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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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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中上,一个人养简慧也绰绰有余,家境比起简慧的梁爹爹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简慧于是常背着梁爹爹,偷偷用自己的零花钱为阿军买些文具,交交班级活动费之类。反正简慧的钱用完了就去伸手向简青要,简青明知接济了阿军也一笑置之,从不向梁先生提起。有时候还主动塞多些钱给简慧,并不说什么,两母女对视一眼就彼此明白。。。。
简云伸手在妹妹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简青摇摇头叹口气,为姐姐续上一杯茶。
简云接着道:“我问他,阿慧是否见了他和李兰珍在一起,才深夜跑去海边的。他没否认,又说,既然遇到李兰珍和她爸爸这两个贵人,就该无论如何抓住,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为父亲尽孝的机会。简慧无论如何还有我和你,他和爸爸只能相依为命。如果真跟简慧在一起,未来就是三个人艰难地相依为命,他想都不敢想。我问他,你爱过简慧吗?他说,如果不爱,一切都会简单多了。”
简青眼睛红了,道:“那个傻孩子就因为这个跑去跳海?!”
简云忙抚着妹妹的手,安慰她说:“不是跟你说了吗,简慧是在海边碰到几个小流氓,无处可逃,一急之下才跳进海里,原想游到水族馆那边再上岸的,只是没想到天凉水冷,她腿抽筋了,才。。。”
简青越想越后怕,直着眼喃喃念叨着:“傻孩子,太傻了,傻。。。”
简云移过去搂住妹妹颤抖的身子:“别想了,简慧现在不是没事吗?已是万幸了!”
简慧将头靠在姐姐肩上:“简慧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也活不了了!”
简云了解地拍拍妹妹,两人一时都不说话。半晌,简青看着姐姐,一字一句地说:“梁小军没做错什么,他也没有真的爱过简慧,爱不是这样的。”简云点点头:“我知道。我也不关心他真假,只想帮简慧早日熬过这段时间。世间很多事无关对错,只是选择不同而已。梁小军的话我已告诉简慧了,她跟我说她接受,还让我别为她难过。这么懂事的孩子,已经够难得了,你最好收收脾气,别动不动就对她立眼睛抬巴掌的。”
简青点点头:“我明白。”犹豫了一下,终是问出来:“梁小军说是晓晓让他去看简慧的?”“是啊。他说晓晓打电话给他。想是简慧跟晓晓说了,不然晓晓怎么会知道简慧在体院?晓晓这孩子也是心思细的,想帮姐姐撮合。”简云说起晓晓,怜爱之情见于言表。简青却轻轻摇摇头,简云不知道晓晓出车祸。想起晓晓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借手机打给梁小军,简青心里不由涌起一股冷气,洇得手脚都发凉了。撞车这事她是越发不想提了。
两人一起轻手轻脚去卧室看简慧,见简慧已经睡着了,梦里尚蹙着眉头。简青缓缓坐在她床沿上,探探她额头感觉触手凉凉的,又为她细心地把一缕含在嘴里的发丝拈出来。简云在门口看着,无声地叹口气,独自去了。
偶遇何淼
仲秋的街上,处处一派过节的模样,精致的月饼盒子在各个店铺门口摆得到处都是,大红灯笼挂得扎人眼,躲都躲不开。虽说下了一点小雨,似乎一点也不影响饶有兴致逛街购物的人们。
林立曲和晓晓收了伞走上过街天桥,人群密得挪不动步子,各个方向去的都有。林立曲天生洁癖,绝不愿跟任何人碰触,只得左躲右闪地走,晓晓却在人缝里游得如小鱼般快。林立曲担心晓晓走失,一面唤晓晓跑慢点,一面努力地扭着高跟鞋跟上。
好容易下了天桥,见晓晓正蹲在一个卖杂物的小地摊前面,林立曲松口气,弯腰揪住晓晓的小辫子,一边拉她起来,一边笑着埋怨:“叫你别跑那么快,丢了你我可怎么跟你妈交代!”晓晓只唉呦叫着挣扎,手里兀自拿着一个发夹不放。那摆摊的女人正忙着给顾客找钱,见了忙回头陪笑道:“大姐,孩子喜欢就买给她吧。”林立曲抬头问:“多少钱?”这一照面,两人都楞住了。摆摊那女人先是拔脚就跑,跑两步又忙倒回头,把坐在地上的一个小男孩儿抱起再跑,忽又回头看着一时收不及的地摊杂物,再跑回来眼泪汪汪地站下了。
林立曲呆呆地看这人跑去又跑来,心里正待爆发的愤怒瞬间夹杂了凄恻。叫了声:“淼淼。。。”两年来练习了多次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晓晓看看林立曲,又看看这个“淼淼”,轻声开口道:“阿姨,我帮你收货摊,你和我姑姑去那边聊吧?我还会帮你带小弟弟。”那女人感激地看一眼晓晓,一手抱住那男孩子,一手拉住林立曲:“小曲,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没办法呀。”一句“没办法”出口,早已泣不成声。林立曲看看周围道:“桥那边有家凉茶店,我们过去坐坐。”不由分说拉着那女人就走,又回头交待晓晓:“摊子就交给你收了。”晓晓爽快地答应着,麻利地收起满地的小杂货。
来来往往过街的人们,没人注意桥下那个露天凉茶店的椅子上,两个对坐抹泪的女人。晓晓逗着满地打滚的小男孩,两人乐得嘻哈大笑,也没看她们一眼。只有凉茶店那个瘦骨伶仃的老板趴在案台上,竖起耳朵想听她们说什么,见何淼只是哭个不了,两人说得又不知所云,终于不耐烦了,起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林立曲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何淼。这两年,她预想了千百次跟她再见面的情景,想象着自己如何唾到她脸上去。也梦见过自己竟是警察,抓住了她和孙智鹏,快意地看她夫妻俩哭天喊地戴上手铐被带走。但是,在街上遇见这么失魂落魄的何淼,却绝非她设想的。想当年,淼淼是多么千娇百媚的人儿,被孙智鹏那样地捧在手心里啊。
谁曾想,今日会在简家门口熟悉的街上,见到这么落魄的何淼?
林立曲静坐不语,等何淼解释。何淼直捧着茶杯无声地掉眼泪,哭得全身发抖,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立曲视线落在那个跟晓晓一起玩的小男孩身上:“孙总的贵公子?孙总贵体可安否?”
何淼听了点点头,终于抬起泪眼:“你就别讽刺挖苦我了,小曲。孙智鹏去哪了我也不知道。那些钱我可一分也没拿过。我也跟你一样,以为是帮他度过难关。。。。要说,第一个对孙智鹏看走眼的,也是你啊!还是你把孙智鹏介绍给我的。”
林立曲一口气噎在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何淼说的没错。那时两人同住一个宿舍,好得亲姐妹一般。何淼长得水灵,是公认的校花。唱歌跳舞打球办校报样样都来得,性格又温柔可喜,大一起追她的人就排着长队。大学四年,她的男朋友也不知换了多少茬了。这样的女孩子,很难有同性朋友,除了林立曲。林立曲是个异类,对交男朋友没兴趣,除了专业课,一门心思只爱研究宇宙、星系,课余就捧着霍金的《时间简史》,卡尔萨根《神秘的宇宙》迷个不了。这样的两个人却能互相欣赏也是缘分。何淼交了男朋友,一定要拉着林立曲参谋的,只要林立曲说声No ,何淼眼睛都不眨立刻就换。后来追何淼的男生们都明白,要追何淼先得过林立曲这一关。于是林立曲大学四年颇不孤独,买饭有人替她排队,上图书馆有人替她占座,《环球科学》《科学世界》一类杂志也总有人买了送给她,还常有人陪她聊奇点,白矮星什么的。孙智鹏那时正念研究生,通过林成非和林立曲认识了何淼,也是使了浑身解数,让林立曲先说了好,何淼才接受的。
林立曲喝口茶,看着何淼:“你不知道他把钱藏哪儿了?”。
何淼举手做发誓状:“我真不知道。”她平息了一下情绪,抖着手捧起茶来喝了一口,抹掉眼泪,终于不哭了。沉默良久,她轻声说:“小曲,你不知道这几年我过的什么日子啊。”
林立曲静听何淼解释,越听越惊讶。因问:“你不肯跟他去?为什么?”
何淼苦苦一笑:“过去十几年来,我好像不食人间烟火,被他捧在手心里过日子,一点也不知道柴米艰难。对他,我总是怀着一份感激,也习惯了他说什么,我跟着做就是了,从不问为什么。但是那日在机场,我们排队入闸的时候,他看着我自言自语地说,走了,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那一刻,他的眼神陌生得可怕。我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拉着他的衣服就哭了,劝他不要走,别做对不起小曲和大家的事。他。。。。”林立曲追问:“他怎样?”
“他?”何淼苦笑笑:“他瞬间变成一只野兽。冷冷地推我,说我没选择,要么跟他走,要么留在国内坐牢。”
林立曲打量着何淼,第一次看到何淼眼角也跟自己一样有了深深的纹路。“那你怎么说?”
单身女人
“我能怎么说?只能哭着求他别走,把大家的钱还了,我愿意跟他一起过苦日子,多苦都愿意。我愿意出去找工作,挣钱养他,养孩子。。。。”何淼的泪又流了满脸,可她自己仿佛没有意识到。“他只是冷笑,骂我白痴。说最后一次问我跟不跟他走,见我摇头,立刻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入闸去了。抛下我一个人跪倒在那里,哭死了也没人理我啊。”何淼再次苦笑了。她告诉林立曲,那日孙智鹏抛下她带着所有钱物走掉,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她回来再也没脸见林立曲,也不敢联系家人,孩子又将出生,只得就手边的一点钱,用假身份租了个简陋的一室一厅,等着孩子出生后,依仗自小的声乐功底,她在就近的小区里依傍一个私人开的琴馆,找了个教授古筝的活儿,带几个孩子学琴,也方便照顾儿子阿平,日子虽苦倒也平静。教琴之余,她也偶尔去进一些小孩的日用杂物,在街边摆了卖,补贴家用。
林立曲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既然你自始至终就没参与孙智鹏的诈骗,干嘛要这么害怕?有什么不敢回家的?警察会找孙智鹏,也不会找你啊。”
何淼忽然紧张起来,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她俩,压低声音道:“我不敢。怕成为替死鬼。一旦我进了牢房,我的阿平可怎么办呐?”林立曲摇摇头,总认为说不通,但看何淼怕得变颜变色,也不忍逼她太紧,想着慢慢劝她好了。因问:“跟你家人联系了吗?”
何淼点点头:“生了阿平以后联系了,但没告诉他们我在哪,怕警察查问到他们,反让他们为难,还不如真不知道。”
林立曲抿抿嘴,这么小心?心里一动,道:“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何淼笑笑:“姑奶奶,那地方可脏,入不了您的法眼,还是别去了吧。”林立曲执意坚持。恰在这是,阿平跑过来往何淼怀里扑:“妈妈,饿!饭饭!”晓晓也跟着过来了。几人一对眼都笑了,才都意识到自己也饿了,敢情都还没吃午饭呐。何淼想了想,爽快地道:“走,到我家去,我给你们做饭吃!”
若不是何淼带路,林立曲还不知道自己住的这个城市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巷子,深藏在其中一个斗室里,是否真能与世隔绝,能给那些浮漂不定,满腹故事的人安全感?
何淼抱着阿平带大家进了海星路5号一个昏暗的单元门,爬了三层楼的楼梯后,阿平忽地从何淼怀里挣脱下来,跳到其中一扇门前猛拍门,奶声奶气地喊:“奶奶开门!”
林立曲原以为何淼是自己住,闻言一惊,正待发问,却见门*,一对老人同时出现在门边,一照面这对老夫妇,她不禁更是惊讶得无言以对,转身看着何淼。何淼一笑,且推林立曲进屋,等大家都进来了,先关上门再轻声说:“对,这是孙智鹏的父母,我把他们接来了。孙智鹏不养,我来养。”
林立曲还是在孙家诈骗案发的时候,在警局见过那对老人,她还记得他们,但老人们已经不认得她了,见何淼带回来两个人,也自惊疑不定。何淼走去跟他们悄声说了几句话,他们望了林立曲和晓晓几眼,也就自去跟孙子玩了,跟林立曲和晓晓竟没有话说。
何淼蒸了饭,做了简单的几样小菜,倒是色香味俱全,难得是上菜极快,晓晓和林立曲都饿了,也不客气,吃得极香甜。一时饭毕,何淼已把一杯杯冒着清烟的碧螺春送到各人手边了。林立曲捧杯喝了一口,茶香暖意透心,禁不住再打量何淼,对比记忆里那个千娇百媚,肩担不动,手提不得的女孩,感叹道:“淼淼,你还是那个淼淼吗?”何淼麻利地收拾碗筷:“我也都不认识自己了。”一边抬起头:“你说,孙智鹏若见到我现在这样会怎么说?”一面说着又是眼角含泪了。林立曲一楞,心道:原来你还在等他回来么?
她待开口再劝劝何淼,只听哗啦一声,晓晓突然喊起来。林立曲赶紧回头看,见阿平手里捧着的一只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阿平的小身子正僵直地倒在地上。林立曲扑过去不知所措,何淼已冲过来跪在阿平身边,一手托起他的头,一手将一块东西塞进他的嘴里。阿平开始四肢抽搐起来,嘴里涌出白沫。“他怎么了?”林立曲震惊地问。何淼简单答道:“癫痫”。林立曲的心一紧,蹲下来轻声问:“我能做些什么?”
两位老人似乎是见惯了阿平这模样,倒不惊讶,只管抹泪。何淼回过头,一脸无奈和痛楚,平静地用下巴指着远处的书桌道:“把药拿给我吧,在。。。”晓晓的小手忽然伸过来:“给!”何淼顾不得惊讶,接过来立刻熟练地开始准备给阿平注射。林立曲瞪着晓晓。晓晓一笑,轻声说:“阿平刚才指给我看的!”
几分钟后,阿平苏醒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何淼把阿平嘴里那块东西拿出来,老人们忙着给阿平擦拭,搂着他去喝水。晓晓也跟过去帮忙了。何淼站起来,迎上林立曲的目光,苦笑了一声:“这是压舌板,我自己做的,防止他抽搐时牙齿咬断自己的舌头。”林立曲闻言倒抽一口气。
扶着何淼坐下来,林立曲得知阿平出生后刚满两个月就发作了一次,诊断为癫痫,医生的说法是因为怀阿平时何淼“动了胎气”。这之后阿平的病总是频繁发作,甚至饿了或吃得太饱都会发作。每次看到阿平发病时受苦的样子,何淼总欲哭无泪,死的心都有。“可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是没有死的资格啊!”何淼自嘲地说。林立曲的眼睛渐渐起了雾:“淼淼,你真是。。。。太不容易了!”想起孙智鹏又替淼淼不值:“孙智鹏把什么苦都留给你!他自己。。。”何淼疲惫地挥挥手,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林立曲咽了咽气,沉默了。
时光不能回头
告别时,何淼殷勤地送出老远,一再嘱咐两人帮她保密,又不肯把联系方式告诉林立曲,只说有事会打她电话。林立曲只好作罢。走出老远了,回头看何淼还站在那里,又见她抬手去抹眼睛。林立曲心里倏忽起了一个预感,觉得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何淼了。
林立曲和晓晓闷头走在回家的路上,雨不知不觉地停了。林立曲收了伞,忽地叹口气。晓晓抬头看着她笑了:“姑姑,我们再去她家玩好不好?阿平很喜欢跟我玩耶。”林立曲冷冷一笑,硬硬地道:“还去?!”晓晓睁着眼睛惊奇道:“怎么了?”林立曲摸摸晓晓毛茸茸的头发,改了语气柔声道:“晓晓,如果一个人欺骗了你,但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自己爱的人,你认为她是坏人,该惩罚吗?”不等晓晓答,林立曲顾自笑了:“我干嘛问你?”脚下加快了步子。晓晓紧赶两步追上来,蹦蹦跳跳地说:“姑姑,骗了你的人就是何阿姨对不对?她心里啊,藏着鬼对不对?”林立曲笑了,揪住晓晓的小辫子道:“人小鬼大,你心里才藏着鬼呐!”说着又有点闷:“今天要不是你,就看不到何淼,我也不会象现在这么烦!”
晓晓捂着头跑到前面去了,一面咯咯笑着:“烦什么啊,姑姑,阿平的爸爸回来以后,你才有得烦呢!别忘了再带我来找阿平玩啊!”
盯着晓晓一蹦一跳的小辫子,林立曲不禁呆住了。
如果有一天 / 时光为我回头 / 允我再爱你 / 我一定温柔地待你 / 不在意要来的风或将去的雨 / 不再伪装坚强 / 不再天真残忍 / 不问永远也不问曾经
我要始终温柔地爱你 / 度过生命中最美的一季 / 直到隔开我们的山与海 / 避无可避 / 那时侯我还要 / 温柔地与你相约来世 / 让我在冥长的去路 / 也满怀重逢的欢喜 /
亲爱的人 / 如果时光真的 / 有一天在梦里重回 / 请让我去你的梦里 / 让我温柔地爱你
简云在电脑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眼泪轻轻地滴在手背上。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拿起面前的台历,十一月这页写着: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倚窗前,寒梅着花未?
这个季节,故乡已是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她已经有几年没有回家乡了?那里有她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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