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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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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划掉的句子是:“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至于后面紧接着的那句“我什么不知道?”,则依然被我留在了上面。顺便补充一句,那幅精美的插图上,画的就是焦大同志被人拖着走时用这句话叫嚷大骂的情景。
至此,我想您应该已经看出我想玩什么了。不错,我正是想让齐夫人注意到这个醒目之处,继而对黄同志有个态度——刚才我说过,齐夫人对此章内容十分忌讳,其实她真正忌讳的,就是这一段话。
明说了吧,老齐同志的父亲,曾经和这位儿媳妇有过一腿。这种事情,按民间的说法,就叫作“爬灰”。
关于“爬灰”,传说有很多,相传大名鼎鼎的王安石同志也曾干过这事。据说有一年夏天,安石同志与媳妇一起在院子里纳凉,媳妇躺在碧纱帐里,身资曼妙,让老头子实在欲罢不能,于是便悄悄地起身,在积满灰尘的石桌上写下两句诗:“碧纱帐里一琵琶,我欲弹时理有差”。媳妇估计也是个骚货,赶至一看,心中顿悟,马上在后面续上两句:“愿借公公弹一曲,风水犹留在吾家”。老王同志看见媳妇的续诗,高兴不已,正待有所动作,不巧他儿子刚好回家,老王同志赶紧伸手把桌上的诗句给擦了。儿子见了,问老子在干什么,他掩饰说:爬灰、爬灰!当然,也有人说,这事好像是苏东坡或其他人干的。可不管谁干,喻意一样。
齐民山的父亲前仆后继,也干过这么一出。当年,齐民山在部队里当上了团长后,为了表示孝心,就把一直鳏居在农村的父亲接到了城里。城市里繁华,农村人没见过的事物很多,刚开始的时候,老头子感觉还挺新鲜有趣;但过不了多久,他就浑身不自在了:想窜门,没门可窜,院子里除了一群小屁孩,大家都各自忙着上班;吃饭,饭碗太小,少了吃不饱,多盛几碗吧,又怕媳妇背地里说自己土;更要命的是,这个城里的媳妇还不知道避讳,洗完澡后,老是穿着若隐若现的内衣,在家里晃来晃去,看得老头子眼睛里直搓火,被撩得夜不成寐。民间有句话说:天越晴越高,人越老越骚,想来还是有一定依据的,终于有一天,趁着齐民山出差未归,实在按捺不住躁动的老头子深夜闯进了媳妇的房间……
事后,齐夫人向齐民山哭诉了一切。由于事情性质十分严重,有着“家丑不可外扬”心态的孝子齐民山本着对组织忠诚的原则,还是向领导反映了此事。但这事,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后果。领导对齐民山一直比较赏识,考虑到若将事态继续扩大,于他的家庭和前途均不利,便自作主张压下了此事。领导要求齐民山守口如瓶,坚决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事,并要他做通夫人工作,找个借口把骚老头子送回农村。自知闯下大祸的老头子自然很乖地就走了,可齐夫人却实在难以咽下这份羞辱,终日以泪洗面,非得要对老头子严惩不贷,并和齐民山离婚。最后,在领导的思想工作以及齐民山保证永远替父亲赎罪的态度下,她才勉强收回了“一定要把老畜生枪毙”的说法,没有和齐民山离婚。但是,正如《梦驼铃》之所唱:“风沙挥不去印在历史的血痕,飞不去苍白海棠血泪”,这段阴影在齐夫人心里,已经再也抹不去了。
事情过去若干年后,齐民山离开部队,转业进了集团公司,齐夫人也随之而去。然而,时间的流逝固然可以使很多东西被人淡忘,但在曾经刻骨铭心痛过的伤口上,却最多只能蒙上一层薄皮而已。对齐夫人来说,这是一个不能被撕开的旧创,是一个触景就会迎面扑来的可怕噩梦。我想,齐民山此后表面上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背后却对老婆小心翼翼、言听计从,肯定是怕老帐被翻出的缘故。 电子书 分享网站
047 领导摆了擂台
您也许会问:这么隐秘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其实黄同志在和我喝酒的时候,就已经替我回答过了。他说,齐民山当年是我家老爷子部下,这是一句实话,我告诉您,处理该事件的领导,正是我家老爷子。
老爷子自然绝对不会对我说这种事,我能知道,纯属偶然。您别看老爷子文化程度不高,他却有个好习惯,每天要做工作笔记。但凡他认为属于“大事”的事情,都会用三言两语记录下来。然而很不幸,我初中时有一次到处翻钱想偷着买烟,偏巧就翻到了这本笔记。对齐民山这件事,他是这么记录的:“早上民山来汇报,说他老子七(欺)负了他的老婆,公公乱搞西(媳)妇。处理:一、民山一定不要到外面去说这个事;二、想办法让他的昏(混)蛋老子棍(滚)回老家。”所以,大家千万不要以为很多事情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纸是包不住火的,您要是信奉它,到时候,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这件事情压底,我的目的,就是借黄同志之手,把这个旧伤口撕开。我是这么想的:当齐夫人的眼光落到这条墨迹上,落在“我什么不知道?”这句话上面时,她的第一个反应,必然会认为自己的隐私已被黄同志知晓,黄同志搞这一套,一定是想向她暗示什么。尔后,她会和齐民山闹上一场,只要一闹,齐民山此后对黄同志的态度,将可想而知。
黄同志把书送去后,事情顺利地朝着我想象的那样发展。但我没想到,齐民山居然会痛下杀手,直接就把黄同志给发配了。黄同志接到了调令,显然是一头雾水,以至于还跑到老卢家里,对我俩大诉冤屈。暗笑之余,我俩假惺惺地安慰他,说“咱们天朝的领导们都有个历史习惯,喜欢在提拨重用一个人之前,先打压他一下,就如朱元璋同志用方孝孺一样,以试探忠心与否。”
除了这桩典型事件,我和老卢还一起干过不少作弄别人的事。所以,“狼狈为奸”这个成语虽然意义不雅,但从老卢老婆嘴里说出来,却并不带有贬义,她只是根据她所看到的一些事实,以此来指我和老卢之间的关系铁杆。可是,她绝对没有想到,在很多时候,她也不算是“内人”,同样属于“外人”范畴。比如说,为了解决某些事情,像老卢偶尔*一下需要打个掩护时,我和老卢对待她的态度同样是一致的:能蒙则蒙,能骗则骗,化隐患于无形。
我跟着老卢上楼走进包间,一眼就看见了孙德亮,他正坐在酒桌的首位,和他的部下们谈笑风生。
孙德亮是集团公司总调处的处长。因了老卢的关系,我和总调处这帮家伙早已混得烂熟。我清楚,其实孙德亮说凭他一个人就足以扫平他们处的全体成员是实话,在总调处里,能喝善饮的人并不多,算起来也就是那么五六个。老卢在其中,算是比较突出的,但他与孙德亮比起来,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我和这位处长同志有过多回合较量,为了把他给灌翻,我与老卢背地里也没少捣鬼。遗憾的是,这位仁兄的自制力极强,每每喝到有个差不多的时候,他就会以各种理由停杯,紧接着就找借口溜号,任你说破大天去,激将也好,死劝也好,都绝对不再继续。时至今日,我都未见他喝醉过。
对于孙德亮的实际酒量,老卢曾经有过分析。他认为,孙德亮的酒量,大概只比我稍逊半筹。他仔细地观察过,在我和孙德亮喝下同质等量高度白酒的前提下,约喝到八百毫升时,孙德亮会出现眼神迷离状况,而我喝到一千毫升,才会变成那样。只可惜,这家伙实在太会拿捏分寸,从来没有将革命进行到底过,所以只能推测,不见真章。
棋逢对手是一件十分令人兴奋的事情,这种心态,并非只是孤独求败一个人独有。把孙德亮灌成死狗,一直都是我的夙愿。而今天,正如老卢所言,是个大大的好机会。
“孙领导,这样的盛景,你居然把兄弟我撇开,这可有点不够意思啊!”见到孙德亮,我笑嘻嘻地上前和他打招呼。
孙德亮看见我,立刻就跳了起来。
“行,你们这帮孙子真他妈行,居然把酒井给我挖了出来!我说呢,怪不得一个个看上去气定神闲、把握十足!”他直嚷嚷,“存心给我设套是吧?集体搞串通是吧?你们早有预谋是吧?”
“我说领导,您这就是典型的栽赃陷害了,革命同志之间这样猜疑,是不可以的噢!”老卢笑道,“我保证,酒井同志是我刚才下楼去买烟时才突然遇到的。”
“就是,纯属偶然而已!”我说,“我带侄女儿过来吃饭,不经意在门口就碰到了老卢,于是乎得知,孙领导您老人家正在这里大摆擂台,准备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这种空前的盛况,兄弟我若是不来捧场,就未免太不够意思了,您说是不是?”
“你和老卢是出了名的一狼一狈,你俩的话,鬼才会相信!”孙德亮说,“阴谋,今天绝对是一场阴险无比的阴谋!”
“我说孙领导,怎么说您好歹也属于县级干部之列,怎么推理水平这么差呀?”我笑嘻嘻地看着他,“想存心灌你,选哪天不行,还非得在今天给你设套?”
“天意哪,完全是天意哪!苍天有眼哪!”生产调度科的科长王小明兴高采烈地拍手,“孙领导,其实骑虎也是可以下的,只要您现在认个怂,撤了擂台并今天买单的话,我可以义不容辞地拍一下您的马屁,替你向大伙求个情,请大家马马虎虎放你一马,也就算了。”
“小样,很幸灾乐祸是吧?我就知道,你也是一伙的。”孙德亮冲着王小明说,“想把我老人家当峨眉山猴子耍,你们还嫩着呢!”
“领导,您绝对误会了,您想想,我要是知道酒井同志会大驾光临,哪里还敢上这种高档次的酒啊?存心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是要被老婆惩罚滴!”王小明笑道。
“今天怎么会是你东道?不是孙领导摆擂吗?”我问王小明。
“规矩日嘛,轮到他了。”老卢替王小明做了回答。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048 关心漂亮同志
我知道这个所谓的“规矩日”是怎么回事。其实质内容是:凡总调处科级以上人员,人不分男女老幼,每个月内必须做东一次,请诸位同仁喝酒。老卢曾经告诉过我他们决定设立“规矩日”的“深远意义”,其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坚定立场,不被“请吃”所诱惑。这话听上去十分有理:集团公司总调处是个实权单位,它掌控着整个公司的资源调配、物资调控、指标分配、生产调度,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实际是拿住了公司命脉,权利大过公司的总经理。鉴于此,各下属二级单位领导,无不利用各自的关系拉拢总调处人员,企图为自己单位谋取更大的利益,而“请吃”,便是他们常用的招数之一。
为此,孙德亮和老卢等处里领导集体召开了会议。会议作出了总调处设立“规矩日”的决定,并获得一致通过。当然,若从各自的工资收入里面来支付这个开支,显然是不现实的,因此,为达成决定的顺利执行,额外给大家发放些奖金是应该的;为了不被人说三道四,在奖金上加一个比较好听点的名目,比如“廉洁奖”、“奉公奖”之类,也是必须的。
“领导您看,酒井同志连今天我是东道主他都不清楚,我们怎么可能会有预谋、有串通呢?”王小明说,“同志们说对不对?”
“就是,今天孙领导确实是多疑了。老天爷都知道,我们全是光明正大的好同志,是从来不搞阴谋诡计的。” 资源调度科科长在一旁笑着附和。
在大家说说笑笑间,菜肴被陆续端上桌来。根据他们的惯例,这个时候,东道主王小明应该让服务员开启酒瓶,并给大家斟上酒。可今天有点怪,我看他的表现,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今天情况似乎比较反常啊,子弹都已经上了膛,怎么就没有人打响武装革命对反革命的第一枪呢?莫非还有哪位贵宾的大驾没有光临吗?”我说。
老卢笑道:“酒井老弟一语中的。咱们王小明同志向来都古道热肠、情操高尚。他一直很关心同志,尤其是漂亮的女同志。我都懒得用脑子去思考,就知道一定是还有哪位美女没有到。”
“我就奇了怪了,这孙子手上怎么会攥着那么多的美女,每次都跟咱们玩这一手?”一位姓方的副处长说,“王小明,你他妈的是在故意炫耀呢,还是有心馋咱们?”
“就是,这小子手上的美女资源实在太过于丰富,要是咱们国家允许开怡红院、八大胡同什么的,我们的王同志没准就已经是著名的老鸨公了。”资源调度科科长说。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们,你们要是这么说,可太冤枉我了啊,我请美女光临,完全是为了给大家助兴,绝不是为了自己。”王小明一脸委屈地说,“卢领导曾经赋诗一首,说若要酒不醉人人自醉,须得樽前红妆多娇媚。大家有没有看过?领导的意思摆得这么明显,我哪敢抗旨不遵?得遵照上级指示执行呀。”
相互扯蛋,是大家的专长。看到王小明顺手扯上了老卢,孙德亮马上打蛇随杆上:“对对,这个事情我可以作证,老卢同志不仅作过诗,还不止一次说过这句话。”说着,他认真严肃地对王小明说道,“但是,王小明同志,我还是得提醒你,执行指示,必须讲究方式方法。你让大家觉得你重色轻友,是允许的;可让同志们有了意见,是不可以的。”
“是是是,领导教诲的是,从今以后,我一定努力注意改进方式方法,让大家都觉得是领导们在重色轻友,直接把意见全部指向领导。”王小明笑着说,“今天真是奇怪了,这个时候,照说她们也应该到了,别出什么事了吧?要不,我上门口看看去?”
“行,你赶紧看看去吧,十分钟还没人就上来,不等了。”老卢应了王小明一声,也不喊叫服务员,拿起一瓶酒打开,把瓶子伸向了孙德亮,“领导,咱俩先把酒满上,碰一个。”
孙德亮赶紧伸手把杯子捂住:“谁跟你碰!我他妈才不上你们的当呢!告诉你,你联合酒井同志对我搞阴谋诡计,想跟我玩前三杯那套鬼把戏,早被我火眼金睛给看穿了,在我面前是行不通的。你若非要和我先干一杯,也没关系,但有个条件:干了咱们就一直干到底,直到有一位趴下为止,来不来?”
“跟你玩前三杯?我懒得理你!”我笑道,“今天我保证啥招都不玩,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既然干了,就将革命进行到底。人生得意须尽欢啊,咱们也玩个心跳,如何?”
“可以。反正今天已经被你们算计了,我就豁出去,死就死一回吧!”孙德亮豪情万丈地说,“不过,这也得有个前提,咱俩必须碰了杯就得干。要不,就你一贯的那种喝法,我可不奉陪。”
“没问题啊,我保证让领导您满意。”我点点头。看来,孙德亮这个处长还真不是混的,他已经看穿了酒场上的我。
有人说我的酒量大,是我家老爷子的遗传因子在作祟。其实,很大的原因不是这个,是我懂得喝酒的窍门。
和那种狂喝猛干、杯杯见底、看似豪爽的家伙们不同,我喜欢慢慢喝酒,一小口一口小地啜。这种喝法,看上去似乎喝得很慢,但实际的速度,却比一个劲猛干杯的人唯有过之而无所不及。因为,快饮的人在中间所停顿的时间,会随着越喝越多而越拉越长,并在猛烈的酒精冲击下,极其易醉;而慢饮,却能使肠道有个适应的过程,给了体内化解酒精的时间。因此,只要干完为了活跃气氛的前三杯酒,我就会中止这种自寻死路的游戏,开始不间停地小啜。这是我酒场积累得来的历史经验,也是我酒场制胜的法宝。
“点头,就是答应了?”孙德亮看着我说。
“行啊,碰了不干,我就是王八蛋的孙子。”我自忖猛喝八百毫升,还不至于会把自己放翻,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你小子今天是真的冲着我我玩命来了。还不肯承认有阴谋,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啊。”孙德亮说,“可咱们现在还不能马上开场,得等东道主回来,这是规矩。”
“这个是自然。”我说。
049 涮我门都没有
酒宴既然暂时不能开始,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并不意味着必须沉默,大家便又接着开始东拉西扯起来。男人之间的扯淡,不外乎是国际、国内时事,以及足球、历史、女人等等。在这些内容里面,女人则是最容易被扯到的。当扯到女人时,孙德亮对我看看,又对侄女儿看看,肚子里马上就泛起了坏水。
“哎,弟妹!”他笑着招呼侄女儿。
侄女儿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没有回答。
“弟妹!”他又叫了一声,但侄女儿还是不理他。
“行了孙领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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