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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恶皇后-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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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勉强相信了繁昌说的,可这样的事是不可能公开拿出来作为公主与驸马仳离的理由的,那会“舆论大哗”,立刻跃升至全晋国的头条新闻。卫家与司马皇家,都担不起这样的大丑闻。
  我只得一遍一遍苦口婆心地劝诫繁昌,这种事,不论真假,都千万不要拿到外面嚷嚷。就算实在不想跟卫宣过了,也只能找别的理由,这个是绝对不能提的。
  繁昌说:“这我当然知道啊,不然我为什么不在宫里说,而要半路跑到你的车上里来?不就是怕隔墙有耳吗?”
  “嗯,繁昌现在真的懂事了。”我点头赞许道。
  正谈论间,车子停了下来。掀起车帘一看,我们已经到达了今天此行的目的的。
  只见一排排农舍,一排排桑树,中间是绿油油的田畦。阡陌纵横间,隐隐可看见缕缕炊烟,听见鸡鸣狗吠、孩童欢呼。
  农人农忙的时候是辛苦,遇到灾年还有饥馑之厄。但平时静静地过着清苦而又安宁的日子,亦是一种人生境界吧。比起富贵场中人的锦衣玉食,但每天提心吊胆、忧心忡忡,不见得真的不如。
  下得车来,各级地方官员早已领着很多农妇在此列队等候了。一番跪拜后,我挽起衣袖,提起竹筐,和农妇们一起采桑叶,饲蚕。
  喵喵和小小睁着惊奇的大眼睛看着白白的蚕宝宝一口口吞吃着桑叶,看得津津有味,半天还舍不得走。末了,喵喵恳求道:“母后,我可不可以带一些蚕宝宝回宫去养?我想等它们吐了丝,还可以给母后作一件丝绸衣服。”
  农妇们大笑。这时,我举目一望,围住我们的上百个农妇,无一例外都是穿着家织的粗布服,而跟随我前来的贵妇们,个个都是满身绫罗——包括我也不例外。
  早上离宫的时候,我是想过这个问题:既然是下乡劝桑,就该穿得朴素一点。可是我再朴素的衣服,也还是绫罗绸缎,我这辈子,还从没穿过一件粗布衣服。
  这时,我在贵妇队伍中看到了一个人:卫瑾。
  想不到,她今天也来了。她母亲是一品命妇,当然应该随驾,她是可来可不来的。
  我更注意到了她穿了衣服,不是粗布服,也不是一般的丝绸,而是京城今年才流行起来的一种极薄的绢帛。这种最新品种的丝绢据说五百两银子一尺,像她那样一件宽袍大袖的衣裙,光布料就得几千两银子。
  贵重尚且不论了,以卫家的家底,女儿要穿丝绢的衣服也不是穿不起。但今天这种场合,适合穿这样的衣服吗?像这样衣裙拖曳,衣带飘飘的仙女造型,好看是好看,就是与今天下乡劝桑的主题怎么看这么不搭调。
  卫家世代书香,人才辈出,应该不至于连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的礼节都不懂吧?如果懂,而依然犯这种错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只有一种人不得不在任何场合都穿极薄的丝绢,即使大冷天也如此。
  那就是:服用五石散的人。
  服用五石散到一定的程度,可以颠狂到在冰天雪地里裸体奔跑,因为,他们身上时刻都像着了火一样。
  难道卫瑾也服用五石散?
  想不到同一天,我居然发现了卫瑾身上两件惊人的秘密。
  洛阳豪门贵族子弟服用五石散的很多,朝廷大员中亦不乏其人。但女人服用这个,却还很少听说呢。美丽的卫瑾,难道也沾染了这个嗜好?
73。 卫瑾小姐
  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卫瑾真的很美,即使跟名动天下的绿珠比,也还略胜一筹。
  绿珠是做人家妾的,多少带点狐媚气。卫瑾则出身豪门世家,气质出众,落落大方,如兰般清雅,如牡丹般高贵。
  如果这朵高贵的牡丹也沉沦在五石散带来的幻觉里,那未免太可惜了。
  若再陷进不正当的情感,那就真的彻底毁了。世人能接受五石散,但决不能接受姐弟不伦——哪怕只是停留在暧昧阶段,仍是大逆不道的。
  也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特意走近卫瑾身边问:“卫小姐今天也来了?”
  卫瑾马上屈膝行礼道:“皇后娘娘亲自下乡劝桑,这样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臣妾自当追随左右。”
  我看着她的薄绢衣服问:“卫小姐穿得这么少,不冷吗?”
  现在还是春末天气,虽说春阳正好,但空气里仍有一些凉意。一般的人,穿的都是夹衣,只有她一个人穿得这么少。
  卫瑾还没答话,她母亲已经抢先屈膝回答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瑾儿是刚刚走热了,才把外衣脱在马车上的。”
  卫瑾微微一笑,似乎对她母亲的紧张很不以为然。
  这倒让我暗暗诧异了。
  走近才发现,她的脸上,也还是留下了一些岁月的痕迹。皮肤不再如少女般娇嫩,但又增添了一种成熟沧桑的美。当她静静伫立,不声不响地眯起眼睛看着远方时,风吹起她薄薄的衣裙,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她就要临风而去了。
  我情不自禁地想:如果当年我如愿地嫁给了齐王,现在的皇后,很可能就是她了。她这样神仙般的美人,应该也能得到皇上的心吧。
  人生的际遇,真是很难说清的。就如我和卫瑾,本来都是一起候选太子妃的贵族小姐。如今我已是皇后,卫瑾却依然待字闺中。这样的人生落差,任谁都不可能不在意,不怨怼的吧?
  可卫瑾看到我的时候,神色淡然,甚至都不掩饰自己服用五石散的事实。难道她不怕我会把这归结为她嫁不成皇上所以很落魄?
  还是,她真的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想,她心里,自有她认为最重要的人或物,只要她拥有,就别无所求?
  一个名字很自然地涌上心头——卫宣,会是让她安于现有的一切,无怨无悔的那个人吗?
  我努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迹,以验证繁昌公主说的事情,但终究是一无所获。想问,又实在不知如何启口。
  想不到,当我们一行坐在一个大圆场上看农人吹起牛角,跳起采桑舞的时候,卫瑾却悄悄凑到我身边问:“皇后娘娘是不是想问臣妾什么事?”
  我笑道:“果然是卫家的小姐,如此聪明灵透。的确,我有话想问你。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你能暂时保密——也包括你弟弟卫宣在内。”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紧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神变化。
  果然,说到“卫宣”二字的时候,她的眼瞳突然睁大,脸上也迅速出现了一抹嫣红。虽然她很快就收敛起心神,恢复了以往的镇定,但只要这一瞬间的失态,就足够我验证繁昌的话了。
  我低声问她:“繁昌公主要和你弟弟卫宣离婚的事,你知道吗?”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这就表明,她已经知道了。
  如果她完全不知道,或根本没想到,她的表现不会这么平淡,而是应该像我起初听到的时候一样的反应:万分惊讶。
  我再问:“他们平常相处得不好吗?难道你们都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她还是只会摇头,而且神色慌张,跟刚刚的玲珑机智判若两人。
  就因为我提到卫宣,她就失去了正常的反应能力,而变得有点惊惶失措了。
  “那,你希望他们离婚吗?”我猛然问。
  “当然……”她也猛地脱口说而出了两个字,然后就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嘎然打住了。
  我紧追着问:“当然什么?当然希望他们离?还是当然希望他们不离?”
  “当然是希望他们不离。”她的脸涨得通红,用几乎抢白的语气对我说。
  因为她突然高声,现场很多目光都扫了过来。
  其实我和她的谈话,因为有多年前争夺太子妃的前因在,本来就很引人注目的。现在她这么一嚷,更是比场上的农人踏歌还有吸引力。
  好在那只歌舞也结束了,我们跟着鼓掌叫好,混一混,就过去了。卫瑾也趁机告退。
  下午回到明光殿,皇上已经回来了,笑着问我:“今天去劝桑,可有什么收获?”
  我说:“有啊,看到了很多景致,心情也开阔了许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你七妹繁昌公主特意跟我说,她要跟卫驸马离婚。”
  皇上听了,居然没有表示意外,只是说:“只怕她母妃叶太妃不会同意。”
  皇上果然是个非常敏锐的人,早就看出繁昌与卫驸马不对劲了,我好奇地问:“皇上是怎么看出他们有问题的?”
  皇上说:“每次皇宫宴会,你没发现他们从来不坐一起的?繁昌总是跟她母妃坐一起,卫宣则跟卫家人在一起。”
  他这样一说,我脑子里也浮现出了一些画面。的确,在有限的几次他们夫妻共同出现的场合,他们总是分头坐的。只是每次人都很多,我也只是晃了一眼,没有联想到别的方面去。
  提到繁昌,我又想到了卫瑾。可是这怎么跟皇上说呢?几番张口,又几番打住。
  皇上也看出来了,拉住我的手说:“你平时不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今日怎么吞吞吐吐起来了?”
  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忍不住摒退众人,把繁昌说的话,以及今天卫瑾的反应都竹筒倒豆子一样告诉了他一遍。
  皇上也如我一样张大了嘴巴,最后想了想说:“如果真的如繁昌所说的,那还是让他们离婚算了。”
  我惊讶地问:“难道皇上也相信繁昌说的,卫家真的有这种逆伦之事?”
  皇上神色凝重地说:“一个家族,太过完美了,就会有不完美之处。你不觉得,卫家的人都太美了?美得不像凡俗之人,有点近乎妖孽的味道了。”
  “哪里是妖孽,明明是神仙好不好?”我笑道。
  两个人正打趣间,小翠突然匆匆进来禀告:“娘娘,太尉府来人了。”
  这个时候来人,必有紧急事。我赶紧三步两脚走出去问:“家里怎么啦?”
  来人说:“是李老夫人病了,老夫人打发奴才来请宫里太医的。”
  我松了一口气,不是我娘跟小午他们就好——呃,我好像心眼越来越坏了:“请了吗?”
  “已经请了,奴才已经让人领着他先坐车回去了。奴才是特意绕过来通知皇后娘娘的。”
  既然专程来通知我,说明这次病得很严重。“你们通知齐王和齐王妃了吗?”
  “齐王和王妃已经赶回去了。”
  “那,据你看,李老夫人这次……”
  “据奴才看,多半不中了,只是在拖日子而已。大概,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吧。”
  “嗯,我知道了,我娘还好吧?”
  “老夫人还好,娘娘不用担心。”
  “那你快点回去吧,我明天早上回府。”
  既然李老夫人不行了,她是父亲的原配夫人,我回去看看她也是应该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是真的很想回去看看娘了。
74。 寝殿夜话
  打发走太尉府娘家来的人后,我回到内室。皇上问:“你明早去了,晚上会回来吧?”
  我说:“当然。”
  皇家体制,皇后怎么可以在外面过夜?就算李老夫人明天过世了,守灵的自有她的亲生女儿,我也用不着一直留在那里。
  转头再看看皇上一脸期待的表情,我笑着问:“皇上不会也想跟臣妾一起去吧?”
  他懒洋洋地靠在我肩上道:“是啊,人家好久没出去玩了。”
  我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是‘朕’,不是‘人家’。”
  哪有做皇帝的人老是自称“人家”的。
  “人家在你面前是‘人家’,在别人面前才是‘朕’。”
  我俯身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嗯嗯嗯,这话我爱听,那就‘人家’吧。”
  其实,他要是在我面前也“朕”来“朕”去,我肯定又会很失落的。还是“人家”好啊,多亲昵,多暧昧。
  想起他还是东宫太子的岁月,那时候他跟我说话也是“人家”来着,听起来却很自然。
  因为他那时还是稚嫩少年模样,又没当权,整天游手好闲。就算去书房听太傅授讲,也是心不在焉,摸鱼打混,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那时候的他,的确跟“人家”这个自我称谓挺吻合的。那样一个整天懒洋洋的美貌少年,可不就是“人家”?
  现在嘛,都是万乘之君了,尊贵如斯,我的感觉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竟觉得“人家”有点不符合他的身份了。
  我不由得感叹地说:“想想皇上还是殿下的时候,那些情景还恍如昨日,现在一眨眼,都已经当皇上两年了。”
  他带点歉意地看着我说:“我当了两年皇上,你才被册封为皇后,我好羞愧,我对不起你。”
  我忙抱住他道:“别说傻话了,我知道你巴不得登基的那天就册封我为皇后,只是外界压力太大,皇上也很难做。毕竟,皇上是这么善良温厚的一个人,哪斗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权臣们。”
  一时间,我们都不说话了。
  我知道,杨家的那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隐痛。诛灭自己母后的亲族,对他来说永远都是一种遗憾、一种愧疚。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次去拜谒先皇和先皇太后合葬的峻阳陵,都会久久地跪伏在陵寝前不肯起身。他背地里不知道跟母后请罪请了多少回了。
  平心而论,剿灭杨家的事,从头到尾是我策划设计的,皇上根本什么都没参与。
  最后杨家被围,如果杨骏稍微有魄力有胆识一点,就很可能会趁机发动政变,拥立广陵王司马遹为帝,同时宣布废掉皇上。
  杨家不是不想,只是没那个本事。他们何曾对皇上讲过甥舅之情,君臣之义?
  杨骏当权的时候,拿皇上当傀儡,毫无尊重敬畏之心。一旦被收,首先想到的也是废掉皇上。要说不仁,他们才是不仁的那一方。
  可是皇上的愧疚不安,我又没办法消除,只能让它在岁月里慢慢淡去。
  半晌,皇上在我肩上磨蹭着说:“既然你明早要回娘家,那我们就早点睡吧。回家要打点的东西,你让小翠她们去准备就是了。”
  我点头道:“嗯。”
  他又道:“上次西域使节进贡来的那些东西,还有南越进贡来的。总之不管什么东西,你喜欢的就都带回去。”
  我噗哧一笑:“那我把国库都搬回去了哦。”
  他在我肩上郑重地点头道:“嗯,只要你想搬,尽管搬,本来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我笑道:“别的东西我都不希罕,我只希罕一样。”
  他立刻往我怀里钻了钻:“我知道,你希罕我嘛。”
  我道:“谁说的?我希罕的才不是这个。”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着我问:“你不希罕我啊?”
  “也不是啦,我当然也希罕皇上,但我最希罕的还是……”
  “是什么?”他盯着我紧张地问。
  “就是皇后宝座啊。”
  他先是脸一垮,再看看我一脸戏谑的表情,又懒懒地靠回我肩上,缩了几下鼻子,装出哭腔说:“呜呜,你欺负我!”
  我赶紧揽住他说:“臣妾最希罕的当然是皇上啦,皇后不皇后的都无所谓,只要臣妾能一直跟皇上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求了。”
  我所做的一切,的确是为了能长久地跟他在一起好好地过日子。只有我当了皇后,才能确保有我目前所拥有的。
  他回身抱住我说:“你放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嗯”,我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后,我松开他,朝门外喊小翠。
  小翠和山婉一起进来了,山婉手里还拿着笔和纸。
  我让她们俩也坐下,我报,她们记。清单开出来后,她们告退出去了,我和皇上才歇下。
  睡意朦胧之际,只听见皇上小小声地说:“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两只蛐蛐好不好?我好久没听到蛐蛐叫,也没看它们打架了,好想哦。”
  我也不记得我答了什么,大概是答应了吧。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明光殿,发现殿外已经摆好了仪仗。
  果然当了皇后就是不同,仪仗摆得看不到首尾。
  去西郊劝桑的时候,我特意交代一切从简。因为那是去乡下敦促百姓勤于农事,若太过盛设威仪,一来怕百姓惧怕,不敢接近。另外,我也不想在百姓心中留下浮华奢糜的印象。
  但这次回家,却是有多少摆多少,全副仪仗,七宝香车,迤逦绵延了半里路。
  想当年,在铜雀大街上追赶齐王的仪仗队。远远地看见旌旗飘扬,大队人马簇拥着黄罗伞盖下的齐王銮驾,觉得好威风,好仰慕。想不到多年后,我自己的仪仗队比他的还威风了。
  我带着喵喵和小小坐上香车,前方鸣锣开道,浩浩荡荡地朝太尉府娘家而去。
  一路上,街市井然,铜雀大街依旧人流如织。我家的明月楼好像重新装修过了,从车上看去,比其他的任何一家都更引人注目。
  大概是我被立为皇后之后,韩寿派人把这里重新修整了吧。
  韩寿做官没什么大作为,打理我家的产业却是一把好手。这些年,贾家在他的打理下,商铺开遍了全国,农庄也差不多各州都有。家产比我爹在时,估计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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