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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飞鹰-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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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地道出口外不远处就有一条小小的河流水流虽然湍急要用羊皮筏子运走三口棺材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无论是河水是湖水还是海水水上都绝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来。
被迫踪的人只要一下了水就算是品种最优秀、训练最严格的猎犬都追不到了。
蓝色的穹苍苍翠的山脉湍急的河流河滨有一排叶子已开始凋零的大树。
树下有人很多人——只有人没有棺材。
小方和班察巴那一走出地道就有一个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一个非常有规矩的人走路的样子规规矩矩穿的衣服规规矩矩言语神态也规规矩矩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让人觉得过份。
小方以前见过这种人但从未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这种人。
——名门世家中的仆役总管历史悠久的酒楼店铺中的掌柜通常都是这种人。
因为他们通常都是小厮学徒出身从小就受到别人无法想像的严格训练历尽艰苦才爬升到现在这种地位。
所以他们绝不会做出任何一件逾越规矩的事绝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讨厌。
这么样一个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现在这个人已经走过来了向小方和班察巴那微笑行礼。
“小人吕恭。”他说:“双口吕恭敬的恭。”
他的微笑和态度虽然恭谨有礼却不会让人觉得有一点谄媚的感觉:“三爷特地要小人在这里恭候两位的大驾。”
“三爷?”小方问:“吕三?”
“是。”
“你知道我们是谁?”
“小人知道。”
“他要你在这里等我们干什么?”小方问:“是不是要你带我们去见他?”
“不瞒两位说小人虽然已跟随三爷多年可是三爷的行踪连小人也不清楚。”
他说得很诚恳就算是疑心病最重最会猜疑的妇人也不会认为他说的是谎话。
——奇怪的是最会猜疑的妇人有时候反而会偏偏相信一些别人都不信的事最不可靠的事。
小方和班察巴那没有疑心病。
他们也不是妇人。
可是他们都相信吕恭说的不是谎话因为说谎的人在他们面前一眼就会被看出来。
所以小方又问:“吕三要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三爷跟两位神交已久已经有很久未曾相见。”吕恭说:“所以特地要小人到这里来等候两位替他招待两位一顿便饭。”
“他要你替他请我们吃饭?”
“是的/吕恭说:“只不过是一顿不成敬意的家常便饭。”
——吕三为什么要请小方和班察巴那吃饭?
——难道这又是个陷饼?
——饭菜中是不是又下了能杀人于无形无影中的剧毒!
小方看看班察巴那班察巴那也看看小方。
“你去不去?”
“我去。”班察巴那说:“我一定要去。”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常便饭了。”
吕恭没有说谎吕三请小方和班察巴那吃的确实是顿很普通的家常便饭。
可是从另外一方面看来这顿很普通的家常便饭又很特别。
班察巴那是个很特别的人他喜欢孤独喜欢流浪。
他通常都是一个人独处在那一片寂寞冷酷无情的大漠里以苍大力被以大地为床只要能充饥的东西他都能吃得下。
因为他要活下去。
可是他最喜欢吃的并不是他经常吃的干粮肉脯青棵饼。
他最喜欢的是葱泥一种风味极特殊的葱泥用葱泥来拌的饭刚出锅的白饭。
对一个终年流浪在大漠里的人来说白饭远比任何食物都难求。
吕三要吕恭为他们准备的就是葱泥拌白饭。
小方是个浪子。
———个没有根的浪子就像是风中的落叶水中的浮萍。
但是当他午夜酒醒不能成眠时他最想的就是他的家他的母亲。
他也曾有过家。他的家简陋清贫几乎很难得有吃肉的日子。
但是一个母亲对一个独生子的爱心却永远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的。
他的母亲也像别的母亲一样总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长得高大健康强壮。
所以只要有机会他的母亲总会做一点可口而有营养的家常小菜给他吃。
——韭黄老少蛋烂糊白菜肉丝八宝炒辣酱红烧圈子咸蛋蒸肉饼等。
这些都是很普通的江南家常小菜也是小方小时候最最喜欢吃的。
吕三要吕恭为他们准备的就是这些。
除此之外吕三当然还为他们准备了酒。
虽然每个喝酒的人都有某种偏嗜可是真正的好酒还是每个人都喜欢的。
吕三为他们准备的是一种真正的好酒只要是喝酒的人都不会不喜欢的好酒。
班察巴那先喝了一杯才间一直站在旁边侍候的吕恭!
“你是不是很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我为什么不怕酒中有毒?”
“小人不奇怪。”吕恭说:“如果三爷会在酒中下毒来暗算五花箭神那么他就未免太低估了自己。”
“完全正确。”
班察巴那又喝了一杯:“你确实不愧已跟随吕三多年只不过你还是想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真的认为吕三只不过想让我们吃顿便饭?”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班察已那道:“他请我们吃这顿饭只不过要我们明白他对我们每一点都完全了解甚至连我们喜欢吃什么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叹了口气:“别人都说卜鹰是人杰吕三又何尝不是?”
小方忽然问他:“你呢?”
“我?”班察巴那又叹了口气:“如果你要问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问错人了。”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自己。”
班察巴那不让小方再问反问小方:“你呢?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方没有开口班察巴那已经替他回答:“你是个怪人。”他说:“是个非常奇怪的人。”
“哦?”
“你是个江湖人是个浪子常常会为了别人的事去流血拼命。”
小方承认。
“你好酒、好色、热情、冲动。”班察巴那道:“可是刚才我三次要跟你打赌你都没有赌。”
“我不喜欢赌。”
“就因为你不喜欢赌所以我才奇怪。”班察巴那道:“像你这种人没有一个不喜欢赌的。”
“我也喜欢赌。”小方说:“不过我只和一种人赌。”
“你的朋友?”
“不对!”小方说:“我只和朋友喝酒。”
“你只和哪种人赌?”
“仇人!”
“你们通常都赌什么?”
“赌命。”
班察巴那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却还是不明白你这个人。”
小方问他:“难道我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当然有。”班察巴那说:“有很多男人都会把女人看得比朋友重可是你不同。”
“哦?”
“你对你的朋友实在不错可是你对你的女人就实在太错了。”班察巴那说:“不管是你喜欢的女人还是喜欢你的女人都一样。”
“哦?”
“譬如说‘阳光’。她应该可以算是你的朋友。”
小方承认。
“可是这两天你一直避免和她相见。”班察巴那说:“就因为她是个女人而且你多多少少有一点喜欢她。”
小方没有否认。
“还有苏苏”班察巴那说:“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总算为你生了个孩子不管她是为什么来的现在她总算来了。”
他问小方:“可是你对她怎么样?你看见她简直就好像看见活鬼一样只要你一看见她走过来你就落荒而逃了。”
小方沉默。
可是他并没有闭着嘴因为他一直在喝酒闭着嘴就不能喝酒了。
“还有齐小燕”班察巴那又说“不管怎么样我看得出她对你不错可是你对她呢?”
他叹了口气:“她走了之后你连问都没有问过你根本就不关心她到哪里去了根本就不关心她的死活。”
小方忽然放下酒杯盯着班察巴那:一就算我关心她们又有什么用?”他问:“我能对她们说什么?我能为她们做什么?”
“可是你最少应该表示一下?”
“表示你对他们的关心。”
“你要我怎么表示?”小方又饮一满杯“你要我跪下来跪在她们面前求她们原谅我还是要我用脑袋去撞墙撞得头破血流?”
班察巴那不说话了。
小方仿佛已有了酒意:“就算我这么做了又能表示什么?”
他又问班察巴那:
“是不是我一定要这么样做才能表示出我对她们的感情?”
班察巴那无法回答小方又问他:
“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这么样做?”
“不会!”班察巴那终于叹了口气:“我不会。”
“你会怎么做?”
“我也会跟你一样什么都不做。”班察巴那也饮满一杯:“到了必要时也许我们会为她们去死可是这种时候我们什么都不会做。”
他的表情也很沉重:“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有时无论什么事都要去做有时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做。”
“不错!”小方说:“就是这样子。”
班察巴那又长长叹息举杯饮尽:“也许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悲哀。”
一直站在他们旁边侍候着他们的吕恭忽然也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每种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悲哀。”他说:“像小人这种人虽然在混吃等死过一天算一天可是也一样有悲哀的。”
“那么你不妨也说出来。”
“小人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像小人这种人无论做什么都是身不由主的就算心里有什么难受的事也只有闷在心里不能说出来。”吕恭道:“也许这就是我们这种人最大的悲哀。”
他脸上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仿佛忽然下了决心!
“但是无论哪种人偶尔都会做出一两件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说出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来就算他明明知道说出来之后一定会后悔的他也非说出不可。”
“你想说什么?”小方问。
“两位刚才是不是提起一位齐姑娘?”
“是的。”
“两位说的那位齐小燕齐姑娘以前是不是很喜欢打扮成男孩的样子?”
“是的。”
“如果两位说的是她那么两位现在已经可以不必再为她担心了。”
“为什么?”小方又问。
“因为她现在活得很好。”吕恭笑了笑笑得很勉强!“也许远比两位想像中好得多。”
小方盯着他过了很久才问:“你知道她在哪里?”
“小人知道。”
“你能不能说出来?”
吕恭又沉吟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小人本来不想说的可是现在好像已经非说不可了。”
他说:“那位齐姑娘现在已经被三爷收做义妹了而且三爷已经做主为她订了亲。”
小方的脸色没有变!好像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只不过喝了三杯酒喝得很快。
“订亲?”喝下三杯酒之后小方才问:“她跟谁订了亲?”
“小人也不清楚。”吕恭说:“小人只知道邓位未来的新姑爷是位剑客剑法之高据说已经可以算是天下第一。”
“叮”的一声响小方手里的酒杯碎了。
“独孤痴?”他问:“你说的是不是独孤痴?”
“好像是的。”
小方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再开口。
他的嘴好像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一根看不见的针缝了起来连酒都不再喝。
班察巴那却忍不住问:“独孤痴现在也跟吕三在一起?”
“他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吕恭说:“三爷对他一向都敬重得很。”他想了想又说:“这位独孤先生一向是个怪人这次回来之后好像变得更怪了一天到晚总是痴痴呆呆地坐在那里连一句活都不说直到见着齐姑娘之后他才好了些。”
班察巴那冷笑转眼间小方:“现在我才明白了。”
“哦?”
………【第四十章 木屋里的秘密】………
“吕三要胡大鳞他们三个人来试你的剑就因为有独孤痴在那里。”
“哦?”
“如果说世上还有一个人能从他们致命的伤口上看出你的剑法来这个人无疑就是独孤痴。”
“哦?”
班察巴那忽然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不能去了绝对不能去了。”
小方茫然问:“不能到哪里去?”
“我本来已经决定只要有吕三的下落就叫你率领我的属下动攻击”班察巴那道:“但是现在你已经不能去了。”
“为什么?”小方问。
“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有齐小燕和独孤痴在那里你去岂非是送死。”
小方沉默又过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忽然问班察巴那:“像我们这种人死了之后会不会下地狱?”
班察巴那不能回答也不愿回答但是他说:“我只知道我们有很多的朋友一定在地狱里所以如果我死了我情愿下地狱去。”
小方大笑!
“我也一样。”他说“既然我们已经准备下地狱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
很多人都喜欢笑。
有很多被人喜爱、受人欢迎的人都喜欢笑。
因为笑就像是最珍贵的胭脂花粉香料不但能使自己芬芳美丽也能使别人愉快。
可是笑也有很多种。
有的人以狂歌当哭有的人以狂笑当歌有些人的笑甚至比痛哭更悲伤有些人的笑也许比怒吼更愤怒。
等到小方笑完了班察巴那忽然问吕恭:“你平常是不是常常笑?”
“我不常笑。”
“为什么?”
“因为我常常都笑不出”吕恭说:“就是有时我想笑也不能笑不敢笑。”
班察巴那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出句很奇怪的话:“那么我希望你现在赶快多笑笑”他说:“就算你不想笑也应该笑一笑。”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如果不笑以后就真想笑恐怕也笑不出了。”
吕恭确实想笑一笑但是他脸上的肌肉已忽然僵硬。
“为什么?”他又问。
班察巴那反问他:“你有没有看见死人笑过?”
“没有。”
“你当然没有。”班察巴那的声音冰冷:“因为只有死人才是真正笑不出的。”
“但是现在我好像还没有死。”
“不错现在你当然还没有死”班察巴那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还会让你活多久。”
吕恭的脸色没有变、因为他的脸色已经没法子变得更难看了。
变色的是小方他忍不住间班察巴那:“你要他死?”
“每个人都会死的”班察巴那淡淡他说:“迟一点又有何益?早一点死又有何妨?”
“可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有些事我也想不通。·
“什么事?”“有很多事我都想不通。”班察巴那说:“最主要的一点是我想不通吕三为什么要派他这么样一个人来把我们留下来。”
“你认为是他把我们留下来的?”
“当然是”班察巴那道:“只有他这种人才能把我们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他不但规矩有礼而且偶尔会说些真心话。”班察巴那道:“只有真诚的人才能把我们留住。”
他问小方:“但是吕三为什么要把我们留住在这里呢?是因为他深怕我们再追踪下去?还是因为他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埋伏?”
河滨的确有很多人有的在生火有的在烧水有的在打杂炒菜的人更多因为每一样家常菜都是由一个特别会炒这样菜的人炒出来的。
班察巴那环顾左右:“杀人如麻的武林高手并不一定会生火打杂烧水也不一定会炒烂糊的菜肉丝可是会生火打杂烧水炒肉丝的人也未必就不是杀人如麻的武林高手。”他问小方:“你说对不对?”
小方不能说不对。
班察巴那看看一个正在用火钳夹炭的青衣秃顶中年壮汉。
“这个人也许就是位武林高手。他手里的火钳子说不定就是种极厉害霸道的外门兵器。”他说:“替我用葱泥烤肉的那个人平时经常烤的说不定是人肉。”
小方也不能说不可能。
“这些人说不定随时都可能对我们动攻击说不定随时都能将我们切成肉丝烤成烤肉。”班察巴那又问小方:“你说对不对?”
小方怎么能说不对?
班察巴那忽然又笑了笑:“可是他们也未必一定会这么做的这地方也许根本不是个陷饼那三口棺材也许早已远去根本不怕我们去追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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