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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2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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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复宇所言不错,当务之急不但要解山海关之围,还要将鞑子牢牢的吸引在山海关,否则……”

    话到此处,孙承宗又猛烈的咳嗽起来。刘宇亮这回不用他说完,也知道这个否则后面的后果是多么的严重。

    “刘相啊……”

    刘宇亮惊讶的发现,孙承宗居然将话头引到了自己身上,当即便浑身不自在,又觉得背后在嗖嗖的冒凉风,不详的预感空前强烈。果不其然,孙承宗罕有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可看在刘宇亮的眼里,却如坐针毡。

    “刘相啊,老夫到现在还记得你去岁单枪匹马入高阳时的威风,这份胆识,不是老夫说的夸张,满朝文武之中仅此一人,就算老夫也没这个胆量啊!”

    “阁老过誉,阁老过誉!”

    刘宇亮笑的比哭还难看,孙承宗以这件事作为开场白,就算再蠢的人也应该明白,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肉,没有半分反抗的机会。应该说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刘宇亮身为内阁大学士到山海关来督军,虽然没有实权,可在这种万分危急的情形下,如果做了缩头乌龟,将来一旦传回京师,到了皇帝的耳朵里,还能有他的好果子吃?

    横竖都是死,不如死的好看点,刘宇亮想到此处将心一横,陡然道:“阁老,刘某明白,大不了这把老骨头再来一次千里走单骑,去锦州会会那李信!”

    刘宇亮的突然表态倒让祖大寿一愣,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看看他是不是糊涂了。但见刘宇亮言谈自如,不像是脑子有毛病,这才确信他的确是已经下了去见李信的决心。

    “阁老好胆色!标下佩服!”

    与此同时,拱手躬身便是深深一礼!刘宇亮有种错觉,祖大寿这回的施礼似乎与以往大不寻常呢!倒似诚心诚意的一样,奇怪奇怪!

    刘宇亮决定亲自去寻李信的下落后,便决定于当夜行动。天黑下来以后,换了一身辽西百姓贯穿的衣服,领着老管家刘福又带了四个辽西出身的护卫,由绳子偷偷顺了下去,绕开清军的眼线,悄悄隐在了夜色当中。

    提心吊胆的走了几个时辰,总算脱离开清军的侦查范围,路上已经几乎遇不到斥候游骑。再看天色已经隐隐泛白,但很快又阴云密布,大有风雨欲来之势。刘宇亮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打算喘口气再走,可这口气一旦泄了,等站起来却发现双脚就像踩在了火炭上一样,火烧火燎的疼。老头子养尊处优惯了,一夜疾行双脚竟然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只是重担在身,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刘宇亮坚持站了起来,咬着牙一瘸一拐的领着五个随从向东北而去。

    不过刘宇亮未注意到,他们的方向走错了,本来应该是往东北去的,结果向西而去。很快他们便被一条大河拦住,谁虽然不深,却水流湍急,于是朔流而上,准备寻一处浅滩水缓的地方过河。

    又走了十里有余,果见前面有了一处浅滩。刘宇亮大喜过往,刚要过河却听闻四面八方响起了锣声,四周顿时举起了数不清的火把……

    完了!刘宇亮双眼一闭,万念俱灰。毫无征兆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里,如何就这么容易的功亏一篑?真是不甘心啊!紧接着他觉得后背被人猛击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然后双臂就像被人拧麻花一样反转到后背,用麻绳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

    沮丧到极点的刘宇亮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被人提走的,他只觉得自己像条狗一样的被人在地上拖着,不时还有人在他身上踢几脚。至于,刘福和那四个护卫,刘宇亮早就没了关心他们的念头,现在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能再顾及别人。

    刘宇亮愣是咬住了牙关,没惨叫一声,没讨讨一声饶,好歹他也是大明朝内阁大学士,更何况还曾身为内阁首辅,就算现在做了阶下囚也要有个首辅的气节。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内阁大学士的身份一经暴露,便想跑都不能了,以一个普通细作的身份没准还能寻机逃出去。

    但接下来的情形就让刘宇亮大为骇然,他惊恐的发现这些人并不是要羁押审讯自己,而是直接拖到了河边的林子里,让他跪倒在地,同时又有几名刀斧手走了过来。

    刘宇亮恍然大悟,他们哪里是要审讯自己,分明是来行刑的,堂堂内阁大学士马上就要像小猫小狗一样死的籍籍无名。就在刀斧手举起手中的鬼头刀的关键时刻,他拼了命的大声喊着:

    “别杀我,别杀我。我乃大明朝内阁大学士刘宇亮!我乃大明朝内阁大学士刘宇亮!”

    电光石火间,刘宇亮豁出去了。宁可暴露自己的身份,也要暂时把命保住,就算死也不能以区区细作的身份死去。

    举起的鬼头刀迟迟未落下,仅仅是眨了几下眼的功夫,在刘宇亮看来却像过了几年一样漫长,直到对方将他扶了起来,这才确信终于死中得活了。

    “这家伙是不是骗子?堂堂阁老怎么可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万一真是阁老呢?万一杀错了……”

    “唉,别说那么多了,去请示大帅吧……”

    刘宇亮的耳边传来了几名鞑子的窃窃私语,什么大帅,什么阁老,这群鞑子的说话怎么如此莫名其妙。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名鞑子上前与他问话,这回明显客气了许多。

    “你真是大明的阁老?”

    “如假包换!”

    “那你可识得宁远巡抚?”

    “孙鉁?”

    刘宇亮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就吐了两个字,是一个人的名字。

    “看来你是知道俺们大帅的,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你就是阁老,你等等吧,一会俺们大帅来了,自然便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此刻刘宇亮心中莫名激动,径自追问:“等等,壮士,你们是汉人?”

    “你看看,俺们不是汉人,难不成还是鞑子?”

    借着火把的光芒,刘宇亮这才留意到这些人身穿的都是汉人装束,甚至有人还穿着破旧的大红色明军军装。

    “如此说宁远巡抚孙鉁还活着?他没有死?”

    那人却不干了,骂道:“谁这么缺德,敢咒俺们大帅!”

    闻听此言,刘宇亮大有如获至宝之感,不但死中得活,而且还遇到了传言中已经殉国的宁远巡抚孙鉁。孙鉁乃是孙承宗的次子,就连皇帝都对此人多有赞誉赏识,甚至在听到了他的死讯后还流下了眼泪,能寻回此人的意义极其重要。

    “是刘相吗?”

    一个沉着淡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刘宇亮回过神来才发现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身上袍服破烂,脸上胡子拉碴,但依稀能辨认出正是孙承宗的次子孙鉁。

    “哎呀,贤侄受苦了!”

    刘宇亮激动之下并没有称呼官称,而是叫了句贤侄。

    “还愣着作甚?赶快将阁老身上的绑绳解开!”

    几个军卒诚惶诚恐的给刘宇亮松绑,一边低声下气的请他赎罪。刘宇亮淡然一笑,“不知者不罪!再说,你们都是朝廷的功臣,何来有罪之说?”

    刘宇亮拉着孙鉁寒暄了几句,便询问起他这段日子的经历。孙鉁长叹一口气,“那日城陷之后,孙鉁率部突围,且战且退,后来便退入这老林子里,躲避鞑子的追击……”

    “前一阵洪部堂克服辽西诸多堡寨,那时你们怎么不出山呢?”

    孙鉁赧然一笑。

    “阁老有所不知,本来是要出山的,可正好孙鉁发了寒热,便耽搁了两日。等好转以后,再准备出去的时候,却惊悉洪部堂已经大败……”

    刘宇亮若有所思,连说了两声好,才道:“你可知道李信已经到了辽西,而且还占了锦州城?”

    “甚?李信来了?”孙鉁眼睛一亮,这对于他绝对是个大好消息。“孙鉁人手少,不敢将人派出去太远,所以对锦州一带的情形并不了解!”

    “实话告诉你吧,乃父临危受命,已经来了山海关,老夫这次去锦州就是受孙阁老所托,寻得李信与山海关里应外合,打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孙鉁闻言后一拍大腿,豁然起身。

第四百六十五章 跌宕起伏

    “贤侄随老夫去锦州吧,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和鞑子大军遭遇连个救援的人都没有。”

    刘宇亮满怀希望,如果孙鉁能随他去锦州,这一路上就会安全了许多。但出人意料的是,孙鉁沉思了半晌之后竟然拒绝了。

    “阁老,孙鉁留下比去了锦州那里的作用要更大,去了恐怕反而会多有掣肘!至于阁老重任在身,孙鉁会遣人护送相随,只是人手不足能拨出的人也有限……”

    孙鉁麾下的士气还算旺盛,只人数一条是个问题,经过一番粗略的了解,聚集在此的明朝残兵也就几百人,又能拨付多少人护送他呢?一想到前方凶险莫测,他就有些心绪气短。此番出来本去锦州本就是硬着头皮赚个名声,要说他不怕那才是骗人的,如今遇到了孙鉁又经历了死中得活的那一幕,更使得这种畏惧的感觉加剧了。

    听孙鉁如此说,失望自不必说,但却又不能明显表现出来,毕竟自己倚老卖老叫了人家一声贤侄,总不能过于为难人家吧。

    “那到不必,你这里人手本就不多,如果再拨给老夫一些,便更显捉襟见肘!”

    这一番话倒也出自肺腑,孙鉁大为感动,刘宇亮此前留给他的印象并不甚好,有此一事之后竟大为改观。

    “大帅,有鞑子车队要过境,怎么办?”

    “随车队的鞑子兵有多少?”

    就在两个人交谈的当口,有斥候向孙鉁报告了发现鞑子车队的消息。刘宇亮对此大为差异,“李信在锦州,怎么鞑子的车队还能来去自如?”

    孙鉁解释道:“阁老有所不知,宁远靠海,从海路走不但比陆路快,而且路上消耗的粮食也要比陆路少。这些车队十有**走的都是海路,这也许能解释李信坐镇锦州,鞑子车队仍旧能来去自如的原因。”

    刘宇亮还是有几分迟疑。

    “贤侄,那有没有可能,李信根本就不在锦州呢?所以他们才来去自如?”

    孙鉁变色道:“难道阁老怀疑李信在锦州的消息有误?”先是有孙鉁在宁远居然不知李信在锦州,然后又见到鞑子车队往来自如,心中更是疑虑重重,生怕李信并不在锦州,他又犹豫了。

    刘宇亮见孙鉁反映不小,连忙摆手,打消他的顾虑。

    “也就是一说,贤侄不要挂怀,不要挂怀!”然后又用满脸的干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如此就好,阁老且先歇息,孙鉁去去就回。”

    “贤侄且慢!”

    刘宇亮叫住了孙鉁,决定与其一并去,直言想看看鞑子车队究竟来自于何处。孙鉁劝了一阵,却毫无效果,只好听之任之。刘宇亮最根本是怕了,生怕在一地待的时间长了,被鞑子的游骑撞到,万一被活捉,其遭受的痛苦可非常人可以想象,不如跟在孙鉁的身边最安全。

    鞑子车队趁夜色行动,护卫的鞑子兵并不多,可见其戒心甚小,也是对这些小股的明朝残兵混不在意。孙鉁正是利用了鞑子的这种心态,才数次得手,但终究是杯水车薪,对鞑子造不成根本性的影响,充其量对其算是疥癣之疾。

    孙鉁带着人隐藏在密林之中,不顾蚊虫叮咬趴在地上,刘宇亮也有样学样,但身上却已经被叮咬了好几处,痒痛难耐,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好辛苦难耐的忍受着。与此同时,心里又不由得一叹,一个当朝的内阁大学士,一个堂堂巡抚竟然也干起了山贼想吗一样,拦路抢劫的事来。

    这在一天之前,是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的。

    突然,锣声响彻夜空,孙鉁从密林里一跃而起,带着人冲了出去,将刘宇亮看的目瞪口呆,这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山大王啊。

    刘宇亮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孙鉁那般折腾,便趴在原地等着战事顺利结束。运送辎重的民壮肯定不会是孙鉁手下百战余生老兵的对手。金铁兵器交击之声叮当不绝于耳,很快民壮们一哄而散,战斗顺利结束,刘宇亮这才拍拍身上的尘土起来,然后便被眼前数量众多的车队惊呆了。

    “贤,贤侄,咱们究竟劫了多少东西?”

    孙鉁并无惊讶与欣喜。

    “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全部烧毁!”

    “烧了?”

    这得多少东西啊,说烧就烧了,将刘宇亮心疼疼的不得了。

    “贤侄,都烧了岂不可惜,不如多拿走一些……”

    孙鉁干脆利落的将其打断,“此地不宜久留,随时都可能遇上鞑子大队人马,万一被咬住,咱们这些人就都完蛋了!”

    一身的杀气将刘宇亮吓的闭上了嘴巴,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漆黑的夜空陡然间便亮的如同白昼,字面八方都涌上来了数不清的火把。

    “糟了!中计了!”

    孙鉁咬牙切齿,当即下令所有人仍丢抢的东西,立即离开此地,但却已经晚了。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火把显然早就是有备而来,将所有的退路的堵的死死的水泄不通。

    刘宇亮此时此刻已经被吓傻了,心里后悔不迭,不如留在密林中就好了,谁想到跟了来反而是自蹈死地。

    “贤侄,等等,等等老夫!”

    羽箭如雨一样纷纷落下,明军士卒很多人中箭倒地,甚至有一箭险些射中了孙鉁,将刘宇亮看的心惊肉跳,老管家刘福跌跌撞撞的跟在身边,死死护住了他。刘宇亮心头一阵感动,都说患难见真情,今日陷于如此险地才知道这刘福居然如此忠勇。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鞑子已经将他们合围,就算插翅也未必能飞出去,不由得仰天长叹,暗道天绝我刘宇亮!孙鉁则杀红了眼,手里如普通军汉一样提着一柄已经卷刃的雁翎刀,在人群里杀进杀出,眼看着明军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却无能为力。

    喊杀的声势又陡然强了起来,刘宇亮忽然发现四面八方的火把居然乱了起来,隐隐居然还听到了马蹄叩地的声音,是骑兵。紧接着就是一片混战,刘宇亮分不清谁是谁,约摸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先前还将他们围堵的水泄不通的鞑子居然撤了,紧接着便是一阵欢呼雀跃之声。

    在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刘宇亮大有两世为人之感,竟然是明军的援兵到了。看着马上之人,刘宇亮难以置信的揉了揉双眼,这不是洪承畴吗?难道自己花眼了?还是早已经死了,如今已经是在地下相见。

    “刘相?你,你如何在此?”

    耳边传来洪承畴的声音,这才将刘宇亮惊醒,他在暗地里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钻心一般的疼,看来不是做梦,那么眼前的洪承畴便确确实实没有死。

    “洪部堂,你,你如何没死?”

    面对刘宇亮的反问,洪承畴神色稍一停滞便道:“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鞑子随时都可能去而复返,咱们稍后再说!”

    洪承畴见到孙鉁没死也大为惊讶,朝廷早就为他办了丧礼,上了谥号。如今没死,此前的一番操作到是白白弄了。

    一把火烧了鞑子的车队财货物资,一行人又向西部的密林而去,孙鉁问起洪承畴及时赶来的缘由竟也是巧合之中的巧合,原来洪部斥候在打探消息时在无意中发现了鞑子的异动。洪承畴便直觉他们今夜将有大动作,于是严密监视之下,居然就误打误撞救了孙鉁和刘宇亮。

    弄的孙鉁好一阵感慨真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还是他们命不该绝。

    刘宇亮趁机像洪承畴打听李信是否在锦州的消息,洪承畴闻言后则语焉不详,只说前些日子听说还在锦州,到现在已经过了有些日子,只不知道还在不在。

    听到这个答复的刘宇亮心里犯了嘀咕,如此说李信的的确确曾在锦州,而且现在还在锦州的可能性很大。

    “洪部堂可否派些人,护送老夫去锦州?”

    刘宇亮进一步提出了要求,岂料洪承畴却一口回绝了刘宇亮的要求。

    “阁老,眼下兵荒马乱,承畴麾下的人并不多也才千余人,并不足以护持阁老周全,不如随在下一并前往沙河外……”

    孙鉁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麾下士兵死伤过半,他没有选择只能与洪承畴合兵一处,刘宇亮拗不过他们,只好跟着他们一起走,可心里仍旧惦记着锦州,惦记着李信,希望早些找到他们。

    再看身后燃起的熊熊大火,刘宇亮感慨丛生,这一夜的经历可谓是跌宕起伏,先后两次死中得活,然后居然又发现本来都已经殉国的人居然都没死,而且还在组织人马继续顽强的抵抗鞑子。

    如此看来,大明朝有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倒似没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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