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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行-第3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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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倒是淮扬这边,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攻占了小半个河南。可只将策略定下来,就能迅速集中起全部力量。每次都能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

    “其实不光是低价打压当地土货。凡是当地短缺的东西,咱们都可以暗中提价收购,让当地人贫者愈贫,富者愈富。”见最后一个反对者都没了声息,大伙的热情愈发高涨。纷纷开口,从细节上将朱重九提出来的计划完善补充。

    “中书省那边才是真正的缺粮。虽然哈麻组织了大量人手屯田,但效果并不显著。只要咱们在夏收和秋收之时,抬高淮扬地区的粮价。自然有当地商人,会沿着运河把粮食往南卖。而到了青黄不接之时,咱们再暗中截留去北方的粮船,花高价把粮食囤积起来。。。。。”

    “光弄粮食肯定不妥当。关键是要将中书行省内不愿意买咱们账的大商号都先干掉。等剩下的都是跟咱们淮扬同气连枝的了,自然想怎么操纵就怎么操纵!”

    。。。。。

    战争是最好的试金石,此刻能坐到大总管府议事堂上的人,就没一个蠢货。只是大伙先前意识不到,原来平素被读书人看不起的商贾之事,居然也能成为杀敌的利器。而朱重九不过是小心翼翼地替大伙推开了一扇窗,紧跟着,一场风暴就开始以议事厅为核心迅速酝酿。

    “微臣有个提议,请大总管考量。据伊万说,他们老家那边,教堂会卖一种赎罪卷。凡是购买此物者,死后其罪便可赦免。大总管心怀慈悲,不愿杀俘。所以我淮扬不妨也印一批赎罪卷,卖给蒙元的那些将领。今后凡是在战场上被我军俘虏,凭着此卷,就可以从容脱身!”

    “微臣听闻,哈麻派心腹在直沽大造海船,以备运河被弃之后,取道海上运粮。导致前一段时间北方木材价格飞涨。军情处不妨想办法送几张大福船的图样过去,待哈麻把船造好了。俞通海的护航舰队,估计也训练得差不多了。刚好去把大船顺手接回来!”

    “不必接,就让哈麻留着最好。等他的船队装满了粮食启运,咱们再突然派舰队截杀。大都城那边苦候粮船不至,米价不用咱们来折腾,自己就得飞上天去!”

    “贸易是一条路。但铜和金的问题,还是得想办法自给自足。据微臣所知,铜陵自古便生产金铜等物,而彭和尚坐拥宝山,却不懂得如何经营。眼下徐寿辉已经与我淮扬定盟,主公何不派人去跟彭和尚商量一下,由淮扬商号资助他开矿。若有所产,双方平分便是!如此,可解我淮扬燃眉之急,他彭和尚的也不必把日子过得紧巴巴!”

    “还有蕲州,也是产铜之地。徐寿辉不懂得经营,不如交给淮扬商号来干。”

    “可惜中间隔着个朱重八!”

    “就凭他所做的那些事情,等高邮之约一到期,主公立刻就可以发兵灭了他。”

    。。。。。

    “轰隆!”屋子外猛然想起一声炸雷,揭开了这一年秋汛的帷幕。黑漆漆的云团,谢裹着闪电和暴雨,从南向北迅速滚动。

第八十九章 诤臣

    第八十九章诤臣(上)

    窗外风雨如晦。

    淮扬大总管府议事厅内,却是温暖明亮若三月春暮的正午。颜色已经接近于透明的平板玻璃,将瓢泼大雨毫不客气地隔绝在外。架在廊柱上的一盏盏油灯,则隔着玻璃罩子,向周围散发着一圈圈的温暖和光明。

    灯身是纯玻璃做的,晶莹剔透。隔着老远,就能清楚地看见里边还有多少灯油。灯口则用了上好的白铜,既方便用完之后擦拭,又能满足耐热要求。用来调节纯棉灯捻长短的,则是一根纯铜旋杆,表面镀了一层金,被油灯里的火焰一照,耀眼生花。

    像这样一盏冰翠琉璃灯,拿到市面上至少能值寻常百姓家三年之粮资。然而议事厅每一个柱子中上方,都托了六盏。整个大厅内,则是整整四十八盏。同时点燃之后,就像一朵朵凌空绽放的莲花、“尚未成就大业,便如此奢侈!比那徐寿辉,也差不了太多!”被过于明亮的灯光刺激得眼睛发涩,刘伯温抬起手来揉了几下,心中小声嘀咕。

    这句话显然有赌气成分,但细算下来,也没冤枉了朱重九。此公非但生财有道,隔三差五总能带领焦玉、黄老歪等人,造出一些可以令人倾家荡产的新奇之物。他自己也性喜奢靡,几乎每造出一样新奇之物,肯定会让他自己和大总管府先用上。

    比如可以让屋子不通烟火却四季如春的水炉子,比如可照得人脸上毫末必现的更衣镜,比如这议事厅内散发着淡淡鱼腥味道的冰翠琉璃灯,还有水泥、地砖、四轮马车、自鸣钟等物,如果按照市面的价值上折算,恐怕这小小的淮扬大总管府,造价比徐寿辉的紫云台也不逊多让。

    还有他身下可旋转的座椅和手中的空心汲墨笔!还有裹了钢簧的椅垫和嵌了冰翠的书案!就连装墨汁的瓶子都是冰翠所铸,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暴发户一般!

    越看,刘伯温觉得朱重九身边的东西越扎眼,自己跟周围的环境越格格不入。而同僚们却仿佛故意跟他过不去一般,个个兴高采烈地给朱重九出着谋财害命的主意,丝毫不以满身铜臭为耻!

    这些主意被提出来后,一部分被其他人当场否决,另外一部分则被参谋们登记入册,准备参照执行。而被否决的,里头往往多少还存在着一丝慈悲之意。被登记入册的,则个个听起来都恶毒无比且遗祸无穷。

    刘伯温越听心里越烦躁,越听,面前的灯光越刺眼。忍了再忍,终于按奈不住,轻轻推了下面前的桌案,长身而起:“主公,微臣身体有疾,不堪灯油味道,请容微臣先行告退!”

    “灯油味道?怎么会,这可是上好的鲲油!”众文武正议论得热闹,猛然被刘基打断,甚感意外。齐齐抽着动鼻子,小声嘟囔。

    议事厅内除了非常淡的烤鱼香味儿之外,根本感觉不出任何难闻的地方。而比起传统的菜油灯和牛油大蜡来,明亮而又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鲸油灯,绝对是一种享受。只有那些心怀怨怼的人,才会身在福中不知福。

    当即,很多人就将目光转向刘伯温,眉头轻皱。还有人则轻轻地翘起的嘴角,满脸不屑。甚至还有人皱着眉头跃跃欲试,只待时机一到,就站起来对刘基进行弹劾。

    在无数双困惑乃至责问的眼神下,刘伯温的脸色慢慢开始发红。但是,他却强迫自己横下心来,继续大声说道:“微臣,微臣此刻心中烦恶欲呕,请容微臣告退,改日再来向主公当面赔罪!”

    “够了!”

    “刘参军,你这是何意?”

    “刘参军,你是故意在发泄心中积怨么?”

    四下里,立刻响起了质问之声。长史苏明哲、内务处主事张松、还有工局、吏局的官员们陆续站起来,对刘伯温怒目而视。

    “好了,大家不要生气。刘参军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就在大伙都怒火上涌之时,朱重九却笑着挥了挥手,低声说道,“说实话,鲸油虽然亮,但味道的确重了些。我自己也不太习惯!”

    “主公。。。。。”已经准备弹劾刘伯温的众人失去了目标,一个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异常。

    “几点了?噢!是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朱重九迅速回头看了看架在墙壁前的自鸣钟,自问自答,“也罢,今天咱们就到这儿。还有没议完的事情,明天早晨继续。吃饭,吃饭,活不是一天能干完的。扬州城也不是一天就能修起来的!”

    这句话,给了在场所有人台阶下。当即,逯鲁曾、苏明哲等大总管府直辖官员,陆续站起身,向自家主公施礼告辞。胡大海、伊万诺夫等军中武将,也纷纷抱拳施礼,转身离去。一边互相打着招呼向外走,一边意犹未尽地嚷嚷,“真过瘾,今天大伙商量的办法,可真都绝了。老子原来以为光是用刀枪杀人,这会儿才明白,有些东西杀起人来,比刀枪可狠多了!”

    “那当然,你也不看咱们主公是谁?!”有人习惯性地将所有功劳归还给朱重九,“自打没了外人擎肘,咱们对付鞑子的招数,哪次重样过?有些家伙自己以为聪明,跟咱们主公比起来,他根本不够看!”

    “上兵伐谋,末将以前总觉得这是文人在吹牛皮,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有不用刀兵就打垮敌军的妙计!”

    “文人么,当然就是嘴把式。咱家主公,可是文武双全。不信,你让别人也做一首沁园春,能比得过咱家主公,老子以后就听他的!”

    。。。。。

    武将们从不懂得刻意压低声调,而他们的话,听在刘基刘伯温的耳朵里,却丝毫不亚于天空中的闷雷。

    能以一把杀猪刀创下偌大基业的人,能与弟兄们并肩而战,誓死不退的人,能放下刀子提笔填词,写出“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人,如果他不还不值得自己追随,天下还有哪个英雄值得自己为其而谋?!

    可是他,却又任人唯亲,刚愎自用且举止无状。轻士大夫而重商贾草民。自己每每直言而谏,都得不到任何结果。。。。。。

    “喀嚓!”一道闪电凌空劈下来,照亮刘基苍白的面孔。

    暴雨如注,被秋风吹着泼向人的头顶。尽管有屋檐遮挡,依旧迅速浇透了人的半边身体。

    武将们身边都有亲兵,迅速支开了雨伞。文臣们身边也有侍卫或者下属,体贴的递上蓑衣。只剩刘基,自己没有带伞,也没有随从在议事厅外伺候。被雨水泼得倒退数步,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形单影只。

    “伯温请暂且留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令刘基的心脏猛然抽紧。回过头,他恰恰看见朱重九那略显粗豪的面孔。

    “外边雨大,我让洪三备了马车送你!”朱重九笑着加快脚步,与刘伯温并肩而行。右手里的油纸伞,非常自然地就打在了二人的头顶之上。

    刘伯温立刻变得不知所措,向屋檐外躲了两步,惊惶地摆手,“主公,折杀了。真是折杀了。微臣何德何能,敢劳主公。。。。。”

    雨很大,几乎在一瞬间就将他淋成了落汤鸡。好在朱重九反应速度足够快,一个箭步追过来,笑着数落,“别废话,不就是举手之劳么?况且伯温今日还是有病在身?!”

    说着话,他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自己的胳膊,“呵呵,别的事情不敢说,打伞这事儿,绝对是举手之劳。不举手还真不行!”

    “呵呵。。。”刘伯温一边抬起手来抹脸上的雨水,一边讪笑着回应。但很快,他的笑容就黯淡下去,干瘦的面孔上,重新被落寞之色占满。“微臣,微臣才疏学浅。主公如此相待,让微臣,微臣寝食难安。”

    国士之礼,如果亲手打伞相送不算国士之礼的话,刘伯温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主公能为自己的臣子还做到何种地步?!然而,朱重九对他越真诚,他却越恨不得自己立刻远远的逃开。因为他认定了朱重九走得是一条绝路,而他身为人臣,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公往悬崖上走,却无力做出任何拦阻。

    “油灯里装的是鲸油。”朱重九却故意不看他的脸色,自顾将油纸伞倾斜起来,挡住遮天风雨,笑呵呵地继续东拉西扯,“鲸就是书中常提到的巨鲲。很久以前,伊万诺夫所说的欧罗巴那边,就以鲸油充当灯油照明。光比菜油灯亮,烟也比菜油灯小。刚好咱们淮扬准备插手海贸,所以我就依照方国珍的提议,派船到近海捕些鲸鱼来练练手。一则可以让船上的人尽快适应风浪,二来,这庞然大物身上油多肉厚,每次只要能捉到一条,出航的本钱就赚够了。根本不用我再为舰队的钱粮补给操心!”

    “主公学究天人,连捕鲸炼油之事都通晓!”刘伯温低声夸赞了一句,多少有点儿言不由衷。

    “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听别人说过此物点灯比菜油好用!”朱重九举伞缓缓前行,眼睛里跳动着自豪和自信,“只要有用,我就想拿来试试。而不是墨守成规!毕竟规矩都是古人定下来的,而古人在定规矩时,未必知道今天是什么样子!”

    注1:继续感冒中。。。。。。

第九十章 诤臣 (下)

    第九十章诤臣(下)

    “此乃杨朱之学,孟子以之为禽兽!”刘伯温非常敏感,毫不客气地开口批驳。

    “喀嚓!”半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劈落,将他的面孔照得惨败如雪。

    明白了,到了此刻,刘基算是完全明白了。淮扬之政表面遵从孟子,实则完全出于杨朱。言必称利,轻古重今,甚至无君无父。怪不得朱总管不肯承认他自己出身于弥勒宗,怪不得朱总管动辄呵佛骂祖,原来他是杨朱在世间的唯一传人。

    而朱重九只用了一句话,就令刘伯温的所有猜测不攻自破。

    “杨朱是谁?”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恐慌的刘伯温,他非常坦诚的问道。“我读书少,没听说过这个人!”

    “轰隆隆隆——!”又是一阵闷雷从头顶滚过,砸得刘伯温摇摇晃晃。

    “主公勿要刻意相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朱重九,他低声咆哮,“主公可以填词,可以作曲,每一篇文章出,都万口传诵。主公,主公竟然跟刘某说读书少。主公,主公。。。。。”

    后半句话,他气得实在说不出来了。最无赖莫过于装傻,如果朱重九坚持说他自己没读过书,不知道杨朱是哪个,谁也无法剥开他的肚子,看看里边到底存着多少墨汁!

    “我的确不知道杨朱是谁,并非故意相欺!”瞪圆了眼睛与刘伯温四目相对,朱重九脸上的横肉间写满了无辜,“其实孔子和孟子两位老人家的话,我总计知道的也不会超过五十句。至于那阙《沁园春》和那曲《临江仙》,算了,我说不是我作的,你也不相信。但除了这一词一曲之外,伯温还听我做过第三篇文章?”

    “这。。。。?”刘伯温无言以对。从日常交往中看,自家主公的确不像是能做出那一词一曲之人。虽然他的行止也不像个粗鄙杀猪汉,但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一个能信口吟出《沁园春》的人,其言谈里自然而然会带上一些文章典故,而不像他一样,基本上全都是大白话,偶尔带上一两个谁也听不懂的词,也完全属于自编自造,根本找不到任何出处。

    “但说朱某读书少,的确也是自谦!”看了一眼满头雾水的刘伯温,朱重九继续说道,“只能说,我读的书,和你们读的都不同。你们开蒙之后,就专注于四书五经,唯恐对古圣先贤之言领悟不深。而朱某,对四书五经只知道其名字,至于具体内容,恐怕就一个字都没仔细看过。”

    “但朱某却知道大地是浑圆如球,知道天空中并没有住着神仙。知道月亮的圆缺变幻不过是太阳的光芒被大地遮挡,知道星空无限,你我所住之地,不过是其中偏僻一隅。论对儒家典籍的专精,朱某恐怕不如在座任何一人。论广博,请恕朱某妄言,如果朱某自谦第二,天下恐怕找不到那个能超越朱某者。”

    朱重九侃侃而谈,脸上写满了骄傲,“你要一个眼睛看到过宇宙星河的人,遇到问题再从古圣先贤的语录中找答案,再对古人的话顶礼膜拜,伯温,这太难,也根本没有可能!”

    “轰隆隆——!”又是一阵闷雷从空中滚过,闪电将刘伯温的影子不停地拉长缩短。

    主公在说谎!本能地,他想拒绝朱重九所说的每一个字。但心里却有一种直觉在告诉他,对方说得全是事实。朱重九不愿,也不屑装神弄鬼,否则,他也不会一再强调,他自己并非什么弥勒佛的化身,更不会主动与白莲教割断关系。

    他也许不够睿智,但对于自己人,却足够光明磊落,从没拿谎言相欺。更没有拿别人不懂的东西而故作高深。

    “我知道你不相信!”早就猜出了刘伯温会做如何反应,朱重九笑了笑,脸上涌起了一缕温柔,“第一次听朱某说类似的话时,只有一个人选择了无条件相信。因为她的命运,早就跟朱某联系在了一起,密不可分。不过朱某可以给你证明,伯温,你擅长于术数。据你所见,朱某在术数方面的造诣,比你如何?”

    “这,这。。。。。。”仿佛面前站的是一个魔鬼,刘伯温不由自主地就往后退。无边风雨,立刻将他再度淋成了落汤鸡。他却丝毫感觉不到雨水的冰冷,只是看着朱重九,呆呆的,一眼不眨。

    术数!他除了对程朱之学外,最为引以自傲的,便是术数方面的造诣。天元、四元、垛积、招差等术皆有涉猎。但平素在谋划军务和议事之时,他的心算速度,却永远只能排在第二位。哪怕是再庞大的数字,朱重九好像都可以直接心算,或者稍稍在纸上勾画上几笔,就能得出答案。然后过上很长时间,司仓参军们才能用算盘给出相同或者相近的数字。

    原来大伙对此都司空见惯,觉得自家主公乃天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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