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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乔木-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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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楠摸着自己依然狂跳不止的胸膛,不得不承认,她一个简单的吻就让他彻底缴械投降了。他低头再次整理一番被她弄皱的衬衣,扣上胸前那粒被忽略的纽扣,忽然动作就顿住了。
  
  因为田蜜早上对乔楠提过想去花园散步,乔楠前脚刚刚走,就有护士送来了轮椅,看护和阿霞扶着田蜜坐进去后,她们乘坐电梯下来到了后花园。这次田蜜很轻松的就用相同的理由打发掉了阿霞,还嘱咐她买好了直接送到花园来。迎面一阵风吹来,田蜜瑟缩了一下。
  看护连忙问,“乔太太,冷吗?”
  田蜜笑一笑,“风有点大。”
  看护知道这是院长再三强调要特别关照的病人,不敢大意,很快提议说:“乔太太,我回病房给你拿一件外套,怎么样?”
  “好。”田蜜微笑应允。
  
  等看护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田蜜再也不敢耽搁,从搭在腿上的毛毯下面拿出钱包,便往医院大门走去。
  医院旁边就有家银行,田蜜很顺利的从取款机里得到了需要的现金,然后走到路边拦车。坐飞机是不可能的,她根本就没有证件,就算有证件她也知道那个地方是万万不能去的,或许现在机场方面已经接到了电话,就等着她去了好不费吹灰之力把她留下来。火车站成了她唯一的目标,那里人流量大,要找人不容易。
  到了火车站,她花了一百块插队买到了一张半个小时出发去W市的票。站在检票通道时,她的心开始怦怦跳,总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简单,虽然她想了一个晚上,计划好了每一个步骤,可是一旦一切都照她的愿望进行了,她又开始惶恐。眼见着前面就是检票员,她安慰自己只要上了火车就好了。
  有时候就是那最后一步最难,无论前面走了多少步,最后一步走不下去就会前功尽弃。毫无预料,田蜜被检票员扣留了下来,前往贵宾休息室的路上她已经知道了谁会在等着她。
  
  乔楠见到她时,站起来微笑着向站长道谢。
  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马上回道:“乔先生,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我想这里找不出第二个穿着妇幼保健医院病服的乘客了。”
  田蜜终于知道是哪里出错了,一早的紧张担心到现在都转化成了不甘。“对于您是小事,对于别人就不是小事了。”
  
  田蜜说完这句话,直到回到医院都没有再说话。可是当她发现她的病房已经换到了附设独立电梯的顶楼,门口还多了两个高大的男人时,再也忍不下去了。
  “乔楠,你想就这样把我困在这里吗?我是你的犯人吗?”
  “别胡闹。”他还是那句话,在火车站的贵宾休息室他也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既缓和了气氛化解了她不礼貌的攻击又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已经有医生等在了里面的房间,给她做了检查,然后和乔楠一起到外间说话去了。
  乔楠很快就回来了,让其他人都出去,他自己给她换掉脏污的内裤。田蜜闭着眼睛,听见他好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田蜜,我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我一向没有这种好运。”他笑了一下,“你不用再想着出去,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在你完全康复之前,我保证你踏不出医院一步。你知道我能说到就能做到。”
  房间里面很安静,半晌后,乔楠的电话响了,他走出去了。
  
  乔楠再次走进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田蜜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从乔雨口中得知,她从他走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她手上还插着针头,乔楠摸了一下,不想打扰她睡觉。
  她忽然翻身面朝着他,他没想到她是醒着的,一时怔了怔。
  “我是不是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这是她入院以来第一次问他孩子的事,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大而无神。
  “别胡思乱想,我们会有孩子的。”乔楠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是吗?”田蜜笑了一下,不打算再继续伪装下去。“我不问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提孩子的事了?乔楠,从我在医院看到你,我就希望你能够对我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可是,我等来的是你要带我去英国,昨天中午你还向我构筑了以后在英国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可是你忘了最最重要的一点,你讲了花草树木,牛羊马狗,恰好忘了提孩子,而这才是我真正想听到的,没有孩子我要那一堆不能说话的废物做什么?”
  乔楠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越是害怕越是回避的东西,她就越关心越要往上面想,他们就像不相容的两极一样,用错了方向,到头来他还是逃脱不了这一刻。
  “你想多了,我们以后会有孩子的。”她想听,他可以说给她听,多少遍都可以。
  田蜜仿佛中感觉再一次被人判了死刑,上一次是直接,这一次是间接。“乔楠,你不用再想着怎么骗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上一次医生就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田蜜从来都没有想到她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对他说出来,她曾经想到过某一天他或许会知道,如果幸运的话,他们有了孩子,他也不用知道,可是现在她就这样云淡风轻的说了,好像聊着今天的天气好不好一样。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滑稽,嵌在身体里的一根刺也会随着时间腐烂,但是烂掉后却再也不能□,除非拿把刀把整块肉割了,然而就算忍得了割肉那一时之痛,刺扎进去那最初的痛却永远烙印在心头,难以磨灭。
  说出这句话的田蜜没有想到,乔楠又何曾预料到,他以为她永远都不会提起那一段经历,可是现在她说了,他知道她不会只是说说这么简单。他等着,等着她再次粉碎他的渴望。
  “乔楠,你留着一个连孩子都不能生的女人干什么?”
  她到底还是想走,然而,除了这样,她还能怎样?真正等到了这一刻,乔楠开始害怕,越怕越慌,越找不到好的话,只能重复那句话。“我们会有孩子的。”
  “我马上就要到三十岁了。”田蜜的眼泪出来了,“我还能等几年?上一次医生说难孕,这一次他们是不是还是这样说的?到了下一次他们还会这样说,下下一次他们也能这样说。”
  “我不在乎有没有孩子。”乔楠说出这句话后反倒松了一口气,如果她只是在乎没有孩子,他可以让她知道他从来都不介意,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田蜜,我有你就够了,我只要你,我——”
  她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我情愿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乔楠一脸灰败,顿时陷入最最狼狈不堪的境地,是啊,他怎么能够忘了她从来都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感情,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在她面前,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他和那岸边暗恋着神女的樵夫有什么不同?南有乔木——这四个字还是她告诉他的,可是她没有说完接下来的话——不可求思!那么久远的往昔,仿佛就是一个转身之间又再次回来了。他记得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得她一切的喜好,不管是她不经意间提起的,还是他自己发现的,只要和她有关,他就像吸了鸦片犯了毒瘾一样,自然而然的记住了,然后想忘也忘不了。然而,这个女人,她却把一切都忘记了,她甚至忘了他说过他永远都不会换那只手机号码。
  她居然想用一句话就抹煞他们之间的一切,他辛辛苦苦维持的一切。乔楠再次生出了一种恨,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又狠毒又自私,从来不会给他机会说出口,总是在他要不顾一切的向她靠近时,用力把他推得更远。
  以前她是不知道,她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现在她知道,她却说,我情愿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上一次他没有留下她,然后在三年思念的煎熬中,他终于屈服,屈服于他心中唯一的想望中。
  然而这一次是她自己回来的,她自己对他说,我不要走。现在她想走也要看他愿不愿意,他不是一块抹布,她想要就抓在手里,用完了就随便一扔。他不可能每一次都让她来决定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不可能。
  他一定要留下她,哪怕她再次堵住了所有的路。他可以同样两次被逼入绝境,但是他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她不给他路,他也要卯足了劲冲过去。
  “可是,我已经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

接下来又要回忆了。




第五十一章

  至今乔楠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被那一团水给沾湿的,又是怎么陷进那旖旎水粉里面的,意识到时,那水早已经钻入到了他的骨髓血脉。可是那时候他早已经失去了她,要到了再也看不见她的时候,他才蓦然意识到她原来一直在他心底。那样的三年,世界那么大可是世界又那么的小,大到哪里都没有她,小到哪里都有她。
  
  乔楠前三十年的生活经历其实很简单。
  遇见田蜜之前,乔楠的日子可谓是顺风顺水,老天爷端了心要眷顾一个人,我们旁人也只有站在一边流口水嫉妒的份。他不仅极其好命的投了个好胎,含着金钥匙出生,轻易的得到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喜爱,还在白人世界里拥有了一个奇妙充满幻想的童年。八岁时,跟着爷爷回到黄人世界后,他的聪明才智终于开始显山显水,露了出来,从此之后便大放光彩。很少接触的方块字没有难住他,一直都在学习的法语日语西班牙语德语就更难不住他了,数学更像数数一样简单。中学时,爸爸妈妈说,你该学一些管理知识了,十二岁的乔楠很听话,马上点头照办。大学时,爸爸妈妈说,你要进商学院,要学金融,学经济,课余时间要来公司实习,他全部以优异的成绩做到了。硕士毕业后,他们说,你该回去接收你爷爷一手打理起来的大中华区了,于是乔楠又回来了。他们都没有问过他要什么,从来都是给他铺好路,然后要求他走下去,还要走的最漂亮好看。用爷爷的话说,我们乔家人就应该是最优秀的。长久下来,乔楠也以为这些都是他要的,他几乎要忘了他也可以自己选择,他也可以自己要。
  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女人,那个老榕树下的女人。
  某一天他开始发现,他想要,想得到,想占有。
  
  人和人的缘分其实很奇怪,两个互不相识的人要在茫茫人海中遇见,本身就像一个传奇故事的开端一样,何况还不止一次,那就更带上宿命色彩了。如果把这句话告诉小时候的乔楠,他会问:“什么是宿命?”十几岁的乔楠则会嗤笑一声,“迷信论调。”二十几岁的乔楠会不紧不慢的说:“我不信佛。”三十几岁的乔楠……他会沉默,然后问:“是不是被宿命连在一起的两个人就会一生一世不分开?”可是传奇故事的结局是不可预知的,现实生活中没有时光镜,所以我们也不可能从镜子中看到很多年以后会是什么样。
  最初的那一颗老榕树还在哪儿,在二零零二年农历七月初七的最后几分钟,一个男人坐在车子里看见了那棵树下的一个女人,老榕树是见证。再往前说的浪漫一点,鹊桥上的牛郎织女也是见证,可惜乔楠从不认为牛郎织女存在过,所以“此见”不关风和月,与浪漫无关。
  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缘分像狂风暴雨说来就来,后来的所有不过是这场短暂遇见的延续。
  在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点,恰好看见了某一个人,然后各自走开,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路,世间男女大概如此。乔楠也从来没有深入剖析做过任何注解,看见了,了不起在心里想,是那个老榕树下的女人。
  
  时间到了二零零四年,那是一个春天,清风朗月,花儿吐蕊,小鸟唱歌。这么好的天气,是以,乔楠从早上起来后就莫名的心情很好。上午,他在办公室看了一些积压的文件,下午他谈了很久的一份合同终于按照他开出的条件成功签订。按照预先行程晚上本来是有一场商务餐会,可是接近约定时间时,秘书进来汇报,要和他共进晚餐的人因高血压突然发作,进了医院。
  秘书周小姐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一开始是在乔楠的父亲手下,后来乔楠进入了公司,为了方便儿子上手,乔宽把自己最得力的秘书拨给了他,这一跟也数年了。周瑾报告完这一突发事故后,很快就提议要不要趁这个空档时间见见Linda小姐。乔楠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她再等半个月吧。”Linda小姐应该算是乔楠的现任女朋友,那个交往不久的名模在一个多星期前的早上,满脸堆笑的爬在他身上,嗲着声音说:“楠,我想以后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乔楠轻轻拨开她,“小心弄糊了刚刚化的妆,我该去上班了。”自从这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电话也是交给秘书处理的。
  乔楠在办公室加了一会儿班,然后开车去一家朋友开的泰国餐厅。周五的晚上,交通不是很顺畅,他到达时已经八点了。接近门口时,里面一个人正往外走,不偏不移撞在他的身上。乔楠握紧差点坠地的手机,重新放在耳边,三言两语结束了通话,才看向面前已经蹲下来的人。
  
  田蜜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看到已经彻底脱落的鞋跟,眼泪再也无所顾忌的掉了下来。
  天塌下来了,人还是要活着,只不过要暗一点而已,要一脚踩在断瓦残垣上而已,对于田蜜,改变的只不过是再也不对任何人讲起那一片天空,还有,那一个人的名字。
  最初的那一个月,她总是在空闲下来时一遍一遍的想,一遍一遍的回忆,后来一个平常的日子,她发现她再也经不起回忆,也再也不能回忆,然后,她把所有的过去好好的收集了起来,放进一个她最珍贵的宝盒里,再打上封印。从此之后,她抱着那个唯一的宝盒过着一个人的日子。偶尔宝盒里面会有一点声音传出来,她静静的听着,有时候也会笑。
  田蜜也有过一段奋发工作的时间,那个秋天她每天晚上都是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早上也是第一个到的人。到了节假日,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就是一整天,很多时候连饭都不吃。画面上男男女女,吵吵闹闹,他们哭她笑,他们笑她麻木。同事说她没有情趣,戏称她为修女,她也不反驳,可是偏偏就是有人想打开修女院的那一扇门。
  在几次名为公事实为私事的餐叙之后,田蜜开想方设法的始拒绝朱建文的任何邀请。可是他们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他是他的上司,除此之外,他们私下里也还是同学,她再怎么样,也不能避免与他产生交集。朱建文经过了几年在社会上的摸爬打滚也不再像一个纯情的小男生那样,腼腆的直接说“我喜欢你”,就算是偶尔利用职务之便,借机和她单独相处,也是说一些似真似假八竿子打不着的话,要不然就是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田蜜很讨厌那种笑,那笑有一种笃定和抓住了什么一样,就好像在说,你总有一天会是我的,我现在就这样和你耗下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如此一来二去,他是享受老鹰捉小鸡的乐趣,田蜜是整天提心吊胆烦不胜烦,最后忍不下去了,干脆直接一条短信过去。
  ——朱经理,我已经接受了你的建议进了尼姑庵,这里只接收女人,如果你考虑变性的话,手术成功后,或许有机会进来一游。
  这是气话,田蜜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自己话说的太过了,可是又不便道歉解释。朱建文没有回复短信,她想他要是没看见那就算了。
  田蜜直到过了很久才知道,朱建文不仅看见了,还相当认真的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然后采取了行动。
  那些难缠的客户又都回来了,下班后加班去做口头翻译没什么,有时候喝点酒也没什么,可是如果有人在桌子下面动手动脚那就有什么了。在毕长颖的劝说和教导下,田蜜也不像实习那会儿那样冲动,小的动作可以忍受,大的就躲一下,脸上还是带笑和那些男人周旋。用毕姐的话说,公共场合,他们还能怎么样?
  这样过了半个月,某一天晚上田蜜多喝了两杯,早上托着像铅块的脑袋在电梯间碰见了朱建文。他说,只要你一句话,你以后再也不用忍受那些污秽的男人。
  田蜜看着他,一开始是迷惘,再是沉思,然后瞪大双眼,冷冷的转过了头。
  朱建文还是不了解田蜜,他再次犯了相同的错误。
  当天晚上,田蜜在一场商务晚宴中,当着朱建文的面,一怒之下甩了一巴掌给一个试图怕她肩的重要客户,接着又把杯子里面的酒泼到隔壁座位一个男人身上,然后起身离开。
  第二天,田蜜很有骨气的递上了辞职报告。
  
  张玉兰在电话中得知女儿丢掉工作的原因后,也和田蜜一起骂起了男人,骂起了日本鬼子,甚至连抗日战争,南京大屠杀都一并抖出来了。田蜜听妈妈越说越离谱,便主动承认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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