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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戒-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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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灿辉轻轻打了陈昊天一拳,笑着说,不是这么简单吧?

陈昊天也笑了,说,我也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和方方面面都混得不差,都是靠“炸药包”炸出来的路子。

炸药包?

是啊,我和何丽叫它做炸药包,不过里面装的当然不是炸药,而是一叠叠的人民币。国家发行500元、1000元的大面额人民币就好了,我的“炸药包”也就更轻盈,当然更方便携带攻关了。我告诉你,金钱不是万能的,但离开金钱就万万不能。

欧灿辉心神领会,万变不离其宗,酒色财气搭桥开路。他默默地想,共产党整天说反腐倡廉,惩治贪污受贿,但那些有权的人,总是明的暗的都有办法贪污受贿,禁而不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即如煤炭工业局的廖局长,设下的是明修棧道、暗渡陈偅疲约阂彩强俊罢ㄒ┌闭ǹ尉殖さ谋だ荩徊还直鹬皇橇尉殖ぐ凳驹谙取⒆约褐鞫诤蟀樟恕2还玛惶烊肥档ㄊ豆耍酃饪吹米肌5搅巳ツ昴侵智槭疲邪怂⒉疲丫腥嗽诔院蠡谝┝耍褂腥嗽诠┑缦的谒等浪模殖ぴ诖蠡嵘虾菖艘欢伲庑┤瞬爬鲜灯鹄础�

欧灿辉便说,天哥,还是你有本事,供电局的头头都给你搞惦……

陈昊天摆摆手说,不是我有本事,是我碰上了好时机。现在国营企业不景气,不是说天上星星亮晶晶,下岗工人数不清吗?实际是我们国家体制改革潮流下无可避免的事,报纸上也说了,对亏损企业,要关、停、并、转,或破产,或售卖。供电局要了我76万,就是用于安置原来国企职工身份的十五个职工。这些人领了经济补偿金,和供电局就没有了关系,愿意留在厂的,就要和我签订新的劳动合同,这些人没有了靠山退路,我也好管理得多了。

欧灿辉在南国常和茶客闲聊,听出差到东北搞粮食贸易的人回来讲,有一个城市一条长长的大街上,全是擦鞋档,一打听,原来这城市有一个大钢铁厂,这几年亏损基本停产,一家人都在钢铁厂工作的就惨了,全家下岗,见有人上街擦鞋能揾两餐,一窝蜂全都到街上摆档,还听说市的领导也不敢从那大街上经过,宁愿兜远路也不敢见这令人塞碜的情景……

看来电缆厂这个办法好,甩掉了债务包袱,终止劳动关系的工人领了经济补偿金,像父亲的家具厂,破产总比发不出工资死等好,手上有一笔钱搞其他小生意也有了本钱。真正马死落地行,不自谋出路,饿死也就不能怨別人。

陈昊天又说,所以我说,你也多留点心,看上合适的就多想想办法,事在人为,你敢想就自然会有办法。现在发展民营企业是一大趋势,有财力有效益有名声的,你找上门去他们正巴不得呢!炸药包的作用只不过是让事情办得更顺当、更快捷一点而已。关健是你有没有这个野心、雄心,脑子里有没有想这个事情——有野心绝对不是坏事情,对不对?

欧灿辉已经豁然开朗,他用力地点了点,心里便迅速思索有否合适的目标。他当然想像陈昊天一样,动足脑筋也占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物业;当初算计了煤炭工业局大楼还暗自沾沾自喜,和陈昊天算计电缆厂一比,那一点成功就太微不足道了。

他看陈昊天低头看錶,就说,供电局陶局长没过六点不会到酒店的,时间还早。因为陶局长也是南国的常客,属于欧灿辉、刘艳红工作手册上的第一类客户,也就是财大气粗常来光顾的客户。这一类客户还包括对企业生存、发展有致命影响力的单位、部门,如税务局、卫防站、银行、工商局(所)、公安消防等,这类客户来南国用餐,欧灿辉或刘艳红会亲自接待,所以欧灿辉和陶局长也混得很熟。

陈昊天便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说,灿辉,现在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要学会把眼光放长这一点,甚至放到历史那么远。我为什么要搞电缆厂?从历史上看,中国几千年都是农业立国,中央提出搞四个现代化,那是最符合国情和最得民心的。四个现代化哪一个最重要?我看工业现代化最重要。有个教授说,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兵不安。早几年我在东莞搞工程,听说东莞300多万人口,外来工也有300多万,当时我就想,外来工一个人买一条毛巾、一支牙膏,就是300多万条毛巾、300多万支牙膏啊!还有每天的米、面、油、肉、菜……办好了工业,带动了多少相关的行业啊。按专家说法,办好一个企业,实际就扯动了GDP、也就是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这300万外来工都是进工厂打工,为什么不是到农村耕田?!这其中的道理不就一目了然了么!我们市政府也聪明起来了,实施招商引资的“低洼政策”,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工业是这样,商业又何尝不是这样?改革、变革,对我们来说,不,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好时机啊,就看哪一个能把握着机会了。

欧灿辉这才明白,陈昊天回来搞电缆厂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盲目乱撞。工业现代化离不开电,供电用电离不开电线电缆,不管是南(海)番(禺)顺(德)东莞深圳这些经济飞速发展地区,还是清源这些欠发达地区,要实现经济腾飞,电是先行官,一年有多少个供电工程上马?一年需要多少电线电缆?更不用说还有全中国这个大市场了!

更令欧灿辉钦佩的是,陈昊天现在说起来一套套的,真的是走南闯北见识大长啊。欧灿辉便说,天哥,我原来看你有闯劲,实际还有很多理论指导,怪不得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陈昊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和你都是初中仔,基础很差的,我全靠结识了一些有文化的朋友,经常得到他们的指点。古语说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有空我介绍你和他们相识,能经常得到他们的帮助提点,实在胜过再进学校读书──再说我们现在也实在坐不下来,对不对?

欧灿辉一听,连声追问是些什么人,陈昊天说,有两个是市政府政策研究室的科长,还有几个党校的老师,都是学富五车的人,看形势、分析问题都有自己独特见解,而且掌握政策,我是常常和他们聚一聚的。和他们交上了朋友,有专家、学者来讲课,他们都会通知我。有一次通知了我去市政府礼堂参加一个教授讲座,厂里打来电话,说生产车间出了点问题,要我回去处理,催了两次,还说不回去处理车间要停产了。我发了脾气,说停产就停产,不就是停产半天吗,它的价值,比得上教授传授的思想和知识吗!灿辉,我也知道你好学上进,但学习也要讲究方法的。有些人书看过了,课也听了,大脑还是洠в谐そ饩褪茄安坏梅ā�

欧灿辉急切地说,那就定明天晚上好不好?我还养着几条五爪金龙,明天再煲个靓汤,都把他们请来──听你一说,我恨不得马上认识他们……

陈昊天笑了,说,也不急在一时吧。待我忙过了这几天,让供电局板上钉钉签了协议,抓紧把手续全办妥当,我保证都把他们全约来就是了。你也不要搞得太隆重,有特色就好。这些高级知识分子不讲究吃喝,和人交往讲一个缘字,你聪明醒目,相信和他们一定合得来。

欧灿辉却有点惴惴不安起来,他从没和这类知识分子认真交往,自从搞了南国,才变得注意仪表文质彬彬,不敢像认前般随意,更不敢粗俗鲁莽,粗言烂语就更不敢说了。欧灿辉原来很自信的,这一刻倒对自己不自信起来,不过他是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笼络这些人。陈昊天就是一个样板,傍上这些人,相信自己一定也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陈昊天双目熠熠的看着欧灿辉,说,灿辉,我现在有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把新飞厂办成清源的一个龙头企业─—我的基础薄弱,不敢说办成全市民营企业的龙头老大,起码是电缆行业的龙头老大,这一点我很有信心。你呢,你敢不敢也定一个目标,就是把南国办成饮食行业的龙头老大?

陈昊天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你有没有这个雄心壮志?你敢不敢?

一股热血涌上欧灿辉的脸庞,他被陈昊天的激励所激动,想想看,成为饮食行业的龙头老大!那是何等暢意、何等开怀!一个家里穷得连单车也没有的穷佬仔,白手兴家,当上饮食行业的龙头老大,走在大街上会有很多人认识,都会指指点点羡慕佩服不已,越来越多的下属员工见了面都是毕恭毕敬,那是何等扬眉吐气!到老了回首一生,也会自豪地面对儿孙,殊无遗憾了。想到这里,欧灿辉豪气顿发,扬声说,怎么不敢?我做梦都想做这样的事!

陈昊天满意地笑了,刚说了一个“好!”字,响起了轻轻两下叩门声,接着,门开了,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刘艳红。看刘艳红点头示意,然后站在门边,满脸笑容作了个“请进”的手势,知道客人到了,欧灿辉和陈昊天忙站起来过去迎接。

第一个进来的客人正是市供电局陶局长,五十多岁,高高的个子,不胖也不瘦,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棱角鲜明,两道浓眉不怒而威,见了欧灿辉便笑着握手,那一笑却又显得富有人情味,问了一声好又说,欧老板,早些时候省局领导来,我冲了笔架茶给他们品尝,他们连声说好,多谢你送的笔架茶。

欧灿辉满脸堆笑,说,能够入省局领导的法眼,这是我们清源笔架茶的光荣。

陶局长摇着欧灿辉的手说,走的时候,我把剩下的笔架茶都送给了省局领导。昨天接到电话,要我帮忙买十斤八斤。欧老板,我是不轻易开口求人的,不过这一个光荣而艰具的任务,可要落在你的肩上了!我知道你是很有办法的。怎么样,能搞到吧?

欧灿辉连连点头,说陶局长你放心,你交待的事,我拼着掉几斤肉也要完成的。

陶局长哈哈一笑,指了指后面跟着的几个人当中的一个说,今天办公室主任去搞了几斤回来,一饮就知道是流嘢)(假货),看来还得麻烦欧老板親自出马。

欧灿辉嘴上说着没问题,我办事,你放心。心里却犯了难,这两斤笔架茶是原南园郑老板送给郑叔的,郑叔送给了欧灿辉,欧灿辉又把它转送给了陶局长。现在陶局长一开口就要十斤,这就有点麻烦了──市面上如今卖的都不是正宗笔架茶,要找正宗的笔架茶看来得到深山老林去,不管怎么说,这个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

晚宴结束送走陶局长后,欧灿辉也便回家,却见杏群姐妹在他家。杏群便说起妹妹少群已经高中毕业,因高考落榜,也想进南国打工,欧灿辉自然同意了。只是杏群姐妹买了几斤水果、捉了一只鸡项(小母鸡)来,欧灿辉便不高兴。杏群忙解释说是家里老母的意思,她不好逆老母,又说鸡项是家养的,老母特意指定要送给欧灿辉品尝的。

社会上流行不送礼办不成事,欧灿辉没想到自己员工求他也要送礼,就是这一点让他很不舒服。不过他也明白杏群母女的心态,但他还是板着脸,要杏群二选一:一,把礼物拿回去,少群明天就可以上班;二,不把礼物拿回去,少群不能到南国上班。

杏群嘻嘻笑着,又说了一会闲话,才拉着妹妹告辞。欧灿辉看她不把礼物带走,欲追出去时,杏群姐妹早快步走远了。欧灿辉怔怔地发了一会呆,他父亲欧国能便说,人家送礼总是一片心意,不收不好,明天回她一个大礼是就是了。

第二天,欧灿辉回到办公室,杏群姐妹早已在等候他。欧灿辉笑了笑,便把罗振峰叫过来,带少群到人事部办手续。杏群便笑着对欧灿辉连声说多谢。

欧灿辉原想把装了一张50元的利是交给杏群,想了想,还是走到人事部去,把利是交给少群让她拿回去交给老母。少群脸红耳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欧灿辉也不理会,转身走回办公室去。

第七章第一至四节

 第七章

一

转瞬间,已经是到了公元一千九百九十七年。

过去三年,欧巷旧貌如昔,那百年老屋,那麻石条巷,那巷道青砖、屋下墙脚青苔依旧,巷尾水井井水清澈如昔,但人非如旧,却是发生了许多事、许多变故,平添了许多故事。

这一年临近春节时,欧巷又一次办喜事迎娶新人,这次当新老爷的,却是住巷尾的收买佬陈满,当新郎哥的,正是他的儿子陈昊天,迎娶的新人,便是隔壁欧二巷大名鼎鼎的蛇妹的宝贝女儿何丽了。

两家离得这么近,新娘子抬脚就到了夫家,原是极便利的,但作为嫁娶,便有讲究了。迎亲那天,陈昊天打扮得焕然一新,左有阮桂洪,右有欧灿辉,还有大襟嫂和一伙朋友伴随,在炮仗声中出了家门,出了欧巷并不右转走向近在咫尺的欧二巷,而是向左转向南门大街。

南门大街上已停了八辆花车,上了花车,迎亲车队便沿南门大街朝先锋路驶去,到曙光路又右转,一直走到内街街尾停下,一行人簇拥着新郎哥,便直入內街,经过中心肉菜市场门口,又走了一段路方到欧二巷。没费什么周折,接了新人又从原路走出内街,上了迎亲花车,车队继续朝前开,到了北江边循沿江路到金龙酒家转入南门大街,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内街街口,那时便似方家娶亲重演,霎时间鞭炮齐鸣,大襟嫂撑着大红傘,伴着装扮得如花似玉含羞带笑的新娘走回欧巷。

上午时分,中心肉菜市场正是高峰时候,内街里人流川流不息,见迎亲队伍不怕地面污糟,不怕人多挤拥,四条大汉高声客气吆喝开道,浩浩荡荡步行穿越内街,早招惹得满街侧目,指指点点。有知根底的,都感叹收买佬满记熬出了头,儿子生性本事,女儿聪慧好学,满记老俩口可安享下半世了。

欧灿辉、阮桂洪和陈昊天交情非比寻常,自是穿得光鲜整洁,充当了伴郎角色。两人笑遂颜开,两天前就开始忙前忙后,从心里为陈昊天的结婚感到高兴。

欧灿辉和阮桂洪前年春节听陈昊天说要回清源发展,没想到才过清明,欧灿辉的大排档刚有了点名声,陈昊天真的回来了,还出人意料地承包了市供电局的电缆厂,挂上了堂堂厂长的职衔。这个厂在承包之前年年亏本,没有人愿意当厂长,也没人敢出头承包的,供电局视为包袱负担。不料陈昊天接下来后,变更了厂名,改为新飞电缆厂。说来也怪,换了招牌便似变换了风水,生产的电缆产品竟是供不应求。陈昊天雄心勃勃,正要創一番大事业,听父母劝告,便择下日子迎娶何丽,完了心头之愿。

陈满蜗居狹窄,小时候陈昊天是在客厅搭床睡觉的,內头那间睡房让给了妹妹陈月媚。这时候陈昊天要买一套新居,已不是什么难事,他却打好主意暂不买房,把陈月媚的房间装饰一新改作新房,陈月媚寒假回家,便去对面麦老师家借宿。陈昊天小夫妻待过了春节,便搬回厂里住。

陈昊天找着麦老师夫妇商量月媚借宿的事,麦老师夫妇满口答应,极之欢迎。

麦老师夫妇退休几年,儿子麦巨洲在市文化局有宿舍,逢年过节才回来,吃过晚饭又走的,而且麦巨洲脾气有点古怪,虽然写古体诗出了名,到老干活动中心给退休老人上课,讲解音韵格律、填词作曲、吟诗作对,那时精神焕发,形神俱备,滔滔不绝,平时却又昂首挺胸不大答理人。回到家,和父母也没多少语言沟通,倒是老婆和女儿回到欧巷,和俩老有说有笑。只是一年才有几个节日?加起来一年回来也不过吃十来餐饭,老俩口老来孤独,虽然身体还好,全赖平日生活饮食起居有条理节奏,加上日日坚持到公园锻炼,自有一班志同道合的老人时常走动,日子倒也过得安稳无忧。

陈月媚是自牙牙学语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又勤奋又乖巧,麦老师老俩口平时就极喜爱的,这时要过来借宿,老俩口喜不自禁,赶忙打扫房间,把全屋整理得焕然一新,等月媚从上海回来,当晚便接待了陈月媚,和陈月媚闲话家常。

陈月媚知书识礼,又是在上海生活,大都市、高等学府的熏陶,使她变得更见多识广,也更为含蓄端庄,和麦老师夫妇天南海北聊起来,自是其乐融融。

那夜朱老师躺在被窝里,对丈夫说,陈月媚给遗弃到欧巷的时候,若是给我们捡到了,那该有多好,这个女儿便是我们的了。

麦老师笑了笑,这时觉睏了,也不答话。朱老师过了宿头,这时却睡不着,忽然想起英年早逝的大儿子,若是在生,这时的孙子也该有月媚这么大了,可怜在大西北连尸骨也寻觅不到。朱老师心伤起来,却是怕惊扰丈夫,转过身流了一阵泪,思绪万千,好不容易才沉沉睡去。

陈何两家在豪华的迎宾馆举办联婚酒宴,街坊邻里都接到了请柬。邻里中,欧国能、阮世诚、麦老师都是全家出席,欧灿辉和阮桂洪自不必说,那几天屋里屋外帮忙,到摆喜酒时,佩戴伴郎的红绸胸襟,衣冠楚楚跟着新人站在酒店门口迎候宾客。欧宅却只来了一个代表,那就是霞女了,因为父亲年迈,也是一向不参加这类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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