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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秀-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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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花对棋并不是十分精通,只是看着如今的残局,却有种肃杀之感。
黑子咄咄逼人,白子处于弱势,却暗中可见步步为营之象。
不用多想,秀花就知道,这是景灏的手笔。
秀花端着茶杯,细细琢磨这盘棋局。
不多时,暗门打开,景灏坐到她对面,笑问:“少当家的,如何看此局?”
秀花品着那茶。
如此大的寺庙里,茶却如此淡而无味,大概也是参禅之道吧。
想着,秀花笑道:“小女只有一事不明。”
“少当家的请说。”
秀花放下茶碗,指着那棋盘,问道:“自雍朝灭亡至今,已有三十左右的年头。所谓分久必合,如今天下已有一统之势,各方势力均等待最好的时机,先生名师之后,胸有丘壑,身负武艺,又寄身于霸主之门,为什么只汲汲营营于这一府之间的明争暗斗?而不是放眼天下,还天下一个平安呢?”
景灏听罢,笑了。
他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来,放入棋罐之中。
景灏一颗颗地捡,秀花就坐在对面,看着他一颗颗地捡起来,又一颗颗放下。
这时候秀花注意到了景灏的手。
修长,形状很好,指甲也修剪地很整齐,但因为太瘦,所以能看见清楚的骨骼,因为肤色苍白,所以能看清楚血管的纹路。
秀花突然后悔如此问他了。
一个身有沉疴的人,有再多的抱负,再大的才智,又能如何?
终究敌不过病魔。
就好像寨中的山花一样,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若我身子好些就好了,便能陪着你四处走走了。”
秀花刚要道歉,景灏却先说话了:“少当家的,在下也有一事不明。”
“先生请说。”因为怀着歉意,所以秀花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大当家的仗义疏财,眼界、识人之能都不弱于当今天下的那些雄主,手下能人也极多。他若想,振臂一呼,恐怕不仅仅是雁北一个受制于人的小小山贼,”景灏说着,笑道,“只是,为何大当家的,却没有如此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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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相谈
秀花沉默了。
这个问题,在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秀花也有过疑问。
大争之世,如姚金山这种种田汉出身的人,最易谋一个平步青云。
想那史书之中,还有乞丐为帝的,便可知乱世出英雄这句话,是极正确的。
姚金山一个流放的死囚,却带着一众人打退了孟商部人。不过三个种田的粗汉,就能在落雁山开出了一个这般势大的山寨。
落雁山姚家寨十二当家,有文有武,士农工商都是齐全的,连水军都有。可是姚金山呢?却只图一地之安。
而且不仅仅姚金山自己这样想,就连如四当家杜仲、七当家孙童、十一当家何文与十二当家燕归这些曾经做过雍朝高官,也曾是名满天下的人,也极为赞同姚金山的看法。
后来,还是秀花自己琢磨明白了。
就如杜仲曾经所言:于乱世中找一桃源静地苟且比揭竿而起要难,而能保住一方安静永为桃源之地,则是难上加难。
乱世中,人命最贱,而姚金山却以姚家寨之名,庇护了两万多乡野村民的平安。
无论这平安是一时幻想还是永世之际,终归让很多人,在这个乱世中,有了个可苟活的地方。
胜利者,终归只有一个,姚金山并没有成为胜利者的自信,那么何苦要用其他人的性命陪他赌一个未来?
想到这儿,秀花答道:“家父志不在天下,而在平安。虽说我也知道天下若不能安定,那所有的平安都是假象,但终归……与其图那未知的未来,不如暂时安守眼前,也可图一时心安。”
景灏点点头,笑道:“是,大当家的颇有道家之风。”
秀花噗嗤笑道:“先生过誉了,家父可不知道什么儒家道家,他立姚家寨,不过就是图……一处安宁……”说着,秀花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梦境,满身鲜血的姚金山,是怎么样被人乱刀砍死的。
那个想守护一方安宁的汉子,终究还是输给了这个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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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灏被秀花眼中突显的哀伤吓到了。
不知为何,为着秀花这个眼神,景灏觉得有些揪心,仿佛自己能感同身受一般。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景某曾经也无少当家的所说,想还天下一个平安。而如今,不过是看透罢了。家师为了景某,做了叛将,最终却怀着满腔恨意此时,毕生抱负毁于一旦,他老人家辞世之前,只交代了景某一句话。”
秀花第一次听说若水先生曾经做过叛将的事情,不过看景灏的样子,便知其中有很大的蹊跷,但是景灏不说,她自然不便问,就只是顺着景灏的话道:“什么话?先生可否说来一听?”
景灏笑了,将手中的棋罐放在棋盘之上,道:“隐居山野,至死不过问天下之事,以求一世平安。”
秀花万没想到若水先生留给景灏的,会是这么一句话。
哪个做老师的,不希望徒弟名扬天下,可著书立说,开宗派万古长青的美名。倒是第一次听说,有师父让徒弟不过问天下之事的。
景灏接着说:“况且,景某这个身子,也确实没办法为天下操心劳力,不若听老师的话,苟安于世。”
秀花确定,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景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
身体和师命,都让他有才不得施展,可是偏偏,景灏是个心气极高的人。
秀花突然掩嘴笑了。
景灏不怒反笑:“少当家的,是在笑我?”
“噗,不,我不是在笑先生,”秀花起身为景灏倒了杯茶,笑道,“我是笑我自己,差点儿被先生骗了过去。”
“景某句句属实,这骗字,从何而来?”景灏反问。
秀花坐下,为自己也倒了杯茶,笑道:“先生不是不想管天下之事,而是未遇到雄主罢了。在先生心中,萧二公子可为主家,却非最好的选择,对吗?”
“哦?”景灏端起茶杯,道,“此话从何说起?”
秀花道:“萧二公子为人仁厚,文治武功能力又不差,又依托着雁北王,出身财力可谓得天独厚。然而萧二公子,输也是输在仁厚之上。想必在先生心目中,二公子可做守成之君,却当不了立国之主,对不对?”
景灏品了一口茶,淡而无味,却刚好和他的胃口:“仁厚不好么?”
“仁厚是好,但要看对谁。在先生这种谋士心中,萧二公子可以对我们姚家寨仁厚,却不能对萧大公子仁厚。如今雁北王与南王联合这种大事,老王爷却没有派大公子而是派了二公子,可见上次与孟商部族勾连之事,老王爷虽然不提,却也是耿耿于怀。大好机会,二公子都却放了大公子一马。使得今时今日,你们谈个事儿都和做贼一般,这等仁厚,先生不喜欢吧?”秀花一口气说完之后,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景灏轻轻咳了几声,一脸被看穿的表情:“少当家的果然英明。”
秀花笑道:“先生这样夸我,倒显得是我猜错了一般。”
景灏点点头:“少当家的说得大多数都对,只有两点,首先,景某为人颇为自负,坚信若我想,是可以辅佐处一代雄主的。”
秀花被景灏噎了一下,半晌才带着三分讥讽道:“先生,果然自负。”
景灏笑着继续道:“其次,二公子之所以如此仁厚,是因为他心有牵挂。而这,也是景某请少当家的帮忙的原因。”
秀花听他终于说到了主题,便问:“还请先生明说。”
景灏笑道:“少当家的可知道,这空相寺里,住了什么人?”
秀花眉头轻皱,这她怎么知道嘛?
可是看着景灏的若有所指的表情,秀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据说萧二公子的夫人,那个张家小姐,在家灭之后,不肯回雁北王府,而是住在雁北王府的家庙之中。
景灏一直观察着秀花的表情,见她表情微变,才道:“少当家的果然聪明,是的,二夫人和大小姐,如今寄住在空相寺后山的空相庵之中,只是那庵是雁北王府专门关押犯错女眷的地方,所以外人并不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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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萧仲轩还有了一个女儿?这倒是没听说过。秀花心中想着,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不过景灏仿佛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道:“夫人和大小姐身份尴尬,昔日张家覆灭之时,夫人本想带着大小姐自杀的,却被二公子拦住。雁北王虽然承诺萧家二夫人永远都是张氏女,可是夫人却自请下堂,带着大小姐,住进了空相庵。”
秀花又是一阵子沉默。
张家小姐这一生,何止悲剧。
景灏见秀花面露不忍之色,便道:“景某如今想求的,就是希望少当家的可以劝二夫人,带大小姐回到雁北王府居住。”
秀花听说,微皱眉头,淡淡地说:“先生说得好简单呀。”
景灏道:“是,让夫人与杀父灭族的仇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却是强人所难,但是也只有在雁北王府里,才能保夫人与小姐的平安。也只有她们平安了,二公子才能无后顾之忧。”
秀花想了想,反问:“进了雁北王府,她们真的就能平安了?”
景灏摇头:“难,但是好歹比在这儿,要安全些。好歹,老王爷也是顾着面子的。”
秀花又思索了片刻,才道:“好吧,我答应你。”
景灏没想到秀花会答应地这么快,未免有些愣怔:“少当家的,就这么答应了?”
秀花站起身,笑道:“嗯,我一不用为天下操心,二不用为扶持雄主操心,不过是救一个可怜人,自然是可以的嘛。”
景灏却不信秀花会如此快就答应,便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秀花。
眼前这个女子,身量要比同龄女子略高一些,如今又是一身男装,往那儿一站,颇有些玉树临风的意思,只是腰身纤细,言谈之间又颇为活泼,倒是小女儿之感了。
“你看我做什么?”秀花眼睛笑得弯弯的,问道。
“少当家的,在打什么主意?”景灏笑道,“若是金蝉脱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些事儿,可要先告诉景某知道。”
秀花拱手道:“既然是暗度陈仓的事儿,当然是要避着人的。时间不早了,在下先回去来了。”
说罢,转身扶手,大踏步地走出了禅室。
景灏抬起头,看着外面夕阳的余晖,隐约能听见秀花与齐锦还有阮竹青说话的声音,不由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若真能暗度陈仓,倒也是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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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相互嘴炮神马的,好难写呀!哭着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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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心思
秀花等三人下山的时候,只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斜倚在车上,草帽盖脸,似是睡了过去。
齐锦上前叫了一声:“张叔,我们回去了。”
那车夫猛地惊醒,差点儿跌下马车去,忙将帽子戴好,跳下马车道:“少爷出来了?快上车。”
秀花心中暗笑。
景灏这人安排事情,总是极为稳妥的。
马车顺着原路返回,后面的尾巴也一路尾随,只不过此时事情谈得差不多了,车内的气氛倒是极好。
阮竹青拉着秀花的手道:“妹妹,我今晚就要回家去了,你可和我一同回去?”
秀花笑道:“不呢,我还要在城中多待几日。我一个乡野村姑,好容易进次城,可不得住够本么?”
阮竹青听言,噗嗤笑了出来:“你要是乡野村姑,那姐姐岂不就是无知仆妇了?只是你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秀花点头道:“嗯,只我一个人,来见见世面的。”
阮竹青神色之间有些忧虑,看了闭目养神的齐锦一眼,才凑近秀花低声道:“这里我看着竟是那般危险,你只身在此,是不是……有些不**全?要不等我回去之后,去山寨说说此间情况吧。”
秀花忙道:“姐姐不必为担心,现在这情况,看着凶险,不过既然我都平安过了头一夜,也就不怕了。”
说着,秀花也看了一眼齐锦,道:“我到这里的消息,恐怕连老王爷都知道了。顾忌着与姚家寨结盟的事儿,老王爷头一个不会允许我出事儿。有些人表面看着光鲜,实际上只怕自己的那团乱麻都没理清。所以只要我不明着与景先生见面,大抵就不会有事儿。”
阮竹青心知在这些事情上,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可比她要透彻得多,如今听她说得如此笃定,便也放下心来,笑道:“妹妹既然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只是还要万事小心才好。”
秀花甜甜地笑着,应道:“青娘姐姐大可放心。”
两人又说了些姐妹之间的家常,待马车到了雁城中央大街之后,一直没说话的齐锦才道:“张叔,先送姚贤弟到客至福来客栈,然后我们出城,送青娘姐姐回家。”
外面的车夫道了声是。倒是阮竹青觉得不妥当,刚要说话,却被秀花拦住,笑道:“姐姐就听齐少爷的吧,王府的马车送您回去,总要安全些。”说罢,又问齐锦,“你不是不能出城嘛?”
齐锦懒散地伸了个懒腰,道:“我送这位姐姐到城门口。”他又看了看车外的晚霞,对秀花道,“我看这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之后若想出来逛逛,就在客栈附近走走便好,雁城一更时候更鼓响了便要宵禁,犯夜之人是要被当成细作的。”
秀花谢道:“多谢齐少爷提醒。”
话说着的功夫,马车就到了客至福来客栈门前,秀花跳下车,与二人道别后,便回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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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花刚进客栈大门,那店小二就迎了出来,见是她,忙笑道:“客官回来了?可在外面用过饭了?”
秀花道:“还没有。”
店小二忙指着柜台上悬着的菜牌,笑道:“今日敝店的菜单都在上面了,那素鸡和清炒藕片是我们大厨拿手的菜,客官要不要来一份?”
秀花听说,笑道:“这些倒都是南方的菜色。”
店小二忙道:“是,我们的厨子就是南面过来的,有好手艺的。”
秀花点点头,道:“那好,就来这些吧,再来一份米饭。”
店小二忙给秀花擦了一张大堂的桌子,又为秀花倒了茶水,便到后厨传菜去了。
秀花此时倒是不渴,只是透过窗子看着对面茶铺里的人,心中继续好笑。
她真的很想过去,问问那几个甩不掉的尾巴:难道你们不饿吗?每天就喝茶水?
想到这儿,秀花突然有了个主意,便叫那店小二。
那小二刚招呼完另一桌的客人,听见秀花叫他,忙过来,殷勤道:“客官有何吩咐?”
秀花笑问:“小二哥,你们家可有现成的馒头和腌菜?”
店小二愣了一下,道:“有是有,客官要把米饭换成馒头?”
秀花摇摇头,笑道:“不是,你去拿三个馒头来,再拿一份腌。”说着,秀花隔着窗子,大咧咧一指对面茶铺,道,“去给那三个人送过去,只说是我说的,他们跟了我一天,也是辛苦了。”
店小二哪里懂得这些,是以颇有些犹豫,但是见秀花笃定的深情,便当真依言取了馒头和腌菜,亲自送到了对面,给那三个盯了秀花一天的人。
秀花眼看着店小二将饭菜送了过去,眼看着那三人的脸色都变了,心中倒是顺畅极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下一步要做什么,那么也就不用担心这几个尾巴了。
与其让他们继续跟下去,不如大大方方摊开了和他们打个招呼。起码能让他们在今后有所顾忌,也是很好的。
店小二虽然把东西送了过去,到底心中害怕,所以放下东西之后,就飞也似地跑了回来。
秀花见状,塞给那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店小二一块碎银子,笑道:“辛苦小二哥了。”
店小二连忙收起了银子,千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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