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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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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十四阿哥跟在八阿哥身后走进去时,四阿哥调头朝十四阿哥的背影看了一下。 
  因来时康熙并没有说明召我,我待在原地,正不晓得站哪里好,四阿哥已回身看着我道:“来吧。皇阿玛刚才说你既来了,就一起进去见见。” 
  我低头应了一声,屏气凝神跟着四阿哥走进东暖阁。 
  一进门,先看到大阿哥也在里面,而康熙半卧在东壁通炕上,脚边斜签坐着一位玉态珠辉、仪态万方的宫装女子,我听四阿哥当场称呼,才知她便是四阿哥上次跟我提及的那位于日前奉诏回京探视康熙的和硕荣宪公主,于是先给康熙请了安,再给公主请安。 
  阿哥们在旁边站了一溜,静得很。 
  康熙就着荣宪公主的手喝完最后一口药汤,荣宪公主熟练地握着黄帕帮康熙拭了嘴角,又把什物一起交给身边侍立的小太监魏珠。 
  此时十三阿哥还跪在外头,康熙只没事人一般,指一指我闲话道:“瞧瞧,她就是白景奇的孩子。”他一顿,好像我的名字还要想一下,“玉莹。” 
  荣宪公主这才转过脸来正眼看我。 
  虽然同为康熙亲女,这位荣宪公主却与我曾见过的那位凤眼白肤、气质偏静的纯悫公主大有不同。 
  荣宪公主脸颊上有一片明显的雀斑,却并不难看,反而好像永不消散的泪影,令她即使笑起来,也平添一份忧伤的气质。 
  可是真正打动我的是她那一双眼睛,有如受伤未愈的小鸟,在永恒地寻觅一翘可以落足的枝头,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我曾见过一面的八阿哥生母良妃,七分自怜,两分神经质,一分张皇。 
  然而不知为何,一旦她认真注视人的时候,却似有无形掌控,使人油然生出紧张感,就仿佛在面对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 
  单从气场上来说,这位公主并不输给在场的某些皇子,跟她的气质形成鲜明反差。 
  不过她到底是康熙最宠爱的长公主,据说还比四阿哥大着五岁,有气势是正常的。 
  荣宪偏过首跟康熙说话时的姿态,仍有一点点女儿娇态,可以推想其年轻时风格:“皇阿玛,景奇的孩子做什么要偷看二阿哥洗澡?” 
  她说起话来,音色偏柔偏细,一不留神容易听漏,胜在语调从容,优雅散淡,但就是用这种语调说这种话,更见好笑——尽管没人敢笑。 
  康熙眼角一抬,望望我,问:“看了没?” 
  我恭敬答道:“回皇上,没看。” 
  康熙道:“谁担保?” 
  四阿哥接道:“儿臣担保。” 
  康熙沉默一下,掉头问大阿哥:“你不是告诉朕说玉格格都看到了?” 
  大阿哥面色灰白,衬得鼻子中段红通通的,极是显眼,瓮声瓮气道:“儿臣是说二阿哥说玉格格看到……” 
  康熙不等他说完,点点头,笑道:“很好,原来你还分得清哪句话是二阿哥说过的,哪句话不是二阿哥说过的。” 
  大阿哥闻言,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地,好不吓人一跳。 
  正巧三阿哥也被太监引着进来,见状紧步抢上来跟着跪了,他们俩一打头,其他兄弟齐刷刷都跟着跪了两排。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室凝重,唯有荣宪公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亲自将打从进门来就一直跪在原地的我双手执起,牵着走向北墙书隔下锦座:“听说你按摩手法不错,这两日我颈后很觉乏顿,好好替我按按,回头我跟皇阿玛把你讨来,省得人家洗澡都不安心。” 
  她的话人人都听见了,我也不知她是开玩笑还是当真,但不论如何,堂堂公主看得上小妹,是给小妹面子,还能怎么着?赶紧动手马杀鸡呗! 
  我在这头给公主做按摩,康熙那边已经坐正,缓缓说出一番话来:“先是,拘禁胤礽时,胤眩嘶嘌裕骸返i所行卑污,大失人心。相面人张明德曾相胤禩后必大贵。今钦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朕随命胤眩琶鞯履媒恍滩可惺槌部赏小⒆蠖加纺潞吐咨笪省!薄�
  追述完胤眩把裕滴趸夯荷ㄊ右恢埽诎⒏缃源故撞挥铩!�
  康熙又云:“朕思胤眩诵淄缬廾粒恢謇恚裙范T聚集党羽,杀害胤礽,其时但知逞其凶恶,岂暇计及于朕躬有碍否耶?似此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之人,洵为乱臣贼子,天理国法皆所不容也。” 
  他这番话半文半白,我听能听懂,但要咀嚼一下才回过味来:大阿哥不仅告了二阿哥的状,还顺带把八阿哥给卖了? 
  而康熙所言“倘果同胤禩聚集党羽,杀害胤礽,其时但知逞其凶恶,岂暇计及于朕躬有碍否耶?”这句话的份量之重,简直是当头抛了个原子弹下来,一时连八阿哥本人在内都被炸懵了,并没有谁接话。 
  而康熙自己说完,也静默了好一阵子,半响,才伤感地一摆手,叫李德全把跪在外面的十三阿哥领进来。 
  十三阿哥不知已经跪了多久,只一听到他那完全不同于往日的蹒跚脚步声自外而内慢慢响起的时候,我就迅速低下头去。 
  荣宪公主本来半靠椅背,合目假寐,忽然觉出我手重,眼帘一掀,清利利的目光自下而上撩了我一记,旋又敛去,只反掌拍拍我手背,示意我继续。 
  我猛然想起康熙在此发落一众皇阿哥,而荣宪只不过以一介公主身份,为何得以迟迟逗留不去?想必是预先得过康熙暗示。再一细想之前她和康熙的几句对答,看似平平,换一个层面看,未尝不是大有深意,不禁出了双重冷汗。 
  而念头急转间,十三阿哥已经入室,从他进来给康熙跪下叩首开始,康熙和阿哥们说话转用了满语。 
  康熙慢慢问,十三阿哥则一字一句慢慢答,偶尔康熙也让大阿哥或八阿哥说两句。 
  我不晓得他们在说什么,但听口气,类似于对质那种。 
  荣宪的肤色白到近乎透明,后颈上血管跳动清晰可辨,细心体察,亦随着他们对话而有搏动快慢之分,可见她绝非表面上那么气定神闲。 
  其实我的手也在发抖,但荣宪好像没有注意到。 
  不晓得又过了多久,最后只听康熙掷地有声的说了一句话,引起在场众人一阵不安骚动。 
  荣宪眼一睁,豁的站起身来。 
  我愕然退开一步,看到十三阿哥向康熙重重磕了个头,然后自一众跪着的阿哥们中间缓缓站起,木然转身,跟在不知几时进来的两名侍卫身后,举步欲走。 
  但是十三阿哥才迈出一步,跪在旁边的四阿哥就身子一直,抬手拉住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做了个垂首看四阿哥的动作,但四阿哥并不把头抬起来与他对视。 
  四阿哥只是固执而又坚决地拉着十三阿哥,仅此而已。 
  荣宪开始朝康熙走过去。 
  没有人叫我,可也没有人拦我。 
  我仿佛是无意识地跟着她往前走,然而当我走到一定的角度看清一切,我停下来。 
  四阿哥的左手紧紧抓着面对门口的十三阿哥的左手,十三阿哥正加上自己的右手想要扳开四阿哥的左手,但他的尝试没有用。 
  所有阿哥都在侧身看着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康熙以拳抵额,揉了一揉,疲倦道:“四阿哥……” 
  四阿哥至此方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很红很红,可是已经被烧干,没有一滴多余水分。 
  康熙深吸口气,沉声道:“朕的意思,刚才已经当着你们的面问清楚,说清楚!难道四阿哥你还不服?” 
  四阿哥放开十三阿哥的手。 
  十三阿哥却不走开。 
  四阿哥扬起脸看了十三阿哥一眼。 
  十三阿哥摇了摇头。 
  四阿哥往前膝行两步,越出大阿哥和三阿哥位置,定定望住康熙,悲切道:“自从皇父命儿臣同大阿哥一起照看二阿哥,儿臣日夜目睹二阿哥情状,感触入腑。二阿哥诚然犯了大过,但儿臣们与二阿哥身为弟兄手足,三十余年朝夕共处,却不能防微杜渐,彼此督促,亦有不可推卸之责,反思往日种种,深觉愧对皇父。二阿哥有错,儿臣一样有错。至今日十三阿哥犯了事,皇父一应处置,合情合理,休说十三阿哥绝无一丝怨怼之心,儿臣更无半点不服,只是儿臣忆昔幼龄,即与十三阿哥趋侍庭闱,晨夕聚处,比长,遵奉皇父之命,授弟算学,日事讨论,每岁塞外扈从,形影相依……每一想至此处,儿臣一颗心便直如遭百刀簇刺,痛不可当。儿臣斗胆叩请皇父,将儿臣与十三阿哥一并圈禁,儿臣感念……” 
  四阿哥再说不下去,唯不住叩首而已,三阿哥从旁不断低语劝解,却并不起效。 
  而东暖阁内诸人因四阿哥这一番话,也早是一片唏嘘之声。 
  十三阿哥泥塑木偶一般站在原处,也不走,也不哭,也不跪。 
  康熙瞪着眼,看了四阿哥半日,一手挡开荣宪的搀扶,颤巍巍站起,虽然激动,声音不失威严:“因大阿哥限期查办张明德一案,自今日起,二阿哥着四阿哥独力监管,十三阿哥圈禁之所由五阿哥看守。朕意已决,无庸多言。跪安吧。” 
  康熙话完,十三阿哥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跟着侍卫出门而去。 
  李德全服侍康熙坐回原位,皇子们一一磕头跪安。 
  东窗外,天色渐亮。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二十五,十三阿哥成为继太子之后第二位被圈禁的皇子。 





  正文 第四十九章 
   6…12 12:30:00 11063 

  跟着四阿哥从乾清宫回到咸安宫似乎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四阿哥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也很有力,但他走的一点也不算快。 
  跨进咸安宫正门,吴什早带着人从春禧殿迎出来。 
  四阿哥只问了一声,知道二阿哥睡了,便没再说过第二句话。 
  从早上卯时到午时,四阿哥一直坐在房间里,没有沾过一滴水,进过一粒米。 
  二阿哥一消停,整个咸安宫安静的连一声鸟叫也没有。 
  我在西侧殿门口轮完该到我站的岗,直接回三通馆食堂选个偏里位置坐下,一面听人讨论“从早上到现在,四阿哥一直关了门待在房间里,不准人进,连皇上那撤下分来的御膳也不动”等等,一面埋头啃着我刚领的白馒头。 
  吃完三个白馒头,没有夹一口菜,来咸安宫多日,我第一次回三通馆一楼南面三间连号房内午睡。 
  我连鞋也没脱,仰面直挺挺躺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到眼酸,又换了个姿势,枕肘蜷身半日,仍是没能睡着。 
  我一路走到四阿哥房间门前,已是他平日起身练字的时辰。 
  我先侧耳听了听,房里并无一丝动静,这才推门进去。 
  四阿哥就坐在书案后,正对着门口,开门的一刹,一痕光亮在他脸上一划而过,他却很安静,任其来去,就算对我的出现,也只是淡淡一句:“你怎么进来的?” 
  我反手合上门,耸耸肩,走向他:“没有人拦我。” 
  “出去。”他说。 
  “好。”我继续走,在他椅边站定,“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文本丢失) 
  “你做做看。”一旦能说的动话,我仍要坚持,试着推开他一些,将一开始双手动作再做给他看。 
  他不等我演示完,已会跟着做,果然分不开那一对无名指,面上就微露惊讶。 
  “瞧,”我深吸口气,无奈痛意未散,想笑,有点困难,“每个人都会有生老病死,每一对手指可以代表父母、兄弟、子女,能分开,即表示会有一天,我们要离开他们,抑或他们先离开我们,但无名指代表有一个人,是你一辈子不分离、真正能在一起的,只要最开始便合在一处,则永生永世都分不开。” 
  我点点他右手无名指:“这是四阿哥。”又点他左手对指,“这是十三阿哥——连你自己都分不开你们,别人又如何分开?” 
  他听懂了,却望望我,抓起我左手,捏住我无名指,亲了一亲:“这是我。”再亲一亲我右手无名指:“这是你。” 
  “猜猜看,”我错开话题,“皇上右手无名指的对指会是谁?” 
  他先侧首看向西窗外,才慢慢转过脸同我对视:“你是指,太子?” 
  听他说的是“太子”,不是“二阿哥”,我笑一笑,柔声道:“糟了,我又饿了,四阿哥赏口饭吃吧?” 
  四阿哥往后让一点,放我整理好衣裤滑下书案,但我脚才沾地,便是一僵,扶住了他的肩膀,不敢乱动。 
  他低头朝我脸上看了一眼,打横将我抱起,绕过内室屏风,放我半靠在另一张洁净卧榻上。 
  “我叫人拿吃的进来——”他说了一半,改口道,“你想吃什么?我去取。” 
  我摇摇头:“你管你用膳,我乏了,想先歇一歇。” 
  他明知我是因为身上还疼,不愿走动的缘故,也不好说什么,闷头想了想,又问:“小心受凉,要不要我拿毯子过来?” 
  我哪敢请四阿哥大驾,不由抿了抿嘴,他也觉再不走不好意思,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怎么还不睡?” 
  我失笑,侧身靠里,当真合目而眠。 
  然而半天也不听他脚步声响,我心下诧异,扭头瞧了瞧,眼前一晃,他竟回过来,除了鞋,坐上榻,自后搂我入怀:“一起睡。” 
  我一手按住他手,挪到我腰间,他要跟我十指交缠,我也由得他。 
  他的手指拨弄着我的无名指,弄得我痒痒的。 
  我忽想起一事,因问:“刚才推门进来的要不是我,换了一个人,你会怎样?” 
  他反将一军:“换男人?女人?” 
  我想选男人,但怕被他打死,所以答道:“女的。” 
  他沉默一下,我威胁性地掐掐他手背,他无奈道:“这里全是侍卫,会女扮男装的,除了你,还有别人?” 
  我辩不过他,赌气闭目。 
  记忆中,在四阿哥怀抱里睡觉,这是第二次了。 
  而我真的睡着。 
  毕竟一个通宵经了那么多事过来,说不累是假的,等我醒来,已是灯影斜摇书案侧,雨声频滴曲栏边。 
  我略作动弹,四阿哥的声音立时从耳后传来:“饿了没有?” 
  我黑线,这人还真把我当饭桶啊? 
  其实这次回京以后,我的胃口一直有点怪,没东西吃时很馋,但真的摊了一桌在眼前,也吃不了多少,况且原本冒险推门进来并未料到四阿哥居然化悲愤为性欲又压了我一次,不然真是打死也不做好人,让他一个人伤心嘛好来。 
  饿、饿、饿,我还鹅鹅鹅屈项向天歌呢! 
  我撑了撑身,叫他放我坐起,发现不知几时他把我长发打散了,无奈何,以指为梳顺了顺,他好像业已从十三阿哥被圈禁的事件中恢复过来,支首望着我每个动作,闲闲提道:“有点奇怪,荣宪公主看来很喜欢你。” 
  “咦?”我到处找我的帽子,“本侍卫天生异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公主喜欢我很奇怪吗?” 
  他弓指敲敲我的头:“你给我老实一点。” 
  我一弹眼睛:“我哪里不老实了?是公主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公主。” 
  “是吗?”四阿哥一笑,“我只是提醒你,不要重蹈你爹当年的覆辙。” 
  我听他话里有话,因停下动作,眨巴着眼睛看他,他搂我靠他胸前,揉着我的发,缓缓道:“这些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但既想你知道,又不愿你知道太多反而误事,而这大半年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居多,所以一直拖着。不过这次皇阿玛召荣宪公主回宫,总要停留一段时日,我给你提个醒,万一有事,你要知道趋避才好。” 
  “十七年前,皇三姐时年十九岁,元月间受封为和硕荣宪公主,同年下嫁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待氏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的次子乌尔衮。和硕格格与额驸成婚后,在京住上一段时间,照例须随额驸入居蒙古,而当年乌尔衮因事先回蒙古,荣宪公主初次前往蒙古草原,办理陪送各项及诸事所派护军校总管正是兵部出身的你父白景奇。途中白景奇立功数次,回京不久,才一过完年,便被皇阿玛赐婚,六月中,有了你。你刚满三岁,白景奇当时以四川驻防佐领身份,从抚远大将军费扬古,随皇阿玛三次西征蒙古噶尔丹叛乱,尝大败噶尔丹于昭莫多,斩首三千,阵斩噶尔丹妻阿奴,战功显赫,半年光景即累迁至从一品振威将军。正可谓年少威风挂战炮,两年血战立功劳,惜自古名将无白头,白景奇忠烈救驾,虽死犹荣,只可怜你母亲……”四阿哥说至此处,低低叹息一声,我觉出他搂我肩头的左手微微用了力,不由扬脸看他。 
  我问他:“皇上说,我娘原是孝懿皇后的侍女?” 
  他点点头:“不错,你娘十四岁入钟粹宫,十七岁转侍乾清宫,至十九岁嫁到白家,足足五年,她几乎是宫中陪伴我时间最长之人。” 
  我被他报出的这一连串时间闹昏了头,暗暗掐指算了算:十七年前,荣宪公主十九岁出嫁蒙古,也就是康熙三十年。康熙三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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