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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戒-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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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就到了春节,早餐档自然关门歇业。年卅晚吃过团年饭,欧灿辉顾不上和回家过年的细佬灿耀倾谈,急急忙叫上阮桂洪走去巷尾陈满家找陈昊天。陈昊天因在外地工作,年卅下午才赶回家来,欧灿辉和阮桂洪足有一年没见着陈昊天了。
说起来,陈昊天少小离家,是因阮桂洪一次偷窃而起,不经意间挑起了事端,令方、阮、陈三家再添心病,原就不和谐的关系雪上加霜。
阮桂洪、欧灿辉和陈昊天都是儿时好友,小朋友大约都喜欢和自己大一点的玩耍,阮桂洪比陈昊天小两岁、欧灿辉又比阮桂洪小两岁,脾气相近,意气相投,而陈昊天小小年纪便比旁人显得懂事得多,极有主见,他也喜欢和机敏醒目的欧灿辉、憨直牛精的阮桂洪玩在一起。
陈昊天少小离家外出打工,说起来却是和巷口方树开有关,阮桂洪每每提起这件事便牙痒痒的,言辞中对方树开极为不满。
那是七年前,陈昊天初中毕业,暑假到糖厂打暑期工“踏石仔”(砸打碎石),有一天阮桂洪也跟着去了。
陈昊天因为家庭经济条件不好,自读上初中的每年寒暑假期,都自觉出来打工揾钱,上一年便是带着阮桂洪卖雪条(冰棒),今年得知糖厂扩建需要很多人踏石仔,石仔按方计算,踏一立方有二元一角,三天踏一方,收入比卖雪条好多了,陈昊天便跟隔壁欧二巷蛇妹女儿何丽的一个表嫂,天天去糖厂踏石仔。
这个蛇妹,在清源算得上家喻户晓的人物。她住在欧巷隔离欧二巷,父亲是个土医生,祖传的蛇医蛇药,活人无数,家里客厅三面墙都挂满送来的答谢锦旗,城乡有名。蛇妹年纪轻轻,是家中独女,自小便秉承父志,跟着父亲学医,人称蛇妹,都把她的本名忘了。
陈满和蛇妹同学九年,他和蛇妹都被人视为另类的,自小受人岐视,俩人同病相怜,竟是心照不宣,后来成了好朋友,再便是通家之好了;陈昊天自小和何丽玩耍在一起,到糖厂踏石仔,还是何丽帮他找的路子。
阮桂洪那时读初一,这天贪新鲜拿着工具跟陈昊天去糖厂,陈昊天到了地方就稳稳地坐下来工作,一手拿铁鎚,一手递石块,双手麻利踏得又准又快。阮桂洪是坐不住的人,坐在十来公分高的短凳上踏了一阵,拿铁鎚的手便酸软了,把鎚子一扔,说了声“我去屙尿”,便到处乱逛。他不乱逛不打紧,这一逛就闯了祸。
他们踏石仔的地方,是厂部办公楼的一边空旷地,是糖厂新征用作新宿舍楼的。他们踏的石仔,并不是建楼用的,而且用于铺厂区大马路和建蓝球场,不让工程队包工包料,而是安排职工家属踏石仔,也是厂里有心关照职工家属的意思。
阮桂洪走到厂部办公楼后面墙角,瞅着冇人看得见的地方屙了尿,就顺着墙根往前溜跶。
在第一个窗户前,他往里瞧了瞧,这个办公室没有人,一张办公桌上,一个搪瓷饭盆里放着几个包子,阮桂洪不禁咽了咽口水,虽然在家吃了早餐,这时便觉饿了上来。他调皮胆子大,就转到前面去,瞅着办公楼前没人瞧见,一闪身进办公室,拿了饭盒里的四个包子就赶快往外溜。
出了办公室他就不慌不忙地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往回走,回到了踏石仔的地方,他已经把两个豆沙包子咽到肚里。平时在家里极少吃到包子,这回吃在嘴里觉得香愤喷的,把剩下的两个包子往陈昊天面前一放,说,给,快吃了它。
陈昊天停了手,狐疑地看看阮桂洪。他比阮桂洪大,也比阮桂洪懂事,这来得不明不白的包子他不想要,但阮桂洪已经把一个包子塞进他的嘴里,他只好在身上擦了擦手,拿着了包子大口吃起来。他知道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动作就要快,就算是阮桂洪偷来的,“焚尸灭迹”最重要。但还是迟了,不远处办公楼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那女人朝他“喂!”了一声,几乎是小跑着快步奔了过来。
那女人是个中年妇女,走得倒是很快,到了陈昊天身后,把陈昊天随手扔掉的一个包子捡起来,对随后赶来的男人说,就是他们两个了,搜搜他们——
阮桂洪和陈昊天都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住巷口的方树开,见方树开板起了脸,都不敢叫“方叔”。方树开已经一把扯起陈昊天,在他身上搜了一通没搜出什么,又转头搜阮桂洪,同样也是没搜到什么。阮桂洪和陈昊天还没弄明白方树开搜寻什么,那女人气势汹汹地问陈昊天,快说,把钱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陈昊天和阮桂洪不约而同摇摇头。方树开围着他俩工作的地方搜寻了几圈,又到处找了找,还是没有搜寻到,那女人一把扯着陈昊天,对方树开说,把那个也带上,让保卫科好好查问!反了天了,敢到办公室偷钱!
阮桂洪大吃一惊,他只偷了四个包子,见陈昊天望过来,他大声嚷道,我没有偷钱!我没有!两个大人已经不由分说拉扯着两个小孩走去办公楼。
阮桂洪直到现在也弄不明白,那个糖厂工会的女同志为什么坚持说,她放在办公桌抽屉的三十多块钱是怎样丢失,那天他只拿了四个包子就赶快溜出去,他虽调皮捣蛋,和同龄人打架是家常便饭,但却从不做偷盗钱物的勾当。
那天的结果是取消了陈昊天进厂踏石仔的资格,当时就赶出了工厂,糖厂保卫股的人晚上找到了陈满家,把情况一说,气得黑了脸的陈满马上掏钱填了这个数,保卫股的人又把陈满数落了一阵才离去。
满脸羞愧的陈满那晚第一次动手打了儿子,而倔强的儿子没有哭,只是挨一下打就高声叫一句“我没偷!”“我没有做过!”
陈姨见丈夫打得狠了,对儿子又是恼恨又是心痛,便抢过了丈夫手中的滕条。待要给儿子查看身上伤痕,陈昊天却一拧身跑出屋子。
那天晚上陈昊天没有回家,到第二天傍晚也不见踪影,陈姨急得哭起来,陈满也慌了,到隔壁找阮桂洪查问,阮桂洪也一天多没见着陈昊天,陈满这时也懊悔打儿子打得狠了点。其实陈昊天虽然好动调皮,却很懂事,小小年纪就晓得出去打工揾钱,假期打工揾来的钱他都老老实实全部交给母亲,母亲奖励给他的钱他就用来买书买作业本。冷静下来想,他相信儿子没有如糖厂的人所说,儿子和阮桂洪合伙偷了钱。要偷钱也是阮桂洪这个调皮仔偷的,儿子挨打时的神情使他相信,他寃枉儿子了。
那晚陈满在城里找了一个通宵,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但到东方发白还是没找着。回到家,陈姨已经哭得差点虚脱,幸好蛇妹的女儿何丽拿着儿子的信过来,才知道儿子跟一个供电工程队走了。儿子在留言中说,爸爸,我没有做丧失人格的事。我走了,我要到外面闯世界,不闯出个名堂,我不会回家。望爸爸妈妈保重身体,月媚勤奋读书。
陈满知道何丽和陈昊天是同班同学,俩人平时很说得来,他便赶忙问何丽,昊天是怎样认识工程队的人的?这个工程队现在到哪里去了?
何丽却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昨晚陈昊天找着了她,交带她等到第二天一早带这封信给家里。何丽的眼神里也充满着疑惑,陈满从何丽的脸上也读出了何丽对他的不满。对小孩子他不好说什么,他这时急着要找回陈昊天,陈昊天年纪还这么小,当然不能让孩子掇学在外头乱闯。儿子读书不算用功,但年年考试都是拿高分,和何丽都考上了市一中,他正暗自打算,让儿子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也就对得陈家的列祖列宗了。
千辛万苦迂回曲折,才打探到这个省供电局的工程队完成了这里的工程任务,已经转移到韶关地区的仁化县。陈满马上北上,找了两天才在仁化县的一个小鎮上找到这个工程队,也找到了儿子,任凭陈满说干了嘴巴,儿子却不愿跟父亲回去。
工程队的梁队长表了态不要陈昊天这个临时工了,陈昊天却牛精得很,和父亲说工程队不要他,他就另外揾工做,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混出人样,他绝不回家乡。
陈满看儿子铁了心,知道劝不了儿子回头,只好反过来求梁队长,看梁队长勉强同意陈昊天留下,才算放下心来。他千嘱咐万叮咛,儿子倒是低着头听他教诲。他想儿子虽然只有十六岁,身体发育得很好,脑子也好使,相信儿子会照顾好自己,这时梁队长请他吃了一顿饭,说保证会照顾好陈昊天,让陈满这个当父亲的放心,陈满才打道回府。
六
陈昊天在外地打工,除了春节假期回来,一过了年就走,平时竟是难得见他一面。不过每年回来过年,总是要找欧灿辉、阮桂洪欢聚,三个儿时好朋友碰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欧灿辉因为今年发生了太多不顺遂的事,平时装着没事似的,其实心里烦闷得很,更想找着陈昊天倾诉。
陈昊天听了欧灿辉说的情况,就对欧灿辉说,灿辉,人最怕没有想头,没有想头的,一世人(一辈子)都是听天由命,那是最最没有出息的。我告诉你,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回清源来……
阮桂洪自小就和陈昊天玩在一起,讲和陈昊天的感情其实比和欧灿辉更亲,听见陈昊天要回清源,马上高兴地接上话,回来了就不再出去了吧?
不再出去了。陈昊天两眼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说,计划顺利的话,我就留在清源发展。他摆摆手不让阮桂洪再发问,对欧灿辉说,不要枯守那个夜餐档,要多想想做一些堂堂正正的生意。后生仔要敢出去闯,不闯,怎么知道哪条路该自己走?灿辉,我们三家在欧巷都是穷佬仔人家,我们就是要有大志向,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做人,不是只会做偷偷摸摸的事的人。我是下了狠心的,一定要堂堂正正地闯出一番事业,一定要让那些瞧不起穷佬仔的人,到最后要仰起头才得见面!灿辉呵,我劝你过了年就不要搞这个夜餐大排档了──那是那些为养家糊口的人才值得去搞……
三个气味相投的好朋友一谈就忘了时间,听得远处传来炮仗声,才想起除夕与新年第一天交替那一刻要燃放炮仗,欧灿辉和阮桂洪便赶忙跑回各自的家去。
满城都是炮仗声,轰天动地振耳欲聋。燃放了挂在门前的大炮仗,小孩心性的阮桂洪意犹未尽,到欧家叫上灿耀、灿荣兄弟,又跑去南门大街去玩燃放炮仗。
欧灿辉却是又去了陈家,和陈昊天谈了一个通宵达旦,到天亮时陈昊天的女朋友何丽来了,才回家稍为梳洗一下,又兴冲冲走出家门,和陈昊天、陈月媚、何丽、阮桂洪一道,一齐去金龙饮早茶。
年初一早上,卢少容一早起来给祖宗牌位上完香,拿了三柱香出门点燃了插在门边──那是供给土地(神)的──默默的祝颂土地公公保祐方家老少出入平安。听得有人亲切地叫“容姨新年好!”直起身转头看时,不由得又惊又喜,原来是陈月媚叫她,陈月媚旁边那个后生,不是陈昊天是谁?
陈昊天一年中只有趁过年才回来住几天,来去匆匆,有时见着在门口经过,惊鸿一瞥,待走出门时,陈昊天却已走远了。这时在巷子里碰个正着,陈昊天恭敬地叫了一声:“容姨,新年好,恭禧发财!”
卢少容满脸堆笑,待他兄妹走近,仔细端详,见陈昊天又黑又瘦,只是双眼特别有神,显得精神利索,卢少容忍不住拉着陈昊天的手,喜孜孜地说,回家过年?
陈昊天见容姨真情流露,心下感动,自小就知道容姨很疼爱他,见着了便拉着他说说话,常给他糖果饼干吃,在他心目中,容姨是不是亲人的亲人。这几年离乡背井外出打工,回到欧巷,见着儿时熟悉的人,便有一种很自然的亲近。这时一股温暖又涌上心头,便说,听说阿嫲身体不好,我还没去看她呢。我听说容姨是提前办的退休,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卢少容点点头表示领会,见陈昊天虽然瘦,脸上棱角分明,依稀是陈满当年的模样,心里又不平静起来。这时阮桂洪兄妹走出屋来,走过来齐齐叫了一声“容姨新年好!”卢少容忙掏口袋拿了利是分派给他们,刚才高兴赶着说话,也忘记见面给陈昊天兄妹利是了。本地风俗,新年初一到十五,大人要给小孩新年利是,陈昊天兄妹和阮桂洪兄妹还未成家,那是当小孩一样有资格的,若结了婚,那便变为有资格派利是了。
阮桂洪对陈昊天说,欧灿辉也起床了吧?他不知道欧灿辉和陈昊天秉烛夜谈才刚分手,转头看见欧灿辉走出家门,也赶上前向卢少容问候。欧灿辉虽然心里对方清有芥蒂,对方清家人倒没有一点成见,容姨对欧巷的人个个都和蔼可亲,欧灿辉更觉得容姨有一种母爱的慈祥,让他感到很温暖。
陈昊天便对卢少容笑着说,明天我请你饮茶。见卢少容笑着点头,方才和伙伴们转身离去。
卢少容回到家中,心里还想着陈昊天的事。当年狠下心腸不嫁陈满,待陈满似是赌气娶了驼背的陈姨,她心中凄苦,时常躲避不愿碰见他夫妇,倒是陈满见了她,脸上神情淡淡的,一如过去般平静,也不见得有责怪的意思,她的心才慢慢平愎下来。
待第二胎生下方华,陈姨已早她五个月剖腹产下陈昊天,那时她心里拿定主意,两家结亲,把方华许配给陈昊天,算是偿还一点对陈满的补偿。
眼见两个孩子都健康长大,有一天她瞅着机会,和陈满说了这个打算。陈满却说,孩子还小,长大了也不知什么世界,现在说了算不得数的,待孩子长大了,娶谁嫁谁,老天爷作主,顺其自然吧。
陈满虽然没有答允,卢少容却把陈昊天当作了自己孩子一样。那一年陈昊天考上高中也不读,欧巷里再也见不着他的身影,她忍不住找着陈满一问,才知道陈昊天不愿读书,跑到外地打工去了。再问下去,陈满低了头吸他的竹筒水烟斗不愿答理。卢少容顿时想到可能又是方树开作的孽,因为有一晚糖厂两个干部去找陈满,是先到他家坐了一会,听他们说到陈满两个字,卢少容就留了心,细细一听,竟是说陈昊天手脚不干净。
卢少容悄悄找阮桂洪查问,阮桂洪就详细说了当时经过,也一口咬定没有偷钱。陈昊天受了委屈,定是倔脾气上来,赌气连书也不读、连家也不想呆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倒是和陈满当年赌气娶个驼背妹差不多。
陈昊天这一去就是八、九年,除了春节假期回来,一过了年就走,平时竟是难得见他一面。卢少容心里有了疙瘩,对方树开又添了几分恼恨,对陈满多了几分歉疚。
眼见两家孩子长大成人,陈昊天少年离家,方华虽然生得如花似玉,却又是个不安分的人,后来辞去公职到外面捞世界,陈昊天和她少了接触,显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眼看是不能成秦晋之好的了。只是牵挂关心着陈昊天,却不能细细询问情况,便不知他在外头有没有谈到称心的人。算起来陈昊天和方华同年,都是属狗的,今年应该有23岁了。
卢少容倒是杞人忧天了。陈昊天已经有了称心的人,那就是隔壁欧二巷蛇妹的女儿何丽。他和何丽像当年的父母一样,在同学眼中是另类。一个是收买佬、驼背妹的仔,一个是和毒蛇打交道的蛇妹的女,两人的性格便有点孤僻,幸得两家大人有往来,两人自小爱一起玩耍,算得上青梅竹马,在学校时不怎么公开接近,离了学校同路回家,却是有说有笑,两情相悦。待到长大成年,自是瓜熟蒂落,成了一对恋人。
欧灿辉、阮桂洪和何丽原是自小就相熟,见何丽成了陈昊天的女朋友,既觉意外心里也为陈昊天感到高兴,年初一那天三家的年青人在金龙饮完早茶,又结伴整整玩了一天。
欧灿辉原不想去金龙饮早茶的──自母亲死后,他下意识不愿再踏进金龙一步,也下意识的避开方清,有时碰上了,只是淡淡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话是不愿多说一句。不过因为陈昊天一开口就约去金龙,不加思索便结伴而来。他和金龙的服务员熟如油,义不容辞的当了先行官,很快就让服务员给他腾了一张大台。
年初二陈昊天要陪何丽回乡下探望外婆、舅父,欧灿辉也要随父亲去探亲,心思却又转到了郑叔身上。因为欧灿辉一心要结识郑叔的五个儿女,到晚上应邀到郑叔家吃饭,果然没有令欧灿辉失望,这些在外地商界叱咤风云的成功人士,从气质到谈吐都给了他莫大的启迪。又听郑叔的三儿子说灿耀工作表现很好,人很机灵,过一段时间会安排灿耀去搞汽配零部件购销,欧灿辉和父亲都觉欣慰。
年初三郑叔郑嬸带着儿孙们浩浩荡荡地回新塘乡落凤岗,五辆进口小汽车从保管站开出来,便引来旁人羡慕的目光。来送行的欧灿辉心里也想,什么时候我才有这样的风光?
年初五阮桂洪兴冲冲来找欧灿辉报告一个消息,说江边的徐记大排档要转让。欧灿辉心里一动,问起原因,原来是徐炳想到深圳赖水清那里打工。阮桂洪说,徐炳说了,要一万元顶手费(转让费),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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