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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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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负责。

  呵呵,告诉你们一件搞笑的事。那天明宇忽然贼兮兮地问我,可不可以看看我的日记?我惊奇地看着他道:‘稍等,等我出去呕两盆血回来,再回答你这么智慧的问题!’

  告诉他我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没有日记,明宇竟然一脸迷惑。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他是山顶洞人吗?有多少人还在手写字呢?他如果问我是否开了微博,我会比较好过点。

  
  爱你们的

  简慧

  2009…11…10

另一个世界(五)
妈妈,云姨,

  时间过得好快,再过两天我们就回家了,这是我在此地写给你们的最后一封信了。

  妈妈说看了我上封信哭了,倒是让我很意外。妈妈在我面前,好像从来没哭过。女强人嘛!云姨,我也很喜欢这样的方式跟你们说话,你说得对,有些电话里无法说明白的话,一写出来就清楚了。有些对面说不出口的话,写出来好像是容易点。在我出发前,你一再跟我说:多写信,少打电话。看来是老谋深算的吧^_^

  从未跟你们说,其实我从未停止过想念梁小军,也从未停止过思考自己的自杀。第一次在海边不算,那时候我只是想逃跑。但第二次是我计划很久的。我不能接受。与其说我不能接受他不爱我了,不如说我不能接受一个从小玩到大,认识十几年的亲人―――我比熟悉自己还熟悉他的人―――对我的背叛,和突然的陌生。人怎么可以这样呢?十几年都以为是天使,下一秒突然变成魔鬼了?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他不爱我,他干嘛要骗自己,骗我,也骗那个李兰珍?我越想越想不通。而梁小军不在,我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半个人,照镜子的时候,都幻想有什么把自己从中间劈开了,我只是一个半边脸,半个身子的怪物。有时候我怀疑自己都精神分裂了,最后我觉得只有一条路留给我了。

  可是,从明宇救了我,我睁开眼睛开始到现在,时空都好像转换了,转得太快了。东华小学的孩子,东缅村的村人,都是我从未见过、做梦都没梦见过的那类人,他们在我的生活里第一次出现。这几天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我总是想起明宇那句话:“欢迎来到地球!”以前,我以为自己就是地球的中心呢!妈妈,云姨,小军,梁爹爹都围着我转,甚至晓晓比我小那么多,云姨也让她凡事让着我。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们,我曾希望我的世界里永远只有你们,让我被爱包围着。可是,在此地,我看到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了,它不是我像一只蚕躲在茧里的时候,在梦里编织的那样。而且,我发现我自己竟然可以给这个真实的世界加一分力,让她更好一点。原来我也是有力量的啊!而当我加入这个世界,我的世界竟然大了那么多!明宇,小米,刘老师,唐校长都成了我的朋友,那么多以前不怎么打交道的学校老师、同学、学长、学弟学妹,有些甚至以前都不认识,现在却跟我们一起商量建网站,募捐,买文具。原来好多事大家可以想到一起。好后悔以前没有‘认识’他们。

  妈妈,云姨,悄悄告诉你们,当我计划第二次自杀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如果这次意外没死成,我就当自己是新出生的婴儿,把过去全忘掉,不再自杀了。

  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呵呵,别怕!我是说,我绝不会再自杀,但是,我也不会把过去全忘掉。过去的人和事,就让它们在那里吧,我在心里建了一个小房子,把它们都保存在那里了。以后每次去看它们的时候,我都只看它们的美丽和曾带给我的快乐。云姨说得对,可以爱的时候,该快乐地爱,感激地爱,当不能再爱的时候,还有快乐和感激的回忆,谁也拿不走。有时候想,我和云姨的经历如此类似,难道经历也会遗传的吗?我倒盼望能遗传云姨的宽容大度和淡定。

  今天有一件奇怪的事,下午放学我跟一个孩子回家,路过那条河的时候,看到一个中年人在拿着尺子量来量去。我们好奇地问他,他说他是一个建筑公司的工程师,他们公司要在这里义务造一座桥,因为他老板的孩子向他爸爸恳求好几天了!我问那个老板的孩子叫什么,他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只说老板姓李!

  对了,还有一件事,一位同学悄悄告诉我,我们班同学在给我准备一个欢迎party,就在学校的中心广场。我把在这里拍的照片做成了一个幻灯文件,准备到时候去演示,我要把欢迎party变成慈善party!

  就要回家了,我好开心,也好舍不得,这里有很多事还没做完,还有更多事还没开始做。孩子们这两天没事就在我身边转悠,帮我做各种杂事。牛婶和牛大叔只一遍遍问我们哪天再来。唐校长说我们没来时,他从不觉得寂寞,一想我们要走了,他已经觉得孤单得不得了了。妈妈,云姨,我还会再到这里来的,我知道。这里,是我的‘出生地’呀!

  还有,你们说要等我回去才告诉我的几件‘大事’,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听了!等我回去,好想你们!

  爱你们的

  简慧

  2009…11…15

归国
从底特律出发,经停日本,飞往广州的航班一路还算顺利。留学生方纪无聊地打着机上游戏,心想:如果身边没坐着这个精神病院出来的男人,那这趟漫长的旅程就可算差强人意了。

  在底特律登机的时候,方纪见邻座的中年人有一张东方面孔,觉得很开心。一落座就用英文问那人来自中国还是日本。但那人好似充耳不闻,看都不看方纪一眼。方纪轮番卖弄中文,日语,韩语,但凭他再问,那人不但不答,还把眼罩一蒙,做出要睡的样子。方纪心里无比郁闷:我没得罪你呀?打个招呼都不肯?还是听不懂我的话?难不成是个越南佬?

  瞪了那人一眼,方纪打消了跟他聊天的念头,自己找乐子去了。有点后悔要了个靠窗的座位,只有这么一个怪叔叔做邻居。玩了会儿游戏,读了会儿报纸,看了半个电影,方纪也撑不住了,昏昏欲睡。正在将睡着未睡着,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又让他突地清醒过来。他睁开眼,惊讶地看见邻座那个大男人正捧着一张照片在哭,一边哭还一边用手擂自己的头。方纪立刻关切地询问要不要帮忙,那男人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听不见,依然不回答。见那人肝肠寸断的模样,方纪楞了会儿,按了呼唤按钮,空姐立刻走过来了。方纪指了指那男人,空姐柔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那男人却立刻收起照片,止住哭声,用流利的英文告诉空姐,没什么事,他是想家了,给他一杯水即可。空姐走了,那人第一次朝方纪回过头来,恶狠狠瞪着他,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了句:“多管闲事!”

  方纪这一气!那看来就只是看方纪不顺眼喽?方纪拉下眼罩,心里狠狠道:你哭死去吧!再管你我就不是人!

  漫长的旅途中,方纪和那男人始终未交一语。十几个小时里,这个男人未吃一口饭,只喝过几杯水,上过几次厕所,其它时间全部都在捧着一张照片看着。有时候看着看着会笑两声,多数时间是边看边哭。方纪开始还好奇地观察他,后来觉得有点寒:别是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的?心存这一念,就怎么看这个邻座都不像正常人了。方纪开始坐立不安,设想种种神经病攻击他的场景,并一一设计,自己该怎样还击。

  幸好,几个小时过去,那人只是自己哭哭笑笑,好似方纪不存在。方纪终于慢慢放下心来。

  一看见白云机场的灯光,旅客们都开始兴奋起来,机舱内各种国家的语言此起彼伏,怪叔叔终于收起照片,仔细地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方纪撇撇嘴。那张照片他偷看过了,是一个女人抱着个两岁大的孩子,该是他的妻儿?

  飞机停稳,方纪随着人流走出机舱,进了机场大厅,无意中又看到那个怪同座,他正走向外币兑换的窗口。方纪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向取行李的大转盘走去,转眼就把怪叔叔抛到脑后了。

  阳光很好。从茶社的窗口望出去,是大片的高尔夫球场,蜿蜒起伏的绿色衬着浓淡相间的阳光,仿佛如一幅画。再远处,是隐约可见的南山,从这里当然看不见海关那一处登山口,简青却好像看见了那些坡度很陡的阶梯。那年晓晓脚上的鞋子就从那些阶梯上滚下去,在一片惊叫声中,砸到一个正端着水壶喝水的少年。至今想起那男孩无辜惊慌的眼睛,简青还忍不住莞尔。晓晓总是会做出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比如好好地穿在脚上的鞋子,莫名其妙会掉了或丢得不见了。

  杨显把手挡在简青面前晃了几晃,简青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抱歉地笑了。两人正坐在青蔓茶社,此刻这里的人很少,两人面前的清茶袅袅的轻烟氤氲着,一片静谥中,回响着《绿袖子》轻柔的旋律,窗外斑驳的树影在大理石桌面上扫来扫去,似乎配合着音乐声在缓缓起舞。简青感觉自己在慢慢地放松,每次跟杨显一起,她都能感觉到这种舒适的心情,两人间似乎天然有一种默契,简青不必没话找话说,也可以天马行空想起一句话就没头尾地说出来,杨显却都能理解。此刻,这段日子一层层箍在心上的铠甲仿佛墙上干裂的泥块,扑簌簌地往下掉,终于露出原来鲜嫩的伤口。

  望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一层雾气飘到简青的眼睛里,清亮的眸子如水一样。

  有谁能了解,这段日子来她心里的煎熬?姐姐的绝症,女儿的自杀,晓晓的车祸。。。。仿佛是她触怒了什么掌管人世的神,那个神安心要同时伤害她所有的亲人,以此来惩罚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来承受,她是唯一那个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事都必须坚强的人。

  一滴泪终于颤动着滑落下来,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地为简青将它抹去了。简青抬起头,正对上杨显深情又略显羞涩的眼睛。面对简青如星般的眼眸,杨显不好意思地缩回手,简青却含泪笑了,将他的手拉回来,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杨显轻轻握住简青的手,眼眶不禁也红了。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握手坐着,对视着,看进对方眼睛深处,什么都不必说,已好像相识了一辈子。

  良久,简青开口道:“我知道姐姐会找你来劝我。我不是不明白,但是,一想到会说会笑的姐姐变成一个个拆散的。。。零件,我感觉就要疯了。”

祸起
杨显轻抚着简青突然僵硬的胳膊,直视着她眼睛深处的恐惧,温和地说:“我理解你的痛苦,因为我也经历过。六年前我的妻子被抢,打伤了头部当场死去。可是她的其它器官都还很健康。。。。我后来还是决定签字捐献。。。她的心给了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子,眼角膜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那个男孩子现在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女人已经当祖母了。他们现在还在跟我联系,我有空也会去看看他们,好像他们也早已是我的亲人。。。现在我很肯定自己当时做得对,但你知道是什么支持我做的决定吗?”

  简青摇摇头。杨显的眼睛变得熠熠闪光:“科学家曾经做过试验,把临终的病人移到无菌的实验室里,用极精密的仪器测量他的体重,在几分钟之内多次测量,体重都没有变化。这几分钟过后,病人死了,他一死,仪器立刻测量得知,他的体重变轻了。”

  简青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杨显点点头:“灵魂到底存不存在?虽然大家都还在争论不休,可是当我得知这个试验结果的时候,我愿意相信,灵魂是实实在在存在我们体内的,有重量的。而且,”杨显握紧简青的手,疼惜地看着她:“灵魂是不会受伤害的,当肉体被破坏,变成灰,变成泥土,灵魂还是会好好地,自由自在地离开。我相信,也请你相信。”

  简青的泪一串串扑落在杨显的手上,他的声音哽咽了:“一定有一个给灵魂准备的家园。当人死去,灵魂就回家去了。那个家,这个世界上的人是找不到的,但我们有一天会自然而然回那个家,所以我们总会重聚。一定!一定会重聚!那时候我就可以抱起我的孩子,跟他说,好久不见了,爸爸很想你。。。。”杨显说不下去了。简青忍着哭泣,温柔地抹着杨显脸上的泪,旧的泪抹去了,新的泪又流了满脸,简青终于放弃了,偎进杨显怀里,也尽情地流起泪来。杨显紧紧地抱着她,两个人的泪是不是可以治好更多的伤口呢?

  当两人终于彼此擦掉了眼泪,再次端起茶杯的时候,简青觉得心里平静了很多。很久依赖蓄积在她心里的事,此刻再也藏不住了,纷纷自己奔涌而出。晓晓的车祸给她带来的困扰,简慧和梁小军、李兰珍的纠缠,简慧的自杀,王明宇的离奇相救,简慧和王明宇去东缅村已经三天了,简云决定和林成非离婚,林成非和莫末计划结婚。。。。简青第一次觉得,在另一个人面前有说不完的话。杨显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急切,急切地想把过去了的每一天都向她描述清楚,好像这样就可以弥补那些没有简青参与的日子的遗憾。

  不过,杨显始终没问简慧的身世。他想,如果简青愿意说,自然会告诉他,不必他来问。如果简青不说,那自然有不说的理由,他绝不追问。过去的事情,无论有多少的喜和悲,毕竟也都过去了。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现在,要的是现在的简青,过去如何全都不重要。

  两人面前的茶续了一杯又一杯,当日影在茶烟中渐渐西斜沉落,两人才惊觉竟然已经在茶社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茶社那个小妹不时同情地看这两个中年人一眼,该是一对年轻时候失散的恋人再次相逢吧!不然,怎么会不停地说了又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沉默那么久?

  当两人从茶社里携手走出来,两人都踏实地感觉到,这世上多了另一个人可以彼此依靠。

  机场。孙智鹏紧张地看看四周,看到那个叫方纪的傻小子吊儿郎当地走着,往取行李的大转盘去了。也许那人确实只是瞎热心罢了,并不认识他。他把刚兑换的厚厚一叠人民币塞进背包里,急匆匆往外走。想着很快能见到何淼和阿平,他恨不得一步飞进家门。尤其是阿平,这个只是在何淼传给他的照片上见过的儿子,孙智鹏觉得和他之间,仿佛有一根有魔力的线,牵得他的心生疼生疼。回来后要面对什么,他知道。但是,管它呢!儿子都已命在垂危,他孙智鹏要那么多钱还干什么!

  一辆出租车要驶过来了,孙智鹏紧跑两步,正准备伸手去拦,身子突地僵硬了。两把刀!一左一右的两把刀正抵在他的腰上。孙智鹏脑子里飞速略过一个念头:“这么快!警察知道我回来了?”那一瞬间,他甚至想,飞机上那个留学生看来果然还是假的!

  他调转僵硬的脖子向左看去,借着驶过车灯的光亮,看到一对混浊的眸子嵌在一张粗糙猥琐的脸上。对上他的目光,那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口臭扑鼻而来。“老实点跟我们走,不许喊,引来条子老子让你死得难看!”说着手上加了点力气,刺痛让孙智鹏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乖乖地由两人夹着往人群外走了两步,立刻被推上路边一辆亮着灯的黑色捷达车。三人一上车,司机立刻加大油门向前开去。先前那两人仍一左一右将孙智鹏夹在中间,两人配合默契,右边那人一手箍着孙智鹏的腰,一手将刀狠狠抵在孙智鹏胸口。左边那人迅速将孙智鹏两手背在身后捆在一起。

被害者害人
孙智鹏见右边那人不时紧张地东张西望,指点司机转向,逐渐驶离了市区,离开了主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问道:“你们带我到哪里去?”那人狂怒地瞪了他一眼,顺手就给了他一刀。孙智鹏一声惨叫,又立刻强行忍住。他看出这些人正在高度紧张状态,还是不刺激他们为妙。孙智鹏绝望地想,与其被这伙人绑架,他倒宁可被警察抓到。一阵刺鼻的臭味袭来,孙智鹏还没反应过来,嘴巴里已被塞进了一块布,咽得他连连干呕。同时眼前一黑,一块布狠狠蒙住了他的眼睛。

  黑色捷达像幽灵一样轰鸣着向人迹更少的郊区驶去。黑夜像是拉开了一张幕布,白日无法生存的各色鬼怪都开始粉饰登台,上演一幕幕人间奇景。

  夜已深了,市一中校园的教师宿舍笼罩在静静的灯光里,一盏灯熄了,又一盏灯熄了,仅剩的那些灯映衬得夜色愈发静了。林立曲站在窗口,看着窗外一盏盏灯熄灭。每个人的生命是否也如这日光灯一样脆弱?点亮的时候光华灿烂,但不知何时,随主人愿意,‘啪’地一声之后就只剩一片黑暗。而那个准备熄灭简云生命之灯的主人又在哪里?如果林立曲向它恳求,求它不伸出那只熄灭的手,它是否能够听到?在林立曲看来,这世上那么多早该死了的人都长命百岁地在活着,为什么单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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