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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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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四与他的百人队被作为殿后纵队,此战中他指挥的百人队作战勇敢也损失最大,李信之所以让他来殿后,也是看中了此人的心理素质与个人能力都在五个队官中首屈一指。

    看着大部队逐渐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顾十四转过身子,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将要做一个连他自己在一天前都无法想象的命令。顾十四招手叫过他的队副。

    “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队副一脸的犹豫与担忧。

    “我说哥哥,咱们这么做好吗?总兵大人只令咱们断后,没……”

    顾十四眼睛一翻,骂道:“怎的,俺说话不好使了吗?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让兄弟准备!”

    “俺在左千户所就只听哥哥的,既然哥哥决心已下,兄弟们无条件服从就是……”

    说完转身便走,顾十四又将他叫住。

    “记住了,现在都听总兵大人的,总兵大人妇人之仁,咱们兄弟如此做也是为总兵大人扫清后患。”

    那队副点头应道:“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顾十四笑了,踹了他一脚。

    “赶紧去吧,学那些穷酸,吟什么诗……”

    一声令下,数十把雁翎刀高高挥起,刚才被砍了右手拇指的蒙古男丁一个个人头落地。那些被拴在一起的妇孺老幼则被吓得面如死灰,缩在一团瑟瑟发抖,似乎已经料到他们在劫难逃一般。

    风愈发的大,雪也愈发的大。染成通红一片的河谷很快便被陆续飘落的鹅毛大雪所掩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只数十人的纵队顶着狂风,正一步步向南而去,他们的脚印也很快被风雪所掩埋,不见一丝踪迹。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死不足惜

    李信原本计划由白羊口被毁坏的边墙进入大明境内,却由于风雪太大,而失了道路,误打误撞到了瓦窑口堡。瓦窑口堡作为镇虏卫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荒废的堡寨,里面还驻扎着几百人。

    说来也奇怪,一旦进了边墙,连暴风雪似乎都被阻挡在了边墙之外。陆九的骑兵与前中后三路步兵在瓦窑口外回合,艰难的急行军已经耗去了他们绝大部分的体力。因此,李信下令进入瓦窑口堡暂行休息后,再赶回镇虏卫。

    瓦窑口堡的戍卒不过百余人,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一个秩比正七品的把总,堂堂正三品的三卫总兵亲自领兵前来,诚惶诚恐。李信进得堡寨,看到内中样子,差点掉下泪来。

    大明戍守边墙堡寨的边军条件竟然艰苦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所谓边军的衣服号坎都破旧的像是出土文物,列队欢迎的军卒们更是一脸的菜色,蓬头垢面。

    一口大锅支在空地上,底下的炭火早就已经凉透,锅里则是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一种糊糊状食物。旁边胡乱放着一摞粗陶大碗,上面污秽不堪还沾着些许食物残渣,军卒们的目光有几许好奇又夹杂着几丝木讷,这便是我堂堂大明的边军吗?李信这是第一次接触镇虏卫也是大明朝的守边军卒,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明军的边墙堡寨竟然已经破败到如此令人发指的程度。

    终于有军卒忍不住喊了出来。

    “总兵大人有吃的吗?俺们饿啊!”

    “……给口吃的吧……”

    这哪里还是大明边军,分明是一群饿殍乞丐!

    这镇虏卫的破败远超李信所想象,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崇祯皇帝为何力排众议封他一个正三品的三卫总兵,以高品职衔来来低就管理这边墙内的三卫。应是他早就了解这镇虏卫的破败凋敝,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夹袋里又无人可用,竟打算用自己这个异军突起的异类来,没准便能使之重新蓬勃焕发呢。

    这是崇祯皇帝的赌博,亦或是说崇祯皇帝对李信的一道测验题目,但不管怎么说,将他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是将自己当成了打枣的杆子。

    海森堡好奇的打量着堡寨内的各种设施,这和他手中那本书里介绍的黄金国度大相径庭啊,这些乞丐一样的人,似乎都是这位东方将军的士兵呢,只是,他们好像连饭都吃不上呢……

    李信猛然回过味来,立即命人将随身携带的干肉全部拿了出来,分发下去。瓦窑口堡的军卒们见了肉立时双眼放光,就像饿狼一般,一通大嚼猛啃。看着这些军卒们的模样,李信歉然道:

    “我来晚了,有什么困难,你们尽管提!总兵府一定都给你们解决了。”

    那把总手里抓着一块肉,口中也嚼着一块肉,含糊不清的答道:“俺们,只求吃饱了……不再饿肚子便成……”

    突然,堡寨的寨墙上当当当的响起了敲钟之声。陆九原本坐在地上,一跃而起,立即招呼麾下骑兵。那把总则扔掉手中的干肉,将口中那块尚未嚼烂的也吐了出来。

    “敌袭!敌袭!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只见刚才还如乞丐一般的军卒们立即奔上寨墙,摆开了一副随时准备迎敌作战的架势。李信也之上了寨墙,举目远望。几个黑影速度几块的由远及近,离得近了才辨认的出,这是几匹向南疾驰的快马。

    那把总看清马上旗手之后,隐隐松了一口气,突然脚下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般,跳了起来,直奔下寨墙,将扔到雪地上的两块干肉捡了起来。

    “应是新平堡报讯的军卒,不用管他们。”

    随着把总这话,大伙刚才紧张的情绪顿时消失于无形。李信却是心头一紧,新平堡的报讯军卒?是什么讯息要用数匹加急快马来?随着各种问题在脑海中跳了出来,一颗心却逐渐沉了下去。

    “陆九,去将那报讯的军卒拦下来。”

    陆九立即便明白了李信的意思,新平堡是镇虏卫辖区内的堡寨,与这瓦窑口堡一样都归李信管辖,李信当然要知道新平堡出了什么状况。他也有种隐隐的不安,没准这新平堡出事了。

    瓦窑口堡大门打开,几骑骑兵奔出堡寨,将那几个疾驰南下的骑手拦下,然后又领进堡寨之中。

    那几个报讯军卒显然没料到总兵大人竟然就在瓦窑口堡,立即松了一口气。

    “蒙古鞑子围了新平堡,请总兵大人速速发兵营救,再迟了恐怕……”

    不详的预感果真应验了,李信的一颗心立即便提到了嗓子眼,印证在西阳河河谷得到的消息,这伙围攻新平堡的蒙古鞑子应该就是蒙古插汉部的本部。

    “莫急,细细讲来,蒙古鞑子兵马几何?”

    那军卒激动的道:“足有一两千之众,新平堡内戍卒不过五百余,恐怕守不了多久。”

    这则消息真是晴天霹雳,不仅对李信,对那瓦窑口堡的把总亦是,一旦新平堡被攻陷,瓦窑口堡便将首当其冲面临蒙古鞑子兵锋。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那把总急的直转圈子,看到李信亦在沉思,又来到李信面前。

    “总兵大人,小人斗胆一言,新平堡非救不可,新平堡向西向北皆是大明边墙,是了不得的冲要之地,一旦落于蒙古鞑子之手,万全卫西侧暴露不说,咱镇虏卫除了卫城以外也在没有能挡住蒙古鞑子的关隘了。”

    这把总倒也有些见地,扔在这瓦窑口堡当真有点可惜了,此番若能顺利回镇虏卫,定要将他调至镇虏卫新军之中。

    “说的不错,新平堡肯定要救的,目下问题是咱们怎么救?”

    这话是陆九说的,此言表面上是支持去救新平堡,但实际却是在为不救新平堡保存实力,寻找借口。李信与之相处日久,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但是,正如那瓦窑口堡的把总所言,新平堡非救不可,除了他所列举的几个因素,还有另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镇虏卫太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人心,震慑来自山西行都司内部的反对声音。如果,不去救,那可就不单单是二减一等于一这种加减法这么简单了。

    放任新平堡被蒙古鞑子攻下,他们向南可以攻击镇虏卫,向东可以攻击万全左卫。到时候,一个不作为的罪名是妥妥跑不了的,若是蒙古鞑子来攻镇虏卫那还好说,若是攻击万全左卫,万全卫的指挥使为了撇清罪责,也一定会将矛头指向自己。

    到时候,官司打到朝堂之上。那些原本就视他李信如眼中钉肉中刺的阁臣们,不趁机落井下石才怪,就算崇祯皇帝想保也保不住他了。恐怕最轻,也得是个降职处理的处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既然如此,摆在面前的也只剩下了一条路,那就是迎难而上。

    “都别说了,本将已经决定,立即开赴新平堡!”

    然后又冲那把总问道:“还没请教姓名?”

    那把总赶忙不好意思的道:“总兵大人折煞小人了,请教是万万不敢当的,小人叫赵铭九。”

    “好!赵把总。令你立即持本将手书去镇虏卫找钱泰知事提调物资,不得有误!”

    瓦窑口堡把总赵铭九激动的热泪盈眶,没想到总兵大人竟然真的说到做到了,硬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弄的李信赶紧将之扶起来,他来到明朝最不适应的就是别人动不动就向他磕头,或者是他动不动就得向别人磕头。

    “还有一个任务,将本将口讯带到,令钱泰知事立即组织起镇虏卫所有可以一战的军户男丁,前往新平堡助战!告诉他,成败当在此一举!”

    李信心中是有些担心的,钱泰此人虽然恐有抱负理想,但是每每遇到艰难困境,便容易退缩,甚至在残酷的斗争面前不堪一击。但是,事情紧急,李信分身乏术,不可能既去救援新平堡,又回去组织人手。只好寄希望钱泰能够克服心魔,最终完成他真正的蜕变。

    除此之外,在进兵新平堡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做,原本打算回了镇虏卫再说,现如今却要提前为之了。

    “各队队官何在?”

    “在”

    ……

    五声坚定的回应立即想起。

    “镇虏军作战迎敌之时,擅自离队逃跑者该当如何?”

    李信话音方落,第五横队的队官脸色立即大变,总兵大人所指的自然就是他的手下。在与蒙古鞑子骑兵对阵之时,他手下的杨大义第一个顶不住先行跑了,后来总算又回来寻了队伍,这才没丢在边墙之外。

    “为首者斩!从众者罚!”

    一个冰冷的声音回应着,说话的是顾十四,就是因为第五横队的逃兵,整个方阵差点崩溃,也因此他的第一横队损失也是最为惨重。

    第五横队的队官,立即跪倒在地,“总兵大人念在杨大义还是初犯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若是再犯,死不足惜!”

第一百六十章 黄金家族

    “饶他这一次吧,若是再犯,死不足惜!”

    有不少士兵们随着第五横队的队官齐声求情,这其中有很多人也是跟着开溜过的逃兵,大家同为逃兵,只是因为分了先后,便区分出了生与死,若是杨大义不死,他们至少会在良心上好过不少。

    李信默不作声,镇虏新军成军之时,第一铁律便是为首逃跑者斩,若是心软饶那杨大义一死,今后镇虏军的军纪还能如何彰显,岂不是成了朝令可夕改的笑话?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何谓“慈不掌兵”。这个“不慈”针对的并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哼!今**可饶了那杨大义不死,但那些已经战死的兄弟又有谁来饶他?”

    陆九冷冷的反问,他怕十三哥在这种关键时候又犯了妇人之仁的毛病,于是赶紧替他封堵众人之口。刚刚还齐声求情的士兵们立即便没了声息,是啊,因为他们的不战而逃,第一横队与第二横队因此而承受了更大的压力,伤亡也相应的提升。一战之下,出来时的五百人,已经少了五十余人。

    与这些当场战死的兄弟们相比,杨大义又如何能有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曾经开溜过的士兵们深深埋下了头颅,他们似乎能清晰的感受到上百道目光对他们的炙烤,这种炙烤让他们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面去。第五横队的队官也被责问的哑口无言,出现逃兵最多的便是他的横队,指挥五方的罪名肯定也跑不掉,又有什么资格去为逃兵首犯杨大义求情呢?

    一向牙尖嘴利语带刻薄的顾十四并没有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他知道这个姓陆的骑兵队官乃是总兵大人的心腹,此人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就等于总兵大人的表态。

    纵士兵们虽然不再言声,但一双双眸子里,都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希望总兵大人特赦于他,不为别的,兔死狐悲之感乃人之天性。

    李信仍旧默不作声,各队队官仍旧默不作声,该说的陆九都已经说过,他自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多做置喙,如果十三哥想放了那杨大义,自己说再多的话也没有用。

    这种希望随着众人的沉默在持续发酵,可是一句,轻轻的话语彻底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敲打的粉碎。

    “军令如山,各队队官兼行刑官,还在等什么?”

    第五横队的队官身子一颤,他立即明白,杨大义今日难逃一死,而且亲自送他上路的人就是自己。

    “来呀,将杨大义拿下……”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喊道:“用不着队官动手,大不了就是一死,因为俺杨大义的胆怯,害了兄弟们的性命,咋还能有面目苟活在这世上。”说着他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此前曾并肩战斗的兄弟们,“兄弟们定要以俺杨大义为鉴啊,不要走了俺的错路!俺这条命是鞑子害的,兄弟们若是念着俺的好,就多杀几个鞑子为俺报仇啊……”

    说罢,唰的一声长刀出鞘挥向自己的颈子,顿时鲜血四溅,喷的丈把范围内一片血红,杨大义精瘦的身躯直直向后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镇虏军士兵们心有戚戚,顾十四突然脖子上青筋暴起,喝道:“杀鞑子,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对,杀鞑子,报仇!”

    “杀鞑子!”

    很快稀稀拉拉的附和之声响彻整个瓦窑口堡上空。这些人里喊的最卖力的是顾十四,此前一战伤亡最惨重的就是他的第一横队,那可都是从左千户所带来的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几下报仇之声的呼喝,让他声泪俱下!

    海森堡完全听不懂这些东方人在争论什么,好像东方将军对他们是去了控制?还是这些人要闹兵变?他刚刚脱离险地,心态上还恍若惊弓之鸟,这种并不友好的气氛,让他既害怕又感到无能为力。谁知东方将军说了一句话之后,这些东方人争论的焦点人物竟然挥刀自杀了。

    难道是东方将军凭借滔滔雄辩之才,将那试图兵变的叛徒说的羞愤而死?随着东方士兵的阵阵齐喝之声响彻瓦窑口堡上空,海森堡更加确信自己的这点猜想。听不懂这些东方人的语言实在是一件苦恼之极的事,他暗暗下了决心,等得了时间,一定要好好的跟那东方将军学说东方语言。

    此间事了,李信带着镇虏军方阵随那报讯的军卒,急往新平堡方向而去。新平堡距离瓦窑口堡不过三十里地,即便是在雪地里,急行军之下两个时辰也堪堪赶到了。

    由于忧心新平堡的安危,李信不计任何体力,镇虏军甩开了膀子一路急进。谁知到了新平堡之后,眼前却是一片安静祥和,仿佛根本就不曾发生过战斗一般。

    李信和镇虏军诸军卒奇怪,南下报讯的军卒也奇怪,明明蒙古鞑子声势咄咄逼人而来,怎么前后不过多半天的功夫就变得如此平静了?

    李信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子,莫不是蒙古鞑子已经破城了吧?但看城头一杆残破的明军战旗还在迎风猎猎,说明新平堡还牢牢的掌控在大明手中,一颗心略略放了下来。

    “去叫城吧,进城休整,不回镇虏卫了!”

    李信率领镇虏军的出现让新平堡夯土墙上的戍卒们好一阵紧张,待弄清了城下来人是三卫总兵之后,顿时便爆起了一阵阵的欢呼。

    “总兵大人亲自提兵来,咱们新平堡没事了……”

    “那蒙古鞑子肯定是闻到总兵大人的味了,夹着尾巴开溜……”

    随着城上的欢呼与议论,李信率军进城,镇虏军人数虽然不多,但随着有节奏的口号之声,踏着齐整的步子,鱼贯而入,气势竟是连皇帝亲军都不输。

    这就是此前队列训练与强调几率所带来的附加效果,区区数百人却能给人带来远超寻常的安全感。镇虏军从创军之初,便被打上了这种军容整齐,精神饱满的印记。

    进城之后,李信能明显感觉出这些守城戍卒们精神萎靡,神情不对劲,细问之下才得知,就在刚刚一战,新平堡中的千总中流矢不治身亡。若不是鞑子突然莫名其妙的退却,恐怕新平堡此刻已经落入蒙古鞑子之手了。

    新平堡中现在的情形是群龙无首,把总们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好在李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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