，噤了声。
　　白篙过去，拍了拍公孙钰的背，说：“祁树就是嘴贱，喜欢逗女孩子。你就别难过了。”
　　祁树张嘴想说什么。
　　白篙还垂头拍着公孙钰的背，突然加大音量，看都没看祁树一眼，说：“祁树，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们急着赶路呢！你想让敏城主等你啊？”
　　祁树一惊，赶紧骑马跑了。本来，他还怕白篙让他道歉呢。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若真的让他道歉，他的脸上可挂不住。
　　白篙缓下声音，笑着说：“祁树那小子，就是喜欢欺负美女。好了，钰姑娘，你也别难过了，不值当。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
　　公孙钰点了点头。
　　白篙脸朝向南郭兰，说：“兰小姐，你和我共乘一骑可好？”
　　南郭兰巴不得白篙如此说。其实之前，白篙就是这么建议的。可是南郭兰当时想逞威风，没有同意。这会出了岔子，她本想主动提，可是又觉得不好意思。
　　听了白篙的话，她笑着说：“那就多谢篙姑娘了。”
　　白篙微微一笑，过去把南郭兰从溪石的背上拉到土灰的背上。她让南郭兰坐在她的前面，然后把缰绳交给南郭兰，说：“兰小姐，你来骑。”
　　有白篙在背后撑腰，南郭兰显然胆子大了不少。她甩了下缰绳，吆喝了声“驾——”
　　土灰抬步跑了起来。溪石紧跟在后。
　　公孙钰也骑马跟上。她的眼中，似有泪花，似有不甘。
　　队伍拉得挺长。大家的速度都保持在不快不慢。哒哒的马蹄声此起彼伏。
　　公仪善和扬慕在最后跟着。南郭兰毕竟是新手上路，很快就落在最后面了。
　　扬慕笑着说：“篙姑娘，你教法不对。兰姑娘这么好的胚子，都被你教得垫后了。可惜啊……”
　　南郭兰脸一红，把缰绳让给白篙。
　　白篙接过缰绳，用脚踹了踹马肚子。土灰立马速度提升，赶了上去。
　　白篙笑着说：“扬大公子，难道你想当兰小姐的师父？”
　　扬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正想吹嘘自己的骑术如何了得，诱使南郭兰拜他为师。公仪善已经骑远了几米，他回头沉声道：“扬慕，废话真多。好好赶路！”
　　扬慕赶紧跟上。
　　白篙脸一红，也拍马跟上。





　　　　第三卷　云涌　第232章　孩子士兵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3…13　11：00：53　本章字数：2345

离锡城还有二十里，远远地看见路上沙尘扬起，有人疾驰而来，后面远远跟着一大群人。看样子，最前面的人正在被大队人马追杀。幸亏前面的马跑得快，拉开了距离。
　　公仪敏挥了挥手。后面的队伍自觉放慢速度，一脸戒备。
　　奔在最前面的，是昨晚随部分人员先行潜回锡城的唐杉。他骑着初生飞奔而来，看见公仪敏他们，大吼：“他们杀过来了，他们杀过来了。”
　　公仪敏脸色一凝，朝后叫道：“列队，有袭兵！”
　　她朝白义扬了扬头。白义自觉骑马往回奔去，边奔边喊：“城主有令，列队，有袭兵！”
　　“噌噌噌”兵器全都出了鞘。
　　公仪敏问：“有多少人？”
　　唐杉口气急促，说：“他们出现得太过突然，没来得及统计。东门至少千人。”
　　公仪敏一皱眉，问道：“东门？”
　　唐杉回答：“是，他们分两路组织进攻，东门、西门都有。西门最先受到攻击，人员应该比东门多。路巷守在东门，肖奇守在西门。”
　　“好。”公仪敏回答，“你通知善将军，让他一会不要恋战，带六百人去支援西门。善将军在后面。你闪到一边，在此等着。”
　　这次，他们一共带了九百多人来锡城，其中一百人，昨晚已经偷偷潜回了锡城。两队交换，之前由公仪善指挥的人，几乎全都来了。而原先由公孙晟指挥的，来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留下守鸡肠道和莘城。
　　公仪敏拔出剑高举着，手抖了抖缰绳，吼道：“冲啊——”
　　雪泥的速度还不错，可是与她，远没有铁血跟她有默契。此刻，它正呆站着，并没有往前冲。
　　公仪敏赶紧蹬了蹬马肚。
　　雪泥醒悟过来，冲了出去。
　　“冲啊——”莘城士兵全都用腿脚夹了夹马肚子，大声吼着，跟着公仪敏往前奔去，很快，就和迎面而来的马队碰上了。
　　“噗——”公仪敏的剑，刺进了迎面而来的一个士兵的胸口。拔出剑的时候，血溅了出来。
　　那位士兵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的剑，离公仪敏的喉，只差了那么一毫米。他带着巨大的遗憾，身子一歪，斜斜倒在了马背上。
　　马出于惯性，还在往前奔。公仪敏一勒缰绳，让开位置。马与雪泥擦肩而过，速度飞快；马背上的士兵，滑落倒地。
　　公仪敏催马向前，往马与马中间的空隙狂奔而去，手中的剑不停，见一个杀一个，连杀了有六个人。此时，她已经深入敌后约百米。尉城士兵见她如此生猛，竟有些胆怯，略略往边上闪去。
　　公仪敏快马往前冲，手中的剑扬起，想对剑下第七个人来个“空中飞颅”。那个马上的人好似配合般，突然扬起脸来，拉长了脖子。
　　公仪敏心中暗喜，正想一剑劈去，却瞥见那人脸上的稚嫩和眼中的惊恐。这还是个孩子，约摸十岁。尉城人果然身体健壮。看那身材，怎么也不像是个十岁幼童。
　　公仪敏心中大惊，急急把剑方向一偏。擦肩而过时，她有些气恼，顺手一剑柄击在那个孩子的后肩处。那个孩子身子往前一扑。慌乱间，他死死抱住马的脖子，揪着马鬃毛，才没有被翻下马。他有些精神恍惚，没料到自己居然捡回一条命。
　　与孩子的相遇，让公仪敏晃了下神。这时，一把长刀迎面劈来。她赶紧侧身躲过，手中的剑，朝刀的主人刺去。
　　刀的主人留着络腮胡子，目光如炬。他身子一侧，也躲过。两匹马出于惯性，依旧往前奔。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络腮胡突然松开拉着缰绳的手。手掌张开，手指弯曲呈鹰勾状，朝公仪敏的咽喉处抓来。
　　公仪敏大吃一惊，用脚勾住马镫，身子几乎平贴着马背，朝后仰去。
　　络腮胡的手指，碰到了公仪敏的喉咙，却没有捏住。可是他突然盯着公仪敏的脸瞥了眼，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吼道：“这是个女的！看这样子，一定是莘城的那个女城主！兄弟们，冲啊！逮住了有大赏！”
　　眨眼间，尉城士兵不再急着往前冲。一部分人把公仪敏层层包围。另一部分人继续往前冲，只冲了一段路，就停下了。他们与迎面而来的莘城士兵交战起来。他们的作用，在于阻隔莘城士兵的援助，让公仪敏在重重包围下或被掳或被杀。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莘城的主力，还没有赶到。
　　见此情景，奔在最前面的莘城士兵，心急如火烧。他们手中刀剑不停，眼睛却时不时瞅他们的城主。心慌之下，不少人成了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