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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一神棍(重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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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郎夫人一片好意,却猜错了让她忧心失眠的事情。被朝廷通缉一事,季青宛并未真正放在心里过,大概因她熟读历史,知晓璧国的大事小事,是以,打心底不惧怕璧国任何人。
她心不在焉的去看竹筐里的草药,道:“夫人怎知,青宛是被冤枉的?”
侍郎夫人清浅一笑:“妾身相信苏先生的眼光,他既肯收留姑娘,说明姑娘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季青宛默然不语,侍郎夫人的话,恰是她最为疑惑的地方。她迟迟不解,苏景乃静王好友,按理说,他应当和静王站在一头,共同除掉她。可苏景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出手救下她,甚至冒着被株连的风险,收容她在苏府住下。
她猜不透,侍郎夫人亦不会猜透,除了苏景,没人能猜透苏景。
小塘取了水煮蛋回来,侍郎夫人伸出纤纤细指剥去蛋壳,将白蛋递给她,忽的担忧道:“听闻苏先生救走了沈嬷嬷的女儿,她的女儿可还安好?”
接水煮蛋的手一顿,季青宛眨眨眼,继续伸手去将水煮蛋接过来,闭上眼睛,不假思索道:“唔。苏景的医术虽厉害,但沈嬷嬷的女儿受的伤过重,还中了剧毒的□□,苏景穷尽毕生所学也没能医好她。眼下,她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听苏景说,她撑不了几日了,驾鹤西去,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侍郎夫人似不忍听到,合掌念了句佛号,感慨道:“也是可怜人。”
她用白蛋轻揉眼眶,呓语道:“的确可怜,这世上,谁不可怜呢。”
☆、有错误
卷帘西风猛烈,声声催花谢。季青宛揉完眼眶,又同侍郎夫人闲扯了些有的没的。侍郎夫人到底是过来人,说的每句话都富有人生哲理,只同她说了这会儿话,季青宛便觉得心里好受上许多,不再同刚来的时候一样,郁郁不乐了。
抬目瞧瞧日头,发现时辰已不早了,季青宛起身告辞。
紧紧身上披风,她迈出侍郎府的主院,眼看着要穿过拱门,走到最后一程,身后似乎有人在唤她:“青宛,青宛!”
她微微侧过身,正打算看看是谁在唤她,便见旬子溪一路小跑着过来,转瞬间便停在她身旁,重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青宛,你走得……走得这样快做甚么……等一等我。”
青年今儿个倒正常,没穿昨夜的那件紫檀色衣衫,照旧穿他之前穿的青衫。这样才对嘛,他根本不适合穿紫檀色,紫檀色只有苏景那种淡泊的人才能穿出味道来。
旬子溪扶住棵长青树,身形一如多年前瘦弱,若说哪里变了,大概,是气质沉淀不少,不如当年一般青涩了。季青宛挑了挑眉毛,可巧,她有事想问他,他便出现了。
抬目扫一圈,确定周围无人偷听,季青宛凑近旬子溪,压低了声音,正色道:“昨夜发生的事,你可有告诉你母亲?亦或者告诉了旁人?”
旬子溪懵懂的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也没告诉过旁人,等下我去看望父亲的病情,顺便同母亲说。”
季青宛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他没将昨夜发生的事告诉侍郎夫人?哟,事情说到这里,便有意思了。
抬手揪一片树叶,横放在眼前,季青宛别有深意道:“你父亲母亲感情真好,多年来如一日,让人羡慕得紧。”
旬子溪傻笑道:“许多人都这样说,母亲虽是妾室,但父亲一直拿她当正室看待。青宛,你可放宽心,以后也我会像我父亲对待我母亲那样对你好。”
季青宛猛然抬首:“侍郎夫人是妾室?!”她明明记得,她看的璧国史记上头有写,打长公主楚羽死后,黄门侍郎旬扬便将妾室安怀吟升为了正室夫人,难道史书记载同事实情况有出入不成?
旬子溪不大明白季青宛为何突然震惊至此,他领着季青宛朝外走,一壁走,一壁道:“你也没看出来吧,璧国鲜少有人知晓此事,也因青宛你是我喜欢的女子,我才会对你说。”
旬子溪出生那天,恰逢璧国长公主楚羽去世三周年祭日,他娘亲在晨起时便觉得腹痛,一直痛到子时前刻,才终于将他生下来。
他是王城旬家的第九代嫡传世子,亦是黄门侍郎的亲生儿子,一出生,便顶着这两顶光环,前途不可限量。
五岁前,他是由有他娘亲亲自照顾的,五岁后,他娘亲手上的事渐渐增多,便将他托付给府上的嬷嬷带。府上的嬷嬷说,他原本还是有个哥哥的,但他那位哥哥命途可谓多舛,生下来没几日,便被自长公主楚羽故意摔死了。
虽说长公主后来因草菅人命被女帝赐死,甚至连皇陵都没让她进,但他那早夭的哥哥,却再也活不活来了。
他从小也一直以为,他娘亲是侍郎府的正室夫人,直到他到了识字的年纪,能看得懂族谱,才知晓,原来,他娘亲只是妾室。
旬氏一族的族谱保管在侍郎府的祠堂里,他刚学认字的时候,总爱找有字的册子看。一日跑到祠堂,瞧见旬氏的族谱,觉得有些好奇,他便拿过来看了。
长子一栏是空白的,甚么都没写,次子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家主一栏写的是他父亲的名字,然正妻一栏,填的却不是他母亲的名字,而是他从嬷嬷口中听来的,那个摔死他哥哥的女子的名字:楚羽。
他娘亲甚至连族谱都没入。
他当时觉得甚为不平,特意跑到他娘亲跟前哭了哭,他娘亲倒是很平和,宽慰他半日,告诉他,她并不在乎名位,入不入族谱于她而言,本就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娘亲都这样说了,旬子溪也不好再哭下去,心中虽有不平,也只好暂且忍住。长大成人后,旬子溪试着同他父亲提了此事,暗示他将他娘亲载进旬氏族谱,不要再让个已死之人占据正室之位。
他的父亲、璧国的黄门侍郎静默许久,甚么话都没说,甚么事都没做,到现在,他娘亲的名字,仍未出现在旬氏族谱里。
说来也奇怪,他父亲虽没扶正他娘亲,却也没另娶正室,侍郎府里只有他娘亲一个女主人。他娘亲虽在妾位,吃喝用度都是按照正室夫人的份例来的,从未受过亏待。他虽与他父亲有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却始终没弄懂,他究竟是何用意。
除了他,以及他父亲娘亲,放眼整个璧国,没几人知晓,他娘亲如今仍是妾室,并未升为正室。
说来,也算是一桩秘辛。
泰山石雕刻而成的石狮卧在门前,一左一右,靠近地面之处已然变青,爬满了苔藓。说明它俩蹲在这儿的时日不算短。
季青宛一声不吭的听完旬子溪的讲述,踏下侍郎府门前的台阶,面上神色微妙,一是震惊,二是迷惑,扶了扶掉下去的下巴 。
史书记载,璧国长公主楚羽死于重病,而方才旬子溪同她说,楚羽是被女帝下令处死的,她震惊于史书记载有误;现代的学者研究古代历史,靠的都是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史书,她迷惑于正统的史书居然也能不遵循事实。
往深处想了想,季青宛神色一敛,登时一阵心慌。她在璧国招摇撞骗,靠的便是在现代读过的璧国史书,若史书有记载错误的地方,那么万一她日后行差踏错,搞砸了皇亲国戚们的委托,岂非要再被通缉一次?
思及此,季青宛忽觉前途堪忧。
旬子溪紧紧跟着她,似乎想把她送回苏府。他们之间没了暧昧的关系,若他再送她回家,总有些怪怪的。季青宛停下脚步,对着旬子溪鞠了个躬:“昨夜之事,责任全都在我,当时我把你认成了旁人,才会……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希望没对你造成困扰。”
旬子溪跟着她停下来,葱翠衣衫被风一吹,倒也有几分少年公子的潇洒,笑道:“应当怪我才对。你看苏景的眼神同看我的时候不一样,我想,兴许我穿了和他一样颜色的衣衫,你便能用看他的眼神来看我了。但经过昨夜,我顿悟了,你之所以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并非是因他穿了紫檀色的衣衫,而是……而是……”而是良久,忽的惘然笑了:“而是因为,他是苏景啊。”
季青宛掩唇打个哈欠,揩去眼角挤出的泪珠串儿。她似乎从旬子溪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落寞,不明显,却丝丝缕缕缠绕在字里行间。
不置可否,她揉揉疼痛的眼睛,瓮声瓮气道:“昨夜没怎么安睡,现下有些累了,我先回家了。就此告辞吧。”
唇角的笑意不减,旬子溪抬目对她,“青宛,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她十分干脆的回绝了:“不能。”负手走了几步,想到甚么,扭回头,又道:“对了,以后你稍微注意些,别甚么话都往外说,兴许,你不经意的一句话,便会给旬氏一族带来灭顶之灾。”
她并非危言耸听,同旬子溪还没分开时她便想告诫他,要谨言慎行,不能仗着他是黄门侍郎家的公子便口无遮拦,甚么话都敢讲。奈何没等到她说出口,他们便分开了,这句劝诫,直到今日才得以说出口。
说来,也是没这个缘分。
回到苏府时,天光尚早,府上的下人们皆已起身,正各自忙碌分内之事。
回到居住的别苑要路过苏景的卧房,季青宛负手走得缓慢,打算去看一眼昨夜搭救回来的白衣女子,若她苏醒过来,便顺道问她几桩事。
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道走到苏景的卧房门前,隐约瞧见有道人影,季青宛留神瞧了瞧,辨认半晌,才认出是小常。
小常同志坐在张软椅上,手上捧了本泛黄的册子,嘴里喃喃念叨着甚么,神情颇为认真。她缓步上前,问小常:“你在这里做啥子哟?”
小常回道:“回主子,苏大人出门见客去了,临走前交代我,好生保护昨夜救回来白衣人。是以,我搬了软椅来他门前坐着,一边看书,一边保护房间里的姑娘。”
季青宛了然的点点头。苏景不愧是艺高人胆大,放着苏府这么多侍卫不用,竟敢让小常来保护白衣女子,就凭小常那三脚猫的功夫,随随便便来个刺客,三两下便能将他放倒。
她拍拍小常的肩膀,朝他挤挤眼,语重心长道:“仔细些,眼睛睁大一些,苏大人肯信任你,你可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转到室内看了看,白衣女子还未清醒,身上穿的仍是昨夜那件染血的白裳,后背被苏景剪开了,显得褴褛且破烂。季青宛特特回房拿了件衣裳,在尤禾的帮助下,替昏迷的白衣女子换上了。
恐再有刺客来刺杀白衣女子,季青宛干脆挪了张椅子到床榻边,同小常一起保护她。眼睛涩得难受,明明困意满满,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一闭眼,便能想到苏景,想到他拒绝她的话。
烦恼的推开门,季青宛唤小常进来,让小常给她讲书,小常兴致勃勃的讲了一会儿,上到天文下到地理,左到北极右到南海,慷慨激昂,讲得唾沫星子四下飞溅。
连一刻钟都不到,果然,季青宛愈来愈困,不多时便伏在床沿边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脑袋里乱糟糟的,却也没醒过来,将就着愈睡愈深。脖子隐隐约约发痛,大概是她的睡姿不好,季青宛懒得调整,便这样沉沉睡去。
☆、喜欢你
她不知她睡了多久,感觉似乎有一夜那样漫长,半梦半醒之间,有人伸指头戳她脊梁骨,一下一下的,逗她玩儿一般。
季青宛猛地跳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给戳她的人一记拳头,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一记凶猛的拳头打出去,季青宛听到了一声凄惨的哀嚎,如魔音穿耳,瞬间,她便清醒了。
没清醒前她还在想,谁人这样无聊,她睡得正好呢,非要把她戳醒,眼下季青宛清醒了,清醒后的她看清了戳醒她的人,有那么点儿心虚。
因为,戳醒她并挨了她一拳头的人,是璧国顶顶尊贵的小王爷:武夜机。
小王爷满身酒气,捂着眼眶弯下腰去,痛苦道:“早知我便不来找你了……”
季青宛将行凶的爪子缩在身后,心虚道:“这事不能怪我,是小王爷您自个儿撞到我的拳头上的,您也真是的,眼力劲儿怎么这样差呢?那个……你来找我做甚么?”
小王爷直起身,眼神有些飘忽,加之满身酒气,应当喝了酒,絮絮道:“苏景喝多了,我耗尽全身气力才把他背回来,着实再没心劲去照顾他。我觉得苏府上下,只有你才能用心照顾他,旁的下人我都不放心。”快速的瞥季青宛一眼,迟疑道:“因为,因为苏景喝醉之后……同平常,有那么些……不大一样……”说到此处顿一顿,轻揉眉心,又道:“我也有些醉意微醺,先寻个厢房睡一会儿,你若愿意照顾他,便去吧,若不愿意,本王也不好强逼着你去。全凭你自己做主。”
说罢,晃悠悠的去寻厢房歇息,走到门边时,险些让门槛绊倒。小王爷低头看两眼门槛,气呼呼的抬脚去踢它,最后结果可想而知,抱着脚跳得老高。
季青宛愣了片刻,小王爷前脚刚走,后脚,她不假思索,扭头便往苏景的书房跑。
掩在竹林深处的书房造型别致,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鸿雁,棱角处涂了金漆,于日光照耀下发出夺目光芒。
她破门进去,箐勒正滤着醒酒的药茶,瞧见她,停下滤茶的动作,担忧道:“姑娘来得真快。主子向来不能饮酒,纵然饮酒,也不能超过三盏,然今日他却喝了半坛子女儿红,登时便晕厥过去了,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她缓步上前,走到床榻边,苏景平躺在床榻上,紧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气息均匀,安静不语,不像寻常人喝醉后会闹会吐。
如此才更让人担心。若他吐或闹,说明他只是喝醉了,其他方面都正常,灌点醒酒汤下去,静等着他清醒便成了。可苏景直接来了个昏厥,季青宛一不懂药理二不懂把脉,压根不知怎样唤醒他。
她转头俯视箐勒,蹙眉厉声道:“他既然不能饮酒,你为何不看着一些?”
箐勒端着药茶过来,委屈道:“姑娘可冤枉箐勒了,主子近来心里不大痛快,每日都阴沉着脸,从未露过笑脸儿。今儿个您出去后,户部尚书王大人给主子递了张请帖,邀主子去饮酒,平常主子一定会推掉的,今日却不知为何,应了王大人的邀约。”
拿羹匙搅拌搅拌碗中热水,继续道:“席上箐勒也试图阻拦主子,不让他饮酒,奈何主子一向倔强,箐勒拦不住,便……”小心的窥探季青宛脸色,“便由着主子去了……”
苏景自己就是郎中,自是知晓他的身子不适宜饮酒,明明平日里是个喜怒不明的冰块脸,做出的事却偏偏让人恼火。季青宛抬手去探苏景额头的温度,同箐勒道:“罢了,你出去吧,药茶搁在桌子上便成,等下我喂给他喝。”
箐勒犹豫不决的“嗳”了一声,将茶碗放在桌上,躬身退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登时暗上不少,但雕花的窗子尚敞开着,日光穿透纱帘,在地上投出一片错落暗影,倒也能看得清室内摆放的物件。
因书房建在竹林深处,蚊虫要比主院和别苑多,书房两侧开的窗子上,皆糊了透明的纱帘,如此日光能穿透进来,蚊虫却飞不进来。
将手在苏景的额头上放了片刻,烙下温度,抬起手,季青宛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觉温度一样,说明苏景并没有发烧。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苏景轻微的呼吸声,她拍了拍苏景的脸颊,又从羽扇上揪了片白色羽毛,放在他的鼻头来回刷着,试图让他打个喷嚏,没准一个喷嚏打完,苏景就能醒过来了。
白色羽毛都快要刷秃了,苏景还是没有打喷嚏,气息照旧平稳,似乎陷入了极深极深的梦境,只有他自己才能走出来。
季青宛颓然叹息,甩手扔了白色羽毛,吃力的将苏景扶起来,让他靠坐在支撑纱帐的竹竿上,转身去取箐勒放在桌上的药茶。
刮起一勺滚烫茶水,她来回吹了三四次,觉得差不多该凉了,正打算伸到苏景面前喂他喝下,蓦地,苏景睁开紧闭着的眼睛,出声唤她:“季青宛。”
季青宛唬了一跳,险些将一碗药茶都泼在自个儿的大腿上。她本以为苏景清醒了,正想欢快的将茶碗搁下,不经意看到苏景的眸子,才发觉,他应当还在醉酒状态,突然苏醒过来可能只是在发癔症。
正常情况下,苏景的眸子是深邃且冰冷的,偶尔会松动融化一瞬,但也左不过只是一瞬,从来没长久过;然此刻,苏景的眼中尽是缱绻深情,浓烈且炙热,目光灼灼不加收敛,紧紧盯着她,似乎,似乎她是他此生挚爱之人。
她诧异于她竟能感受到苏景眼中的深情。信手拨弄药碗,她避开苏景的视线,轻声道:“嗯?喊我作甚?”
放在她身上的视线不见收回,苏景挑唇道:“好玩。”
若说方才还在怀疑苏景是否已经清醒,眼下季青宛可以确定,苏景的确没清醒,的确是在发癔症。无奈笑了笑,她放下茶碗,扶额道:“你喝醉了原来这样幼稚的?难怪小王爷刚才同我说,你喝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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