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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飞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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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经常垂在腰畔只要手一动腰上的软剑就会毒蛇般刺出。

    可是这一次他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对方的剑就已穿心而过。

    这剑实在太狠、太快。

    他们彼此了解都知道这队伍中的人谁也使不出如此犀利迅的剑法来。

    他们以前也从未见过这柄剑。

    凶手是谁?剑是谁的?

    驼子忽然转过头盯着小方。

    “我想你一定也听说过这柄剑的来历。”

    “我听说过。”小方承认。

    “这柄剑是不是已经落入一个姓方的年青剑客手里?”

    “是。”

    “这个姓方的人是不是方伟?”

    “是。”

    驼子独眼的光芒忽然收缩变得像是一根针、一根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就是方伟?”

    小方道:“我就是。”

    这句话说出每个人的瞳孔都已收缩心跳都已加快掌心都已沁出冷汗。

    帐篷里立刻充满杀气。

    小方仍然保持镇静。

    “这柄剑是我的我的出手一向不慢要杀唐麟也不难。”

    心跳得更快有几只带着冷汗的手已经悄悄地握起兵刃。

    小方却像是没看见淡淡地接着道:“只不过这次如果真是我杀了唐麟我为什么将这柄剑留下来?难道我是个疯子?难道我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杀了他?”

    他叹了口气:“这柄剑我得来并不容易我绝不会把它留给别人的不管那个人是死是活都一样。”

    驼子忽然大声道:“有理。”

    他的目光已从小方脸上移开从他属下的脸上慢慢地扫视过去。

    “如果你们有这么样一把剑你们杀人后会不会把它留下来?”

    没有人会做这种事就算是第一次杀人的凶手也不会如此疏忽愚蠢大意。

    本来已握紧兵刃的手又放松了。

    小方也不禁松了口气他忽然觉这驼子不但明理而且好像一直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一直都在暗暗保护他。

    驼子又道:“但是凶手也绝不会是我们这队伍中的人这里没有人能一剑杀死唐麟也没人能从你手中夺走这柄剑。”

    小方苦笑道:“我已经有两三天没有看到过这柄剑了你应该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这柄剑并不在我手里。”

    驼子立刻问:“怎么会不在你手里?在谁的手里?”

    小方没有回答。

    他想到卫天鹏想到了水银想到了那可怕的无名剑客。

    他甚至想到了卜鹰。

    他们每个人都可能是杀死唐麟的凶手却又不太可能。

    在这片几乎完全没有掩护物的空旷沙漠上无论谁想要偷偷地侵入这帐篷杀了人后再偷偷地溜走是不可能的。

    他也相信这一组人的能力如果附近有人走动他们绝不会查不出来。

    除非凶手已混入了这队伍而且完全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是这队伍中每个人彼此都很熟悉别的人要混进来好像也绝无可能。

    这些事小方都不能解释所以他只有闭着嘴。

    驼子居然也没有追问只告诉他:“在凶手查出来之前你还是不能离开这柄剑你也不能带走。”

    小方又叹了口气:“在凶手查出来之前就算有人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他说的是真心活。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人的暴死跟他多少总有点关系。

    他也想查出凶手是谁。

    驼子又在吩咐:“明天我们不走谁也不能离开队伍。三十五岁以下的男人不管有没有练过武都要加入警卫。”

    他忽然也叹了口气:“幸好班察巴那明天一定会回来了。”

    长夜将尽。帐篷里已经有了朦胧的曙光。

    波娃还是像刚才一样蛤伏在那里用毛毡盖住了头。

    这次她是真的睡着了睡得很熟。

    一个男人无论在经历过多么可怕的事件之后回来时能够看见一个这么样的女人在等着他心里总会充满柔情与安慰。

    小方坐下来想掀起毛毡看看她又怕将她惊醒却又偏偏忍不住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候加答忽然像一只地鼠般溜进了他的帐篷手里提着一双式样奇特、手工精致的小皮靴。

    他的神色看来紧张而慎重他忽然跪下来用双手将这双皮靴献给小方。

    “这是喀巴沙。”他说:“我只有这一双喀巴沙就好像你只有一把‘魔眼’。”

    小方虽然听不懂“喀巴沙”三个字却猜得出加答说的就是这双靴于。

    他虽然不太了解藏人的民俗却知道藏人最看重自己的一双脚。

    如果你想从藏人的装束上看出他们的贫富最容易的方法就是看他们脚上穿的靴子其贵贱的悬殊绝不是外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小方虽然不知道“喀巴沙”就是藏人们穿的靴子里最华贵的一种甚至在波斯都引以为贵但却看得出加答对这双靴子的重视甚至已将这双靴子与那柄威慑江湖的名剑相提并论。

    加答又接着说:“我没有穿过这双喀巴沙我的脚有脚汗我不配穿可是我本来也绝不会把它留给别人可是我现在献给你。”

    “为什么?”小方当然要问:“我不会把‘魔眼’献给你你为什么要把这双喀巴沙献给我?”

    “因为你要走了要走很远很远的路要走得很快很快你需要一双好靴于保护你的脚。”

    “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班察巴那就要回来了。”加答说:“别人怀疑你可是别人不敢动你别人都怕你怕你怕得要命。”

    加答用衣袖在擦汗:“可是班察巴那不怕班察巴那谁都不怕什么人都不怕。班察巴那一回来你就会像马沙一样死掉。”

    他的声音已因恐惧而抖像他这样的战士为什么会对一个人如此害怕?

    小方又忍不住要问道:“班察巴那他……”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波娃忽然惊醒忽然从毛毡里钻出来吃惊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了四个字你在说什么?”

    “班察巴那。”小方道:“我正想问我的朋友班察巴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波娃的身子忽然也开始抖看来甚至比加答更害怕。

    她忽然紧紧抱住小方:“班察巴那要来了你一定要快走快走。”

    “为什么?”

    “你知道不知道圣母峰下第一位勇士是谁?你有没有听说过五花箭神?”波娃连声音都已嘶哑“班察巴那就是五花箭神。”

    在酷热如烘炉的沙漠中在热得令人连气都透不出的屋子里你依然可以看到远处高山上的皑皑白雪。

    在你已经快热死的时候远处的雪峰依然在望。

    只有在这里你才能看见这样的奇景那么就算你不是藏人你也应该了解藏人的思想为什么会如此浪漫?如此神秘?如此空幻?

    这种思想绝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形成的经过了千百代浪漫、神秘而美丽的生活后其中当然会产生许多神话。

    其中最浪漫、最神秘、最美丽的一种神话就是五花箭神。

    五花箭神用藏语来说就是班察巴那。

    在藏人最原始古老的经典文字中记载班察巴那的箭是——

    “百百中的锋利无比的箭羽上有痛苦的心箭簇上有相思的心直射人心。”

    班察巴那掌管着人世间最不可抗拒的力量:情与欲。

    他的剑上饰满鲜花他的弓弦是蜜的丝。

    他是永远年轻的。

    他是天上地下诸神中最美的一个少年郎。

    他有五枝锐箭一枝坚强如金一枝温柔如春一技娇媚如花一枝热烈如火一根尖锐如锥。

    他的力量没有人能抗拒。

    波娃和加答说的这个班察巴那不是神是人是他们心目中的第一位战士、第一位勇士他的力量就像神一样不可抗拒。

    只可惜小方就算会听从他们的劝告要走时也已太迟了。

    帐篷外已传来热烈的欢呼声:“班察巴那回来了班察巴那回来了!”

    班察巴那牵着他那匹高大神骏的白马静静地站在那里接受他的族人们欢呼。

    他已离开他们三天在这块无情的大地上过了三天绝对孤寂艰苦的生活可是烈日、风沙、劳累都不能让他有丝毫改变。

    他的衣着依旧鲜明华丽看来依;日像天神般英俊威武。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击倒班察巴那也没有任何危险困难是他不能克服的。

    永远都没有。

    帐篷里黑暗而安静外面的欢呼声已停止甚至连驼马都不再嘶呜。

    因为班察巴那需要休息需要安静。

    虽然他经常都在接受别人的欢呼但是他却宁愿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他天生就是个孤独的人他喜爱孤独就好像别人喜爱荣耀和财富。

    他静静地在黑暗中躺下来现在已经没有别人能看见了。

    他英俊光的脸忽然变得说不出的苍白疲倦。

    可是只要有一个陌生人他的光彩立刻就会像火焰般燃烧起来。

    他绝不能让他的族人对他失望。

    他是藏人。

    虽然他曾经入关无数次在中原在淮阴都曾经生活了很久甚至连大江南北都曾有过他的足迹。

    但他仍是藏人穿藏人传统的服装吃藏人传统的饮食喜爱外地人不能进口的“葱泥”喝颜色漆黑如墨汁的酥油茶和青棵酒。

    他生而为藏人他以此为荣。

    他的族人也以他为荣。

    他在等小方。

    这两天生的事他已知道了驼子已经简单扼要地向他报告。

    他的判断也跟别人一样唯一可疑的人就是小方。

    “魔眼”就在他手边他拔出来轻抚剑锋忽然问:“这是你的剑你就是那个要命的小方?”

    他还没有看见小方可是他知道已经有人到了他的帐篷外来的一定是小方。

    经年生活在危险中的人虽然通常都有种野兽般的奇异反应可是他这种反应无疑比别人更灵敏。

    “这是我的剑。”小方已进来“我就是那个要命的小方。”

    本来静卧着的班察巴那忽然已标枪般站在他面前冷眼在黑暗中光。

    “我听说过你别人还在流鼻涕时你已在流血。”

    “流的通常都不是我的血。”

    “能让别人流血的人自己就得先流血。”班察巴那的声音听来居然异常温柔“现在唐麟的血已冷了你呢?”

    “我的血仍在随时随地都在准备流出来。”

    “很好。”班察巴那的声音更温柔。“杀人者死以血还血。”

    他的声音温柔如春水小方的声音也很平静。

    “只可惜没有杀人的人有时也会死”小方道:“我若死了真正的杀人者就将永远逍遥法外。”

    “杀人的不是你?”

    “不是。”小方道:“这次不是。”

    班察巴那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你还没有逃走也不想逃走你的态度很镇定呼吸也很均匀的确不像是个犯了罪的人。”

    他仿佛在叹息:“只可惜就凭这一点还是不能证明你无罪。”

    小方立刻问:“要怎样才能证明?”



………【第七章 箭神的神箭】………

    班察巴那沉思着过了很久才慢慢他说:“我是藏人藏人们都很迷信我们都相信没有罪的人是绝不会被冤杀的。”

    现在已是黎明帐篷中已有了光已经可以看见他的一张弓和一壶箭。

    他忽然提起了弓箭走出去:“你也出来。”

    小方走出帐篷时才现外面已聚了很多人。

    每个人都像石像般静静地站着等着他们的英雄来裁决这件事。

    班察巴那将弓弦指着五丈外一个帐篷。

    “你先站到那里去我再开始数数到‘五’字我才会出手我数得绝不会太快以你的轻功等我数到‘五’时你已可走出很远。”

    他轻拍腰畔的箭壶:“我只有五根箭如果你真是无辜的我的箭一定射不中你。”

    小方忽然笑了。

    “百百中的五花箭神要用这种法子来证明一个人是不是无辜这真是个好主意。”

    班察巴那没有笑。“如果你认为这法子不好另外还有个法子。”

    小方问:“什么法子?”

    班察巴那另一只手上还提着小方的“魔眼”他忽然把这柄剑插在小方面前的沙地上。

    “用这柄剑杀了我。”他淡淡他说“只要你能杀了我就不必再证明你是否无辜了。只要你能杀我不管你做过什么事都绝对没有人再问。”

    凌晨阳光初露。

    剑锋在旭日下闪着光班察巴那的眼睛里也在闪着光。

    他是人不是青春永驻的神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但是在这初升的阳光下他看来还是神。

    小方相信他说的活。

    他的族人和属下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管他说什么他们都会服从的。

    拔剑杀人并不难。

    小方对自己的剑法一向有自信应该拔剑的时候他从不退缩逃避。

    班察巴那又在问:“两种法于你选哪一种?”

    小方没有回答默默地开始往前走走到五丈外的帐篷前停下。

    他已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班察巴那:“你已经可以开始数了最好数得快一点我最怕久等。”

    班察巴那只说了一个字:“好!”

    所有的人都已散开在他们之间留下块空地。

    “一、一、二、四……”

    五花箭神慢慢地抽出了他的第一枝神箭黄金色的箭杆黄金色的箭镞。

    百百中、直射人心的神箭温柔如春、娇媚如花、热烈如火、尖利如锥、坚强如金。

    他数得并不炔可是终于已数到“五”字。

    小方居然站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

    以他的轻功不管班察巴那数得多快数全“五”字时他至少已在数丈外。

    可是他连一寸都没有动。

    “五!”

    这个字说出口每个人都听见了一阵尖锐的风声响起尖锐得就像是群魔的呼啸。

    每个人都看见班察巴那抽出他的第一根箭可是箭壶忽然已空了。

    他的五枝箭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间出去的。

    小方还是没有动。

    急箭破空的风声已停止五枝黄金般的箭并排插在他的脚下。

    他根本没有闪避。

    也不知是因为他算准班察巴那只不过是在试探他所以根本不必闪避还是因为他知道如果闪避反而避不开了。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这次他又是在用他的命做赌注。

    这一注他又押对了。

    可是一个人如果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力怎么敢像他这样下注?

    人群中忽然爆起吹呼加答忽然冲出来跪下去吻他的脚。

    班察巴那那孤独的冷眼里也露出笑意。

    “现在你总该相信了一个无辜的人是绝不会被杀的。只要你无辜这五枝箭就绝对射不到你身上不管我是不是五花箭神都一样。”

    这不是迷信这是种睿智的试探只有无罪的人才敢接受这种考验。

    只有小方自己知道他全身衣服几乎都已湿透了。

    他一直不停地在冒冷汗。

    班察巴那走过去拍他的肩手上立刻沾到他的冷汗。

    “原来你也有点害怕。”

    “不是有一点害怕。”小方叹了口气“我怕得要命。”

    班察巴那笑了他的族人和属下也笑了大家都已有很久未曾看过他的笑容。

    就在他们笑得最愉快时忽然又听见一声惨呼每个人都听得出惨呼声赫然竟是那驼子出来的。

    本来堆得很整齐的货物包裹现在已变得很凌乱有很多包裹都已被割开露出了各种货物和珍贵的药材。

    ——只有货物和药材没有黄金。

    小方已经注意到这一点割开这些包裹的人是不是也为了要查明这一点?

    卫天鹏他们是不是已经来了?

    驼于就倒在一包麝香旁衣服已被鲜血染红他自己的血他同伴的血。

    致命的一击是刺在他胸膛上的用的是剑。

    小方立刻想到那无情又无名的剑客。

    驼子不但武功极高从他身上的无数伤痕也可看出他必定身经百战能够一剑刺入他致命要害的人除了那无名的剑客还有谁?

    这一剑虽然必定致命驼于却还没有死。

    有种人不但生命力比别人强求生的意志也比别人强。

    驼子就是这种人。

    他还在喘息、挣扎为生命而挣扎他的脸已因痛苦恐惧而扭曲。

    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是另外一种表情一种混合了惊讶和怀疑的表情。

    一个人只有在看见自己认为绝对不可能生的事却生了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种表情。

    ——他看见了什么?

    班察巴那俯下身将一块藏人认为可治百病的臭酥油塞入他嘴里。

    “我知道你有话要告诉我。”班察巴那轻拍他的脸想振起他的生命力:“你一定要说出来。”

    驼子的眼角跳动终于说出了几个字。

    “想不到……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班察巴那又问。

    “想不到杀人的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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