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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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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的?”

    “有张字条!”

    军卒从盒内拾起一张白纸写就的字条。岳托认得汉字,将之接到手中展展了开来,注视良久,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却见那字条上赫然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正是岳托的汉名,底下还有一行蝇头小楷,“在河间等我”,落款李信。意思显而易见,这第三只盒子就是装你岳托人头的。

    岳托愤怒的将那字条撕了个粉碎,突然便出一口鲜血,然后竟觉得整个人都轻松多了,纠缠自己数日的寒热病似乎也消退了不少。于是从榻上一跃而起。

    “背马,整军……”

    一句话没说完便卡了壳,憋了良久,岳托终于将整个身子软了下来。

    “笔墨纸砚伺候!”

    屋中气氛冷的几乎快凝固了,军卒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赶忙将笔墨纸砚备好。岳托拾起笔片刻之间便写成一封信。

    “立即送往高阳,交与睿王。”

    岳托又摊开一张纸,准备写第二封信,谁知眼睛竟然一阵刺痛,伸手去揉,只觉火辣辣的难以忍受,再揉……睁开眼睛竟是一片模糊……视线逐渐转暗……

    ……

    肃宁县衙,大伙都围聚在衙署中炭火盆前,双手探在一片火光之上,试图使身上在暖和一些。

    “李将军怎么如此笃定那岳托会撕掉那纸条?”

    说话的是李信的贴身亲兵曾敢,陆九一拍他脑袋,笑道:

    “笨啊,你看到有人写信骂你,不撕掉难道还裱起来挂在墙上?”

    众人一阵哄笑,曾敢怒目而视却不敢与其动手,他知道两个自己捆在一起都不是那马贼的对手。

    李信能想到这条毒计还多亏了前世喜爱看金庸的武侠小说,其中有个田归农的人欲暗害一个叫苗人凤的人,用的便是这招。不过这条毒计的难点却在毒药上,难民中跟着他的便一个原本是药店的老板,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询问是否能有这样一种毒药,粉末状,可以烧坏人体最脆弱的眼睛,岂料那人一口应下,声称能配出此药。

    圈外还有一个**马金刀的坐在衙署中的椅子上,并不去凑热闹烤火,听到议论纷纷便插道:“李兄下一步该如何做?”

    此人正是王朴,李信这一套组合拳将他看的目不暇接,自问自己也没这般创意,仅仅围绕一个肃宁便连斩鞑子两员大将,那个什么扬武大将军估计这会没被气死也得折腾掉半条命了。

    “还得等等!”

    “等什么?”

    “高阳来信!”

    依照大伙设想,此番折腾够了那岳托,何不趁热打铁,将他也诓了出来一并干掉。李信却并不如大伙想象的那么乐观,首先岳托不是玛济克之徒,他能做到一军之统帅便必有过人之处,想要算计于他便要将方方面面的计算周全了,否则万一打虎不成反被虎吃,那可就悲剧了。

    李信突然起身来到王朴面前,似笑非笑道:“王大帅可知高监军到了何处?”

    王朴面色一僵,但又以令人难以察觉的速度转瞬消失,继之以疑惑。

    “到了何处?”

    “蠡县!”

    “李兄的意思,我们莫不是去投靠高监军?”

    在时人看来这也是一条不错的路,但李信却没有半点想去投靠他的想法,他甚至还像将这个高监军当一回枪使。

    “说起这高监军,还要有劳王大帅亲自去一趟蠡县。”

    王朴眉头微皱,在全军战没之前,他与此人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既不靠的太近,也不离的太远。因为紫禁城那位爷最是多疑,自己乃是边镇总兵,结交内臣一旦落下口实,一旦那位喜怒无常的爷发起彪来,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不过这高监军醋意太大,他见王朴搞两面三刀,便得着机会阴了他一把,这才使这堂堂大同镇总兵,落得个兵败被俘的下场。

    当然,此时朝廷还不知道王朴被俘的消息,卢象升给崇祯的奏报上只说王朴全军战没,生死不知。这一点王朴此时尚不知情。

    所以,他如今虽然拿着总兵的架子,但毕竟是寄人篱下,李信但有所请,又不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李信的计划很简单,四个字,驱虎吞狼。目标便是河间府城。首先,多尔衮的大军都被调去围攻高阳,一个弹丸小城竟然吸引了几乎半个左翼军的精锐,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此战之后,高阳很可能便会因此而名扬天下。

    而岳托由于先是大将被斩,很可能双目还暂时性失明,大军士气必然低落,而高启潜麾下乃是大明朝最为精锐的关宁铁骑,一旦围城,胜率挡在九成以上。更何况他还有无意中掌握的摧毁城墙的法门。

    由此,河间一旦被拿下,身在高阳的多尔衮独木难支,远在真定的杜度更是孤军深入,届时形势一片大好,高启潜凭借着克复河间,便可得这驱逐鞑虏的首功,李信想不出此人有任何理由拒绝。

    但明朝末年这个时代外臣多能人,内臣多蠢货。外臣是凭借多年的官场厮杀而存活下来的,而内臣则不同,他们凭借的仅仅是皇帝的宠信而已,这个高启潜便是如此,崇祯皇帝对此人的依赖已经直逼天启对九千岁的依赖了。几乎每次大军出征,都是这货监军。每次监军这货都得折腾出点幺蛾子,杀良冒功,排挤同僚,陷害功臣,哪一样干的都是奸佞小人的标准勾当。

    李信不敢保证此人是否脑袋让驴踢过,进而拒绝他的提议。他猜测高启潜此番北上蠡县,很可能是听说了多尔衮大营遭袭损失惨重的消息,想借此机会浑水摸鱼捞一票。但高启潜自己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多尔衮的对手,贸然出手肯能会死的很难看,没准还得将大明朝最后的精锐,关宁铁骑给败光了。

    李信便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给他指条可以立功的明路,实则是为了给高阳解围。他很清楚,如此下去,高阳撑不了多久,必须有外力配合孙承宗才行。

    而这个传达之人便是王朴!

第五十三章 偏向虎山

    高阳城头一片死寂,城墙斑驳残破,只有那猩红色明军战旗随风猎猎。城外则是朔风如刀,大地苍茫一片。城北三里外的清军大营,一骑疾驰而至,中军大帐内睿亲王多尔衮摊开信笺,粗略瞧上几眼后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那报信的军卒。

    “鳌拜与那玛济克当真都被那叫李信的杀了?”

    “正是那蛮奴!”

    那军卒欲言又止,多尔衮看在眼里,知道他定然还有内情没有全说。

    “还有何事?一并报来。”

    “这……这……”

    多尔衮见他吞吞吐吐不禁恼怒,冷冷的哼了一声。那军卒被吓的一个激灵,连忙匍跪于地。

    “大将军,大将军他眼睛瞎了……”

    听完那军卒匪夷所思的描述之后,多尔衮不由得扼腕痛惜,痛惜没有将那李信留住,这厮简直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鬼才。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只有等高阳战事结束再去会会那李信,顺便将其收入囊中。竟似对两员大将的惨死毫不在意。

    “回去抱于你家将军,让他多多注意身体,好生养病,高启潜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打发走岳托派来的报讯军卒,多尔衮还是皱起了眉头,看眼下这个形势,高阳城撑不住几天了,自己三万大军被一个小小的高阳缠住了这么多时日,已经让他很失颜面,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趁火打劫,多尔衮暗暗冷笑,管教你有来无回。

    其实也没什么打紧的,只要他围住高阳不破,但有明军想来吃上两口便宜,那便来个将计就计,围城打援,这正是大清八旗铁骑的拿手好戏。

    ……

    肃宁通往蠡县的官道上,大同镇总兵王朴带着一队人马正迎着北风向西前行。

    “可惜了那鳌拜与玛济克的人头,你只不知道,这两个人头可能换你一身荣华富贵啊。”

    王朴一身明光铠,正是原本孔有德的装束,这厮自打猪笼河谷一役后打死也不再穿这物什,宁可选防护力差很多的鳞片札甲。这回去见高启潜自然要将王朴弄的高大上一些,这身明光铠正好便给了他穿,王朴也乐得如此。

    李信笑而不语,他手中有比这更震撼百倍的王牌,还在乎这两只小猫小虾,更何况,将这两颗人头送去河间,为的便是激怒岳托,使其失去保持克制的理由。因为如此大将被敌军宵小斩杀,他身为一军统帅,若是在弱小的敌人面前还畏首畏尾,这仗也就不用打了,一定失近了军心。

    所以,他是给岳托送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岳托想打也得打,不想打也的打,这就将他逼向自己为其谋划好的不归路。剩下便看高启潜那厮是否给力,如此时轻取河间,必然一击成功。

    行至蠡县城外三里之处,李信命全军停止前进。自己这近千人马是给王朴壮声威的,可不是进城去送死的,城中情况尚未可知。高启潜又不是善男信女,随时将自己这些人马吞了也都是极有可能的,由不得李信不小心。

    于是着人单骑独自前去通报,不多时那军卒折了回来。

    “城中放下话来只让王大帅一人进城。”

    李信愕然,这高启潜是在玩什么把戏?同为明军竟至于如此防范。王朴心知肚明,高启潜在听说自己还活着,并带着一路人马翩然而至的时候,内心将是多么惊讶与恐惧,只是他内心究竟是惊讶多一些,还是恐惧多一些便不好说了。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不管何等奸佞之徒,一旦做了亏心事,都会变的极为胆小。

    因为他王朴与这高启潜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自然对他此时此刻的心境感同身受。

    “看来也只好单人独骑闯一闯这蠡县。”

    李信看着王朴背影消失在远处,心里泛起了嘀咕,却不知结果如何。他突然一挥手,“传令,后撤三里待命!”

    数百骑兵开始回卷,散出去的探马却急吼吼回报。

    “禀教习,前方来了一群人,身份不明。”

    李信诧异,在此间活动的大股人群,除了清军就是明军,百姓们已经逃的差不多了,能是谁呢?

    亲兵曾敢眼尖,指着远处嚷道:“快看,是乡亲们!”

    李信举目望去,果真像是,但却根本看不清人的面目,那曾敢又是如何便知道是乡亲们呢?看着兴奋无比的曾敢,李信突然明白了,定是这货在背后撺掇百姓们跟着他走。心中暗骂,这货还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改天得狠狠教训他一番。

    等队伍进了,果然是那些没有散去的百姓。其中一人冲着李信抱拳行礼。

    “李将军,俺们来的这些人都是没了家的孤家寡人,个个身子骨都壮的像牛,只求将军能收留俺们,为家人复仇。”

    李信仔细看了眼这些人,果真都是一水的青壮。曾敢则在一旁帮腔:

    “将军,如今正是用人之时,多个人咱们也多份力量!”

    李信不是不想扩军,而是实在有着难言之隐,扩军最大的瓶颈在于后勤补给,说白了就是粮食。自己原本这近千人马都已经面临断粮的局面,瞅着眼前这些青壮们,没有两千也有一千,他上哪去弄如此多的粮食来养活这些人?

    他们不是流寇,不能走到一地便劫掠一地,以供给军队。

    再者,他们都是未经过训练的百姓,甚至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就这么让他们去上阵杀敌无异于送死,如此白白牺牲掉这么多性命,他李信又于心何忍?

    但看到百姓们期待的目光,李信觉得自己不能再对他们敷衍了事,于是断然拒绝:“胡闹,都回去护着乡亲老幼,比来军中送死强得多。”

    李信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们现在折返回去还来得及,都回去吧,等将来撵走了鞑子,你们还得留着有用之身重建家园。”

    “李将军是瞧不上俺们吧?嫌弃俺们拖你后腿!”

    李信叹息,如果此时他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别说是两千百姓,便是两万百姓他也照收不误,而且是多多益善。但现在情势不同,他带着手下人是在鞑子各大军的夹缝中奔命,一夜间便转进百里……

    正僵持间,一人一骑突然疾驰而来,正是王朴。

    李信也顾不上和百姓白扯,直本王朴而去。

    “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

    王朴长叹一声,随即又加紧道:“咱们快走,晚了就怕来不及……”

    李信大惊,“这是为何?难道……”

    “正是,高启潜很可能会将你我截留于军中,此时不走,就怕他探知了虚实……”

    说话间,王朴瞧见了乱哄哄一片的百姓。

    “何时来了这许多百姓?”

    随即便极为不满的对李信道:“还与他们和颜悦色作甚,轰了开去,赶紧走,似你这般哄孩子,百姓一个个都敢蹬鼻子上脸!”

    李信一叹:“百姓们敢于捐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既然高启潜不肯接受我送他的这份大礼,咱们也该改弦易张。”

    说罢,来到乱哄哄一片的百姓面前。

    “都静一静!”

    “都别吵吵了,李将军有话要说,都听李将军怎么说……”

    百姓们很快都安静了下来。

    “既然你们执意要跟着我李信,那么眼前便有一桩杀头的大买卖,你们敢做吗?”

    “大买卖?”

    百姓们俱是一愣,怎么说的跟强盗干活一般?但也仅仅是一愣,随即千口同声:

    “敢!敢!敢!”

    “很好!”

    王朴已经彻底跟不上李信的节奏,刚才还在极力拒绝,怎么如今竟然一口答应了?百姓们不是军卒,在没有军官和老卒约束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在这种险象环生的局势里,他与李信的认识还是一致的,那就是实行精兵政策,少而强悍,打完就跑,最好是一夜间可以转进百里的骑兵。

    而李信此前执行的正是这一策略,如今说改弦易张就改弦易张吗?王朴此时的身家性命都着落在李信身上,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逃回京城,崇祯爷没准一怒就砍了他的脑袋,最好的结局也是将自己一撸到底。但跟着李信便还有翻盘的希望,说白了就是借李信这只鸡来下自己的蛋。

    他李信一没官职,二没人脉,又是武人,若果真异军突起,必然会成为朝中大佬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与自己合作才是他最佳的选择,有自己这尊落架的大树,可以为他卸去多少敌视的目光呢。

    李信能猜到王朴肯屈尊留下来,必然是有求于自己,但却没料到自己的前路却并不如他预想的那么美好,甚至是充满了荆棘。

    不过眼下,他却雄心勃勃。

    “王大帅且看好戏,李信这回要三进肃宁!”

    “肃宁?”

    还回肃宁?王朴目瞪口呆,李信的胆子可真大,你就不怕一脚踢在铁板上,反被人家吃掉吗?

    高启潜不上道,放着战斗力超强的关宁铁骑窝在蠡县不肯出兵,只有亲自动手。这两千百姓正当其时,便是雪中送来的木炭!李信当然不是又同意了百姓们参军,而是另有安排。冲锋陷阵的事,有他这600高阳军足矣。

    李信冷笑一声。

    “鞑子必然会出重兵取肃宁,肯定会认为咱们已经逃得远了,但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来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第五十四章 举火开炮

    当时间进入崇祯十一年的腊月,整个黄河以北已是千里腥膻,兵连祸结,战火蔓延至每一个角落,只有大明京师像一跟柱石般坚定而又孤独的插在一片惊涛骇lang之中。而这根柱石的掌舵人,大明当今皇帝朱由检正面色阴沉的端坐于奉天殿之中。

    朱由检的目光从殿下文武百官脸上逐一扫过,他已经问了三遍,竟没有一人能给他答复,哪怕是不满意的答复也没有。太祖传下的江山到了十六代,已经折腾成这个鸟样,他倍感无力,甚至有一丝恨意。

    恨老天不公,如果他是汉灵帝、晋惠帝这样的昏聩无能之辈也就罢了,自从即位以来自己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与懈怠。可到头来大明江山反倒更加风雨飘摇,天灾不断,北虏肆虐。每每午夜梦回,忍不住垂泪痛哭,大明江山便要亡于他朱由检之手吗?不甘心那!

    不知是哪位大臣实在憋不住咳嗽了一声,这才将他的思绪拉回奉天殿。面对一群整日尸位素餐的群臣,他觉得自己已经无计可施。大臣杀了一批,贬了一批,可仍旧不能震慑这些蝇营狗苟醉心于私利的大臣。

    这时他甚至有点想念温体仁了,不管如何,他在任时,总会给自己拿出一个办法。同时,朱由检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瞟向了内阁首辅刘宇亮。

    刘宇亮本低着头双目盯着手中笏板似老僧入定,但一阵透骨的寒意使他再无法强自镇定,出于多年朝会养成的直觉,他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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