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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乱之玄唐堕天-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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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质高贵威严的妇人皱眉,却也没说什么。脚步声响,一个婢子捧了个漆盘从后面赶过来,将一封素白的绢巾承上来,姥看了一眼转身,摆手吩咐到:“呐,带这个走。”

    躬身行礼,我抬手捏了那轻绢就要收入怀中,却发现这尺素下还绣了并蒂的粉莲,连边上都是牵了彩线滚边缀花。惊讶与这帕子的精细,我方展开这封柔滑托在手上,还没看个仔细,姥就拽了过去,叠好了后放在我的袖笼中。

    “姑娘不知道这帕子是什么吗?”

    “不知……可是很好看。”

    狠瞪了我一眼,姥便又叹气,低声道:“亏长了这张俊俏的脸,这城中随便哪个女子都比您精明……那帕子好好收了。莫要拿出来把玩。”她看了我一刻,又来拉我的手:“无论您作何决定,我都依着您的意思……去罢”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我心里存了好大的疑惑,而姥却又不再解释。扶了婢子的手就走,我躬身施礼,姥也不回头,一并连鸣凤也取走了。

    牛车里燃了熏香,一路晃荡着穿街而过。入秋地长安城也显不出丝毫肃杀。依旧是一派奢华繁忙的风物。坐地无聊,我忍不住的就又取出那帕子赏玩,再抬起头来时,车子已经到了曲江池。

    我将那帕子收回袖中,靠了臂搁看着窗外——此时的曲江池游人稀少,与流觞会那日相比,一树树海棠正浓绿的繁茂,只是那深重到极致的墨绿中已然有了枯败之色。又行了几步,转过了一丛行树后。我眼前一亮——在堆出地缓坡之上,居然是一大片姹紫嫣红的花海。我诧异着帖了窗子望过去,见那一朵朵花儿粉瓣倦舒。俨然有牡丹的风韵,却又不似牡丹那边簇簇的茂盛色重。轻散的朱痕如同晕开了胭脂涂在瓣上。娇媚动人。

    微笑——我记得当时就是在这里,伎乐荀子被一位美艳的如同天女一般的舞姬拉入了一场混乱。因那一次的不忿动念。我没有脱身远离,才有了之后与那两位清俊的公子初见。

    那时候地我,尚无法信任任何人,虽生活于这万人的大城中,却日日都如直面坚壁,清苦寂寥。而化了我这一身坚冰的,便是这突然出现地三人。

    牛车由疾变缓,最终停住了摇晃,驱车的男子在外面轻击掌,低声禀告:“姑娘请下车,到了。”

    收了心,我应了一声,梳开了缠在臂弯地丝绦,又整好了手臂上吊了璎珞地缠金,将收腰罩裙抚平后,提了轻罗堆花的广袖拍了拍厢门。熏染了沉香地车帘便马上被挑开了,一架红漆脚踏就顺在了车旁,我扶了赶车男子的手臂走下去,见一台跳板横在渡口,对面便是泊在岸旁的一舟画舫,足有普通小船三只连起来一般大,其上的木阁梁栋描金,广窗卷帘,接榫的木线上雕满了镂刻的石榴花。

    邀约我前来的少年正背向了这边,一动不动的靠在雕了万字格的船栏之上临水而立,腰间绣了萱草纹的大带束了一身青衫,身姿英武挺拔,轻纱小帽笼头,三尺长的丝绦随风荡在身后。

    我凝神,见他手旁插了只竹竿,方明白他是等的不耐,就在此处钓起了鱼来¢步上前,我整理裙裾,盈盈拜下,清了清喉咙后提声相唤:“乐师荀子拜见,让您久等了。”方躬身,便听见湖中微弱的一声水花轻溅。我忍了笑,知道自己这句话惊走了他要上钩的鱼。

    “就差一点,”鹏公子回头,星目中满是无奈,苦笑道:“素来只闻西子影沉鱼,今日姑娘一声相唤,却堪比西子临水。”

    我忍笑,鹏却又一言不发,只是怔着盯着我看,我被他看的局促,便再度躬身。许久,他轻笑了一声,向我伸出了手臂。

    “上船,姑娘。”

    提了裙裾,我扶着鹏公子的手,小心的迈过了跳板,垂了锦帘的画舫在我落脚时一晃,鹏抢了一步,上前握紧了我的手,伏在我耳边说:“小心。”

    略有些凉意的手被他的掌心暖着,我赶忙低头:“谢公子,在下……”话未说完,鹏却放了我的手,转身挑开了垂在雕梁画栋的船楼的帘子:“嗓子哑成这样……请进,坐稳再说话。”

    舟后的船家青篙一撑,画舫一荡,便悠悠的离了渡口。这艘画舫内也造的精巧,如同是一处小宅一般,不但柱廊梁窗一应俱全,还铺着织毯,摆放着室内的桌凳。我躬身行礼后,便笼了袖子坐在桌前,鹏公子静默无语,我略觉尴尬,便侧了头去看雕了石榴花的窗外那隔着碧水的姹紫嫣红,鹏站在我身旁,也望向了岸边。又过了足有一盏茶的时辰,画舫已到了池中,鹏公子忽开口道:“我总是觉得该让姑娘来看看此时的景色,因为会觉得姑娘的风韵便如同这芙蓉花,有着令人为之倾慕的娇媚。”

    他的口气如此的淡然,仿若是心之所想,便随口而出。我想起来此处被唤做“芙蓉园”,想必这岸上开成一团暖云绚烂的便是此花。

    “公子谬赞了,在下粗鄙,无法与这花儿争艳……”说了一句,气息便又一滞,声音也跟着哑了,我掩口咳了声,再抬头,鹏公子已将一盏甜茶推到了我面前。

    “昨天听闻你几日前又病了,不想声音也还哑着,有吃药吗?”

    我笑,浅啄了口后轻轻点头:“几日前染了一些风寒,已经大好了。”

    “嗯……别低头,让我好好看看你。”

    脸上一热,我犹豫了一下,又仰起脸来,鹏倚了窗子看着我,我挑了眼角看他,见他一双星目中却仿佛藏了事情,哽在口边无法说出一般的怅然,心中就有了些疑虑,只是被他盯的羞涩,就又错了目光望着窗外的景色。许久,鹏苦笑了声,将身子探出了窗子,拍了两下手吩咐道:“都下去,未唤你们上来就不要过来。”船后掌篙的人应了,跟着便是水花迸溅的扑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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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别离(下)】………

    脸上一热,我犹豫了一下,又仰起脸来,鹏倚了窗子看着我,我挑了眼角看他,见他一双星目中却仿佛藏了事情,哽在口边无法说出一般的怅然,心中就有了些疑虑,只是被他盯的羞涩,就又错了目光望着窗外的景色。许久,鹏苦笑了声,将身子探出了窗子,拍了两下手吩咐道:“都下去,未唤你们上来就不要过来。”船后掌篙的人应了,跟着便是水花迸溅的扑通一声。

    “公子,他!”起身,我奔到窗旁——那人居然就跳入了池中,一路击着水花游远了。

    “别着急,”青衫少年见我一脸的讶异,不禁莞尔:“这画舫便是我的,掌篙的也是我的家奴,他们水性极好,姑娘不必挂念……只是姑娘你……又瘦了。”这句话被他突兀的收住了,怔了一刻,鹏躲了我的目光,呼了口气后转身便去拿放在案上的白纱帕子裹的包:“对了,来时见家院中的菊花开的正好,便折了一只送与姑娘……呀,居然……”

    裹在帕子中的,是一捧金灿灿的菊花花瓣——因为脱离了枝头太久,本该有碗口大的花朵全部都从蕊上谢了。

    目不斜瞬的盯着这捧金黄,鹏静静的站着,手撑在桌子上。

    我第一次见鹏公子如此茫然,不,该说是无措——他躬身去解那帕子的时候眉头就一直紧锁,神情里分明藏了什么。我沉了一刻,从他身旁拢起了这捧花瓣收在怀中,又从袖笼中探出指尖,轻按在他的手背上:“您。今日唤我前来,有要事要吩咐在下吗?”

    他回头,一瞬间的。一路看中文网首发16.鹏那空洞到毫无希冀的目光让我的气息都为之一滞。

    “荀子姑娘,我……要走了。”

    菊地素香擦了我鬓边飘远。将那句话带的模糊不清,可那话语的意思却狠狠地在我心头刺了一下。

    走?去哪里?

    笑意僵在了脸上,但是我仍觉得自己只是一时误听了什么。

    “听说那边这时候已经下起鹅毛大雪了,连地下的井水都会被冻上……瞧,”那翩翩少年退后了一步。轻巧地跳上了窗棂靠坐,却别过脸去,看着满湖的波光:“也不知北地是不是也会有如此清透的水……”

    疾风吹的双手间兜了一帕子的菊刹那就飘飞了一片,那勾了淡金地花瓣旋转着被风荡出了几步远,翻卷了落入了湖中,鹏的肩膀因那从身旁飘零的金雪而突然放松,仿佛担了好久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般的一声轻笑。

    “荀,我有官职在身,并非布衣……还记得那叫布雨的机巧之物吗。那实际上是为了攻城陷阵而做的……虽然你一直不问,也该早就猜到。”

    怎么会——我呆呆的捧着已经倾落在膝头的帕子,只感觉自己是被魇住了。一时都无法将这句简短地话语与那即将到来的分离扯上干系。足愣了一炷香的时辰,我地意识才从凝滞中抽离出来。听见鹏依旧在说着。口气淡的仿佛只是要交代一件平常地事情一般:“……被点了监判,先去瓜洲上任。然后随换防地队伍继续西行,若无战事,至少也要五年才会归来。”

    第一次,我终于意识到时间是多么无情的逼迫,这一刻一刻流逝地时光如一滴一滴从天而降的雨水,我被自己求死的意志困在这城中,而这渐渐涨满的水早晚会将我淹没。

    五年,也许对这城中那些生活的平和散淡的人们来讲只是人生的一瞬,但是对我来说,也许就是默数余生的大限。五年太漫长了,到了那时候,荀子应该已经为了自己执着的事情死去多时,化为了一捧枯骨。

    还能有几日相聚……我这样想着,就忽然觉得自己的奢望是如此可笑——我与他,本就不是能容身于一个世界的人。

    “公子您……近日便要动身么?”沙哑的嗓音让自己都会觉得陌生,我的口中就像是含着大漠上干涩的黄沙。

    他点头,又速速的转过头去望向窗外:“嗯,明日就走明日就走?震惊和不知所措将彻骨的失落冰冷的迎头浇下,我的喉咙中一阵撕裂的干痛,一股滚烫冲了上来,呼吸都为之一滞。赶忙用帕子掩口,我闷咳了几声。

    他还不知道,明日的千里一去,便会是前面加了生死二字的别离。

    “您……可以不走吗,”皱眉,我侧过头去看着船舷下荡漾的水波:“在下的意思是、是想说……北地荒芜艰辛,公子您去往那边定会艰苦,可否……”

    “在担心我吗,荀子姑娘?”

    我僵硬的正坐,许久,点头。

    “如今边关动荡,上命在身,事关家族荣耀,我……不走不行,”再度轻叹,少年微闭上双目苦笑:“以为可以照料姑娘一段时日的,但是……”

    摇头,我要说的话有千万句,却都阻在喉咙中,噎的我无法喘息。

    “璃光与月染已经都通知到了,他们二人是我在这城里的友人,以后,他们会代替我照顾好姑娘……”

    还有何要说的,又有什么是我现如今要听闻的。身是两岸花,虽馨香可闻,却终究是隔了一池水。而这一池深潭,若都是酒,该是酿了多久的醉意……该醒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过我微笑的唇边,怔着,我下意识的入手,摸出了袖中的帕子去擦脸上的眼泪。方展开那尺素,鹏却一步走到我面前,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腕。

    “这、这是?”他的震惊让我更加茫然:“莫非姑娘你……已经下定了要跟随我的决心?”

    跟随……谁吗?又还有会让我跟随,或者会跟随我的人存在吗?在这段时间里,连存在我心中的夜羽都很少再会发出声音,它看穿了我欲将它托付给他人的念头,也早已经对我这个堕天彻底的绝望了吧……

    我的世界,静的令人厌烦。

    “荀,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凝在一片混沌中的意识突然的被打回了现实,我抬起头——鹏俯身在我面前,双手捧着我的脸颊深深的看着我,忧伤的目光将深切的痛意烙在我的脸上。

    “可以吗,从这城中离开……只要你说……我便会带你一起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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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冥业道(上)】………

    黑陶的灯盏中汪着碧绿的油,如豆的一星火闪着,将这被唤作“香染”的灯油那奇异的芬芳细细的蒸腾,洒金一般的铺陈在夜色之中。

    长安城中已经是深秋。一如既往的,被一堵高墙隔离于四季之外的乐馆内无法体验到那秋所带来的冷意——上天赋予万物的平等杀意被挡在乐馆之外,乐馆内,是经年不变的虚伪暮春。

    置身其中,时光被伪饰成了一潭凝滞不动的碧水,只有从天而降的雨雪才能打破这禁锢成一座围牢般的馆墙,让身处其中的人感觉到此处与外面的城尚有蒙昧不清的关联。

    但是,如我这般长于山野的猛兽,凝神体会时,依然还是可以嗅到来自于一年中万物即将归藏时,那细微到宛如纤尘一般坠落入土壤的气息。

    所以身处其中的这些女子,依然会老去。

    一盏茶递到了面前。

    躬身行礼后双手接了茶盏,抬手的时候总是觉得少了什么——几乎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腕子上空无一物,可我却依然能感觉到在那里环着一痕清冷的重量。张开的手指间,是湍流软绢一般的淌过,却又无法掬起的风。

    真的,我还是没有跟鹏离开这里,而选择了留下来。

    从挣开了他的双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自己的决心,所以才会在鹏的面前匍匐于地,将他赠我的那枚脂玉的镯子脱了,双手承上。

    对不起。

    不知道鹏公子是否听到了,我只是说了这三个字〉不出口的千言万语,是我无法作为一个真正地乐伎。一路看中文网首发WWW.16.委身于一名倾心于我的男子的原因。

    我是属,是身负腥风血雨地杀人者,来长安就是选了自己的死地。

    除了这里。我再也不会去往他处。

    他仿佛是要捏碎我地手骨一样的握紧了我的腕子,然后放开。收去了我掌心的那环莹润。我伏在阴影中睁大了眼睛,因为那的池水碎裂溅起地声音,然后听见鹏纵意的大笑,一直笑到猛烈的呛咳←的笑如此凄凉,仿佛会喷出血来。而我身上冷的如跟着那镯子也被丢入了曲江池中,随着飘摇的粼粼光线直坠而下,最终沉入幽暗的湖底。

    最后,鹏停了笑,他用冷的令人震颤的声音说他不会让我为难,请我收了那鸳鸯锦,不必将自己作为这段时间答谢地礼物。

    那帕子便是鸳鸯锦,这个词仿佛是晴天霹雳,我突然的醒悟过来双手间这绣着并蒂莲花的白绢是什么——即使再无知。我也知道这便是新妇随嫁时才会有地东西。一切都突然的清晰起来,原来姥事先已经知道了鹏公子要带我走地消息,她知道我不会随着他远走高飞※以给了我这本该是母亲为出嫁地女儿准备的东西,让无以为报地我用这种方式了断鹏与我的恩情。

    蜷身在阴影中的我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而无法控制的笑。冷笑。鹏公子不再和我说什么。拜倒在地的我就像是消失在了他的面前,我听着他叫家奴划了小船过来。将画舫撑回岸边,他一声不出的从我身旁走过,脚步重重的跳到岸上,带着那些人远去。

    我一直匍匐在空无一人的画舫中,直到因为他上岸的动作而剧烈起伏的画舫终于静止下来,直到我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身在此处,直到暖红的夕阳过穿窗棂,染透了我交握在额前,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的双手。

    “……于是姑娘就没跟去?”

    “是啊,舍不得您呢。”

    “没有跟了那位公子走,也许对姑娘现今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是,若您现在心中有一分悔意,日后都会演变成刻骨的痛……瞧您现在的样子,瘦的都快跟着风飘走了。”

    痛……怎么会。我只是一封利刃,再痛,也只不过是几年的时光,在我死去之前能忍的住。

    “您放心,在下毫无悔意,即使有,也已无法回头……您知道的,在下入这城,还有心事未了。”

    我捧着这茶坐在卧榻上,赤脚轻轻的点着回廊地面铺设的沉水木板,新洗过的长发披散着存了氤氲的水汽压在肩头。

    对面盘坐于蒲团之上的异族女子锦衣宫装——身为平康里南曲伎乐馆的统领,姥即便只是闲散时的举手投足,都会有令人心生敬佩的气质。

    还有可以感觉到,却无法完全看透的凌驾于我之上的心智。

    “也罢。”抱膝坐在茶炉旁的女子缓缓的摇头,又捏着碳夹去敲碎一块烧灼的正热的炭火,一时间星星点点的火从炉中喷出来,将要扑到姥的身上时,却又如同撞上了一堵墙,折返了方向顺着涌动的风飘了几步远的距离,淹没在黑暗中。

    “姑娘所行之路,不是常人能张目识别的。”她说,高贵平静的微笑如同一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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