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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女行天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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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川北境血雨腥风的战争,冷冽明净的天空,就无数次出现在老公爷的故事中。
  老公爷在年轻的时候镇守东川北境四十余年,杨家列祖列宗在东川立国之初就在北线大营中流汗流血。这片广袤的土地是在杨家历代的守卫之中,一次次抵挡住异族的入侵,一次次地熬过苦难。
  萧翊对这片土地有着特殊的感情。他知道,倘若这片浸染杨家鲜血的土地果真出了差池,老公爷死去的魂灵也不能安宁。
  他这个杨家的私生子,现在是应该继承祖先的遗志留在北境呢?
  还是遵从自己闲云野鹤淡泊名利的心境,带着沈缘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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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萧翊陷入犹豫不决的泥沼中时,北线大营的求援将士飞驰千里,经过了重重关卡,终于将北境情势分析和求援的奏章送到了汉阳。
  八百里加急的奏章呈到御前,立刻引起皇帝与重臣们的重视与震动。老皇帝马上召集群臣,集思广益商量计策。
  朝堂之上,皇帝面色阴沉。
  下属一白须飘飘的大臣颤巍巍出列:“陛下,现在北境危急,老臣举荐镇北侯杨忠带兵平乱。”
  “镇北侯府世代镇守北境,镇北侯杨忠当年随杨老公爷在北境历练二十余年,年少时便战功累累。镇北侯爷文韬武略忠心耿耿,北漠人也极为忌惮之,实在是带兵平乱的不二人选。”
  老大臣一番话缓缓道来,引起朝臣的共鸣。
  大臣们纷纷出列,“臣附议!”
  “臣也附议!”
  “平乱元帅非镇北侯爷莫属!”
  “臣附议!”
  ……
  被众人热切举荐的镇北侯爷杨忠,却站在朝臣前列,微阖着眼睛,神情泰然平静。
  老皇帝看着朝臣们激动的神情,杨忠淡然挺立的身姿,心中蓦然腾起一股阴影,不舒服极了。
  苍老的手掌隐在明黄色的龙袍之下,慢慢用力摩挲着龙椅扶手。伺候皇帝数十年的太监李公公看见了这似乎要碾碎手下东西的恨意与力道,脖子一凉,心中忐忑,更恭谨地站好。
  皇帝不语。太子不语。镇北侯爷不语。
  在朝臣乱哄哄的举荐声中,一把清朗的声音穿透喧嚣:“杀鸡焉用牛刀?!若是德高望重的镇北侯爷去北境,岂不是太长北漠蛮族的脸么?!”
  众臣愕然间,靖王李琨挺拔的身影大步向前,躬身跪倒,昂首道:“父皇,儿臣请命,愿率兵前去北漠平乱!”
  靖王的眸光像寒星一样锐利明亮。
  皇帝心中大喜,阴霾顿时消散,看着眼前足以使自己骄傲的儿子,像任何一个慈祥的父亲一样,笑颜温声道:“你很好,愿意为君父分忧。”
  皇帝抬眼向众臣看了一圈,看得他们全部低下头去,方缓缓言道:“靖王武勇,孝义双全。北漠区区蛮族,岂用我肱骨重臣亲自前往征讨?小儿足以了!靖王自请命带兵去北境,众卿家还有何异议啊?”
  “嗯……?”
  在皇帝刻意拖长的声调中,只要不是听不懂人话的傻子,哪里还能不明白皇帝陛下的意思。况且这些朝臣多是才思敏捷行事圆滑之辈。立即有人改口奉承皇帝,讨君主的欢心。
  “陛下说的是,北漠区区蛮族,倘若镇北侯爷亲去,岂不是太抬举他们了!靖王殿下弓马娴熟,文才武略,年少领兵之时便出类拔萃,曾被众位名将交口称赞,青沙河一战更是令人拍案叫绝!靖王殿下出马,必定能震慑北漠,扬我国威!”
  “臣举荐靖王殿下!”
  “臣附议!”
  ……
  朝堂里的风向转了,老皇帝通体舒泰,手指轻敲龙椅扶手,笑容和蔼地堪比老寿星。
  太子默默地看着偏心的父亲,眼神晦暗不明。
  镇北侯爷仍旧微阖着眼帘,这场闹剧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一丁点儿的影响。
  先前第一个举荐镇北侯爷的老大臣看向老神在在的同僚和志得意满的陛下,眼中满是失望,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拍板的时刻,忽然又听到一把响亮的声音。冲动、毛躁,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臣杨延,愿意为主分忧,自请去北漠平乱!”
  镇北侯爷蓦然睁开眼睛,细长的凤眼如电,狠狠射到儿子那里!
  高大的青年满眼隐忍的怒火,面庞上满是坚毅的信念。
  ……
  夜晚,镇北侯府。
  陈设简朴而高雅的厅堂摒退众人。只余镇北侯父子二人。
  门外,守卫森严。
  屋内,杨延垂首跪立,毫无悔意;镇北侯爷坐在太师椅上,眼神阴冷。
  气氛压抑极了。
  杨延的膝盖渐渐酸痛起来。他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纨绔,从小做错事情以后,抄书罚跪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镇北侯爷是个铁血父亲,当他亲儿子少不了受罪。
  只是习惯并不能减少痛苦。
  父亲已经让他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跪了半个多时辰了。
  可是杨延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压抑的氛围中,杨延觉得心中的烦躁怒火正在滋生。
  “你知道哪里做错了吗?”
  镇北侯爷终于开口。
  杨延硬邦邦道:“孩儿不知哪里做错!”
  就算被父亲打死他也认了,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皮糙肉厚不怕打。
  奇怪的是,一向一言不和二话不说就开打的父亲在听到这个找死的回答之后,竟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皱紧了眉头,仿佛很不理解似的:“你长这么大了,脑子究竟在想什么?”
  杨延的脸立刻涨红了。父亲的语气就好似在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傻蛋?”
  就算他皮糙肉厚年纪大了,也还是要脸滴罢!
  杨延忍怒没忍住,一时脱口而出:“父亲您岂能觉得事不关己?!”
  镇北侯爷寒了脸,挑起眉。
  杨延一生气就豁出去了,道:“父亲,恕儿子直说了!北境乃是我们镇北侯府立家之本,杨家列祖列宗为了守卫北境安宁,死伤不知凡几!现在北境有危,杨家岂可脱身事外?!就算……就算帝皇体恤(睁眼说瞎话),咱们也应该力争前去北境啊,自己家的事情凭什么让靖王(一个外人!!)……”
  “祖父大人才仙逝多少年,当年他老人家可是在北境驻守四十余年,他老人家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才保得北境平安,要是知道如今……”
  杨延不再说了,眼神满满地指责父亲,言未尽之意昭然若雪。
  他是真不明白,父亲明明对祖父很孝顺的,为什么不能体会到他老人家的遗愿呢?要是那个笑眯眯的和善老头儿知道自己拼死守卫了大半辈子的北境出乱子了,就算死翘了也非得跳脚不可!
  想到老头吹胡子瞪眼的生气样子,杨延心里就发酸。老头虽然偏心萧翊,对他也算是很好呢。同时觉得祖孙亲果然有道理。父亲枉自聪明,却一点儿也不明白祖父的心。
  虽然皇帝陛下颇想让他偏心疼的儿子大出风头,但是之前在众臣举荐的时候,父亲只要轻轻一点头,凭父亲的身份威势,就算是皇帝也不好轻易驳了。就是因为父亲不上心,去不去北境无所谓,浑身满不在乎的样子才让靖王钻了空子。当时杨延是真恨不得按着父亲的脑袋让他同意的~~
  越想越生气,杨延不满地瞪着父亲,却发现父亲大人早已经眯着细长的凤眼,满面阴霾得站起来……
  当天夜里,自以为很懂事的儿子被老子狠扁一顿。
  在杨延被老爹揍得龇牙咧嘴的时候,太子府里的重地书房灯火通明。
  太子凝神细看一份情报,旁边侍立一个眉清目秀的淡雅青年。此人徐长卿,满腹经纶,是太子信任的心腹。
  太子看完情报,胸中块垒渐消,凝重的神色难得放松起来:“真是天幸!孤本以为这次必定遂靖王的意了,却不想天助我也,萧翊竟然也现身北境。”
  “他初到北境便立下大功劳,裴大统领父子对他都是很看重。”太子自语道:“父皇待我之凉薄……镇北侯情愿置身事外……杨延又太过年轻不稳重……”
  “他在北境立身稳固,方能制衡靖王一二 。孤这个王弟打得好算盘,孤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北境军权一口吞了。”
  太子微微一笑。徐长卿躬身温声说:“请殿下执笔亲书。以萧公子的智慧才具,必能不负殿下之所托。”
  书房外,夜沉如水。

  敌袭与对策

  在朝堂上暗潮涌动的时候,遥远的北境战事已经发生急遽的变化。
  北漠国的老将军阿木都之子阿古惨死,寻凶手未果,于是对东川国的将士产生极大仇恨。军队首领漠丹王子也想早日攫取战果,藉着阿木都将军的怒火,十日内组织了三次猛烈的进攻。
  北线大营的将士苦苦抵挡,但是之前求援的耽搁,粮草的消耗,将士的不断伤亡都使得这抵抗愈加艰难起来。数日间,裴大统领愁白了一半的头发,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北线大营生死存亡之际,萧翊无法安心带着沈缘离开。这是敬爱的长辈曾经坚守过的阵地,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消亡。
  沈缘也开始忙碌起来。北线大营每天都有伤亡的将士被抬进来。大营稀少的军医根本忙不过来,许多明明可以得救的将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等死。身为一个医者,沈缘无法视而不见。征得萧翊的同意,沈缘自荐参加对伤者的救助。
  沈缘的医术与普通军医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开始众人是对她存着疑虑的,不过是因为不好驳了萧翊的面子,才勉强让她进来;两天之后却都为沈缘精湛的医术折服。在此人命关天的时刻,沈缘也不敝帚自珍,军医有任何疑问她都不吝赐教,一切以救死扶伤为前提。时日不久,竟赢得了军医和将士们的一致爱戴尊重,俨然成为了北线的首席军医。
  在沈缘积极救人的同时,萧翊也没闲着。虽然不愿接受官职,却也跟随众将领一起与强悍的敌人交战。
  萧翊武功高强,反应迅速,越是在混乱凶残的战场上越能冷静自持,沉着稳定。其出色的表现根本不像一个初上战场的人。众同僚惊诧之余,不得不承认萧公子果然不愧为镇北侯府之后人,完全不堕先祖的英勇之风。
  虽然萧翊还是一贯的冷淡疏离,众将士却不再因此心中隔阂,反而觉得他敏行讷言,是个可靠的汉子。
  在异军突起的萧翊斩杀数个北漠悍将的时候,北漠军队畏于东川将士的武勇,进攻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东川国的北线大营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裴大统领一直紧绷欲断的神经也终于松快起来。
  夜里,萧翊单独求见裴大统领。
  此时主帅帐篷里,裴大统领和裴小将军刚匆匆用完饭。
  裴大统领看见萧翊很高兴。这个故人之后给予了他太多帮助与惊喜。
  “贤侄有何事?快快坐下!”
  裴燕然连忙站起来给萧翊让座。萧翊和裴氏父子熟悉了,也不客套,三人一起落座。
  萧翊神情肃然:“统领大人,萧某有要事禀报。”清冽的眼神一扫周围,裴燕然立刻明白了,代父亲对帐篷里侍立的士兵道:“你们先出去,把守好门口,不管是任何人,没有通报不得进来!”
  士兵们称是退出。帐篷里只剩下裴氏父子与萧翊三人。
  萧翊方开口:“萧某唐突了。但这件事情不得不提。还望统领大人恕罪。”
  裴大统领连忙说:“贤侄说的哪里话?若非贤侄,老夫早已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裴燕然插嘴道:“萧兄对咱们北线大营的帮助,大家伙儿都是有目共睹的。萧兄说得必定是有利于北境有利于东川的事情,倘若我们父子能办到,怎么会不应允呢?”
  萧翊道:“不敢当。”
  “请讲。”
  “如今,我军粮草匮乏,伤亡惨重,在此拖延下去,不到一月恐有灭军之危!萧某不才,曾忝在祖父杨老公爷大人身侧多年,有幸得到他老人家教导。此时此刻,若想保住军队实力等到援军到来,恐怕不得不先撤退到鹰嘴峡之后建垒防守!”
  一席话出,满室寂静。
  倘若沈缘在这里,必定会一拍脑门悠悠念出一句“此时无声胜有声”。
  片刻的怔忡之后,裴燕然惊诧而担忧地看着父亲。
  裴大统领脸色凝重,手握长须,微微颤抖。
  萧翊冷凝而坚定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裴大统领叹息一声,苦笑道:“贤侄,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除了叹息,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北线大营的危机裴大统领心知肚明,内心也一直因此焦虑不安,但是虽然眼睁睁看着将士伤亡粮草匮乏,却从来没往撤退的方面想。
  撤退?!
  北线大营自杨老公爷在之时,就只有前进从未后退过!
  他裴青峰虽然才能方面及不上老公爷,镇北侯,甚至已经过世的袍泽兄弟石雷,但是好歹也安安稳稳在这儿镇守了数十年。
  难道,末了到了最后,这支东川北境的雄师,竟然要在自己手里做可耻的逃兵吗?!
  想到这里,裴大统领的老脸涨红起来。心中说不出是恼是恨,是气是愧。他只知道,倘若眼前的不是老友镇北侯杨忠的儿子,他会立刻拿刀砍断他的脖子!
  萧翊的眼神仍如冰雪般冷凝清澈,并没有因为位高权重的长辈的愤怒而畏缩。
  萧翊嘶哑的声音缓缓道来:“萧某知道,此事最为难的便是统领大人。不管做出撤退的本意如何,必定会遭到一些人的质疑,甚至口诛笔伐。积毁销骨,众口铄金,裴大统领的一世清名会受到严重的损伤。”
  裴大统领闭上了眼睛。这话字字如刀戳到他的心坎上。
  “萧某非善辩之人。若非形势所逼,也不愿意说这些来为难大人。”
  “现在我军的情况如何,能勉强支撑几日,想必统领大人都清楚。是损清名顾全大军实力,还是玉石俱焚,取舍之间全看大人的决断。萧某只希望大人能慎重地考虑。”
  裴大统领脸色阴晴不定,似乎陷入剧烈的挣扎之中。半天后忽然挥挥手,无力道:“贤侄先下去吧,燕然送客!老夫要好好想一想。”
  萧翊欲言又止,拱手行礼,与裴燕然一同走出帐外。
  离主帅帐篷远了,面色沉重的裴燕然忽然拉萧翊到无人之处,小声说:“萧兄,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杨老公爷曾说过假若有了这种情形,不如撤退到鹰嘴峡?”
  萧翊面色不变:“是的。”
  其实是假的。杨老公爷在生前是教导过萧翊军事谋略,但并没有预料到今天的情形。是萧翊冷眼旁观战局,做出这个壮士断腕的决断。只是这招太险,付出的代价太大,虽然以萧翊的见识应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身在局中的他人会很难信服,所以萧翊才假借已逝的杨老公爷名义说出。
  事急从权,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裴燕然脸色变幻不定,看萧翊的眼神很是复杂。半晌才强笑道:“既是杨老公爷他老人家所说,必定有道理。唉,萧兄,其实今日之前,燕然已经感到局势的紧迫,苦无良法,每日只有惶惶等候。今日萧兄说出这番话,才令燕然眼界清明,茅塞顿开。只是现在最苦的恐怕是家父……”
  “身为北线大营的将军,我该谢萧兄另辟蹊径带我等走出等死的困境;但身为一个父亲的儿子,燕然却恨不得和萧兄打上一仗……”
  “世事弄人,莫过于此!”
  裴燕然苦笑不已。
  萧翊沉默片刻。“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有得就有失。你若气不过,随时可找萧某拳脚理论。只要有空,萧某人必定奉陪!”
  “……一言为定!”
  “告辞!”
  萧翊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沈缘此时才刚刚回来。清秀的小脸满是疲惫,身上充满苦药草的气息。她柔软的长发只是随便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打扮过自己了,穿着打扮都简化到只求干净而已。
  不知怎么的,萧翊心中微微一疼。他认识的和沈缘一般年纪的女子,都是娇生惯养,绫罗绣衣,珠环翠绕一身华贵的。只有沈缘,跟了他两年多,吃尽了苦头,简朴到寒酸。
  他忽然觉得很亏待了她。
  一时关心的话语却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半天只生硬地问道:“你用过饭了吗?”
  沈缘随口道:“吃了。公子你吃了么?”
  “……嗯。”
  “今天真是累死我了,伤兵简直源源不断,我的手捏针都快捏不住了!”沈缘调皮地把两只素手摊到萧翊面前,那两只本来娇嫩的小手满是捏针的红痕,因为不停拿药草缠绷带,形状姣好的指甲都磨损了。
  萧翊不由得握住那两只可怜的小手:“……我该把你送进东川国里面的。在这边境,你只能随着我受苦。”
  沈缘笑了起来,把手抽回来,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啊,公子都能在这儿,我怎么会受不了这儿的苦呢?况且累是累些,不过在这儿我很有成就感呢!救了许多人,也有好多人都佩服我呢!以后回去见了小柔儿,我都可以向她吹牛了,说说我在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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