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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脉-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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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营地,赵国瑞和齐雯晖、柳水、吕凯都等在等待着。
勘测队没能按预订时间返回!大家陷入焦急和不安中。
办公室里,齐雯晖和赵国瑞面对面,都把目光避过去。齐雯晖一次次地走到营房外的高处,向远处张望。柳水也失去了沉着,她问赵国瑞,说,赵总,他们不会有事儿吧。
赵国瑞说,有韩大龙呢,在戈壁沙漠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了,能有啥事儿!
但自己心里在打鼓。
第三天,赵国瑞要派人前去救援,但又面临了一个重大的问题,随着施工的进展,距离水源地越来越远,拉水的驾驶员到了傍晚还没回来。营地也眼看要断水了!
齐雯晖已经失去了理性,揪住赵国瑞,跟他要儿子。之后,又伏在他的怀里嘤嘤哭泣。听到了敲门声,齐雯晖忙抹眼泪,柳水就进来了。
柳水说,赵总,救援队已经超时第三天了,为什么不去救援!
赵国瑞正窝火儿呢,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派人去救援,营地也要断水了,没有水贸然去救援,就等于把更多的人送去冒险!
柳水说,好吧,也许,我不该着急的。
就出去了。柳水出去了,赵国瑞和齐雯晖心里都有了异常的感觉。齐雯晖埋怨赵国瑞一句,就柳监理,柳监理地喊着追出来。
齐雯晖和柳水站在营房外,她们的两侧,是冷寂下来的工地,正面,是迷迷蒙蒙,深不可测的戈壁。齐雯晖安慰她,其实更是安慰自己,说,柳监理,梁子他们,会回来的。
柳水说,当年,有个地探队长,就是在这片戈壁上失踪了,是吧?
齐雯晖迟疑了一下,说,他叫梁栋。
柳水说,你说,梁子他们一定能回来?
齐雯晖说,柳水,阿姨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梁子,是吧?
柳水看她,很复杂地笑了一下。
戈壁上,天地仍然一片灰蒙。汽车剩下的汽油不多了,水箱也开锅,不敢贸然行进。赵齐梁向韩大龙提出去前面探路,韩大龙坚决不同意。说,停止一切行动,节约用水,等待救援!
王赫说,救援队不来怎么办?
韩大龙说,闭住你的臭嘴!
王赫说,我听说过的,当年就在这罗布泊,地探队梁队长失踪了,我们也会不会失踪呀?
没有人回答他。
王赫说,梁子,你说,咱们要是失踪了,他们会不会找到我们呀!你说话呀!
赵齐梁说,王赫,怪不得你谈了几个姑娘,人家都甩了你呢!
王赫说,为啥?
赵齐梁说,就你这出息!
王赫才不言声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韩大龙和王赫等还在熟睡中,赵齐梁悄然起身。他走了。他艰难地行走,不时地捡石块或土块做个标记。他走上一道土梁坡,下来,又到一道沟壑前,就隐隐看到,土崖下边,有丛生的骆驼刺草,难得的茂盛。灰绿色的野草间,有一团异样的蓝灰色的东西。
他加快了脚步,到跟前,跳下土崖——
拨开草丛,他大感意外:一具匍匐在沟底,身着工装的尸体!
他仿佛安睡在骆驼刺的草丛中。
赵齐梁蹲下身来,将尸体翻转,工装的左衣袋上方有字,隐隐辨认出了“石油”二字!
赵齐梁伸手摸衣兜。从里面摸出了工作证!
打开,看到了已经变得模糊的照片!又看出了“梁栋”的名字!
赵齐梁吃惊:梁栋?!
是梁栋!他就这么孤独地躺在骆驼草丛中,安睡二十四年了! 。 想看书来
第三十六章 苍鹰在天空飞过
一早儿,就在赵国瑞要带救援队出发时,刘文理乘越野车来了。刘小明也随车回来。老领导来到这荒无人迹的罗布泊,让赵国瑞意外和感动。
刘文理感觉出有情况的样子,就问,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儿吧?
赵国瑞把情况如实说了。刘文理紧张了,说,赶紧,赶紧去救援呀!赵国瑞招呼大家上车,汽车就发动了。
刘文理问齐雯晖,说,勘查队都派谁去了?
齐雯晖说,韩大龙,梁子也去了。
刘文理说,梁子?他脸色大变,他叫喊,停车!赵国瑞,你给我下来!他生气,质问说,你派谁不行?派梁子!
齐雯晖说,刘书记,梁子,不是国瑞派的,是他自己要求……
刘文理不听她解释,还要发火儿,看旁边还有刘小明、吕凯和柳水等人,不往下说了。说赵国瑞,你给我进来!
赵国瑞跟刘文理进了办公室。
柳水和吕凯看着这个场景。刘文理的话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是敏感的柳水,隐隐感觉到这话里有什么味道。吕凯也感觉到了,但是两人的理解不一样。
柳水说,派谁去不行,为什么要派赵齐梁。这话什么意思呀?
吕凯说,你现在应该理解我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如果是派我去了,老刘书记会这么愤怒吗?
柳水说,是呀,他的情绪,为什么针对赵齐梁呢?
吕凯说,当官的儿子呗。
柳水说,吕凯,你的思维和判断,总在你定势的轨道上。
就听见办公室传出刘文理的恼怒的声音,说,赵国瑞,你急什么?这么大的工程,又不在于一天两天。等小明回来,等上级决定清楚了,再去勘查也不迟嘛!小明是技术科长,这是他的职责。他该去的!
赵国瑞说,刘书记,梁子说,谁都有父母亲人,别人的儿子去了,难道就没有生命危险吗?
刘文理说,这是梁子说的?
赵国瑞说,是他说的!
接着,就听刘文理说,这小子!就出来了,直奔着上了越野车。对驾驶员下令:开车!又看刘小明,说,上车!
赵国瑞要上救援车,齐雯晖问怎么回事,赵国瑞说,刘书记要亲自去寻找梁子他们!
齐雯晖说,不能让刘书记去!
可是越野车已经启动了,开走了。
就在救援的卡车要开出的刹间,柳水说声,等等,我也去!就上车了。齐雯晖没有阻拦住她,吕凯也跟着爬上了后箱板。
韩大龙醒了,四野依然迷蒙,视线不清晰。他发觉身边赵齐梁不在了!他赶紧叫,王赫!王赫!王赫醒了。韩大龙问他,梁子呢?王赫还迷迷糊糊,发现身旁赵齐梁睡下的地方,真的空了,一下子就不迷糊了。他跳起来,四面看,喊,梁子呢?梁子!
韩大龙也喊,梁子!
迷蒙的戈壁没有回音。
赵齐梁立在沟壑边,梁栋的遗体前。他回忆起赵国瑞一次又一次提到梁栋,还有最近几次开车带他深入罗布泊寻找的经历,隐隐感觉到,这个人,可能和自己有着一定的关系!
赵齐梁把工作证装进衣兜里,抱起了梁栋的遗体,上到沟崖边。走到土梁上,把遗体放下,然后,捡拾土坷垃,垒起了个土堆。
韩大龙和王赫喊着叫着,奔过来了。他们是沿着赵齐梁一路做的标记,寻来的。
韩大龙激动又生气,说,梁子!你怎么回事儿?一个人胡跑!你爸怎么交代的!
齐梁说,我没有胡跑。
王赫看着赵齐梁垒起的土堆,说,这是什么呀?
赵齐梁说,标记。我做的标记。大龙叔叔,关于梁栋的事儿,你知道得多吗?
韩大龙说,当年,虽然不在一个地探队,营地都在塔里木河边。梁队长人可好了,人正派,能干,性格开朗,乐观,而且多才多艺。乐器玩得好!
赵齐梁说,他懂乐器?
韩大龙说,口琴吹的可好了!
赵齐梁想起了被自己扔进垃圾桶,又被赵国瑞捡起,珍重包藏的口琴。
韩大龙说,我听你爸说,他们三个人困在这罗布泊,你爸很绝望,连严浩也都悲观。梁栋吹口琴鼓舞他们。
赵齐梁和王赫几个静静地听着。
韩大龙发觉自己话多,失了口,说,梁子,你怎么想起问这个呀?
赵齐梁没有回答。他回身到土堆前,默然伫立。
王赫说,韩经理,怎么办呀?赶快拿主意呀?都五天了!
赵齐梁说,你要相信,营地的人,比我们还要着急!
赵齐梁从行包里拿出黑管来,吹奏。王赫的情绪平静下来……
整个施工队都在不安地期待中。中午,齐彤来了!看到父亲来了,齐雯晖心里更不安。她做出轻松和亲热的样子,说,爸!
把齐彤迎到了宿舍里。
齐彤问,怎么不见国瑞呀?
齐雯晖说,他带人勘查新的施工路线了。
齐彤说,国瑞干事儿,不等不靠,总是超前一步。又问,梁子呢?
齐雯晖说,也,去了。
齐彤说,就该让他,好好在艰苦环境中磨练磨练。你妈把梁子都想疯了。我这回来,一方面是为野骆驼保护区的事儿,一方面也是让你*的。逼着我来看她外孙子!
齐雯晖说,我妈也真是的,那么多人,在这无人区戈壁上,谁没父母呀。我不也在这儿,她怎么不惦记我!
齐彤说,这你可不懂了。中国人哪,在亲情上,这叫重心下移,隔代亲。
齐雯晖说,我是说,我妈也该体谅一下你吧,你七十多了,还到这大戈壁上来!身体怎么吃得消!
齐彤说,老太太顾一头儿,不顾另一头儿,顾孙子就不顾我啦。
说着呵呵地笑。
到了傍晚,让齐雯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赵国瑞和刘文理回来了,听到汽车响,齐雯晖等人纷纷从营房出来,看到除了刘文理带来的那辆越野车,再不见其它车和人回来。大家的心都更沉重了。
齐雯晖走近车前,眼盯看着赵国瑞,眼泪不由克制不住。
赵国瑞说,今天的能见度不够好,明天,天会晴的。
齐雯晖说,我爸来了。
刘文理惊喜,说,齐老!他人呢?
就这么说着,齐彤从营房出来了。两人见面真是高兴。
齐彤说,你这老家伙,我怎么从老齐,成齐老了!
刘文理说,齐老不是老,你是国宝。你越老越吃香,老而不退,著书立说。我还想让人叫我刘老呢,谁叫呀。离休离休,一离就休。没人搭理啦。
这两位石油上的老搭档,老朋友,见面的喜悦,很快就被严重的分歧代替了。边吃着晚饭,两人和赵国瑞谈起目前施工遇到的状况。刘文理说,国家改革开放,搞经济建设,石油有了大发展,刚刚才有了点底子,就耍穷大方了!国家拿出1400多个亿容易吗?为野骆驼多花5个亿呀,能办多少事儿呀!我不怕把这把老骨头扔到戈壁上,就要制止这种荒唐行为!
齐彤说,老刘,你别激动。健康、安全、环保,建设绿色管道,是西气东输工程提出的口号,也是目标。
刘文理说,怎么?你来,是支持他们的行为?!
齐彤打个哈息,说,我没你精神大,等严浩来再辩论吧,我可要休息了。国瑞呀,怎么安排的?
赵国瑞说,爸,您和刘书记安排到一个房间。
齐彤说,好好,咱俩多少年了,再没睡过一房间睡过呢,我说怎么老失眠呢,原来是听不到你打呼噜了。
说睡觉,刘文理睡不着,半夜硬是把齐彤叫醒。说,齐老,你和我,可以说是新中国的石油建设和发展的亲历者和见证人,中国石油事业发展到今天容易吗?
齐彤说,是不容易。我常常想起,咱俩在一个地窝子,一间干打垒里睡觉,你把呼噜打的排山倒海,我整夜山崩地裂。有时候,刚好不容易睡着了,你想起个事儿来,非要把我拽起来。
刘文理说,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说多花5个亿值不值?
齐彤说,我说的不是正事儿呀?还记得吧,61年冬天,正三九呢,你半夜把我咋呼起来,说怕原油罐冻裂。我说,你放心,早计算好了安全容积。你不信,大半夜的非把我拽出去。结果,什么事儿没有,把我冻感冒,又引起肺炎,害得我住了两个多月医院。
齐彤说着话呢,就听见了呼呼噜噜的声音,原来刘文理睡着了。他呼噜打的果真响。齐彤苦笑,披衣下床,走出营房。月光下,正见赵国瑞踯躅踱步。
齐彤说,国瑞。还不休息呀。
赵国瑞说,爸。
营房里传出的刘文理的呼噜声。
赵国瑞说,你到我那儿睡去。
齐彤说,不用。反正我现在覚少。说说话吧。
两人漫步在月色下的戈壁上。
齐彤说,人类总是在赞颂自己的伟大,改造自然的成功,但是往往有意无意间,便对大自然造成摧残,甚至灭绝性的破坏。你理解我说的意思吗?
赵国瑞说,你指的是罗布泊。
齐彤说,你能想象到吗?我们现在管线经过的地方就是古丝绸之路。你看看眼前,能找到昔日车辚辚马萧萧,商旅东来西往的影子吗?我不是搞历史地理研究的,但是,根据我多年对西部的考察,繁盛一千多年的古丝绸之路的最终消亡,我的结论是,无不与人类的活动有关。所以面对大自然,我们要小心翼翼,慎之又慎,稍有粗疏,就会犯下新的罪行。
赵国瑞说,我想到了。
齐彤说,你做的很好,及时将工程停止下来,及时向上级汇报,及时勘查新的施工线路。这就是负责任哪。
赵国瑞笑了。
齐彤说,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赵国瑞说,我跟雯晖过二十多年了,第一次听你表扬我,挺陌生的。
齐彤说,你没干出值得我表扬的事儿来,我怎么表扬你!
赵国瑞嘿嘿地笑。
齐彤说,不要失去理性,做侵略者。这里是野骆驼,和有其它一些野生动物最后的生存地,它们的命运,已经悲惨到了需要人类划定范围保护的地步。在开发和环保相一致的最佳方案没有作出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保护区!
赵国瑞说,好的。
齐彤说,睡去吧。
赵国瑞说,爸,你先去睡,我,我现在没觉。
齐彤说,国瑞,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呀?
赵国瑞说,爸,能有什么事儿呢!我是说,躺下也睡不着,反而难受。
齐彤问,雯晖说,你去了好几趟,去找梁栋了。
赵国瑞沉重地点头。
齐彤问,梁子,没什么事儿吧?
赵国瑞说,看你说的,你的孙子,好的不得了,能有什么事儿!
齐彤说,梁子很优秀。他身上兼有你和梁栋优良的东西。国瑞,这是我的看法,你是他的领导,我不代替你。
赵齐梁深入罗布泊未归的情况,第二天早晨齐彤知道了。尽管晚上睡的很晚,当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时,齐彤就起来了。他穿衣出了门,就看出齐雯晖神色不宁的样子。她端洗脸水,脸盆一歪,洒到了身上。还看见赵国瑞立在营房外的高岗上,向远处张望着。能看出他准是一夜未睡。
齐雯晖见齐彤,神情不自然地叫了一声爸。
齐彤问,雯晖,好像工地上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齐雯晖说,爸,看你。疑神疑鬼的。
齐彤问,梁子他们出去几天了?有没有定下归来的时间?
齐雯晖说,说好是三天的。
齐彤说,到现在几天了?
齐雯晖这才发觉失了口。
齐雯晖说,到今天,是,第,四天……
齐彤说,不对!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们都不能瞒我。我今年74了,我这一生经历的太多了。
这时候,刘文理从营房里出来了。说,齐老,也别责怪国瑞了。昨天,我已经严厉批评他了。也许,他做的也有道理,谁去了都会面临危险,梁子……
齐彤明白了,说,梁子他们去勘查,没有按时回来。你们派人去救援,到现在没有消息。
赵国瑞说,是的,爸。他们出去,第八天了。
齐彤说,在罗布泊无人区,八天了!
齐彤情绪有些失控,他站立不稳。齐雯晖忙扶住他。说,爸,梁子他们会回来的,他不会有事儿的!
赵国瑞说,爸,你责怪我吧。开始,我也担心梁子,会遇到梁栋那种情况,坚决不让他去,可是。。。。。。
齐彤说,你最后还是答应了!
赵国瑞说,嗯。
刘文理说,梁栋,多么优秀的同志呀,当年失踪在罗布泊。到现在一想起来,我心里还疼啊!赵国瑞,你干了什么事情!
齐雯晖说,刘书记,爸,你们再别批评国瑞了,他已经几个晚上没睡觉了。他天天在戈壁上转,他心里也疼啊!
齐彤情绪努力平静下来。说,我没说什么呀。国瑞,也许,你做得对吧。谁去了都会面临危险,那梁子为什么不能去呢。他应该去,应该。不急,咱们等,咱们找。他们会平安回来的,会的。
这时候,阴霾散去,天色晴朗了,太阳从东边广袤的地平线上升起。
齐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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