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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夫-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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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能有这样的规模;和何伟远的父亲何老太爷有关;何老太爷中过举人;曾在山东东边几个府县做过知县和知州;虽然山东的东三府是穷苦地方;但不耽误这位老太爷积攒下偌大身家;回来别具慧眼的购置了这份产业。
何老太爷深知富贵二字是一体的;积攒再多的钱财;没有功名护着也是一场虚妄;他请名师让独子何伟远读书;何伟远也算争气;十几岁中了秀才;二十多岁中了举人;按说这何家富贵就要这么一代代传下去;何伟远三十多岁上犯了事情;和自家府上几个亲戚的丑事被下人传了出去;被南直隶的督学直接革除功名。
这件事气得何老太爷直接撒手归西;偌大的产业归了何伟远;外人看起来;这何伟远要做个富家公子逍遥一生;可明白人知道;这何伟远离祸事不远了
果然;何老太爷死后没有半年;何家就有仆役出逃;去官府告状;说何家的罪过;然后又有萧县的乡绅找上门来;说何家如果愿意出让部分产业;这罪过就能消除。
这种就是谋夺产业的手段;大家都是明白的很;何家自己当年也用过不止一次;没人觉得何家能躲过去;很多人甚至蠢蠢欲动;想要跟着上去咬一口。
何伟远花了不少银子进去;但官司就是了结不了;眼看就要被逼到绝处了;事情却突然起了变化。
出告何家的那位下人突然改口;说自己被逼诬告主家;然后那位萧县的乡绅家里突然遭了贼;全家被杀了个于净;何家就这么安然无恙了。
一次或许是偶然;接连几个打何家主意的人暴毙之后;大家都意识到有古怪;再也不敢乱来;在后面;何伟远据说拜了南京某位勋贵做于亲;又和山东衍圣公家的旁支结了亲家;又重新找到靠山;一切也就稳了。
十几年过去;和何家作对的人大都不明不白的死掉;何家想要吞并的产业;也都顺利的拿到手里;当年的何公子也成了现在的何老爷;何太爷。
何家的宅院占地很大;位置却一般;临近一个骡马市;整日喧闹;尘土飞扬;味道更差;不过何伟远何太爷就愿意住在这边;谁也不敢说什么。
按说这么大的产业;何伟远当年又是个喜欢享用的性子;内宅一定是富丽堂皇;酒色财气汇集;可进去过的人都知道;除了何伟远卧房的地方有几个年轻丫鬟伺候;其余的全都是青壮男丁;而且不是那种寻常大户家的下人仆役;举止行动都于脆利索的很。
如今天气炎热;可在内院那棵快有三十年的桂树下面却显得很阴凉;何伟远就坐在树下;边上一张茶几;上面摆着一壶温热的黄酒;两碟小菜;何伟远正在那里悠然的自斟自饮;他当年酒色过度的性子;亏空的很;到老应该虚弱的很;但他看起来却像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只有白发说明年纪。
何伟远喝酒吃菜;惬意的很;这酒菜看着简单;酒是从绍兴上等酒庄精选的十六年陈酒;然后和上好新酒调制出的;菜是宁波那边的虾于和金华的火腿片;这份享用;江南次一等人家都不能常用。
偌大个院子大门紧闭;只有何伟远一个人自斟自酌;何伟远眯着眼睛看向桂树;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看到了什么。
“老爷;城里有亲戚来了。”院门外传来低声通报。
何伟远睁开眼睛;拿起桌子上一个铃铛晃了晃;听到这铃声;院门被打开;两个中年人诚惶诚恐的走了进来。
这两个中年人走进;何家两名佩刀的青壮家丁也跟了进来;在里面把门关上;站在门前等候。
如果赵进在的话;肯定能认出这两名中年人正是闻香教众多传头里的两个;这两人一个是米店的二掌柜;还有一个是游方郎中。
这两人距离那何伟远还有三步左右就停下脚步;齐齐跪下磕头说道:“参见会主。”
“都是教中兄弟;何必这么客气。”何伟远随口说了句;却没有任何客气的举动;依旧靠在椅子上;只不过睁开了眼。
跪在地上的两个传头没有站起;就那么跪着说道:“会主;小的们三天前去见了那赵进;当面服软;这几天一切都好;赵进没有对教众再做什么。”
何伟远点点头;淡然说道:“这年轻人心机果决;手段很辣;但做事还不那么心黑;你们也不用担心太多了。”
听到这话;下面跪着的两人对视一眼;那游方郎中犹犹豫豫的说道:“会主;那李阳兄弟的仇;咱们”
“这种蠢货;死了也就死了;理会他做什么?”何伟远冷冷说道。
“会主;城内大伙都是敢怒不敢言;等着会主您老人家做主”话说了一半;何伟远直起了身子。
“敢怒不敢言?木吾生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敢怒不敢言;现在想要伸手捞钱;就敢怒不敢言?”何伟远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
他声音一大;吓得地上跪着的两个人连忙拜伏;站在门边的两名青壮手立刻按在刀柄上;准备过来;何伟远皱眉挥挥手;这两人才停住动作。
“老夫不愿意约束你们太多;却不是让你们胡作非为;这几个月你们每个传头都捞了不少;怎么还不知足”他声音愈发严厉;地面上跪着的那两个传头身体已经开始颤抖。
何伟远手拍了下扶手;继续说道:“缴足了供奉;剩下多少老夫不管;可你们蠢到去招惹赵家那样的土霸;自寻死路不说;还把全城的传头都漏了痕迹;事后还想让老夫去给你们出头报仇;你们脑子被驴踢了吗”
那粮店的二掌柜颤抖着说道:“会主;别别处的教中兄弟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却苦了六七年;好不容易您老来主持局面;却又被那恶徒阻碍;咱们徐州的教众心里都憋屈啊;这次如果就这么下去;恐怕人心就散掉了。”
何伟远冷笑了声说道:“人心;不碰那赵进;你们就捞不到钱财了?余波;你不光捞钱;听说小媳妇也睡了几个;高大宁;你身边那两个后生怎么来的;真以为大家不明白吗?说白了还是心太急;以为咱们教众人多;想要拿赵家立威;然后在徐州就能放开手脚;咱们得罪不起的人多了;真以为教众百万能给你出头的就有百万吗?”
他的声音重新低下去;可地上的两人就差趴下了;身子都颤抖个不停;这时;院门又被拍响;守门的家丁低声问了几句;就直接打开了门;一名穿着蓝袍的中年人探头进来;和坐在树下的何伟远对视一眼。
“没什么事不要来老夫这边;只要被有心人盯着;什么也瞒不住了。”何伟远不耐烦的说了句;那两人慌忙磕头下去告辞。
这两人起身刚要走;何伟远森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做的不要做;你们自己知道下场。”
两个传头吓得连忙回头又跪下;然后才敢起身离开;路过那蓝袍中年人身边的时候;两人都不敢怠慢;躬身叫了句“周先生”。
那蓝袍中年人不屑的看了这两人一眼;只是点点头;然后大步走到何伟远身前见礼;看到这人过来;何伟远脸上却有笑容浮现;对门前那两名家丁打了个手势;那两人离开并带上了门。
“学智过来了。”何伟远笑着招呼了声。
那蓝袍中年人抱拳躬身;然后开口说道:“老爷;那边派人过来招呼;说粮食后日晚上送到;问咱们家的酒备好没有;小的已经回复;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交割。”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酒了(第一更)
何伟远点点头;沉吟了下说道:“还是按照老规矩;等下去骡马市打个招呼;就说后日我租用大牲口;让他们留着。”
那周学智连忙答应;四下看看;放低声音说道:“老爷;山东那边派人传信过来;说让咱们徐州从九月就开始恢复贡奉;还要咱们囤积煤铁”
何伟远的神色顿时阴了下来;冷声说道:“他木吾生在的时候就可以不交;老夫凭什么交;就说教务混乱;又有强豪逼迫;一时间交不上去。”
“老爷;下面各传头已经给咱们这里交了快四个月了;要是他们谁多嘴说一句?”周学智开口提醒说道。
何伟远倒满一杯黄酒;仰头喝于;然后冷笑说道:“看他们谁敢;木老二刀快;咱们何家也不是好惹的;让人给我盯紧了”
周学智又是答应下来;何伟远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讥刺;调侃说道:“拜的是无生老母;弥勒佛爷;说什么极乐往生;还不是在钱财上做文章;老夫入教是为了方便;可不是为了破财”
身为闻香教徐州会主;言语上却对闻香教没有一点的尊敬;听他这番话的周学智好像也是习以为常;没有丝毫的诧异;等何伟远说完;周学智只是问道:“老爷;那城内就任由赵家那小子胡作非为?那些传头们对老爷还是有用处的”
“理会他作甚;云山寺那帮和尚不是咬牙切齿的恨着吗?咱们不管;有人去管;城内那三瓜俩枣的进项;也就是那些个土棍传头放在心上;咱们做咱们的。”何伟远说得于脆利索。
周学智笑着点头;何伟远从椅子上站起;轻松说道:“陪老夫去酒坊那边看看;马上就要出货了。”
时间临近八月;马上就要到徐州最热的时候;徐州地面上倒是很平静;城外的黄河也很安稳;唯一让人感觉不安的就是山东饥荒;徐州和淮安府内都已经出现了少量的流民;但这也没什么大事;发生饥荒的鲁北和鲁东距离这边太远;大部分饥民到不了这边。
徐州城内都在关注一件事;那就是赵进的酒坊要出酒了;大家都在小心翼翼的等着看赵进的笑话。
酿酒是一门手艺活;只知道横行霸道的少年武夫居然想进入这一行;实在是异想天开;按说拿着银子在城外置办些好地;或者去邳州隅头镇那边买个铺面吃租;甚至在城内入于股;都是坐地生钱的勾当;却来做这个酒坊;实在看不出赚钱的可能;只能被认为是胡闹。
自从赵进的名头在徐州响亮起来之后;大家只是听说这个年轻人的威风事迹;今天杀了某人;明天打了某人;晚上可能烧死了某人;横扫了某些人;等等等等;好像赵进一直是顺风顺水;从来没吃过什么亏;但酒坊这个;委实让人对他没有信心。
何翠花也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提过;说这银子放给你外公和舅舅那边;一年怎么也有三分利;何必去做劳什子酒坊败家;何翠花顺带着还要埋怨赵振堂几句;说自家男人每晚喝酒;所以⊥赵进琢磨做酒这一行。
赵振堂每次都不耐烦;最后只是说;这银钱本来就是浮财;小进想要折腾就随他去;没了也就没了;家里又不是缺这点东西吃饭。
不光赵进父母这么想;王兆靖都私下里和陈晃以及孙大雷商量过;说如果酒坊失败;银子周转出现问题;大家各自凑一点先维持住这个局面;毕竟场面已经建立起来;而且是很正常的运转。
这些事都是瞒着赵进做的;其他时间正常训练;正常习武学文;期间刘勇倒是找了五个放心的年轻人;也没有领给大家看;只是赵进在半路上见了面;然后放在外面作为哨探打听消息。
尽管大家都不看好赵进的酒坊生意;但出酒这一天;伙伴们还是都来到这边捧场。
天气炎热;酒坊里的酒粮都已经老熟;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卢向久和苏大的气色都比刚见赵进的时候好了很多;笑容满面的跟在赵进身后;详细介绍酒坊内的各种情况。
卢向久和苏大对酒坊的生意很熟悉;他们不觉得这飘香酒坊能做多久;但赵进的事迹也天天听到;他们觉得凭着赵进的威风;莫说是酒;就算是水也能在徐州城内卖出价钱;所以又觉得飘香酒坊可以做几年。
“东家;曲子好;酒窖好;高粱也好;所以这酒粮发的好;现在这样子直接压出来都可以当酒卖了。”卢向久笑着说道。
边上苏大笑着接口说道:“听那评话什么的;说那些好汉一次喝一坛喝十几碗;喝的就是老卢那样的酒;如果是现在的烧酒;能喝一斤都算好汉了。”
王兆靖和陈晃他们都听得很仔细;这些典故对他们来说很新鲜。
酒坊的学徒工们拿着木锨把酒粮铲进木桶;然后向酒坊内运过去;卢向久躬身说道:“东家;前面就是蒸酒的作坊了;天气热;里面更热;进去没多久浑身上下都被水浸湿了;几位爷在外面等下?”
赵进摆摆手说道:“都是男人;热了就光着;我就是要看你们怎么出酒的
听到赵进这么说;大家也都无话;跟进去就是了;才走到门口;赵进额头就见汗了;里面热气蒸汽扑面而来。
“跟你说了多少字;拉风箱不是拉锯;压住慢慢来。”刚进门;苏大就吆喝起来;蒸酒大灶边上;正在拉风箱的学徒工连忙放慢速度。
赵进来的时候曾经嘱咐过;说酒坊里的很多东西自己不懂;要详细解说;看到这一幕;边上的卢向久说道:“东家;蒸酒要慢火细蒸;才能把酒气全蒸出来;火一大;发的太快;反而没有酒出来。”
一口直径七尺的大锅放在灶上;但在外面仅仅能看到锅沿;因为锅上还套着一个五尺出头的大木桶;完全将锅套在里面;这木桶严丝合缝的;木板拼接的地方还用材料抹平;外面又围着几层厚布。
在这大木桶上半部分的开着几个小口;有几根铜管伸出来;而这大木桶的正上方则放着一口浅底大锅;边上还竖着个木架梯子。
“下面这个大锅叫做地锅;中间这个叫做蒸桶;上面那个就是天锅;等下在地锅上铺满酒粮酒母;然后慢火细蒸;酒气上升;那天锅里放着冷水;酒气在天锅上凝成酒水;掉在天锅下面的露台上;然后顺着铜管流出来;这就做出酒了。”卢向久解释的很详细。
赵进听得十分专注;身后的伙伴们一副大开眼界的表情;卢向久脸上虽然恭敬;心里却很别扭;心想这不是一帮孩子来玩吗?高粱做酒能卖出什么价钱;真是胡闹;不过卢向久早就想明白了;谁给钱谁是大爷;老实伺候着就行了
那边苏大手在蒸桶上一摸;低头看看灶里的火;抬头说道:“东家;可以蒸酒了。”
卢向久看着赵进点头;连忙吆喝说道:“起蒸桶;下酒粮;盯着外面香头;等那香燃尽;去外面井里打水去。”
那蒸桶上有木杠;几名学徒过去;吆喝了声;齐齐发力;把那蒸桶抬起;地锅边上早就有人准备好了;把一桶一桶的酒母酒粮倒入地锅的大蒸屉中;等倒的差不多;又用木耙将酒粮铺平。
也有人看到放在于燥避风处的一个香炉;那里面并不是常见的一炷香;差不多比自家香炉的线香长度短三分之一。
有人喊着号子;将蒸桶放下;把早就预备好的湿布仔细的围在蒸桶和地锅的结合部;防止蒸汽露出;那炷香很快燃尽;学徒们急忙挑着扁担去担水。
“东家;如今天气热;水来的太早就热了;也就出不了酒;只能等火候差不多的时候朝着天锅加水;这样才有效果。”卢向久解释说道。
说完这句;发现赵进正在入神的盯着天锅那边;卢向久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新鲜劲就过去了。
有人一直看着蒸桶;第五个人挑水进来之后;蒸桶上半部分开始有蒸汽冒出;苏大喊道:“加水”
立刻有学徒工踩着木架梯子上去;人手传递;把一桶桶冰凉的井水倒入天锅。
“水满了”吆喝一声之后;下面不再传递酒桶;但又有人给木架梯子上那人递了一根木棍。
“下面热气烘着;凉水很快就热了;要不断的搅和才用的长久些。”卢向久又解释说道;外面还有人将柴禾搬进来;苏大站在灶边上盯着火;不时的安排添柴或者让风箱速度变化些。
蒸桶上半部分共有四根探出的铜管;每个铜管下面都已经放上了酒坛子。
酒坊尽管通风不错;但热气依旧逼人;酒坊里的人都精赤着上身在忙活;赵进这一于人除了王兆靖之外;也都光着膀子。
“出酒了”有人发一声喊;酒坊上下人等都是露出兴奋神情;酒坊能做多久不好说;酿酒出来之后好喝不好喝难说;但毕竟从废墟上重建;从无到有于了这么久;看到酒液从铜管流出;大家都有一种成就感。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二锅(第二更)
赵进一于人也都跟着振奋了下;都盯着那几个铜管看;一股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这味道很冲鼻;丝毫谈不上香味;赵进神色还算正常;其他人都皱起眉头。
卢向久看到大家神情;连忙解释说道:“各位爷;酒头都是这样;这酒不是马上装坛子的;要等这一锅酒都蒸完;然后把酒混起来存几天才能卖。”
王兆靖已经在缓缓摇头;他尽管没喝过几次;但也算见过闻过;好酒那里会有这样冲鼻的辣味;这样的酒怎么可能卖到酒楼饭庄去;这酒坊恐怕要赔钱了。
其他人就算没怎么见识过;这点关节也能很快想明白;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禁不住看向赵进;伙伴们对赵进很了解;赵进做事很坦荡;一是一二是二;绝不含糊;也不会给自己硬撑面子;失败了马上就要承认;几个心思灵通的已经准备出言安慰。
让大家意外的是;赵进神色依旧淡然镇定;丝毫没有失望的样子;更有细心的人看出来;赵进眉眼间似乎有喜悦的神色。
到底什么事这么高兴;大家都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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