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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行-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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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老爷,您将来一定平步青云,公侯万代!”

    “朱佛爷,小的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啊”。

    “朱总管,朱总管,您除恶务尽,赶紧把青军那些王八蛋全砍了吧!”

    。。。。。。

    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特别是那十三名被挑选出来做陪审人的宿老,等同于亲手将头号大仇人送下了地狱。一个个觉得扬眉吐气,精神抖擞。连看向彼此之间的目光,都跟着温暖了几分。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声炮响,杀人恶魔张明鉴身首异处。脑袋被绳子拴住,高高地挂上了旗杆。

    刹那间,人群就彻底沸腾了。男女老幼手舞足蹈,在废墟上笑一会儿,哭一会儿,让远处的运河都为之呜咽。

    “带同案犯余大瑞!”主审官罗本也受到了周围众人情绪的感染,先用官袍袖子悄悄抹了几下眼睛,然后将惊堂木用力一拍,气势汹汹地喊道,“来人,带同案犯余大瑞!”

    “带同案犯余大瑞,带同案犯余大瑞,带同案犯余大瑞!”众衙役这辈子,都没如此为自己的职业而自豪过。一个个昂首挺胸,将水火棍敲得震天响亮。

    那千夫长余大瑞,倒是个光棍儿汉子。自知此番在劫难逃,也不诿过于人。再度上了堂后,非常痛快的把自己该承担的罪责都承担了下来。然后经过陪审人一致通过,认定了他带队杀人和抢劫两项重罪,判处斩首之刑。交由淮安军的士兵押出场外,与张明鉴一起做了刀下之鬼。

    随后陆续被押上审判场的,都是张明鉴在青军中的嫡系爪牙。按照官职高低和当日参与杀人抢劫的程度,分别判处了斩首和绞首两类极刑。

    那些青军将领甭看在祸害老百姓时一个个穷凶极恶,到了此刻,能像千夫长余大瑞那样保持镇定的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没等审判结束,就尿了裤子,瘫软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还有几个特别不要脸的,干脆躺在尿窝里来回打滚儿,一边滚,还一边放声大哭道:“小人是奉命行事啊!小人真的是奉命行事啊!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您高抬贵手放过小人这次,小的愿意为朱总管帐前一卒,誓死报答朱总管的恩情!”

    “青天大老爷,请看在小人还有些武艺的份上,放过小人这一次。小人这辈子都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老的恩情!”

    “冤枉啊,小的冤枉,不是小的生来凶残,是张明鉴,是张明鉴逼着小的做的啊!”

    “冤枉啊,冤枉啊。小的那天没杀人,没杀人。他们认错了,认错了。冤枉了小的!”

    。。。。。。

    “推出去,速速斩了!”参军罗本气得用力拍了几下惊堂木,大声断喝,“我淮安军乃仁义之师,岂容得下你们这种祸害百姓的无胆鼠辈?!斩了,把脑袋挂起来,让他们跟张明鉴一起做伴儿去!”

    “杀了他,杀了他,让他跟张明鉴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杀,杀了他算便宜的。”

    “还有脸在这里哭?你们都冤枉,扬州城是谁毁的?”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

    众陪审也都恨得牙齿痒痒,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给凶手一条活路。很快,二十余颗人头就被砍了下来,跟张明鉴的首级挂在了同一根旗杆上,鲜血淋漓。

    百姓们看得心里痛快,含着泪,大声称颂淮安军和朱八十一的仁德。“军爷们,您们个个都长命百岁,福寿双全!”

    “朱佛爷,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小的以后初一十五,一定会焚香礼拜,让佛祖保佑您早日登基做皇上。”

    “朱佛爷大慈大悲,一定能做皇上,救万民于水火!”

    。。。。。。

    一遍又一遍,无止无休。

    众淮安军将士听了,当然是将胸脯挺得更高,腰杆拔得更直。一些友军将士听了,心里却多少有些五味陈杂。特别是郭子兴麾下的部曲,因为主帅本人不愿意得罪刘福通,提前离开了。如今做了好事,却连名字都不得张扬。只能一边看着淮安将士接受百姓的崇拜,一边酸酸地嘀咕道:“不过是杀一群俘虏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不是么,早就该一刀杀了。费了那么大力气押到扬州来杀,杀给谁看呢?”

    “这朱总管也真是个狠人,这一口气砍下来,恐怕青军上下留不了几个了。他可真下得了手!”

    下不了手,还留着这帮祸害啊?没听人家罗参军说么,淮安军是仁义之师。绝不会收留这些虎狼之辈!”

    “行了,别瞎吵嚷了。当心被人听见!”濠州军千夫长吴国桢越听心里头越乱,沉着脸喊了一声,喝止了周围弟兄的议论。

    然而,一转眼,他却又侧过头去,小声跟朱重八嘀咕道,“八哥,这朱重九也忒会收买人心了!几十颗脑袋,就换了全扬州六十万百姓的拥戴。从今天往后,恐怕大伙天天都只有一碗稀饭喝,也要跟着他一路走到底!”

    “可不是么?”副千户邓愈也凑上前,小声议论,“特别是让扬州人自己来当陪审这一手,简直是绝了。无论判轻了还是判重了,都是扬州那几个陪审的事情。与咱们朱大总管没任何关系。可老百姓最后念好,却还是要念在朱大总管身上!”

    “那当然!要不说这朱总管厉害呢,短短一年多光景,打下这么大片基业来,没点儿过人的本事怎么行?”吴国桢撇了下嘴,继续笑着嘀咕。

    “八哥,你说将来咱们要是有了自己的地盘儿,能不能也学学这一手?”邓愈又是佩服,又是嫉妒,悄悄地跟朱重八提议。

    先后与淮安军、蒙城军并肩打了几场硬仗,他们兄弟如今眼界也开阔了不少。再也无法满足继续像从前一样,跟在郭子兴身后,躲于濠州城那巴掌大的地方关着门儿称山大王。他们也希望,自己能有一天,像淮安将士这般受万众瞩目。像淮安将士一样,被老百姓们视作恩人,视作仁义之师,视作万家生佛。

    然而,朱重八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地冷淡。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招好是好,却未必能长久。你们当那些宿老做了主审,就永远会怀着公心么?这次是被张明鉴杀得狠了,所以他们才能够同仇敌忾。换了其他案犯,他们怎么可能不玩出花样来?只要有人出得起钱,或者跟他们原本就在暗中勾勾搭搭。他们在审问时,能不给主审官出难题么?一旦他们认定了某人人没罪,而主审官那里偏偏证据确凿的话,最后到底该听谁的?枉纵了犯人,将置法度于何处?而依法严判的话,几个宿老都是当地的地头蛇,鼓噪起来,地方官员就会民心尽失。以后干什么都无法放开手脚!”

    “这。。。。。。”邓愈、汤和、吴国桢等人无法看得像朱重八同样深刻,愣了愣,半晌无语。

    知道大伙可能无法理解自己,朱重八看了看他们,又低声补充,“有些事情,效果不能只看一时。这朱总管甭看得了眼下声望,却也给将来埋下了无数祸患。包括这张明鉴,如果不杀掉的话,未必不能成为其麾下一员虎将。还有,那在蒙元做官的将领,有几个手上没欠过血债的?他今天杀了张明鉴,往后再跟他交手,那些人明知道没有活路,还能不跟他死战到底?还有,他以前能放过那么多蒙古官老爷,怎么偏偏对张明鉴就如此严苛?这些把柄要是被有心人借题发挥,不都是大麻烦么?”

    “啧,倒是!”邓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重重点头。原本他只觉得张明鉴罪有应得,却没想过张明鉴到底是蒙古人还是汉人。此刻从血脉亲疏角度看,朱八十一明显是对自己人严苛,对外人反倒宽容至极。

    而眼下各地的红巾军,打的却都是驱逐蒙元,恢复汉家江山的旗号。包括淮安军自己,很大程度上,都利用了老百姓不愿意继续做四等奴隶,要将异族驱逐回漠北的渴望。然而朱八十一厚待蒙古、色目和其他各族俘虏,却唯独对张明鉴处以极刑,未免与潮流有些相悖。虽然眼下大伙的目光都被淮安军所取得的成就吸引,没人去鸡蛋里挑骨头。可万一哪天谁拿这件事做文章,朱八十一可是要成为天下汉人豪杰一起鄙夷的对象了,浑身长满嘴巴都说不清楚。

    “可是,可是。。。。。。”汤和显然比邓愈、吴国桢二人想得更多些,哑着嗓子,喃喃地说道,“可他分明没那个意思。扬州百姓被祸害的如此凄惨,要是他不出面给百姓们讨还公道的话,甭说百姓们会失望,即便你我,恐怕,恐怕也觉得他没担当!”

    “这就是取舍!”朱重八叹了口气,继续小声说道,“朱总管的胸怀气度,我也非常佩服。但无论取天下,还是坐天下,恐怕都不能凭着一颗拳拳之心。很多时候,都少不了要平衡,要取舍,要为了今后而委屈眼前。唉,不说了,你我兄弟人微言轻,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可不行?”汤和一听,就着急起来。扯着朱重八的绊甲丝绦,低声求肯,“八哥,你得想想办法,帮朱总管一把。他对百姓好,对咱们兄弟也不错。老实说,跟着他打仗这两个月,是我这辈子最舒心的时候。八哥,你就是为了咱们兄弟,也得想办法帮他堵住窟窿!”

    “我哪有那本事!”朱重八一边笑,一边摇头,“我要有那本事,就不只是个小小千夫长了。况且一人一个想法,我现在说话,朱总管肯定不会听的。弄不好,反而得罪了他,坏了两家的交情。”

    “那,那怎么办?”此刻的汤和,远没成长为后世历史上那名一代智将,拉着朱重八的绊甲丝绦,死活不想松手。

    朱重八被他逼得没办法,沉吟了片刻,低声回应,“劝他,肯定是劝不得的。但看在他一心为了百姓的份上,咱们兄弟可以多帮他做一些事情!”

    “做什么,你说吧,八哥,我们几个听你的!”

    “对,八哥,我们都听你的!”邓愈和吴氏兄弟抱了下拳,齐声承诺。

    “过江!”朱重八用力一挥拳头,低声说道。“现在朱总管忙着处置青军那些罪犯,没功夫论功行赏。但等他腾出手来,绝对不会忘了咱们兄弟。到那时,咱们兄弟就替郭总管讨个人情,过江去给濠州军拓展地盘。第一,可以让咱们郭总管不再夹在几大势力中间,有志难申。第二,一旦咱们兄弟杀过江去,肯定比张士诚、王克柔这些窝囊废强。只要能把南面的元军死死拖住,朱总管就会少一些麻烦,即便今后跟刘福通交恶,淮安军也不至于三面受敌。”

第二百四十章 宽恕

    第二百四十章宽恕

    渡江,给濠州军开辟一片新地盘,护住淮安军的南面,以免将来朱总管四面受敌!无论怎么看,朱重八都做得仁至义尽。然而,汤和却总觉得这里边有很多不对劲儿的地方,但具体不对劲儿在哪儿,他又偏偏说不出来。就好像隔着一层纱,看什么都是都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特别是朱重八那张帅气的面孔,忽然就变得陌生了起来,陌生得让他几乎无法相信,面前站着的就是自己的八哥,当年曾经一同放过牛的好兄弟。

    “他现在是木秀于林!”朱重八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难以服人,想了想,继续低声补充,“换了你我坐在刘福通的那个位置上,手下有人地盘比我还大,心里也不会太舒服。更何况他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刘福通面子。从今往后,刘福通不带兵来打他,已经算是有心胸了,绝对不会再给他任何扶持。而蒙古朝廷的能战之兵,大都来自北方。只要喘过一口气来,肯定要大肆反扑。”

    “原先刘福通是大伙的盟主,朝廷的目标理所当然先对着刘福通。可现在,朱总管把运河最富庶的一段儿全给占了,保不齐朝廷的首选目标就是他。那淮安军的战术和战斗力,大伙也都见识到了。就凭你我手中这两千多人,即便再加上整个濠州老营的弟兄,恐怕都帮不上忙。倒不如先去南方,保证朱总管无后顾之忧,并且还能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粮草。”

    这番话,说得倒很是实在。由于大量地采用了火器,淮安军的战术和以往已经大不相同。外边新来的力量,很难融入到这个体系之内,更甭提能帮上什么忙了!

    所以汤和等人听了后,也只能无奈地点头。正遗憾间,又听到审判场内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喊。抬头看去,只见淮安军士兵押着一批刚刚判了死刑的俘虏,正准备带出去处斩。而那些俘虏当中,有许多人都觉得自己冤枉,双腿在地上拖着不肯移动,嘴里还不停地哀告,“饶命啊,青天大老爷。饶命啊,小人以后不敢了,小人真的不敢了!”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汤和轻轻撇了下嘴,小声嘀咕。对于这些杀人放火的恶棍,他心里生不出任何同情。

    “该杀的都杀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有好戏看喽!”朱重八的视角和别人总是不一样,叹了口气,也用极低的声音预告。

    果然,接下来被押入审判场内的十几人,都是乱军中地位较低的小校。最高不过是个副百户,还有几个连牌子头都不是。仅仅因为被同伙攀扯出来,当夜曾经杀过人,所以被一并押入场内公审。

    “冤枉啊,小人冤枉。小人当然喝醉了酒,一直在睡觉。小人真的什么都没干!”

    “冤枉,那阎老二跟小人有仇。所以他才故意咬出了小人,想拉着小人这条命给他垫背!”

    “冤枉。。。。。。”

    无论官职高低,众数俘虏表现基本上都差多。逮到机会,就大声喊冤。将自己当日所犯下的罪过,矢口否认。

    但是其中也有几个良心发现了的,无论被问到什么事情,都如实相告。只求以死赎罪。结果几轮审问下来,凡是大声喊冤抵赖的,都被陪审的宿老们一致赞同判处了斩刑。倒是那几个认罪态度好,一心求死的。只有一个因为情节严重,证据确凿,被判处了绞刑,其他则只判了个终生劳役。

    众陪审的宿老们,非但大发慈悲,以证据不足为名,接连否决了好几个人的有死罪指控。并且大着胆子,替凶手们求起了情来,“当时城里那么乱,想必他们也是受了别人的蛊惑,一时迷失了本心。今天杀了张明鉴和他的嫡系爪牙,已经足够安慰枉死者。已经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大人今天杀再多的人,扬州城也不是原来的扬州了。还不如开恩饶过这些小鱼小虾,让他们戴罪立功,替扬州百姓,报答朱总管的恩德!”

    “是啊。已经杀了快一百人了,足够了,足够了!”旁观的人群中,也有些曾经的大户,仗着胆子建议。“再杀下去,怕是有损天和。”

    “是啊,是啊,饶过他们的小命不打紧,可不敢让朱佛爷背上嗜杀之名!”一些读书人和一些闲汉,也跟着大声帮腔。

    众扬州百姓原本巴不得俘虏个个都被千刀万剐,可亲眼看到数十枚脑袋挂到了高杆上,心中的恨意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则是小老百姓们发自骨头里的慈悲情怀。不愿意再看到更多的性命在自己眼前消失,更不愿意因为杀孽过重,折损了大恩人朱八十一的福泽。

    邓愈在旁边看得暗暗纳罕,侧过头,冲着朱重八问道,“八哥,你怎么知道会是这样?这,不可能是朱总管预料当中的事情吧!”

    “当然不是大总管所预料!”朱重八笑笑脸,撇着嘴说道,“他只是觉得,让扬州人自己来审问乱兵,能最大地给当地人一个公道。却不知道,这人心最是难测。当地的官员,怎么可能审得好当地的案子?先前张明鉴等人作恶太甚,谁也不好公开宽纵了他们。可这些小鱼小虾,有哪个不是扬州附近的人家的子侄?再远,也跑不出扬州路去。平素族中长辈跟城里的大户们,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这次让扬州宿老们来断他们生死,怎么可能不留他们一命?”

    “可,可他们那天晚上杀起人来,却没念丝毫旧情!”邓愈听得满头雾水,一双小眼睛里全都是星星。

    “当日他们只能算随大流!”朱重八叹了口气,继续低声补充,“形势那么乱,想念旧情也不可能。而今天,几个宿老却不可能不考虑他们背后的家族。网开一面,日后才好去收人情。弄不好,陪审人名单刚一确定之时,双方早就已经开始暗中勾搭了。多少钱多少粮食换一条命,早就有了明码标价。”

    “这,这怎么可能?!”不仅邓愈,汤和、吴氏兄弟的额头也是汗津津的,满脸难以置信。

    然而甭管他们信不信,接下来的审问中,宿老们越来越胆大,越来越频繁地行使了否决权。让大部分被俘虏的乱兵,都逃过了死劫。只有少数几个,被围观百姓当场认出来的,罪行无可抵赖,才被判处了极刑。但是也多以绞刑为主,保住了一具囫囵个尸体。

    而那些被押上审判场的乱兵,也越来越乖觉。发现老实认罪就有很大希望免死,而越是百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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