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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4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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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文程高烧不退,已经开始说胡话。遏必隆去探看的时候,他一直紧抓着遏必隆的手不放,口中反复只说着一句话。

    “不能过江,不能过江,明军张好了口袋等着那……”

    遏必隆顿觉扫兴,范文**是魔怔了,病的连说胡话都在为明军张目,灭八旗大军的威风。

    自此以后,一连几日,遏必隆都不再去探望范文程,反而带着一千骑兵在平安城附近的乡野扫荡。但扫荡了一圈以后,他失望的发现,附近的百姓人烟竟都不知去了何处,搜掠到的物资也少的可怜。

    直到这时,他才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也想不通透,只每日见翘首以盼着,颖亲王攻克汉城的捷报!

第九百零八章 全军覆没

    预计中,三五日就会有颖亲王抵达汉城的消息,可一连过去了七八日居然音讯皆无。遏必隆在平安城内再也坐不住,决定带着部众越过清川江去侦察一番。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他准备出城的时候发生了,派出去扫荡附近乡村搜集粮食的一队人马仅仅回来了三个人,并声言他们遇到了大股明军,这些明军使用火枪大炮,和以前那些使用弓箭长枪的明军有很大不同。

    在遏必隆看来,这三个溃兵的口径竟与范文程出奇的一致,一定是他们害怕责罚,便也套用了这些天来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此风绝不可长,所以他要拿着三个人开刀,以警示其他人。

    三刀下去,三颗大好头颅落地。

    轰!

    炮声突然隆隆响起,平安城低矮的夯土城墙被震的扑簌簌直掉渣土。

    “哪里在放炮?”

    遏必隆听到炮声后,大为狐疑。

    很快便有旗兵连滚带爬的来报信:“不好了,明军攻城了!”

    直到这时,遏必隆还在心存侥幸,可等他攀上城墙,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人马时,心头凉透了。仔细观察下,但见其中明军仅有数百人,余者数万众居然都是朝鲜国本地的百姓。

    这让遏必隆大为光火,隐隐有受辱之感。

    这些朝鲜国的野人今日竟然狗仗人势,以为有数百明军给他们撑腰,就敢堂而皇之的挑战大清国的八旗军吗?要知道,遏必隆麾下的既不是汉军旗,也不是轻易就能阵战的普通旗丁,而是镶黄旗中的精锐。

    遏必隆指着城下的数万人对部下道:“山中野人何其狂妄,谁替我教训他们……”

    话音未落,炮弹冰雹一样砸向了城墙,瞬间就有几个倒霉蛋被一枚实心弹扫中,顷刻间肢体断裂,血肉模糊。

    霎那间,山呼海啸自城下响起,数万朝鲜民军扛着梯子,抬着一人都无法环抱的粗重木桩,冲向了平安城。

    遏必隆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生生咽了回去,到了这个份上。他算是明白了,朝鲜国的野人有了明军撑腰,已经完全不把大清国放在眼里。现在对方蚁附攻城,他所能做的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守城战不比野战,讲究分进合击,进进退退。城就在脚下,他和他的军队无路可退。

    直到此时,遏必隆才深刻的体会到困守孤城时,心里的绝望。他开始盼望颖亲王的大军能够早一日回来,帮他收拾掉这些不自量力的山中野人。

    想到了颖亲王,遏必隆的心里咯噔一下子,他忽然意识到,既然自己能够被围困在这小小的平安城中,那么颖亲王渡过清川江以后,会不会也中了明军的埋伏呢?

    守城战是艰苦卓绝的,遏必隆及所部镶黄旗的精锐一战损失近三成。索性挺过了第一个白天,太阳落山以后,朝鲜国民军在平安城下丢下了上千具尸体开始撤退到距离城墙三里处安营扎寨。

    这时,遏必隆也顾不得颜面,便去找大病初愈的范文程讨个主意。

    范文程听了遏必隆的描述后,久久没有说一句话。遏必隆等的不耐烦,便催促道:“范先生您倒是说句话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就凶多吉少了!”

    “放弃平安城!”

    “什么?”

    遏必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范文程又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放弃平安城!”

    “颖亲王临走时特地交代我守住平安城,如今说放弃就放弃,怎么对的住颖亲王的信任?”遏必隆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便像坐了烧红的铁块上一样,突的弹了起来。

    范文程冷笑两声,“你以为萨哈璘还能回来?”

    这一声反问让遏必隆阵阵气短,踟躇着问道:“难道,难道颖亲王也,也凶多吉少?”

    范文程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冷的说了一句:“如果我是你,将趁着朝鲜民军没有合围平安城的机会,连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遏必隆立时就像泄了气的猪尿泡,整个人萎顿了下来。整整一百天的守城战已经耗光了他的自信,朝鲜民军就算用人命堆,也能把平安城拿下。反观他手中,仅有两千人,又一战损失了三成。这还不算,随着围城战开始,城中物资匮乏,断粮很快就会成为守军致命的弱点。

    到时候,让他到何处去筹粮?他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吹口气就能变出来成百上千斤的粮食。

    当夜子时,千余清军偃旗息鼓,从没有朝鲜民军的西门撤出了平安城,灰溜溜的向鸭绿江方向逃窜。

    一个年轻的官员在黑中等候多时,当他得到清军撤退的消息后,便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传令下去,劫杀遏必隆,定让这些鞑子有去无回!”

    朝鲜国百姓都恨清军入骨,听了处置使老爷追击清军的命令,群情激奋,数万人又山呼海啸的尾随而去。

    姚启圣好半晌才赞叹了一句:“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此时此刻,他由衷的佩服程军门。

    以明军为骨干,以朝鲜国民军为枝叶,对满清发动一次灭国大战!

    程军门信中的话还犹自在目,他也从初时的怀疑,变成了此刻的心悦诚服。

    萨哈璘数万大军在汉江边被一战击溃,进而再由民军配合,将将其一举全歼,主将萨哈璘也死于乱军之中。原本以为对满清大战,镇虏侯必然会亲临指挥。哪成想,据说镇虏侯在南京正在搞教育改革和商业改革,根本就无暇顾及东北的局面,现在已经将攻掠东北的一切事宜全权委托给了程军门。

    肉和骨头都被别人啃完了,姚启圣也要弄点汤来喝两口。坐看别人把所有的食物都抢走,绝不是他的风格。受到程铭九的启发,姚启圣也利用任处置使期间积累起来的人望,激发朝鲜国平安道百姓对满清鞑子的憎恨,将这些人武装起来,对付境内的清军。

    清军曾数次攻打朝鲜国,对当地百姓烧杀抢掠自不必说,尤其是紧挨着鸭绿江的平安道,深受其害。说起来,哪一家没有亲人死于满清鞑子之手?因此,处置使老爷振臂一呼,朝鲜国的百姓们为了复仇,纷纷表示愿意听从号令,杀光鞑子。

    为此,姚启圣还为这些朝鲜国百姓们量身定做的一个口号。

    “打过鸭绿江,抢钱,抢粮,抢女人!”只要是鞑子的东西,出了府库内藏以外,不管是什么,谁抢到归谁!

    在双重激励下,朝鲜国民军竟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遏必隆刚刚逃出去不到二十里地,就在一处山洼地中被民军追上,数万人打的他没有还手之力。

    无奈之下,遏必隆只能狠心咬牙,命令所有步卒断后,他则领着骑兵直扑鸭绿江。

    仅余下的数百八旗步卒明知留下来必死,但没有人表示异议,对于军令他们必须无条件服从,否则他们的子女和族人,很可能因为抗命而受到牵连。

    一路上,遏必隆跑丢了头盔,甚至还在混战中掉了一支靴子,直到鸭绿江乌漆漆的江面出现在眼前时,他便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可回望一眼,跟随他逃出来的仅有数百部众,欲哭无泪。

    一同逃出来的还有范文程,他见遏必隆竟然还有功夫伤感,便断喝一声:“再不走,便被朝鲜国野人追上来了!”

    遏必隆吓得一哆嗦,大声道:“过河,过河!过了河,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这些八旗兵们早就筋疲力尽,恨不得早一刻结束这无止境的逃命,听说过了鸭绿江就彻底安全了,都不管不顾的冲向了江面。

    江水深可及胸,骑兵在战马上可勉强通行。

    满身湿透的遏必隆爬上岸,终于到了辽东的土地,心中无限感慨,又无比的踏实。

    陡然间,喊杀声响起。

    忽见夜色中火光四起,遏必隆暗道完了,辽东竟然也有伏兵。回头望去,河中还有近一半的人,但他不敢犹豫,万一被对方包围在河滩上,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遏必隆狠心咬牙,带着已经上岸的人唿哨一声,便纵马疾驰。

    一阵箭雨射落,又有数十人跌落马下。索性伏兵仅仅喊杀了一阵,并不追击,只蜂拥到河岸边,将水中不及上岸的旗兵悉数歼灭。

    遏必隆回头一看,范文程骑在马上落后他两步距离,居然还紧紧的跟了上来。

    “范先生,您拿个主意,现在改怎么办?”遏必隆大声的喊着。

    “回盛京,向摄政王示警!萨哈璘已经回不来了!”

    闻言之后,遏必隆默然不语,让他怎么开这个口?他也知道,自己算是彻底完了,八旗中容不下败军之将。

    见到狼狈逃回盛京的范文程和遏必隆,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又惊又怒,在听了两个人的回报后,更是不肯相信。

    等了足足有七天,确切的消息传回盛京,萨哈璘大军在汉江边被打的全军覆没,萨哈璘本人也死在明军的炮火之下。作为报复,朝鲜国主闵光勋将萨哈璘的首级割了下来,以大锅海盐烹煮后,将其送回了盛京。

第九百零九章 皇父摄政王

    颖亲王萨哈璘是礼亲王代善的三子,这位在皇太极时代权重一时的大贝勒乍闻噩耗,心痛之下当场晕厥。若是萨哈璘乃寻常战死也就罢了,但朝鲜国那些野人竟然将萨哈璘的首级烹煮后送了回来,这等羞辱和大仇却如何能忍?

    代善醒转以后,便去寻多尔衮,立誓要为儿子报仇,否则他代善一脉将世世代代背负着这种耻辱,而被同族所耻笑。

    “十四弟,十四弟……”

    老代善未语泪先流,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继而就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这几日,多尔衮本就心绪烦乱,取消伐明的计划以后,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些以往服服帖帖的贝勒亲王们已经在明里暗里的蠢蠢欲动着。老代善此时若将三子之死的怨气记恨在他的头上,他无疑将失去一大助力,而使得盛京城内局势愈发波云诡谲。

    “大贝勒这是作甚?快起来说话。”虽然代善已经封爵礼亲王,但多尔衮依旧喜好以旧时习惯称呼他为大贝勒。

    多尔衮赶紧一把扶住了代善,又一面命人抬来了软榻,将老代善安顿在软榻上,这次长长吁了一口气。

    “萨哈璘的事,我满洲八旗绝不会善罢甘休,大贝勒请放心,此仇非报不可!”

    老代善抹了把泪水纵横的老脸,点点头:“代善愿为摄政王先锋!杀光朝鲜国闵氏,为,为萨哈璘报仇雪恨!”

    “何须大贝勒亲自劳动,多铎勇武冠绝八旗,由他去正当其时。”

    多尔衮从老代善的言外之音里可以听出来,有意让他亲自挂帅出征,但现在盛京城内因为萨哈璘的惨败而有重新陷于纷争的危险,如果他又在此时离京,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将势必趁机发难。

    比如郑亲王济尔哈朗,在拥立顺治为帝时,此人捞足了政治资本,虽然那时坚决的站在了多尔衮一边,但终究是心怀异志,有着难以示人的鬼胎。如果推倒了多尔衮,济尔哈朗正可以辅政大臣的身份名正言顺的掌权。

    所以,多尔衮不能出京,如果代善执意要求多尔衮出京,那么两白旗与两红旗的翻脸将难以避免。好在老代善并没有坚持,“若是多铎去,我就放心了!”

    随后,代善又表示,“两红旗的甲兵,全部交给多铎,让他带去,务必把闵氏的首级带回盛京!”

    老代善的体恤让多尔衮感激莫名,一把抓住了老代善的手,“大贝勒放心,多铎带不回闵氏的首级,我让他提头回来!”

    这本是一句表达决心的话,说出口后,多尔衮竟莫名的心悸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如常,再察觉不到一丝异常。老代善得到了保证,心满意足的离开,多尔衮却半分都不能放松。

    在这个动荡的时候放多铎出京,无疑会让多尔衮少了一大臂助,但此时已经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要考虑的一个问题是,如果济尔哈朗此时趁机发难,该怎么办。

    百思之下不得其解,便招来范文程问对。在朝鲜战事上,证明范文程的确有先见之明,他对此人再一次愈发重视,又开始和以往一般,言必称先生。

    “先生何以教我?”

    范文程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身子,“无他,一个字,杀!”

    钢刀虽快,却不能杀无罪之人,多尔衮打算服众就不能乱杀无辜,必须明正典刑。

    听了多尔衮的顾虑,范文程忽的大笑起来,“摄政王如何忘了,引蛇出洞一说?”

    过了三日,多尔衮突然发布谕旨,皇叔父摄政王已经拥有皇帝所应有的一切特权,他的命令一样可以称为谕旨。

    多尔衮将亲领大军,由多铎做先锋,统帅十万八旗劲旅,越过鸭绿江直捣汉城。其实,萨哈璘带走的五万大军中,至少有两万人是八旗的精锐,这已经占到了整个满洲正统八旗丁壮的两成。现如今多尔衮又组织了十万人马开赴朝鲜国,其中仍旧仅有两万人是八旗精锐,余者皆是蒙古八旗和汉军旗的人马。

    大军出征之日,并未大张誓师典礼,仅仅是整顿齐备之后,极为低调的开出了盛京城。由于多尔衮可以压制了朝鲜战败的消息,因此市井间对此仅仅是以谣言的形势在偷偷传播着,这次出征自然不宜大肆宣扬。

    到了傍晚,盛京百姓们便明显能够感觉到城中气氛似是超乎以往的诡异。先是,城门比以往提前了半个时辰关闭,紧接着便有大队的兵勇出现在街上。而此前皇叔父摄政王曾有旨意,“除非有逆贼作乱,兵丁不得白日上街!”

    现在太阳并未完全落山,此刻有兵勇出现在街上,又是在皇叔父摄政王离京的当口,便由不得人们不胡作遐想。

    但这一夜并没有发生任何乱子,担心的抢掠并没有出现,就在人们纷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皇城内忽有谕旨发出,直到此时,人们才恍然大惊。任谁都想不到,昨夜竟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大乱。

    而摄政王离京的消息居然也仅仅是障眼法,郑亲王济尔哈朗引兵作乱,欲废掉顺治皇帝而自立,幸甚皇叔父摄政王识破了奸人诡计,及时回军而将其一网成擒。

    这次叛乱于市井百姓似乎仅仅只停留在告示和谕旨的纸面上,普通百姓多数对此浑然无觉,就连酒肆茶坊均照常营业。

    酒肆中,饮酒的酒客们对今日皇城贴出的告示自然少不了大加品评。

    “郑王作乱实在是自不量力,想想皇叔父摄政王是何等人物,岂能被他钻了空子?”

    “也不尽然吧,俺看是皇叔父摄政王设好了圈套,只等郑王往里钻呢。”

    也有人对济尔哈朗持同情态度,“没准是摄政王构陷了郑王也未可知,试想想,郑王即便真有作乱的心思,会不会蠢到在多尔衮离京的当天发难?还被多尔衮悄无声息的就给挫败了!”

    总之,各种说法传的沸沸扬扬,一时间,人们竟忘了大军在朝鲜国惨败的各种消息

    郑王作乱的消息布告次日,顺治皇帝再次颁下圣旨,因感念皇叔父摄政王再造之恩,自此后将尊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

    这道圣旨一经颁布,满清上层尽皆交口称赞,与多尔衮被尊为皇父摄政王时,多有反对之声不同,均为顺治皇帝贺,为皇父摄政王贺。

    一字之差,却谬以千里。皇叔父摄政王变成了皇父摄政王,那么顺治小皇帝又将其生父皇太极置于何地呢?皇太极虽然曾是大清国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但此刻早就化作了冢中枯骨,那个掌权的人也已经换成了他曾经百般压制的多尔衮,就算夺了皇太极的妻儿江山,又有谁会站出来为他说上一句半句话呢?

    郑亲王的府邸被抄没干净,妻女尽皆发配给披甲人为奴,财产悉数充公,就连济尔哈朗本人都被终身圈禁。至于他的鹰犬爪牙,其颈间鲜血早就染红了盛京城外的护城河。

    自此,多尔衮的权威竟在大军惨败的情形下,空前的加强了,皇父摄政王的圣旨更是人人莫敢不从。

    ……

    多铎率军抵达鸭绿江畔,由于有了萨哈璘的惨败,战阵经验丰富的他并不急于渡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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