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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3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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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贺一龙有些诧异的是,此人也并非全然蠢货,只见他一阵冷笑,放言道:“都慌张个甚?凤阳城搞池深,连二十万流贼都莫奈何,城外区区二万人又能折腾起什么风lang?各位都稍安回家,诸将随我上城迎敌!”

    眼见朱大典如此冷静沉着,贺一龙略想一下也就了然,如果此人全然是个蠢货,想必凤阳也就难在马守应大军面前坚挺月余了吧。也正是如此,贺一龙反而更加兴奋,如今官军和官军打了起来,当有一场大大的好戏可看。

    想到此,朱大典脚下生风,已经出了正堂,一众武将便纷纷跟了出去。贺一龙自认不能在端坐于此,于是也起身混入武将之中,跟着朱大典赶往东城门,继续看热闹,他倒要看看这李信究竟是怒极而色厉内荏,还是真有本事攻下凤阳城!

    贺一龙跟着朱大典刚行至东城门处,便觉脚下一阵猛摇巨颤,紧接着又传来的闷雷般的巨响。朱大典毕竟不是武人,巨震之下竟身形不稳,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贺一龙眼尖赶紧上去将朱大典扶了起来,刚想说几句安慰话,却听城门口处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呼喊之声。

    “不好了!贼人进城了!”

    “城门被破,赶紧增援城门,快来人!”

    这呼喊让贺一龙心中一阵剧颤,他心道这莫不是李信的诡计?祸乱城中守军军心?守城之时,人马多在城上,城门处反而守军不多,如果城门果真被迫,只怕……

    朱大典此时也极是惊慌,忙向东门望去,却见到处烟尘,难以看清具体情形。

    就在朱大典与贺一龙两人莫名心惊之时,凤阳城外心惊不已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随军观战的济西兵备道何腾蛟。此前,他只听说李信此人善守,曾以万人守锦州,抵抗满清鞑子十万大军,并一举功成。但似眼前这般以这万人强攻坚城,却是没有半分把握的。

    但仅仅在片刻之后,何腾蛟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见三卫军已经雄赳赳气昂昂鱼贯冲进了那城门洞中!

第六百二十章 进城进城

    待何腾蛟反应过来时,便由衷的对李信心悦诚服,暗道此人果真是一个行军打仗的天才。都说将为兵之胆,眼见着这些三卫军的士卒竟不顾生死一股脑的冲向了东城门,而城上的守军似乎有些投鼠忌器,或是自诩城高坚固,眼见他们没有攻城器械,总之并没有进行攻击,终使三卫军军卒一口气冲到了城门下。

    紧接着,何腾蛟便看到这些冒着生死风险一口气冲到东城门下的三卫军士卒们纷纷扬起身背的铁锹、铁镐,在东城门下一阵深挖猛挖。这将他看的阵阵迷惑,不知这些人在做什么,难道仅凭着铁锹、铁镐就能挖进城去吗?随即便见三卫军士卒们又将随身所背的一包包东西放进挖掘的深坑之中,然后又寻来附近的巨石与泥土一并埋下。

    这些动作进行的行云流水,仿佛是老练的庄稼汉侍弄庄稼一般,不论是挖坑的抑或是搬巨石埋土的,都配合的天衣无缝。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所有的三卫军军卒们呼啦啦纷纷向城门两侧闪开。与此同时,何腾蛟又发现又军卒猫着腰,似乎捋着一条长长的线绳向后退去,于是更加的不明就里。

    终于,有人点燃了火把,一把捅到了那绳子上,只见火星子扑扑乱跳。何腾蛟终于看明白了,这竟是在东城门下埋的火药。眨眼的功夫过去,何腾蛟只觉得脚下大地一阵猛摇巨动,然后又是一阵闷雷炸响。等他再望向凤阳东城门时,却是甚也看不见了,落眼的满是扬起的尘土,弥漫的硝烟,他只能看到一个个三卫军勇敢的身影,前仆后继的冲向了那一团团尘土硝烟之中。

    凤阳城破了!何腾蛟的心里直为这个想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前前后后也不过两刻钟的时间,难道这座城高池深的凤阳城便被轻而易举的攻破了吗?随着三卫军士卒源源不断的冲进了那一团团尘土硝烟中,他终于确认,凤阳城的确是破了。

    何腾蛟看了一眼身前仍旧一言不发的李信,心中不由得阵阵发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镇虏侯可是早就有了这些计较?何不早些说出来,害的下官真真担忧!”

    岂料李信的声音却是带着阵阵寒意,竟不答反问:“这城门一破,便形同谋逆!何兵宪难道就不怕被李信牵连,诛了九族吗?”

    何腾蛟此人向来果决豁达,既然早就有了计较,就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反复的纠结计较,他扑哧一声竟笑了出来。

    “镇虏侯好一个婆婆妈妈,下官若是畏惧,又岂会留下?再说,镇虏侯不伤一兵一卒进入凤阳城,也只能说是进入吧?否则,就算那朱大典告了上去,这等匪夷所思之言,外人也只会认为他发癔症,说梦话!”

    说着,何腾蛟对着李信便是拱手一礼,“镇虏侯智计勇武放眼我大明可端得是无人能出之右……”

    听着何腾蛟满口的溢美之辞,李信心里也是一阵惭愧,若说他在谋定之前,早就成竹在胸,那是夸张了。说实话,攻城救陆九的决定也是仓促之间下的,至于仓促之间埋炸药,炸城门能否奏效,他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毕竟凤阳城作为大明朝的中都,在修建的质量和规模上绝非一般小城可比,万幸的是一战而攻城,仅仅一次爆破就成功的将城门和铁闸纷纷炸碎。

    其实,李信所不知道的是,他这次的确是侥幸了。若是在崇祯八年正月之前的凤阳城,三卫军这点炸药是决计炸不开的。张献忠破凤阳以后,凤阳城四门皆不同程度的损毁,其中尤其以东北二门最甚。此后在崇祯九年和崇祯十年分别对凤阳城墙进行了重新修葺,只是地方官吏克扣工程款项,偷工减料,却不想竟由此时得到了报应。而那始作俑者正是自崇祯九年起便就任凤阳巡抚的朱大典!

    “何兵宪,你我一同入城去如何?”

    何腾蛟哈哈大笑,欣然点头同意。说实话,何腾蛟是此次事件的全程参与者,甚至比李信了解的信息还要多一些。他总觉得昨夜醉酒有些来的稀奇,那贺一龙对他和陆九频频劝酒,最后自己在酒桌上就醉的失去了知觉,想必那陆九也当是如此。不对!何腾蛟的心中猛然间清晰了许多,他分明记得自己在昏昏沉沉间眼见得陆九醉的已经有几次不由自主的滑倒在酒桌低下,是贺一龙几次三番又将他从桌子地下拉了出来。

    照理说,以自己的酒量就算喝醉,也绝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难道是那酒中有异?不论如何,自己与陆九醉倒之后,唯一那个可以自由活动的人也只剩下了贺一龙,如果他有所动作,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个疑问就向面团一样在何腾蛟的心里慢慢发酵,越来越大,不过此时却顾不得这许多没证据的事情,反正凤阳城以破,到时李信擒了那贺一龙绝不会对他心慈手软。至于,此事如何向朝廷解释,在李信不伤双方一兵一卒便攻破凤阳城门时,就已经有了腹稿!

    一念及此,何腾蛟再不磨蹭,打马跟着李信进入凤阳城。凤阳城守军的战斗意志本就不强,直到东城门被炸出了一果然口子之后,士气便跌落到最低谷,同时负责指挥的高级军将在此时又都不见了踪影,加之又有人风传呼喊巡抚临阵脱逃,很多人直接便放下武器放弃了抵抗,反正对方也是官军,自家巡抚都跑了,他们还傻呵呵的抵抗个甚?

    于是,三卫军从进城那一刻算起,用了几乎不到半个时辰便收服了城中大半守军,整个凤阳城便尽数落入三卫军的控制之中。三卫军进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搜救陆九,最终在府署大牢中将他寻获,见到人时,却已经剩下了半条命。但见陆九满身伤痕,竟是被打的皮开肉绽,看的众位军卒不由落泪。

    就此,便有人咬牙切齿的要给陆九报仇,这时大家伙才想起来去搜那首恶元凶,凤阳巡抚朱大典,谁曾想却是到处都寻不到此人身影。

    一个时辰后,三卫军平息城中乱局,李信下令遍索朱大典与贺一龙,这两个人是此番至关重要的人物,尤其是朱大典其人,若是让他跑了,先一步将将状子告上去,只怕还要颇费一些周折!

    最后,城中绝大多数的文武官员纷纷被召集早巡抚府署之中,只见众人如待宰羔羊一般,垂头丧气的站在正堂之中。有人见此情景不由一阵唏嘘,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还兴高采烈的商讨着如何处置那陆九,却没想到世事变化之快竟是眨眼之间的事。

    有性格倔强的官员直言质问:“镇虏侯身为朝廷将军,如此行为,如何对得住圣上洪恩?”

    李信对此大笑答道:“尔等被革左五营逃匿贼首贺一龙牵连了还犹自不知,何其可悲!”

    三卫军胜在几乎兵不血刃控制了凤阳城,而李信又是皇帝亲封的镇虏侯,进城之后又秋毫无犯,尽管对他有着不同程度的敌视,却总还是将他们之间定性为内部矛盾,听他提及贺一龙乃是革左五营的逃匿贼首,顿时便有**惊失色。

    “甚?此人是革左五营的贼首?”

    李信撇撇嘴,似有嘲弄的回答道:“革左五营五大头领的名字,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贺一龙位列其中,若是不知,也真是可悲至极了!”他言语中极尽嘲讽,竟使得正堂中一些官员面红耳赤。

    “难道,难道,这些事体都是那贺一龙闹出来的?”

    有官员在听了李信的说法之后失声问道。何腾蛟闻言突然心头一跳,便咳嗽了一声回答道:“那日我与陆将军悉数被贺一龙灌醉,那参将惨剧十之七八就是此人做的手脚,否则以陆将军为人,也大不合乎常理了!”

    直到此时,正堂内众官员才发觉巡抚朱大典与那个贺一龙不见了。

    “咦?朱部堂去了何处?”

    李信惊诧的望了何腾蛟一眼,他对何腾蛟这个说法甚为奇怪,难道说陆九果真是由这贺一龙所害,那么朱大典或许只是个一直蒙在鼓中的傻蛋了?听到有人问朱大典的去向,于是也一脸的疑问,一摊手问道:“本帅也在寻朱部堂,诸位可有知道朱部堂下落的?”

    一时间,众官员们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朱大典的去向。李信原也没打算能从这些人口中打听到朱大典的下落,有此一问也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而已。

    但是,何腾蛟有意无意的暗示,加之朱大典与贺一龙二人同时失踪,这等似有意无意间的巧合,竟也在众官员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是啊,朱部堂在与那贺一龙接触后,的确从未对任何人谈及此人乃是由革左五营招安而来,亦是时时将其带在左右,以示看重。

    难道?难道朱部堂竟是……随即这个想法又被否定,毕竟他曾带领凤阳军民坚持了一月之久……

第六百二十一章 自投罗网

    三卫军突施偷袭,眨眼之间占领了凤阳城,这一番变故让所有的城中官员始料不及,但见李信口口声声代朝廷锄奸,一时间竟都集体失声,默许了他的行为。这期间,济西兵备道何腾蛟则极为活跃,上下奔走一力呼吁,最后弄出了一个联名上奏的折子,弹劾凤阳巡抚朱大典十大罪,一并与李信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递送往京师。

    整整一日一夜,朱大典与贺一龙踪迹全无,城中锁拿其人的官吏,正是乐得如此,将情形禀报李信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实际上,朱大典与贺一龙的确是逃出了城去,原来就在前日那一声大爆炸后,贺一龙眼见三卫军冲入城中,于是就一力怂恿朱大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换了普通军将的衣甲之后一路仓惶由南门逃出了凤阳城。

    待到逃出去十余里地后,两个人才稍喘一口气,朱大典大声咒骂李信贼子野心,早晚必呈报朝廷诛杀此人。贺一龙亦是附和着骂了一番李信,心里却是连连可惜后悔,只恨李信这厮太过奸狡,马守应一个月没能拿下的凤阳城,居然能被他片刻功夫就破了城门,想起来真真是好生不服气。

    却不料,两人仓惶不知下一步该往何处之际,却陡然遇见了孙之杰赶往凤阳的两万大军。淮安总兵孙之杰与朱大典有旧,朱大典听闻是故人带兵前来,自是喜不自胜,于是也顾不得礼数,直接入营求见。

    孙之杰眼见这等封疆开府的大吏竟落得这般狼狈田地,心中禁不住惶惑不已,凤阳府城之围已经被官军解了,他又何故如此呢?有了疑惑,这态度上也不由得暧昧不明了。几次虚应客气后,这位巡抚终于急了,将李信部下为恶行凶,李信又是如何以怒攻城偷袭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并直言恳求孙之杰出兵攻打李信,为朝廷除此一贼。同时并许诺,一旦事成必然会向圣上为其请功,凤阳解围一战应有孙某人一份功劳。

    孰料孙之杰却干笑了两声,对朱大典的恳求与利诱不为所动。这就让朱大典有了几分愠怒与急促的感觉,虽然淮安与凤阳互不统属,但凤阳胜在中都显赫之地,乃是南直隶除了应天以外第一大府,这孙之杰不过区区一府总兵,平日里只有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份,不想今日却如此拿大。可毕竟求人之时,又怎能拿往日与今昔比,一面脸上含笑,心中则连连感慨,世情变幻原是如此,今日领教一番也算是命中际遇吧。

    再三恳求之下孙之杰仍旧不落下一句实诚话,朱大典的脸上无论如何都挂不住了,更何况还有贺一龙等人在侧,于是又不冷不硬的说了几句话,语义曲折的指出,在大明朝以文驭武的传统下,他虽与淮安互不统属,但上奏一本仍旧有着无可比拟的功效。

    这就让孙之杰由不得不动容,本着不得罪人的态度,他支走了包括贺一龙在内的所有人,与朱大典进行了一番倾心密谈。他先是长叹一声,然后又以一种极是惋惜的语气说道:

    “部堂可知标下此来乃是受了张阁部之命,又有兵备道何兵宪辖制,实在是没有上命难有半分存进。”朱大典显然对这一番话不以为然,他没等此人开口便又俯下身来凑近了开口问了一句:“标下敢问部堂身边那位是何等人物?”这一句却是自问自答,他同样没等朱大典回话就又自顾自的说着:“贺一龙!此人乃是革左五营五大贼首之一,岂可轻言相信?”

    朱大典见他将话题转到贺一龙身上,心中的不满在持续增加,却也只能耐住性子解释。“此人乃张阁老一手招安,有张阁老亲自签发的印信凭据,难道还不足信吗?”

    却见孙之杰似大有深意的笑了一下,然后又低声道:“你可知兵备道何兵宪前来有何要务?实不相瞒,据标下所知,其一便是有处置这贺一龙的目的。”

    朱大典听他越说越是离谱,情知此人已经不可能为自己火中取栗,心中泛起了一片绝望,于是态度上也就恢复了本心,冷冷笑上一声。

    “贺一龙有临淮解围与凤阳解围之功,就算张阁老想要贪抢其功,老夫说不得就要上书皇帝陛下,直陈实情!”

    “实情?哈……”孙之杰听罢朱大典的发作,竟极为古怪的笑了一声,其中似乎夹杂着嘲讽和怜悯。然后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便赶紧收敛心神,又看着朱大典说道:“部堂焉知你所陈实情便是实情?据标下探马所报,临淮城外大战那***形近乎诡秘,贺一龙所述与之大有不尽不实之处,至于凤阳城解围,你以为贺一龙那万把残兵能够大败马守应十余万人吗?恐怕连三岁稚子也不会相信吧!实际上,就在临淮一战的当夜,镇虏侯所属三卫军主力乘船队西进,与标下军马互成掎角之势,这些情形都是贺一龙所不知道的吧……”

    耳听得朱大典将临淮凤阳一战的军情形势一桩桩道来,便不由得真真心惊,这些情形他的确不曾想过,只是过于自负的想当然的以为李信此人飞扬跋扈,由此竟低估了此人。李信能在眨眼只见就破了流贼月余也没能拿下的凤阳城,显然那孙之杰口口声声所暗示,临淮凤阳一战的主要策划者以及第一功劳乃是李信其人这些事,也许便是真的。

    接下来立即便有一股寒意直透胸腹之间,那么如此一来,贺一龙此人又究竟有多少可信?朱大典忽然觉得自己惶惑了,既希望这不是事实,又在心怀疑虑的情形下,不想继续深入的探究下去,生怕那个可怕的想法得到印证。

    但转念又一想,就算贺一龙此人在这些方面说了谎又如何,李信部下行凶杀人,他本人又不顾朝廷法度擅自在大明中都动武,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一经上奏,就是诛族的罪过。念头数度转换之后,朱大典逐渐流失的底气又逐渐回到了体内,清理了一下嗓子,以一个极为沉着的声音回答道:“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李信拥兵造反,难道你敢坐看不理?”

    听了朱大典对自己的质问,孙之杰面色一遍,冷冷一笑,伸手从怀掏出一封书信向朱大典丢了过去。

    “部堂且自看,这是镇虏侯刚刚便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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