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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3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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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锦惊讶的发现,仅仅五百人就可以凭借火铳将他数千人的冲锋打的一阵停滞,很快战场就突然笼罩在了浓烈的白色硝烟中,逐渐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连五轮齐射打了出去,虽然击伤击毙之人并不甚多,但短时间内的强大持续火力打击,造成的震撼却是前所未见过的。火枪方阵齐射,在视觉、听觉、嗅觉上的多重震撼,要远比箭矢如雨落下要强上百倍,千倍。也因此,仅仅凭借区区数百人竟硬生生将面前的数千贼兵打的兵锋一滞。

    带队的参将营官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断然下令,“全体向后转,全速跑步前进!”

    趁着弥漫于战场上的白色硝烟掩护,数百三卫军军卒一路狂奔开始了大撤退。贼兵则小心翼翼在硝烟中试探前进,等到发现官军已经撤退后,这才急吼吼的不顾一切追了上去!

第五百九十六章 阁老让路

    浍水南岸,贺一龙重整军营,已经恢复多日,再不敢轻举妄动,终日间带着麾下贼兵在浍水南岸纵马游弋,几日功夫下来,有部将不解其意便忍不住问道:“大头领只在这浍水边跑马是为何?”

    孰料贺一龙却似心有余悸道:“你说怪也不怪,那几日总梦到官军会从这浍水边上突然冒出来,若只在中军坐着,总担心哪里还没查探的仔细,若有一日不亲自在这浍水边走上一遍,就总会寝食难安!”

    那部下听了沉默不语,后来与同军贼兵说起这河边的对话时,连连唏嘘感慨。

    “大头领与官军打了将近十年,大小恶仗经历无数,身上的疤瘌也数不胜数,不想今日竟被官军镇虏侯吓破了胆……”

    那部下言谈中竟还隐隐带了几分不屑之意,这也不算奇怪,流贼本就是小聚而成,什么威望与资历都是狗屁,真正能凝聚人心的只有武力,谁兵强马壮,谁屡屡战胜官军,身边的贼兵便会越聚越多,否则只能如大lang淘沙一般被淘汰。

    后来那部下的眼乱传到贺一龙耳中,人们直以为大头领定会杀了此人以立威,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贺一龙满脸的不以为然,呵斥一番也就此作罢,不曾处置此人。

    尽管贺一龙并没有因言而降罪于人,那部将回去后却越想越是心惊肉跳,生怕有一天被贺一龙算了旧账,于是趁着出营侦查的机会带着百十人逃之夭夭,去投了老回回马守应。

    贺一龙在得知部将逃跑后,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句:“竖子轻视明朝镇虏侯,早晚有一天必为其所杀!”当然,此时此刻,谁都想不到,大头领竟能一语成谶。

    就在叛将出逃的当晚,从淮河方向终于传来了令人震惊消息,官军镇虏侯奇袭临淮城,大破贺锦守军,一战而陷城池。贺锦三万大军作鸟兽散,甚至贺锦本人亦不知生死。

    得知镇虏侯竟转进淮河,继而攻下了中都凤阳的东部门户,所有人都噤声不语。众所周知,临淮距离中都凤阳仅仅二十里距离,纵马疾驰用半个时辰甚至可以跑一个来回,由此可见临淮的重要性。只是官军不自量力,即便可以战胜了临淮的贺锦,老回回麾下有贼兵十万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们淹死了……

    不过营中贼兵们噤声的原因却是生怕因此而触怒了大头领贺一龙,在营中众贼兵看来,自家头领只要凡事涉及到官军镇虏侯便会脾气古怪不通常理。其实,这也难怪,当初贺一龙屡屡叫嚣全歼镇虏侯所部官军,甚至几次主动施计攻击,最终均功败垂成不说,还在人家手里吃了大亏,五千老营兄弟竟死的只剩下了百十人。是以这等让他打脸的事,还是少提为妙!

    就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时候,贺一龙竟在一次议事的中间,主动提及此事,甚至还带着几分事后诸葛亮的味道,说了几句话:“老子早就送信给那本家兄弟,警告他轻视谁都可以,就不要轻视官军的镇虏侯,如今怎样?还不是应了那句话!”

    与会众贼兵面面相觑,听着大头领的话里怎么好像有那么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呢?

    “既然已经知晓官军下落,请大头领早做决断,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小人愿为大头领前锋!”

    一名贼将忍不住主动请战,其余人等见有了领头的也纷纷向贺一龙请战。一时间群情激奋,大有立即举兵拔营,一举荡平临淮官军的架势。良久之后,贺一龙双手虚压,继而又摆摆手。

    “此仇不报难立于天地间!但是,这个仇也分怎么报法……”说着他看向最先提出请战的吗名部下,说道:“本头领连日来痛定思痛,有了一个结论,这打仗取胜无非有两种,一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自己不死不伤一人,而尽歼仇人=寇。”贺一龙由此语调提升,目光在军帐中扫视了一圈,然后才问了一句:“你们说说,那种方法好?”

    众人想也不想,纷纷说自然是自己不死不伤一人,第二种方法好。就连几个请战情绪最为高涨的贼将都直言如此。贺一龙笑了,大剌剌的将身子靠向床榻。

    “看看,诸位这不是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了吗?不用咱们出动一兵一卒,自然有人会收拾官军!”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头领使的是借刀杀人之计,闹了半天用的还是三十六计!此前刚遭惨败时,大头领曾大骂三十六计都是没用的东西,大伙都以为他再也不会提及,不想今日竟又当众提了出来。

    “都散了吧,散了,回去早些休息……”

    赶走了部下后,贺一龙舒服的躺在身后床榻之上,他还有亦个隐藏的想法没有当众说出来,官军镇虏侯占了临淮,就有那马回回头疼得了,也让这些敢于鄙视自己的人都尝尝那竖子的厉害。

    此时此刻,贺一龙的内心实在有些纠结,寄希望马回回对其给于迎头痛击,一战而将其全歼,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马回回在镇虏侯李信那里碰钉子吃大亏,如此才足以证明自己败的并不冤。此前数次兵败,不是自己能力不济,而是那镇虏侯太过厉害而已!

    只是这种稍显龌龊的心思,又如何能为外人道,因此也只能一个人私下里意。yin一番而已。

    大运河与淮河交界,向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洪泽湖,北岸有清河县城,南岸则是淮安府的治所山阳城!张方严在济西兵备道率领山东两千民壮的扈从下,乘坐大船正在清河过境,即将抵达第一个目的地山阳城。

    此地有朝廷近两万人的驻军,一则屏蔽中都凤阳东部安全,另一则是拱卫南京以北到黄淮水道的广大地区。张方严身兼总督南直隶与浙江军政事的差事,自然对这些人马有提调之权。所以他的打算是,尽快催促山阳城中的守将出兵侧应李信。

    不想事情越是急迫,偏偏却有了插曲变故。何腾蛟满头大汗的来到舱中,连连抱怨道:“阁老还有心思在此安坐,河道已经被堵住了,今天只怕是难以抵达那山阳城了!”

    张方严对何腾蛟的无礼不以为意,如今大地环伺自然一切从权,但身为将帅,讲究的却是一个气度沉稳,不能轻易就气急败坏,否则敌人没乱,便先将自家的军心乱了。只见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又翻了几页手中的书之后,才头也不抬的问道:“这才日上三竿,难不成堵在大运河里的船,,一整天都过不完吗?沉下心里,好生协调一番去,总会过去的!”

    张方严的想法自然不错,可何腾蛟却面露苦笑,心道:自己何尝不知道协调一说,那总得是对方能与之协调啊。

    “阁老!是清河守军封了大运河,说是,说是等周延儒北上了以后,再,再放咱们通行!”

    “哦?”张方严面色隐隐然已经有了变化,“你就没说这是总督公干,军情不得贻误?”

    “如何没说,那守将却是油盐不进,只说他只知周阁老,其他的什么杨阁部、张阁老一概不知……”

    何腾蛟快人快语,对那守将的不逊之言也没隐瞒,悉数都说了一遍。张方严脸色数变,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似隐隐叹息了一声,久久才道:“既然是周阁老过境,咱们就等等吧,也,也不差这一日了……”

    “阁老如何……”到了嘴边话硬生生被何腾蛟咽了回去,他真想质问这张阁老面对周延儒如何就变的软弱了,可一想到他对自己毕竟有举荐之恩,若如此不管不顾的问出去,岂不让人寒心。只是,他心底里已经生出了对张方严的失望。张方严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种铁腕靖乱的中兴之臣。

    何腾蛟的言行变化落入了张方严的眼中,张方严又岂能猜不出他此时心中所想,却只能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此人还是磨练不足啊,周延儒口腹蜜剑,虽然算不上睚眦必报,但惹了他也绝美有好果子吃。若只图一时痛快,自己当然可以凭借浙直总督的印信强令那守将让路,却也因此而折损了周延儒,将来此人必然会投桃报李,尽掣肘构陷之能事。他张方严已经年逾古稀,已经没几年的活头,个人安危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了。若是因此而坏了浙直两省的大事,岂非小不忍而乱大谋?

    想及此处,张方严的心里竟罕有泛起了一丝丝悲凉,大明朝内忧外患,国事糜烂至此,朝中众臣不能戮力同心,还何谈救国,何谈中兴?一个声音在心底里拼拼发出,他真想到那紫禁城文华殿中,豁出一张老脸来,问问当今天子:为何还用重用这等私心慎重之人?

    也就在焦急等待之际,消息自淮河水道传来,李信已经收复了中都凤阳不足二十里的临淮,如今正与二十万流贼周旋。

第五百九十六章 阁老发威

    李信克复临淮的消息使得被堵在清河寸步难进的张方严与何腾蛟俱是一阵兴奋,继而何腾蛟却又心有忧惧,“镇虏侯只有三千人,克复临淮后不知死伤几何,又如何能在流贼二十万大军中……从容周旋?”

    何腾蛟本想说李信的三千人如何是流贼而是万大军的对手,就算李信再厉害,他麾下的士卒都是以一当二的勇士,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其实无论张方严亦或是何腾蛟,谁都能从这简单的军报里得出一个判断,李信之所以选择与流贼而是万大军周旋,是在明知下场如此的情形下而强攻临淮的,那么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李信决意以自身之力牵制住全力攻击中都凤阳府的流贼、那么问题又来了,如果李信真是以一己之力在与流贼大军周旋,眼下通过清河就成了耽误不得的紧要军务。朝廷的驻军守将在淮安府治所山阳城,所以,欲调兵张方严就必须先通过清河。

    这倒不是说,其时调兵非总督亲至不可,只是当下各方守将怯战,就算有使者持着张方严的总督调令前去,一样会被推诿而贻误战机。因此,张方严亲自去督战便成了唯一可行的办法。毕竟张方严是皇帝亲自任免的两省总督,当众违令就是杀头也不为过。

    何腾蛟欲言又止,却见张方严嚯的起身,斩钉截铁的道:“走,随老夫去会会那只知周阁老的无知守将去!”

    清河守将为何如此嚣张,何腾蛟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此人连张方严的话都不听,便定要先斩了此人,否则长此耽搁下去,以镇虏侯那些人马又能称到几时?是以,在随张方严乘船赶赴那清河守将之处时,便带上了数十名心腹精壮,只等那守将不服,一刀下去干净了事。张阁老软弱,他何腾蛟可不软弱,得罪了周延儒又如何?他自问自己一心某国,堂堂正正,经得起历史考验,就算因此而身死也足矣。

    那清河守将还算没狂妄到极点,张方严一出现,他此前的那些嚣张气焰便统统消失不见,匍跪于地。只是若想放船队通行,却是万万不能,被问的急了只好道:“阁老若真急着过,何不自去问周阁老?”

    张方严被那守将气得胡子乱颤,竟喊了一句:“左右何在?将此人给老夫拿下!”

    闻言之后,何腾蛟一愣,他本想下令将这人一刀砍了的,可张阁老竟然下令将此人拿下。转念一想,将这厮拿下也算合适,便将斩首的命令改成了拿下。电光石火间,几名壮汉七手八脚将那守将按到在地……

    张方严显然还没从怒意中平静下来,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老夫身为浙直总督,奉天子剑,有不听号令者,三品以下文官可先斩后奏,又何况你这区区一个守备?”

    那守将本来还挣扎着大有不服不忿之意,但闻言之后,脸色顿时大变,竟吓的有些语无伦次了,然后又连声求饶,直说着但有所命无敢不从……好汉不吃眼前亏,那守将知道就算有周阁老撑腰,那也是远水难解近渴,等这张阁老将自己斩了,周阁老又岂能为了区区一个守备与堂堂总督拼命?再说了,就算拼命,自己又岂能再说过来?

    是以那守将在听了张方严一番疾言厉色的说辞后,态度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的何腾蛟暗暗咂舌,暗赞张方严这一招使的漂亮,然后竟升起一股惭愧之意,方知自己小看了这位年逾古稀的阁老。如此一来,即达到了目的,又没有擅杀人命,总比自己的一刀斩了了事的法子要高明了许多。

    船队横穿淮河水道以后便进入了大运河的最后一段,水面也明显的宽了起来。何腾蛟与张方严多有交流,只觉得这位阁老在言语中不时流露出对李信的安危并不甚着急。如果不是此人城府了得,便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李信的生死,在张方严的心中本就无足轻重。

    但若是如此解释似乎又有些奇怪,毕竟张方严在听说了李信以一己之力与二十万流贼周旋之后,便一扫此前的软弱,硬逼着那清河守将放行。这岂不是前后矛盾?想到此处,他猛然间醒悟,张阁老之所以砍死如此从容,并非他不在意镇虏侯的安慰,而是对此人有着足够的信心!

    何腾蛟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阁老何以对镇虏侯有如此十足的信心?”

    却听张方严一阵大笑,只见他手捋颌下花白的山羊胡,缓缓道:“那是你不了解镇虏侯!镇虏侯自领兵以来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取了那让天下都匪夷所思的胜利?这且不算,难道云从就没听过,镇虏侯善守的名声吗?在锦州时,十万东虏都难奈之何,女真号称满万无人敌,何况十万?这二十万流贼又何异于土鸡瓦狗?”

    闻言之后,何腾蛟当时便暗叫惭愧,他从前只隐约听过李信此人颇有战绩,却料不到张方严对镇虏侯的评价竟如此之高?但是……

    日落之前,张方严顺利抵达山阳城,可事情的进展却并非如想象中那么顺利。驻扎在山阳的两万明军显然已经按兵不动多时,当初就连杨嗣昌凭借总督印信都未能调的东一兵一卒,张方严一来便想调动大军与流贼拼命,岂有这么容易的事?

    淮安总兵孙之杰身为一军主将,对张方严的到来表达了极大的善意,但是,只要提及出兵击敌便大摇其头,直言各种苦难……

    很快,两个人的谈话就已经进入了僵局,将何腾蛟看的满手心都是冷汗。这淮安总兵可远非那清河守将所能比,绝不能一刀杀了了事,若张方严总是如此磨嘴皮子,人家只做无赖状,又能奈之何?

    就在何腾蛟黯然忧心之时,却听张方严猛然间提高了声调,语带怒意责道:“休要再与老夫聒噪其它,你只说出兵与否?”

    眼见着张方严大有翻脸的架势,孙之杰却仍旧面带僵硬的笑容,从容答道:“阁老这不是在逼迫标下吗?若淮安军可堪一战,标下又岂能如此?如果,中都凤阳有了差池,皇帝陛下怪罪下来,雷霆震怒标下承受便是!”

    别看孙之杰表面谦恭,实际上这番话却有另一重意思,张方严身为浙直总督,如果中都凤阳陷落,第一责任人当然非他莫属。实际上是给了张方严一颗软钉子。

    何腾蛟听的明白,却暗暗摇头,张方严只剩出天子剑斩了此人一途吧?

    却听张方严一阵冷笑:“老夫身负皇恩,若有差池自当以身谢罪。但在这之前,老夫也一定会请出天子剑来,斩了一干祸国殃民,尸位素餐的国之宵贼!”

    果然,孙之杰听了天子剑三字以后,竟然面色巨变。皇帝竟然如此放权给眼前这干瘦老头,而自己仅仅是个武官,就算一品二品,亦在先斩后奏之列。想及此处,他再也扛不下去了,再扛下去岂不是在与自己的脑袋找不痛快吗?

    当即跪倒在地,口中则道:“阁老请给标下一些时日……”

    张方严眼见着孙之杰服软,语气力度依旧不减,又问道:“明日此时,可否出兵?”

    孙之杰心中踟躇,口中却不敢怠慢,生怕张方严提出天子剑又来个先斩后奏。

    “回阁老,大军悉数出兵只怕不及,先锋先行却是可行!”

    张方严当即斩钉截铁道:“好!五千人马作先锋,明日一早起行!”

    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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