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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飞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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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狼狠地盯着小方好一会:“我知道你姓方叫做要命的小方你想赖也赖不掉。”
小方已经有点明白了。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柳分分?”
“是。”
“你真以为是我杀了她?”
“不是你是谁?”
小方叹了口气:“如果我说不是我你当然一定不会相信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看出胡大掌柜已经决心要他的命无论谁都应该能够看出这一点。
——“凤凰展翅”。
胡大掌柜的双臂已展姿势奇秘而怪异虽然没有人知道他的暗器是用什么手法打出来的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只要他的暗器一打出来就没有人能够笑得出来了。
“阳光”忽然笑了出来不但笑了出来而且唱了起来。
她唱的就是那天她在那干枯的绿洲中沙丘后听到的那歌谣:
“燕北有个三宝堂
名气说来响当当。
三宝堂里有三宝
谁见谁遭殃两眼泪汪汪。”
她的记忆力实在好极了连一个字都没有唱错而且唱得就像那小女孩一样。她还没有唱完胡大掌柜脸色已改变:“你是谁?”
“我就是我。”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我怎会不知道?我不知道谁知道?”“阳光”甜笑“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的。”
“我应该知道?”
“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她笑得好像也有点像那梳着十六八条小辫子的小女孩子只差手里少了一条雪白可爱的狮子狗。
胡大掌柜吃惊地看着她一步步向后退。
“你以为‘阴灵是谁?”
“阳光”又道:“你真的以为是那个瓶子还是那个……”
她话还没有说完小方已拔剑。
一棵大树的根部忽然间露出了一个门。
那当然不能算是一道真正的门只能算一个洞“阳光”认为那是门只因为里面真的有个人钻了出来。
这个人虽然不是卜鹰却是他们的朋友。
“班察巴那!”“阳光”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是你!”
看见他他们也同样兴奋。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可是他每次出现时都同样令人兴奋。
“刚才出手的人是你!”
“是我。”班察巴那简单地做了个手势一种在一瞬间就可以将人脖子拗断的手势虽然非常简单却绝对有效。
“卜鹰呢?”“阳光”又问。
“我没有看见他。”
班察巴那道:“我也在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
班察巴那说得也很有把握:“可是我知道他绝对没有死。”
他的理由是:“因为那些人也在找他可见他们也知道他还没有死。”
他微笑:“无论谁想要卜鹰的命都很不容易。”
“阳光”也笑了:“如果有人想要你的命恐怕更不容易。”
她对班察巴那也同样有信心。
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都可以为自己找到一个躲藏的地方。
一个别人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会先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他们都以为你已经逃出了树林想不到你却在这棵树底下。”
“阳光”叹了口气:“难怪卜鹰常说如果你想躲起来天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找得到你。”
班察巴那微笑:
“我也不知道你还想说什么?”
“我还想说什么?”
“说我是条老狐狸。”
“你不是老狐狸。”
“阳光”笑道“两百条老狐狸加起来也比不上你。”
刚才已听不见的人声现在又可以听见了。刚才已退出树林的入现在仿佛又退了回来。
班察巴那皱了皱眉。
“你们快躲进去。”他指着树下的地洞说:“这个洞绝对可以容纳下你们两个人。”
“你呢?”
“你们用不着替我担心。”
班察巴那道:“我有法子对付他们。”
“我相信。”
班察巴那道:“但是你们一定要等我回来之后才能出来。”
他已经准备走了忽然又转过身:“我还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们穿的衣服和鞋子都脱下来给我。”
班察已那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阳光”也没有问。
她已经背转身很快地脱下了她的蓝色外衣和靴子。如果班察巴那还要她脱下去她也不会拒绝。
她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女人。
她相信班察巴那这样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小方也将外衣脱下。
“这样够不够?”
“够了。”
班察巴那道:“只不过你还得把你的剑交给我!”
对一个学剑的人来说世上只有两样东西绝不能轻易交给别人的。
——他的剑他的妻子。
可是小方毫不犹豫就将自己的剑交给了班察巴那因为他也和“阳光”一样信任他。
班察巴那用力拍了拍小方的肩:“你信任我你是我的朋友。”
直到此刻他才把小方当作朋友:“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地洞的确可以容纳下两个人只不过这两个人如果还想保持距离不去接触到对方的身子就不太容易了。
小方尽量把自己的身子往后缩。
他们身上虽然还穿着衣服可是两个人的衣服都已经很单薄。
一个像“阳光”这样的女孩子身上只穿着这么样一件单薄的衣服两个人的距离之近就好像一个“双黄蛋”里的两个蛋黄。
只要稍微有一点想像力的人都应该能想到他们现在的情况。
小方只有尽量把身子往后缩只可惜后面能够让他退缩的地方已不多。
地洞里虽然潮湿阴暗“阳光”的呼吸却芬芳温柔如春风。
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年青男人来说这种情况实在有点要命。
“阳光”忽然笑了。
小方盯着她忽然问她道:“你笑什么?”
“我喜欢笑常常笑可是你以前好像从来也没有间过我在笑什么。”
“以前是以前?”
“现在为什么要问?”
“因为……”小方道“因为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是个男人。”小方的表情很是严肃。
“我知道你是个男人。”
“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是差不多的。”
“我知道。”
小方道:“所以你如果再笑一笑我就……”
“你就怎么样?”“阳光”故意问小方“是不是想打我的屁股?”
小方又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都笑了。
刚才好像已经不能忍受的事在笑声中忽然就变得可以忍受了。
班察巴那回来时漫漫的长夜已过去这浓密的树林又恢复了原来的光明和平宁静。
“阳光”和小方的脸色也同样明朗因为他们没有对不起别人也没有对不起自己。
班察巴那看着他们忽然又用力拍了拍小方的肩。
“你果然是卜鹰的好朋友。”他说“卜鹰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忽然笑了笑笑得样子仿佛很神秘说的话也很奇怪。
他忽然对小方说:“只可惜你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
小方忍不住问:“什么时候死的?”
“刚才。”
“我怎么死的?”小方又问。
“从一个危崖上摔了下去摔死的。”
班察巴那道:“你的头颅虽然已经像南瓜般摔碎可是别人一定还能认得出你。”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还穿着他们看见过你过去穿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你的剑。”
班察巴那道:“如果你没有死当然绝不肯将那么样一柄好剑交给别人。”
小方终于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显然已经替小方找了个替死的人。
“阳光”却还要问:“我呢?”
“你当然也死了。”
班察巴那道:“你们两个人全都死了。”
“我们为什么要死?”
“也许你们是为了卜鹰也许你们是失足落下去的。”
班察巴那道:“每个人都有很多种原因要死。”
他微笑:“说不定还有人会认为你们是为了怕私情被卜鹰现所以才自杀殉情的。”
“阳光”和小方也笑了。
他们心里毫无愧疚他们之间绝对没有私情所以他们还能笑得出。
一个人如果随时都能笑得出也不是件容易事。
班察巴那又问小方:“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们死?”
小方摇头。
他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近来更沉默。如果他知道别人也能回答同样的一个问题他宁愿闭着嘴。
班察巴那果然自己回答了这问题。
“因为我要你们去做一件事。”
他又解释:“一件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要去做的事只有死人才不会被别人注意。”
他说的“别人”当然就是他们的对头。
“阳光”还是要问。
“什么事?”
她问:“你要我们去做什么事?”
“去找卜鹰。”
这件事就算不要他们去做他们也一样会去做的。
班察巴那道:“我知道你们一定要报复说不定现在就想去找卫天鹏去找吕三。”
他们的确有这种想法。
“可是现在我们一定要忍耐。”
班察巴那道:“不管我们要做什么都一定要等找到卜鹰再说。”
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并不比大海捞针容易。
班察巴那道:“我也知道这件事并不容易但是只要我们有信心也不是做不到的。”
他忽然转过身:“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找到一棵不知名的野树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用匕割开树皮树干过了片刻树干中已有种乳白色的汁液流了出来。
班察巴那要小方和“阳光”用双手接住慢慢地很均匀地抹在脸上和手上。
他们脸上的皮肤立刻就觉得很痒然后就起了种很奇怪的变化。
他们的皮肤忽然变黑了而且起了皱纹看起来就好像忽然老了十岁。
班察巴那又告诉小方:
“我们的族人替这种树起了个很特别的名字。”
“什么名字?”
“光阴。”
“光阴?”
“我们的族人都叫这种树叫光阴树。”
班察巴那道:“它的效用至少可以保持一一年。一年之内你们都会保持现在的样子大概不会有人能认出你们的本来面目。”
但说的是“大概不会”不是“绝对不会。”
“所以你们还要特别注意。”班察巴那道:“我还要替你们找别的掩护。”
“什么掩护?”“阳光”问。
“现在你已经不是‘蓝色的阳光’他也不是要命的小方了。”
“我知道。”“阳光”说“这两个人现在都已经死了。”
“所以现在你们已是另外两个人。”
班察巴那道:“你们是对夫妻很贫穷的夫妻一定要奔波劳苦才能生存。”
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像这样的夫妻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日夜劳苦奔波不息。
“你们是做生意的把藏边的特产运到关内去贩卖博一点蝇头微利。”
班察巴那道:“因为你们没有父母子女家里也没有别的人也因为你们夫妻感情不错所以你们不管到哪里去总是两个人同行。”
小方和“阳光”都在静听。
班察已那又道:“你们当然请不起镖师护送。为了行路安全你们只有加入商队。”
“商队?”小方不懂。
“商队就是很多像你们这样的人结伴同行的队伍。”
班察巴那解释:“几乎每个月都有这么样一队人入关去。”
他说:“我已替你们找到了一个。”
班察巴那做事的周密仔细实在令人不能不佩服。
“这个商队并不大大概有三四十个人。”
他说:“领导这个队伍的人叫‘花不拉’精明老练对地形也极熟悉少年时据说属于靴靼的铁骑兵曾经远征过突厥。”
“我们到哪里去才能找得到他?”
“虎口集。”
班察巴那道:“他们预定是在虎口集会合的。”
他又补充:“你们到了那里先去找一个叫‘大烟袋’的人把你们的名字告诉他们再付二十五两银子的路费给他他自然会带你们去见花不拉。”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我们的名字叫什么?”“阳光”问。
“你是藏人名叫美雅。”
班察巴那说:“你的丈夫是个汉人名字叫做苗昌。”
他将他的双手搭上他们的肩:“我希望你们能在一年之内找到卜鹰。”
在小方和“阳光”想像中花不拉当然应该是个高大健壮公正严肃的人。
他们想错了。
花不拉是个矮子本来也许还不太矮可是多年来马鞍上的生命使得他两条腿变得非常弯曲看起来就像是个圆圈走起路来总是摇摇摆摆的样子显得很滑稽。
所以他总是坐在一张很高的椅子上用一双斜眼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种残酷而讥俏的表情就像是个顽童在看着已经被他用绢子绑住的猫又像是一只猫在看着爪下的鼠。
幸好他还有一双大手。
他的手又宽又大又粗又硬摆在桌上时就像是两把斧头一下子就可以把桌子砍成两半。
也许就因为这双手才使人不能不对他畏惧尊敬。
这个人另一个优点是他很少说话他要说的话都由“大烟袋”替他说。
小方和“阳光”看见花不拉的时候已经有一对夫妻在他的客房里了。
一对和小方他们一样的夫妻为了要活下去就不得不日夜劳苦奔波不息。
他们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丈夫至少已经有三四十岁妻子也有二十七八丈夫的脸上已经刻满风霜劳苦的痕迹妻子总是低着头不敢见人。
丈夫把二十五两银子路费交出来的时候妻子紧张得连指尖都在抖因为他们这一生中从未付出过数目如此庞大的一笔银子。
在他们眼中看来这二十五两银子的价值绝对比吕三眼中的三十万黄金还大得多。
小方第二天才知道他们的名字。——丈夫的名字叫赵群妻子姓胡就叫做赵胡氏。
一个平凡规矩害羞的女人出嫁之后就没有名字了。
………【第二十一章 又见金手】………
小方从未想到这一对平凡规矩的夫妻竟是对他和“阳光”这一生影响最大的人从某一方面说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花不拉显得很不耐烦。
对他来说不管坐在什么地方都远不及坐在马鞍上舒服。
可是等到“大烟袋”替他间过小方和“阳光”几个简单的问题之后叫他们回房去的时候花不拉却要他们“等一等”。他忽然问小方:“你有没有练过武?”
“没有。”小方立刻回答“虽然练过几天庄稼把式也不能算练武。”
“你身上有没有带家伙?”花不拉又间。
“没有。”
“连一把刀都没有带?”
“没有。”
花不拉看着小方眼睛里忽然露出种暖昧而诡异的笑意忽然从身上抽出把匕。
“你最好把这家伙带在身上。”他将匕交给小方:“你的老婆年纪还不算太大我们这队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走在路上能小心还是小心些好!”
“那个人不是好人”
一回到房里“阳光”就悄悄地对小方说:“绝对不是好人。”
小方不能不承认花不拉笑的时候的确有点不怀好意的样子。
幸好“阳光”已经不是本来那个明朗美丽的“蓝色阳光”了连赵胡氏看起来都比她顺眼得多。
那对夫妻就住在他们的隔壁。
他们住的是一家最便宜的小客栈房里除了一张土炕和一群臭虫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二十五两银子路费中还包括食宿他们当然不能要求大多。
何况炕总算还是热的在这种时候能够有热炕可睡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只希望能快点睡着。
他们都没有睡着。
就在他们开始要睡的时候隔壁房里忽然响起种很奇怪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分不出那是什么声音。
但是声音越来越大而且持续得很久两间房又只隔着一层薄墙。
如果他们还是小孩子也许还是分不出那是什么声音。
可惜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方忽然觉得全身热。
他从未想到一个那么规矩、那么害羞的女人在跟她的丈夫做这件事的时候居然会出这么样的声音来。
这也许只不过因为他们平日的生活太单调忽然换了个新的环境到了个陌生的地方总是难免会放肆一·点。
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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