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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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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瑞说,爸,你要干啥?!石油上我不去了,大不了放一辈子骆驼,不许你给他下话!
赵林说,你把人家都打残了,咋也得有个态度呀!
赵妈出来,说,国瑞,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爷俩去低个头,下个话,咱再做些赔偿。田主任抬抬手,放咱们一马。
赵国瑞呼地站起来,说,不!就大步朝门外走去。
赵妈就扯着哭腔喊,什么样的种结什么果,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
赵国瑞就这么走了,就回到了西梁上。他万没有想到,全村人打破脑袋谁也想不到,一向倔强的赵林,为了儿子向田主任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这天傍晚,鲁山梅出院门,就见赵林夫妻俩吆着五只羊,向田主任家走去。在院门口,正迎见回家走的田主任。田主任嘴里哼着歌:我儿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
赵林夫妻站立下来。
赵林说,田主任。
赵妈说,田主任。
田主任说,英雄扬鞭催战马……
田主任脚步没停歇,径直进了院门。赵林夫妻跟到院门口,大门就“哐啷”地关闭了。赵林夫妻“田主任,田主任”地喊着敲,里面死没应声。
鲁山梅心里酸酸地看着,老鲁头儿出现在她身后。他呆呆地瞪大眼睛看,接下来场景就更惊人了。
先是赵妈,接着是赵林,像排演好的,在大铁皮门前膝盖头就那么一屈,跪了下来。
鲁山梅向前奔去的时候,天开始落雨了。赵林夫妇跪在紧闭的院门前。老鲁头儿过来,好多乡亲也过来。
鲁山梅要拽起赵林,说,赵叔,是田卫兵先向我耍流氓的,还脏话骂国瑞,国瑞气不过,才动的拳头!
赵林像半拉木桩,没有反应。
老鲁头儿说,姓赵的,当年你也日狼日虎日旋风哩,古话咋说的,男儿膝下有黄金!
鲁山梅说,赵叔,他田家爷俩一对坏种,没个好东西!你值吗?!
好多人附和着,赵林状态依然。韩大龙奔过来,他喊着,赵叔,赵叔!说,这叫国瑞看见算个啥!往起里拉拽赵林。赵林挣脱开韩大龙,挣脱的时候就跌到在泥地上了,跌到了又爬起来,挺立地跪着。
鲁山梅情绪激愤,她上前去,用拳头擂门。喊,田卫兵!你狗日的,要还是个人,就给我出来!你出来!
里面死没有动静。
雨大了起来。
这时候,还在西梁上放骆驼的赵国瑞,哪能知道村里发生的情况。他呆坐在帆布搭起的窝棚里,望着渐渐大起来的雨出神。
他心里很烦乱。从县中学初中毕业回到骆驼驿,三年多了,他也和所有山里娃一样,有颗往外飞的心。可是希望的翅膀还没扑腾开,就折断了。他丧气。他从窝棚架上取下了唢呐来,呜呜地吹。
唢呐声呜咽,拌和着雨,就像哭。
鲁山梅急急慌慌出现在窝棚前,天已经快黑透了,她浑身也湿透了。借着马灯光影,赵国瑞看到她身上糊满了泥水,肯定是不止摔了一个跟头,滚了一次坡。他意外、吃惊而又感动。他上前去,搂住鲁山梅,紧紧地搂在怀里,他们的眼泪和雨水和在了一起……
赵国瑞骑马驮了鲁山梅赶回村子,天已经黑透了。在田家门前,赵林夫妻还坚韧地跪在雨地里。韩大龙手展块塑料布给他们遮着雨,他急切地说,国瑞!你看,这!
老鲁头儿说,快!快把你爸你妈拽起来,扶回去!
赵国瑞跳下了马,他到门前。
让鲁山梅和韩大龙和老鲁头儿和谁都没想到,眼看着赵国瑞走到被全打湿了,还向下流淌着雨水的铁皮院门前,他没有劝说父母亲,和两人并了排,立在赵妈旁边,立了大约有两三秒钟吧,然后,就双膝头一屈。那地方正是个水洼,水就啪哧地飞溅起来……
大家都愣了。
韩大龙说,国瑞!你!
老鲁头儿说,你个倒灶鬼!
鲁山梅拉拽赵国瑞,说,你起来!起来!你不值当呀!
赵国瑞比赵林夫妻还木木的。
鲁山梅用拳头擂赵国瑞,说,你是个吼一嗓子地动山摇的男子汉,你清醒自己在做啥吗?!
赵国瑞依然木木的,雨水依然扑扑地,铁皮门依然冷冷的。
鲁山梅哇地放声哭了,她扑向赵国瑞,半跪着紧搂起他,摇晃着,说,不就是去石油上当个工人吗?咱们不去啦!我也不去啦!咱们结婚,我跟你去住窝棚,放骆驼去!咱们放一辈子骆驼!
她就这么哭喊着,摇晃着,把赵国瑞喊不醒,摇不动。她就又起身,趔趄着身体扑到铁门上去。她砸,她喊,田卫兵,你驴日的!流氓!你出来!姓田的,你当革委会主任,人模狗样,一肚子坏杂碎!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赵国瑞和爹妈就这么跪着,鲁山梅就这么哭喊着,铁皮门就那么咚咚地响着,雨水就那么哗哗地下着……
招工榜公布在人民公社院门旁的墙壁上,引来远近各村的人看。是呀,年轻人,谁不想走出这偏僻荒冷的山窝窝,到外面走世界!现在歌里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其实那时候的人也知道。哪家父母不想让自己的儿女当上石油工人,别说要多光荣有多光荣吧,一个月上百块钱的工资收入,就让人心痒痒了!
鲁山梅和韩大龙过来了,田卫兵看到了鲁山梅,挤出了人群,“梅子,梅子”地欢叫。
鲁山梅说,你脑袋好了?
田卫兵说,好啥呀好?外伤好了,可脑震荡,里面嗡嗡的。
韩大龙说,脑震荡呀,石油上还要你呀。
鲁山梅说,是呀,得赶快向招工单位反映反映。
田卫兵忙说,轻微的,轻微的。快去看看你的名字!
鲁山梅到红榜前头。她的名字紧挨着田卫兵,她脸色就变了,拨开前面的人,向红榜上自己的名字伸过手去,她要把自己的名字撕扯去。田卫兵急了,说,梅子!指标容易吗?石油上不招女的,我爸为你费了死牛劲!
鲁山梅的手指扣进了纸里,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是赵国瑞!
鲁山梅说,放开我!我不去!
赵国瑞说,你去!
鲁山梅说,不!
赵国瑞说,去!
赵国瑞严厉地看着她,手可劲地攥着她。两人目光相对,好久。鲁山梅的手才在赵国瑞力气下,从纸面上离开,落了下来。
赵国瑞扭头离开众人走了。他走过田卫兵身边,田卫兵一副得意的样子,朝韩大龙说,大龙,大龙,到了石油上你的理想是干什么工作?
韩大龙说,当革命委员会主任!
有人就笑,说,那不成田卫兵他爹啦?
鲁山梅说,你要有这么个儿子,生下来就尿泡尿淹死他。
众人大笑着,赵国瑞走了。
鲁山梅叫,国瑞!
韩大龙也叫,赵国瑞!
赵国瑞没有回头,大步地走了。
赵国瑞在山梁上继续放骆驼,他情绪低落惆怅。就看见远处,蜿蜒山路上,一辆大卡车正驶出了村庄。
卡车上是鲁山梅、韩大龙和田卫兵等人。一个个兴高采烈,唯独鲁山梅心里不实沉,向山梁的方向张望着。韩大龙看出了她的心思,一阵犹豫,试探地说,国瑞说……
鲁山梅说,他说啥?你快说呀!
韩大龙说,他说,叫你放心地去,他会活得很好的。
鲁山梅说,屁话!
韩大龙说,他说,叫你当好石油工人。
鲁山梅说,还说啥了?
韩大龙说,忘掉他……
鲁山梅眼泪就默默流了下来……
田卫兵情绪盎然,提议说,咱们唱歌吧!
立刻得到了热烈响应。
田卫兵起头,唱,锦绣河山,预备,起!
大家唱:锦绣河山美如画,祖国建设跨骏马,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
大家都在唱,鲁山梅没唱。
山梁上,歌声就这么阵阵传来,赵国瑞孤独地呆望着,汽车不见了,烟尘也不见了。只留下近处空荡的梁坡,和远处空茫的戈壁。
汽车继续走着,大家继续唱着,一阵,歌声逐渐停息下来,只有田卫兵扯着嗓子拉个尾声。
传来了唢呐的声音,唢呐奏的是《我为祖国献石油》!
韩大龙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鲁山梅。鲁山梅和着唢呐的曲调,低声地唱着。神情就坚定了些。
第二章 牵起骆驼走沙漠
西部石油管理局刚刚恢复职务的刘文理局长,事业百废待兴,工作千头万绪,却接连接到了两个报告。一是被废弃多年的多南…1井,原因不明地起了火。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从1950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七师,奉命集体转业组建中国石油师,他就干上了石油,26年啦,处理这样的情况,他眼都不用眨,何况是俗称“野猫子井”的废井。他让办公室通知钻井、固井、地质等方面的负责人,到办公室来,研究灭火方案。
也就在地探队队长梁栋刚进他办公室,从电话里又接到了第二个报告。
尚被看押着的地质师齐彤失踪了!
这让刘文理大惊!
梁栋也吃惊。
说来刘文理和齐彤是很有缘分的。齐彤早年在美国留学学地质,1949年新中国成立,就回到了祖国。刘文理一转业到石油,两人就在一起,玉门、克拉玛依、大庆,一起参加大会战,住过地窝子,干打垒;一起人拉肩扛过勘探设备。这几天,刘文理正觉着,当务之急,是尽快把齐彤等一批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技术专家“解放”出来,尽快恢复工作。报告刚递交到北京石油部,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儿!
刘文理什么都顾不得了,给副局长交代几句,就离开办公室,大步向齐彤家走去。齐彤家住在背靠山坡的半露半藏在地下的地窝子里。负责监管的,慌张地向刘文理报告情况。说昨天傍晚齐彤出家门散步,每天他都这样,所以没有人注意。后来他回来了,听见屋子里发生了争执,再后来和女儿齐雯晖又出去了。
刘文理问,小晖?她回来啦?
回答:是,是的。
刘文理问,那秦舒云呢?
回答:秦医生半夜给医院来人叫走了,说梁队长的妻子怀孕,梁队长……
刘文理再不问了,问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情况。他就发火,就骂人。他骂,你们狗日是干什么吃的?齐彤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
回答:知道,是反动技术权威。
刘文理骂,放你妈臭屁!是地质师,是地质专家!
骂完,他大步地向局医院方向走去,走,又觉着不对。又问,昨晚你和谁值班?
回答:严技术员。
刘文理说,严浩?他人呢?
回答:人家是大学生,技术员,我能咋样!
刘文理愤然,说,严浩,哼!
西部石油管理局坐落在陕甘交接地带的一座县城郊外,占地不大,丘陵山峁高高低低的。刘文理到医院,就看见严浩正站在平房前,和秦舒云说话。
秦舒云跟刘文理打招呼,说,刘局长。
严浩看着刘文理的脸色。刘文理向秦舒云应一声,就问严浩,说,严浩,齐地质师呢?
严浩说,我不知道呀?
刘文理生气,说,你值班,你怎么不知道?!
严浩说,我睡着了。
刘文理翻他一眼,问秦舒云,说,梁栋的妻子情况怎么样?
秦舒云轻声叹口气,带他进病房。局长的突然出现,让文玉倒是一阵感动。刘文理询问她身体,询问肚里孩子的情况,说到石油人常年外出照顾不了家庭,真让她受委屈了。文玉眼角就流下了泪水来。
来到病房外,刘文理还没有说话,秦舒云开口告诉他,文玉的情况很不好,主要是她心理状况。担心她会得产后抑郁症。
秦舒云还叹气说,干石油的,男人头戴铝盔走天下,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家。可真苦了女人,只能守着一个家。
尽管秦舒云说得是实情,但是这种状况谁又能够改变?刘文理怀疑秦舒云是有意把话叉开。就直接向她发问了。
他问,舒云,你说实话,老齐呢?
秦舒云说,他在接受监督呀,你们在派人看着他呀!
刘文理说,小晖呢?
秦舒云不说话了。一阵,她又说,我手里还有病人。就走。
刘文理生气,说,你站住!秦舒云,我严肃告诉你。解放齐彤的报告我已经打到部里了!文化革命结束了,中国石油工业要大干,要大上!齐彤是地质专家,是宝贵人才!再不能窝在地窝子里,他要出来,要工作!你知道他和你女儿去哪儿了,可以不告诉我,可他这阵要真出了事儿,我,我要找你算账!
刘文理越说越激动,说完甩头走了。
秦舒云怔怔地望着他。
既然齐彤和女儿一起走的,断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刘文理要带人和设备赶往多南…1井,在要不要梁栋一起去的问题上,想到他躺在医院病床上,即将临产的妻子文玉,刘文理犹豫了。再往前走着,他就下了决心。正好秘书迎面来了,刘文理指示说,你通知地探队梁栋队长,多南1井,他不要去了!
今年34岁的梁栋,是*前最后一届北京石油学院的毕业生,毕业就来到了西部石油,整十年了。对齐彤节骨眼上的失踪,他有自己的判断。会议结束,回到地探队,就看见拎着仪器从宿舍出来的严浩,到了大卡车前,就叫,严浩!
严浩说,梁队长。
梁栋说,你过来!
严浩就过来。梁栋说,我没安排你去多南…1井。
严浩急了,说,队长!对多伦盆地的地质构造,我一直很感兴趣,查阅了很多资料,我要去现场。我!
梁栋说,是呀,从1958年,齐彤地质师就带人在那里勘探,那是一块石油的希望之地。没有勘探出石油来,你说,废弃多年的油井,为什么会起火呢?
严浩看着他,说,梁栋,别绕弯了,有话直接说吧。
梁栋说,真想去?
严浩说,一定去。
梁栋说,那好,告诉我,齐彤呢?
严浩讪笑,说,我早就说过,你是个天才的领导者,有一天,我当了地探队队长,会向你学习的。
梁栋说,别告诉我,你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严浩看着他,不说话,一会儿,扭头向车前走。梁栋火了,他大吼,说,严浩!齐彤是我的大学老师!
严浩说,他也是我的老师。
梁栋说,他是中国盆地生油理论的奠基人!
严浩说,且看三十年后!
梁栋说,你狂妄!
严浩踩着车轮上车了,梁栋说,你下来!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不许你去!
也就正在这时候,秘书来了,他说,梁队长,你不要去多南…1井了。
梁栋很意外,说,什么?
秘书说,你去医院照顾你爱人,她要生孩子了。
梁栋说,混蛋!
秘书说,你说谁混蛋?刘局长?
严浩在车上哈哈笑。
前往多南…1井施救的车辆和设施从办公楼前经过,刘文理从吉普车上下来,目送着。他看到了地探队的卡车,看到了车厢上的梁栋,就喊,停车!梁栋!你给我下来!
梁栋到车厢板边上,说,刘局长,多伦地带的地质构造很复杂,我们多年勘探,打了十几口探井,没有钻探出石油。可是为什么着火了呢?齐彤老师早就说过……
刘文理说,梁栋,我心里正乱着呢,没工夫听你胡扯八扯!
梁栋说,刘局长!
刘文理说,我是当兵的出身,你别朝我或药捻子上撞!文玉怀孕……
梁栋说,我知道呀。
刘文理说,废话!她情况很不好!石油在地底下,早打晚打它都跑不掉!搞石油,三十多的人啦,娶上媳妇,有了孩子,容易吗?你赶快给我滚下来!
梁栋下车,扫见了严浩。严浩偷着乐。
刘文理又对严浩交代,说,严浩,地质队由你临时负责!
严浩激动,说,是!请刘局长放心,我保证带好队伍!
卡车走了,梁栋立在刘文理身边。刘文理不理会他,向前面拉设备的车和人员做安排去了。汽车一辆一辆都开了出去,刘文理回头再看,刚才热闹的场地上,空寂了。他上了吉普车,坐在司机旁边,行驶了一段路,感觉有什么不对,回头,就见梁栋在后座上秘书旁边卧着。
刘文理生气,说,你?!
梁栋直起身,请示说,刘局长,要不,停车,我下去?
让刘文理和梁栋都没有想到的是,一到多南…1井,就见到了齐彤!
原来,齐彤昨晚晚饭后散步,偶尔听到多南…1井着火的消息,又从严浩口中得到确证。他的心里激起的竟然是激动!他按耐不住,回到家里,对秦舒云提起。秦舒云强烈反对,提醒他要明白自己的身份,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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