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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3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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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李双财又傻眼了,他这是要做万年的把总吗?

    军港的扩建如火如荼,破损的大帆船在加紧修补之中,海军学院的训练也逐步走上正轨,只等着大帆船修补完毕便可以进行第一次实战演练。

    但是紧接着,便有零零散散的消息从江北传了过来,据说皇帝有意调镇虏侯北上做京营总兵,连传旨的钦差都已经派了下来,只是现在困在了山东,只等卢象升将大运河打通,旦夕便可抵达南京。

    个中消息很快纷至沓来,原本安定的人心竟也有了蠢蠢欲动的不好苗头。

    这一日米琰气冲冲的来找李信,工部衙门竟将本该按时拨给军港舰队的木材挪用了,现在军港上的建设与修补工作已经近乎瘫痪。而交涉之下,对方却也理直气壮,言及孝陵享殿有年久失修处,已经将木材急调了去。

第七百一十四章 扫清外围

    李信对于工部的突然刁难并不觉得惊讶,自从江北传来皇帝将调自己往京师任总兵的消息后,以往服服帖帖的各部衙门而今的态度纷纷有了微妙的变化,只是在这其中工部的态度最为明显而已。

    李信曾特地为此致信南京工部尚书熊明遇,而这位熊尚书却以自己风寒在身,休养多日未曾与闻部中公事为由,让他去寻都水清吏司郎中范大龙了解详情。工部都水清吏司在工部几个司当中油水尤为丰厚,因为它几乎掌控着辖内几乎所有的商税,以及各种工程建设经费。包括军港的修建和大帆船的修补材料,都要由工部都水清吏司拨付。

    现在都水清吏司突然掐了三卫军的脖子,这其中没有人搞鬼才怪。至于,推脱为借口的修补孝陵享殿也完全是无稽之谈,李信曾亲自派人去调查过,孝陵享殿根本就没有进行任何修复工程。说白了,这就是一次故意的刁难而已。

    都水清吏司的主官范大龙不过是个郎中而已,李信不相信他有这个胆子敢擅自妄为,其背后一定是受了人的怂恿。而这个幕后的怂恿着,以熊明遇首当其冲。

    自打李信到了南京,此人曾不止一次的针他搞各种阴谋,又屡屡被李信挫败。现在有了风吹草动,便又蠢蠢欲动,看来仍旧是贼心不死。

    有了这些计较之后,李信决定去找孙鉁商量一下对策。结果,还没等李信动身,孙鉁就不请自来了。经过近半个月的调养,孙鉁的病情伤势已经逐渐好转,下地行动已经不需要别人扶着,但折腾了一圈下来,整个人却已经是瘦成了皮包骨,两颊深陷,颧骨高高隆起。

    “最近南京城中风向不对,有人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我在家里琢磨了一阵,觉得是不是该动用铁腕压制一下……只是又拿不定主意,不知镇虏侯如何看?”

    “煽风点火?部堂指的是熊明遇?”

    李信不答反问,孙鉁点点头,“熊明遇这几日上窜下跳,江北的圣旨之说就是出自此人之口,真假且不论,如此大肆铺张不利于安定人心啊!大家有目共睹,南京的局面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就平静下来,三卫军功不可没,如果再乱起来,别说西进平乱,只怕将南京的大好局面也葬送了。”

    现如今,李信与孙鉁实际上是一根绳上拴的两个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也是为什么一向性情平和的孙鉁竟起了以强力压制的心思。孙鉁说的轻描淡写,以强力压制,那就是动用军队强行逮捕啊。

    “没有合适的理由,贸然动用武力,只怕于南京人心更为不利。”

    李信并不反对东营武力,但却要名正言顺,让所有同情熊明遇的人说不出话来。

    “唉!如果有理由,我又何至于辗转反侧!我奉圣明南下所为就是查办江南织造局勾结浙江市舶司贪污数百万公帑一案,只可惜到现在没有半分头绪,否则拿下熊某不过是眨眼之事。”

    孙鉁摇头叹息,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忧郁,李信看去不禁心生恻隐,这与当初那个满面春风,目光平和的孙家二公子已经是判若两人。经历可以改变一个人,所需时间不过二三年而已。

    李信渭然一叹,经由孙鉁的提醒,一个主意逐渐成型。

    “李信倒有个主意,可以一试,部堂权且回去静候佳音!”

    次日一早,南直隶巡抚衙门发布告,宣布成立调查处,专门彻查江南织造局贪污公帑案,调查处督办由顺天府尹兼领。同时,向民间广为征集线索,凡举报者赏银十两,查实者赏银加倍,若查实后举足轻重赏银千两。

    布告周围围观的人口中啧啧,“自古都是官官相护,今儿当官的查当官的,找咱们小民百姓征集线索倒是稀奇嘿!”

    “稀奇个甚?狗咬狗而已!”

    “噤声!不要命了吗?让官府密探听了去,还想安生不?”

    “我说你们几个啊,都看不出这布告的重点吗?”

    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其中一位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则语出惊人,引来了为官者的好奇。

    “重点?什么重点?说说,别卖关子了!”

    山羊胡子嘿嘿一笑,指着布告抑扬顿挫的说道:“你们看,凡举报者赏银十两,查实者赏银加倍,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有举报,不论真假都有银子拿!诸位不去官府领银子,还在这瞎嚷嚷什么?”

    山羊胡子的话听起来十分有道理,但是很快又有人反驳道:“银子有这么好领的?背后告状得罪了人,拿在手里不烫手?”

    “嘿!你嫌烫手,自由人不嫌烫手!”

    看热闹的人群闹哄哄了一阵也就纷纷散去。

    陈文柄接了这个差事,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种审案断狱的事,明显是朱运才更合适啊,怎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再说,此事涉及的官员级别都不低,自己人微言轻明显也不是合适的人选,若论起来,当是孙部堂亲自挂帅才是最合适的啊。但是,既然部堂有所命,又岂能不从?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办这个案子。

    应天府前挂起了调查处的牌子,陈文柄就坐在正堂里等着人来领银子。为此,镇虏侯还特地派人送来了两大箱子纹银,以备用。这种事,肯定不能动用蕃库里的库银,所以只能是镇虏侯自掏腰包。

    陈文柄从早上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也没见有一个人来提供线索。其实,镇虏侯的意思,陈文柄也自问能揣测一二,提供的线索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抓人的借口,只要有了指证的证人,至于口供与证据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朱运才自江北谣言四起之后,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受,虽然身为工部右侍郎,却屡屡遭受尚书熊明遇的打压,还要承受左侍郎甄淑的排挤,甚至连下边的各司道堂官也对他阳奉阴违。

    这不,他刚刚又受了都水清吏司主事赵盼的挤兑。他本打算催促一下拨付给上元门外军港的木材,结果又受了一顿抢白,心中无名火起。平日里尚书熊明遇不过问部务,左侍郎甄淑对军港的事也不感兴趣,也甚少插手。

    这些木材的审批文书都是由朱运才亲自过手的,他督促都水清吏司员外郎张明学扣除孝陵享殿所需之数后,尽快所余将木材悉数调往军港。张明学身为他的下属,自然不敢明着做对,却双手一摊,叹道:“下官这里所需的一应文书早就齐备,木材也早在三日前就拨付了下去,现在的经手人是赵主事,他只说是熊尚书亲自交代的享殿事务,下官,下官也不好再贸然督促……”

    朱运才又去找都水清吏司的主事赵盼,岂料赵盼却全然不似他的上司,还在面上敬着他几分。这厮完全是鼻孔眼朝上的主,只两个字,“等着!”就算是交代了。他问得急了,赵盼那厮也跟着急了,让他自己去变出木材来,自然就会经手分配到军港去。

    向李信倒完了满肚子的苦水,朱运才摇着头,恨恨道:“若有一日让这些腌臜烂货落在他下官手里,也让他们尝尝什么是天道往复,报应不爽!”

    李信也跟着倒了苦水:“陈文柄刚报上来,今儿调查处竟是没有一个人来举报,熊明遇那厮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

    朱运才对此自有看法,“镇虏侯容禀,以下官之见,直接对付熊明遇,不如对付他的亲信。现在的工部,熊明遇平素里甚少过问部务,部务通常都是左侍郎甄淑管着……”

    经过朱运才的一番解说,李信霍然开朗,“等等,你说那个赵盼,是不是直听左侍郎甄淑的话?”

    “回镇虏侯,赵盼工部主事,名义上是都水清吏司员外郎张明学的下属,但此人是都水清吏司郎中范大龙的其弟,所以他和范大龙是一个鼻孔眼出气的。甄淑向来只过问到郎中,至于余下庶务,便全不染指,完全交由属下自为。”

    这里面其实有不少弯弯绕,甄淑之所以之过问到郎中一级,为的就是给属下的官员们留出来上下其手的空间,毕竟有钱大家一起捞,否则一个人吃独食可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总之,主事这一级别的官员,是各司具体事务的经办人,手中掌握资源的弹性也极大,做手脚的空间也极大。

    听着朱运才不断的解释,李信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从都水清吏司主事赵盼的身上下手?”

    朱运才面露喜色,“正该如此!”

    “可有此人把柄?”

    朱运才踟躇着,思量了一阵才回答道:“具体把柄下官还不掌握,只是听闻此人好赌,想来身上已经有一屁股烂账了吧!”

    有了目标以后,李信当即转换目标,将矛头对准了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赵盼,不过半日功夫,果然查出了结果,这厮身上竟欠了二十万两银子的赌债!

第七百一十五章 主事就缚

    “少鳞啊,听说那姓朱的今日又去找你的麻烦了?”

    熊明遇品着明前的龙井,口中回味无穷,喉间哼哼着乡音小调。这几日形势一片大好,李信屡屡吃瘪,他连日来积郁在心中的恶气,也算长长出了一口。而且现在手中捏着周阁老自京师送老的亲笔手书,自觉智珠在握,便想看看那姓李的丘八还能有几日好蹦达。袖边桌案上摆放的《公报》对南京工部提出了质疑,大批木材去向不明,竟然向官府要解释,大明的衙门什么时候需要对百姓负责了?还有,这些物资调配的具体数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这等朝廷机密都能轻易被私人所窥,总是让人心里头不踏实。

    如果不是有孙鉁和李信在背后撑腰,他第一个就要琢磨着将这家总是大放厥词的保管封掉。省得复社那帮子妄人总是妄议国事,扰乱视听。

    “回部堂话,朱运才找麻烦也找不到下官头上,凡事有郎中范大龙支应着,请部堂放心,今次定叫李信那厮左支右拙。”

    南京工部左侍郎甄淑毕恭毕敬,他对自己掌部务分权事的朱运才早就看不顺眼,如今熊明遇打虎敲山,大动干戈,自然是鼎力行事。

    “在都水清吏司手中发出去的木材,可曾收回了?这都是民脂民膏,不能都白白便宜了那些丘八。”熊明遇说道此时,面色便逐渐阴沉了下来。

    “这是下边人的一点孝敬,还请部堂笑纳!”听到熊明遇提到了都水清吏司发出去却未收回的木材,甄淑赶紧送怀中掏出了一封礼单,毕恭毕敬的递了上去。这是封万两纹银的礼单,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却是多少人几辈子也赚不来的巨额财富。

    熊明遇接了过来,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就随手放在了袖边桌上,同时又道了一声乏。甄淑自然知趣的就起身告退,该谈的事已经谈完,该送的银子也已经送到,已经没有继续逗留下去的必要。他这次回去,就是要拦下准备发往军港的一批铁器。

    南京工部郎中范大龙办事还算妥帖,又十分晓事,尤其是该分的银子,一两都不曾短过。只是听说他的那个妻弟手风甚是不严,还是要关注他几句,在这风口要紧的时候可不能出了乱子。

    而此时,南京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正点验着白花花的银子。

    “不多不少五万两正,赵主事您可收好了,如果没错,在下这就提货走人。”

    商户打扮的中年人掸着身上木屑粉尘,有些心思急躁的模样,看着赵盼紧张点验了一遍又一遍,就出言催促。赵盼前前后后足足点验了有五遍,正是分文不差。但这些东西换来的银子,也不是他腰包之物,断容不得一分差错。

    面对眼前的长期金主,赵盼分毫官员架子也提不起来,只笑呵呵的解释:“不是我啰嗦,是这些银子早就有了主,一文钱也少不得啊!”

    商户心领神会的笑了,也不追问,只是话锋一转,“在下也看报纸,《公报》上说都水清吏司支出了这个数的木材……”他以手比划了一个数字,然后又接着问道:“而今,主事所发卖的则是倍之其数,难不成《公报》的黄南雷也造假不成?”

    收了钱以后,赵盼的心情大好,又奔着与此人常买常卖的想头,便语意朦胧的笑道:“南雷先生造不得假,他得到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数字,和都水清吏司的公文上,也是分毫不差。不过,那些是官样文章,何曾做过准数?”

    商户面有不解之色,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赵盼眼见如此,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多说一句了,毕竟这是他发财的隐秘,又岂能轻易说与外人去听?其实,这事也是简单的紧,规矩是死的,而人是活的。但关节却不是在调拨物资出库的时候,而是在物资入库。其时只须公文上写一,拨入库中实际是二,岂非易如反掌?至于与这凭空少掉的一半,便是在运输途中损耗了也是寻常事。

    所以这等事是长远筹谋,非他这等积年的经手主事,而不能成事。

    不过那商户的声音却陡然变得奇怪起来。

    “赵主事果真不想说了?”

    这让赵盼变的有些不高兴,若非看在银子的面上,他早就翻脸了,又岂能受这言语?但想着这些乡间财主有钱是有钱,却不懂得礼义廉耻,也就打算不予追究。谁知,更让赵盼气愤的还在后面。

    “赵主事若不将在下这桩疑惑解释的清楚了,只怕是出不得身后那两扇门了!”

    这等话可再不是什么不知轻重之言,分明是有意为之,赵盼当即就勃然大怒。

    “怎么?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拦着本官不成?”

    面对赵盼咄咄逼人的目光,商户毫不退缩。

    “好狗官!今日说不清楚,你这辈子都休想再出去风流快活!都出来吧,把门给我封了!没有军令,一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此地是城外的偏僻场院,赵盼以为遇到了黑吃黑的强人,心中惊骇不已。但一转念却感觉不对,此人口称军令,莫不是……想到此处,顿时就大汗淋漓。

    一队大红军装的军卒冲了进来,分明就是三卫军的打扮行头,心头突突乱跳,心道我命休矣,而今让这些军汉人赃俱获,这不是自投罗网了吗?再看那中年商户,此时已经大剌剌坐在了军卒抬来的椅子上,竟一扫先前商贾市侩之气,面露冷笑神情冷峻的看着自己,膝盖便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想要跪下去,却又强作镇定自知不能如此快便失了骨气。

    “俺算什么东西?今日便叫你知晓,程铭九乃镇虏侯麾下副将,当今圣上亲封定国将军,你区区一个六品主事,又算什么东西?”

    程铭九正襟危坐,两侧军卒马靴锃亮,刀枪在身,满身杀气隐隐然布满整间院落。

    镇虏侯的名头在南京谁人不知?先前阮大铖富可敌国,甚至后边站着当朝首辅周燕,自与李信为难到后来落得个驱逐出京,身败名裂的悲惨下场。再有大和尚静然,与李信修渠一事作梗,更是庾死狱中,还连累灵谷寺寺产败尽。这等狠辣手段,岂是赵盼一个小小主事能承受住的?如今自己人赃并获落到他手里怕是难以善终了,一念及此万念俱灰,双膝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下官也是身在旋窝之中身不由己啊,这许多银子,又岂是进了下官一个人的腰包啊……”

    话及此处,赵盼匍跪于地,声泪俱下。程铭九受命办这个差事本是做足了对方死硬倒底的打算,可见到眼前的赵盼心中却是一阵了然,这厮是个软骨头,只怕之前准备的一应招数用不上了。

    果不其然,没等程铭九开口动问,赵盼就先表了一番忠心,表示一定尽心尽力配合镇虏侯。

    程铭九豁然大笑:“好,很好!你只捡要害的说,说的合了俺的心意,只对你有好处!”

    这可教赵盼有些为难,对方一看就是不好糊弄的主,让自己交代却又不指定范围,可这样一来又如何避重就轻,只好一桩桩的数落着,又一边看着程铭九的脸色变化,试图从中寻到一丝线索,奈何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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