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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一神棍(重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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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缩头乌龟的心态爬上脑海,季青宛手足无措的拍拍脑袋,仰天长叹:为啥她死过一次,还是栽到了苏景手中?她仍记得前些日子她是怎样对苏景的前任夫人嗤之以鼻的,她看不起与人私奔的她,唾弃抛夫弃子的她。而今风水轮流转,她唾弃来唾弃去,唾弃的全是自己。
  小常拎了包木炭倒进暖炉里,拿火钳子拨弄几下,恹恹欲熄灭的火势重又旺盛起来。季青宛叫住他,神色郑重道:“昨夜是苏先生送我回来的吧,他可有问过你一些奇怪的问题?”
  小常将火钳子从暖炉里提出来,面色如常道:“的确是苏先生送主子回来的,当时我刚从王大人处归来,正准备睡下,苏大人便推门进来了。你同苏大人身上都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冻得面无血色,可把我吓坏了。”他顿了顿,沉吟片刻,思索道:“苏大人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近来可否有人来找过主子,并同你说过甚么难以理解的话。”
  季青宛神色一凛。他果然问了。苏景是谁?苏景是璧国顶出色的那个男子,世人只道他的医术高超,殊不知他的心思也缜密到让人生畏。她昨夜的表现那般反常,苏景不可能觉察不出异像。她严肃道:“你怎么回答的?”
  小常端的无比天真,眨巴着眼睛道:“照实回答啊。我告诉苏大人,近来并没有人同主子你说过话,也没人来咱们府上作过客,你整日不过是窝在府中睡觉烤火。”语气不由得放的低沉:“苏大人也不想想,谁愿意搭理通缉犯啊……”
  箐勒来找她的时候,小常的确不在府上。季青宛释然的吁了一声,顿觉松了口气。小常不愧是她的得力助手,忒会说话,忒有眼力劲儿。想来苏景眼下还不知她已恢复了记忆,她没想好如何面对苏景,在她想好之前,不让苏景知晓此事是最好的。
  苏景能坦然面对她,所倚仗的大抵是她已失去记忆。他拿她当陌生人看,抑或说,他拿她当债主看。
  箐勒口中的版本与她知晓的版本不同。箐勒说她抛弃了苏景,带着腹中孩儿与七月私奔,一走几年杳无音信;而她的记忆告诉她,当年是苏景先抛弃的她,她难产了数个时辰,在木流火的嘲讽与无边的疼痛中颠簸良久,最终失望透顶的咽了气。而七月,一早死在了木流火的刀下,殷红鲜血溅了一被子。
  箐勒不可能贸然说出无根据的话,毕竟私奔是件着人唾弃的事,不能同寻常的小过错相比,除非有人这样同他说过。再结合老妪认罪时冒出来的几句话,季青宛几乎可以断定,昔年她难产死后,木流火一定使了阴狠的手段,八成就是她捏造了她与七月私奔的证据,并告诉苏景,让苏景误以为她还活着,左不过她抛弃了他,同七月私奔了。
  木流火能做出这样的事。
  箐勒口中的苏景是个痴情绝对的好男儿,木流火分明已和他说了,她抛夫弃子恬不知耻,苏景仍一根筋的待她好。季青宛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箐勒的话。箐勒是苏景的奴仆,又是忠心不二的好奴仆,自然是站在苏景的立场上说话,而她脑海里的记忆,才是真的。
  她快要生产的时候,苏景抛下她远赴北疆,随便的将她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稳婆,于彼时的他而言,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根本不值一钱。若他有一分爱她,如何能做出狠心的事!
  箐勒昨日也说了,若苏景真有亏欠她的地方,这些年也早该还清了。所以箐勒也是清楚的,昔年苏景真对不住她,不若忠心护主的箐勒不会无缘无故冒出这句话来。
  呵,甚么爱她,甚么痴心绝对,苏景左不过是在还债而已。
  季青宛不得不承认,找回丢失的记忆后,她的确,的确有些怨怼苏景。
  若当年他不去北疆,踏踏实实的守在她身边,木流火便不会有可乘之机,在她每日喝的安胎药里下毒。苏景是神医,他自然能闻出药方子不对,兴许,他们的孩子能保住。
  再者,苏景宁愿相信木流火的一面之词,误以为她与七月私奔,也不相信她是清白的,说明在苏景的内心深处,她压根不值得他去信任。从始至终,苏景信任的只有木流火。
  木流火信口雌黄是不对,苏景偏信偏听更不对。季青宛不信他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暖炉里的火势不减,木炭炸裂的“噼啪”声不绝于耳,季青宛抬手丢了块碎檀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古檀沉稳的香气,浓浓的烟雾转眼弥漫室内。
  她索性将软椅挪到室外,拣了一处有太阳的地界,忘却这些复杂繁冗的事,吩咐小常搬一张矮桌来,再去取她的笔墨纸砚,摊开摆在矮桌上。
  儿女情长留着日后再说,眼下她得把花姐的《追王大人指南》编撰出来,这世间情投意合的鸳鸯眷侣这般少,能凑成一对是一对吧。
  她让小常将所观察到的王大人的喜恶尽数说一遍,细致到他睡觉惯用的姿势、吃饭吃几碗、爱闻哪种脂粉味儿。小常的确是干间谍的料,一应问题对答如流,季青宛刚提出问题,他便能回答出来,省去不少思考的时间。
  这一日很快过去。
  隔日,照旧是个出彩的好天。季青宛端坐在太阳底下,手边一盏清茶一方砚台,聚精会神的撰写《追王大人指南》。
  昨日弄清了王大人的喜好,但仅仅知晓他的喜好并不够,季青宛总结了现代女孩倒追的手段,一并把这些手段逐条列举上去,给花姐指了好几条路。
  一条不通还有一条,她就不信花姐一条条试下去仍追不到王大人。
  两大张草纸反正面都写的满满当当,巳时刚过,小常外出归来,在矮桌旁转悠两圈,欲言又止道:“那个……主子,我听尤禾说,苏大人好像生病了,咳嗽得厉害,主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执笔的手一颤,季青宛猛的停笔。唔,他生病了?是不是前天晚上跳湖救她时感染了风寒?
  心中有一瞬摇摆,迟疑着想去隔壁看一看他,思及昔年发生的事情,季青宛闭上眼睛默了片刻,嘴硬道:“不是要死的病用不着我去看。”顿一顿,又道:“等会儿你去街上买点补品,拣贵的买,帮我送给苏景,算是尽一尽邻里之情。”
  小常嘟着嘴答应下来,撩起繁复的外袍,坐在一旁帮她磨了会子墨,见季青宛不大高兴,脸都是黑色的,堪堪比得上砚台里的墨汁水儿,遂闷闷的出门买补品去了。
  日光浓盛典郁,颇有夏日清晨的感觉,若吹面的风再和缓温柔一些,云层再打薄清透一些,十足同夏季一般无二。苏府的早山茶开得甚好,红彤彤的花朵隔着低矮围墙探出头来,古人有诗云“□□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用到此处可改为“冬色满园关不住,一枝山茶出墙来”。
  季青宛写了一中午的字,眼睛疼得紧,只消阖上眼皮,墨黑色的小字便一个个往外跳,扭着腰肢哼着曲儿,张牙舞爪的。她本想偷个懒小憩片刻,缓缓干涩的眼睛,等睡醒觉再接着写《追王大人指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儿个发生了一件超恐怖的事情,有丢丢灵异,有想说出来的冲动— —

  ☆、送补品

  一个哈欠打过,她疲惫的抬抬眼,瞥见木流火自半开的门里挤进来,嗪着高傲骄矜的笑容对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妆容精致。
  季青宛大张着嘴巴,登时醒盹,缓缓坐直腰身。哟呵,这几日她正在念叨木流火,她便过来了,可巧。
  木流火今儿个穿了身赤金色的流金广袖裙,广袖裙外头罩了件银白狐皮大氅,满头青丝梳成高耸的牡丹头,行动间暗香浮动,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正室夫人。腹部微微隆起,隐约能看出有孕的痕迹。
  拾级而下,信步走到季青宛身旁,面上骄矜笑容不减,打量一下整个院落,木流火特有的娃娃音软绵绵响起,娇声道:“本打算来看看生病的苏哥哥的,没料得路过此处,竟从门缝里看到了季姑娘。本王妃一想,季姑娘与我也算熟识。既是熟识,不过来拜访一番终究不大好。季姑娘果真真人不露相,这处宅子没个一千金买不下来,看来这些年你存了不少家底。”白嫩小手抚摸过桌上的草纸,柔若无骨,木流火故作夸张道:“哟,没想到季姑娘这般位卑权轻的人竟颇有闲情雅致练字,只是这字写的未免丑陋了些,王府上随便一个伴读的小厮写的都比你好看。”
  双手捏成空拳头,季青宛面不改色的端坐在软椅上,置若罔闻,表现得淡定非凡。心下暗暗嘀咕:日后一定要把院门关好,再把门栓插上,免得阿猫阿狗都往里进。
  季青宛觉得,木流火属于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她八成已忘了前些日子被她拿刀子威胁的事儿。她今日来此应当只是为了踩低拜高,并非想捉拿她,不若方才进来的就不单单是木流火一个人了。她便只管听她说话,不与她起争执,木流火说完了话自会离开。
  天光明媚四野广净,云淡风轻山茶摇曳,木流火滔滔不绝讲了半刻钟,所说之话含有挖苦、炫耀、挑衅,上到女帝新给的厚重赏赐,下到静王又给她买了甚么稀罕玩意,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季青宛一直含着笑安静听着,不时温婉的点个头,端是个合格的听众。
  半晌,木流火大抵也觉无趣,亦有可能说得太久嘴巴干渴,郁郁寡欢的瞥了季青宛两眼,噘着嘴冷哼一声,挥袖转身离开。
  季青宛懒散的躺回软椅上,翘起二郎腿轻轻晃动,待木流火走到门边,她伸出根指头在半空画圈,挑唇低低道:“夜半梦回时分,周遭寂静无声,唯有月影西斜树影婆娑,王妃是否会梦到七月?”
  走到门边的木流火一顿,慌张的扭头看她,瞪眼道:“你说甚么?”
  她笑的得阴森深冷:“唔,我甚么都没说啊,王妃幻听了吧?”她闭上眼,悠哉悠哉的哼着小曲儿,一副自在悠闲的模样,恍若方才真的甚么都不曾说。
  门边的两道视线紧紧钉在她身上,带着探寻与畏惧,亘久后才消失不见。只有风拍打雪松的声音响在耳边。
  木流火走后没多久,季青宛翻身坐起,屏气凝神,胸膛涌起阵阵波澜怒火,锁着眉心冥思苦想。
  前些日子她估算过,距离静王倒台还有一年光景,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受够了眼下连门都不敢出的狼狈日子,她得想法子参与进扳倒静王的活动里,或者说,她可以做那个扳倒静王的幕后者。
  她要感谢木流火,若非她今日来这一趟,兴许她还不会下定决心对付静王。木流火之所以这般嚣张,倚仗的便是静王的宠爱,若静王不是静王了,她何来趾高气昂的资本?
  季青宛摸着下巴想了想,放眼整个璧国,与静王最不对付的便要数左相司徒秋,野史有云,他俩的政治主张背道而驰,只消碰面没有不争吵的,女帝每每被他们吵的脑仁儿疼。
  小常从外头回来,左右手各拎一包叫不出名字的补品,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季青宛抽出张干净的宣纸,低头往上面写了几行字,沿着缝隙整齐折起来,谨慎同小常道:“小常,你现在去一趟相府,帮我把这封信送给相爷。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相爷手上,万不能让他人代为传送。”
  小常将手上提着的补品放在地上,懵懂着伸手接过。季青宛思索一瞬,又叮嘱他道:“回来的时候仔细些,前后左右都看看,别被人跟住了。”
  小常迟疑道:“可是……这些补品我还没送去给苏大人呢,里头有一盒龟苓膏,需得趁热吃才好。等我从相府回来,龟苓膏一早冷掉了。”
  季青宛提过地上的两个纸包,敷衍拍拍小常的肩膀,“你只管去相府送信,这两包补品我送到隔壁去,记得早些回来。”
  小常这才放下心来。
  浮云飘在灰蓝长空,有不知名的飞鸟慢悠悠的自云中穿过去,许久之后才晕头转向的飞出来,翅膀尖上全是水珠。季青宛提着两个纸包立在自家墙头边,踮脚看了看隔壁的苏府,收回视线,惆怅且苦恼的叹了口气。
  自小常离去至此时已有一刻钟,她仍在自己的府邸来回徘徊,苏景的府邸就在隔壁,只要她推开门走出去,再朝左拐个弯,一扣门便能进去了。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十分困难。她之所以让小常去买补品,为的就是不去见苏景。而今小常被她指派去做了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送补品的担子自然而然的搁到她肩膀上。
  这个担子,有那么丢丢沉重。
  她又踟蹰片刻,估摸再不将龟苓膏送过去,便要冷透了,她狠狠心一咬牙,眼神坚毅的朝外走,颤抖着手去扣隔壁苏府的大门。
  不就是送个东西嘛!又不是把命送给苏景!她便坦然过来说两句客套话,这边把话说完那边便扭头回家,速战速决,不用同苏景相处太久。
  几日没来苏府,庭院还是那座庭院,山茶还是那树山茶。熟门熟路的走过雕花画廊,季青宛倏然记起,如今盛放酣热的山茶是她当年亲手所植,几年时光一晃而过,稚嫩的山茶苗长成了一棵棵高大的山茶树。而她,已然同苏景成了陌路人。
  布置清冷简易的卧房内不单只有苏景,小王爷武夜机亦在,一个躺着一个站着,颀长的两道身形风朗俊逸,是段惹人流连的好风景。原本他们正在讨论着甚么,两道完全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瞧见探头进来的季青宛,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话茬。苏景垂眸去看被褥上的花纹,小王爷掩耳盗铃般咳嗽一声,径自去取茶水来喝。
  季青宛不疑有他,落落大方迈过门槛,先跟小王爷打过招呼,偏头如常同苏景道:“听小常说你生病了,定是那夜凛冽寒风吹的,我要担些责任。”她亮出此行要送的东西,将两个纸包吊在手指头上,浅浅笑道:“喏,这两样东西送给你补补身子,年纪大了身子就是容易不好,你瞧瞧我,那夜泡了许久的冰水也没生病,这就是年轻的好处。”
  不经梳理的墨发垂在肩膀两侧,柔亮如上好的江南丝绸,苏景白皙冰冷的脸颊轮廓露在日光下,鸦翅般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两片浓重暗影。抬头看她一眼,苏景不冷不热道:“我并未觉得我年纪大了。”
  饮茶的小王爷促狭一笑,视线在季青宛与苏景之间转上两个来回,眯着眼睛邪恶笑道:“方才我似乎听到有人说“那夜”,谁能同我解释一下,这个“那夜”,究竟是哪一夜?”
  小王爷不正经是全璧国都知道的事儿,鲜少能从他嘴巴里听到义正言辞的话。季青宛给了他一个不可言喻的鄙视眼神,将两个纸包都提在眼前,道:“这里头有一包龟苓膏,小常说了要趁热吃,当然我是觉得龟苓膏无论冷热都可以吃,兴许你们古代的龟苓膏跟现代的不同。”一模一样的两个纸包分不清楚,她来回辨认片刻,蹙眉道:“是哪一包来着,我记得不大清楚了,你等会儿,我把它拆开看看。”
  她拣了比较轻的一个纸包先拆——龟苓膏肯定只有小小一盒,轻之甚轻。两个纸包之所以一样大小,估摸是处女座的小常为了讲究对称美,特意让卖家如此包扎来的。
  苏景闲眼看她拆油纸包,薄薄的嘴唇已经恢复成诱人的杏色,只是精神头不大好,有些病殃殃的。
  一层一层打开包裹严实的纸包,散落的油纸四下纷飞,对折过的黑乎乎的棍状物体赫然出现。季青宛惊了一惊,将对折的棍状物体捏出来,放在眼前来回打量,甚是不解道:“唔,这是甚么玩意儿?”
  苏景好看的唇角轻轻抖动着,默了一瞬,挪开眼磕巴道:“鹿……鞭……”
  鹿鞭?她似乎听说过这个词,与它经常一起被提起的,貌似还有个驴鞭。
  小王爷凑上前来,嘬着牙花子笑道:“小美人你送鹿鞭给苏先生做甚?你想做甚?”
  季青宛竖起耳朵:“有、有问题么?”
  “宫里的太医说过,鹿鞭有补肾、壮阳、益精的功效与作用,你送这个给苏先生,是否在暗示甚么?”
  “啪嗒。”坚硬的鹿鞭从手上掉落,在木头地板上来回滚了一圈,季青宛愣愣的眨眼睛,慌忙辩解:“其实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买的!是小常买的!我左不过做个人情来看望我的好邻居,我不、不知道这里头有根鹿鞭!”
  小王爷做出很懂她的表情,“不要解释啦,你懂我懂,苏兄亦懂得。的确,如苏兄这般姿容冠绝的男子,确实惹人垂涎喜爱,你送鹿鞭并不算得甚么,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根手指头来给苏兄,血淋淋的甚是唬人。”桃花眼滴溜轻转,强忍着笑道:“只是你怎知晓他……呃……不举早泄的事实的?”
  季青宛哑口无言,一颗脑袋要缩到胸腔里去了。
  斜阳缓缓透过窗子照进室内,一直安静不语的苏景扭了扭脖子,温声唤武夜机:“武兄。”
  后者终是笑出声,不可遏制道:“噗哈哈哈,作甚?”
  声音骤然冷下来,苏景抬指指了指门口:“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近来多舛,先是重感冒,好的差不离时膝盖摔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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