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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酸腐书生到灵魂医生:魂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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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的气味,脆生生,潮润润。大气柔和、快速地震荡。
想起小时候,西瓜是世上最美的东西。队里种西瓜,到成熟的时候,看管极其严格,好像《大闹天宫》里的蟠桃园,人们想方设法偷吃,看管的人与偷瓜的人之间有着多少斗智斗勇的故事啊!过后,看管的人睡昏了,或中了调虎离山之机,跑到西瓜地里看到好几个西瓜不见啦,站在西瓜地里大骂,骂声在月夜下传得很远。偷的一群人一里外的树下围坐,边吃边笑谈。孩子们还小,没资格参与偷,听着偷盗的乐趣,心里发痒痒。大人们吃着,孩子们眼巴巴看着,偶尔削了一小牙儿给孩子们,就象一块未吃完肉的骨头丢给小狗,大家感到很惬意、很实在、很必要。孩子们小口地吃着,嘴摁在瓜瓤上,觉得甜美无比。孩子们把红色的瓜瓤吃完了,把青绿的瓜皮也啃着,最后在人们的笑话声中扔掉瓜皮。西瓜正式卖的那一天,瓜地旁人山人海。城里工作的工人回家来了,他们骑着加重飞鸽自行车,车体发亮,来到地边,擦啦一声,锁住车子,抽了钥匙装口袋。他们有钱,是阔人,没有经过谁的同意,但是有权走到西瓜地里挑选西瓜。他们吃过的好东西太多!旋转看色泽,放在耳朵上挤听声音,食指与中指相绊,很有弹性,敲得西瓜蹦蹦响,别人哪里有这么多学问?挑选两个,放在一张红油漆小桌上要吃了。切开了,哇!瓜瓤多么红,瓜籽多么黑啊!飘过来阵阵清香味。他们拿起来就大口吃,把瓜籽噗噗吐在手心里,再溜到手绢上。他们大口吃着,吃着,谈论着单位上的事,不时直一下身子,腰带上的一串钥匙唰啦响,裤脚上提了,皮鞋黑亮,袜子很白,这都使人羡慕。他们吆喝围观自行车的闲人,离远一点!不要弄坏了自行车!吃完,站起来,擦嘴,看着西瓜地,好像打着饱嗝。四周的瓜皮被提着篮子的小丫头抢光了。他们把瓜籽包起来,提着,推着自行车走掉。
孩子们那时想:长大了,一定要把西瓜吃满足!一定要骑上自行车。
张雪烽坐起来,想吃西瓜寻找小时候的感觉,便走到瓜地里。他不大会挑选,就看着圆的,不大不小的,挑一个。瓜蒂柔韧,指甲掐,才掰断。他到麦草处蹲下,没有刀子,用掌震裂。月色下细看,粉色瓜瓤,蛮好的一个西瓜:这就是小时候向往的幸福。吃吧。味道挺不错,不过,沙沙的甜味少,含在口里自动溶化的感觉淡,解渴的清凉味多。吃一半,他不渴了,不想吃了;另一半哪里去呢?只好扔。他没有什么擦嘴,麦草擦了手,便站起来,去找水沟。转过一段斜斜的路面,一排槐树旁,看见了银色的流水,哗哗哗,——其实没有声音。他蹲下,拨开草,看到水里面蛋黄一样晃荡的月亮,破碎的月亮,上边摇摇晃晃似汇聚,忽然又漾开。他象牛一样俯身,把脸伸入水里淹没,洗个痛快。小路弯弯,地皮光洁,月光融融,田野里清亮亮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如果在海底照射了强烈的光线,站直身体行走,可能也这样。几里外村庄里的几声狗吠。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4 宴饮之乐(2)
这样的夜晚,张雪烽连续过三天。
葡萄栽种在院落里,自己吃,不买卖,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乘凉,忘记城市,忘记熟悉不熟悉的许多人,渐渐淡忘,彻底淡忘,心意闲适。
房屋朝南,葡萄藤搭在房顶上,光照充足,地里经常施肥,浇水,倾倒泔水,羊粪蛋儿,枝叶丛密葳蕤。一挂挂的葡萄青绿,看着那酸绿蛋蛋如此密集,口里有了酸水,刺激人的神经,据说产生感到天气不炎热了。坐在葡萄架下,看不见天空。民工下地干活去,厨子到菜地里去,八九间砖房静静的。已近黄昏。田野的远处,斜铺了一层金黄色,还在铺着,色彩跳动,黄色弥漫扩散,把很细小的茎枝都照得清晰可见,又渲染得昏昏然。光影暗暗地,飞速地波动。迎着夕阳,一圈圈射来的辉煌套在你的眼睛上,几十个有色镜架在你的鼻梁骨。睁不开眼睛。避开,侧面看,那光是斜斜的密集的线条,亿万蛛丝,千层纺线,抛来覆盖。几个人影象乌鸦踩在麦穗上,田野里拔燕麦,长草。大片的麦田里有最黄的一块麦田,光线最浓,浓得具有厚度,好像它是一种物质,可以用手搅动或捧起。沟旁的树木过滤,没有遮挡阳光。白兰瓜地里,两个人披着头巾在传粉。一处田间,陈年的草垛变色了,缩成一个铜锈色的包。为什么不把它清理了?或者就在那里把它烧掉,腾出一块地方来?几年了,好象没有人去注意它。但最终它会消失的,再垛一个新的草垛。一只老鹰从大漠那边盘旋过来了,吓得四五只鸽子不再留恋碧蓝自由的天空,不能体会飞翔的乐趣喽,啊呀急叫,钻跟头下滑,向村庄飞去。一辆客货两用车驶过土路,响声越来越大,驶向一个院落。车后一道灰尘扬起来。
阳光强烈,树荫、豆田、水沟里湿热,杂草快速生长。看着艾草,猪猡草,酢浆草,芦苇草,好像不顺眼,拔下它们扔在那儿,雨后,浇水后,大部分活过来。它们原来的根系残留没有拔尽,什么也不管,又过几天,象韭菜一样繁茂。是谁给了它们沉默、兴奋、繁杂的生命力呢?是谁让它们“枯死”又鲜活过来了呢?当人们惊惧来自天空的“太阳风”时,偏偏可能是太阳风射来力量,促使杂草们、小花们生生不息!而月光射来阴力,使它们显得敦厚温和。沉默一词,应该本身沉默,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沉默,只因为我们或它们听不到生命的絮语。黑莓,芦管,狗尾草,性格活泼些,用颜色气味显示自己的存在,尤其那狗尾草,象獴一样站立四顾,机灵自信。
夕阳西下。它被许多远远近近的树木遮挡,光色婆娑。很远处的树梢像火焰燃烧,那绿色要被烧焦,可还是绿色。不很强烈的光穿过几棵白杨树冠,再射到这院落里,给葡萄架过滤了,在地面洒下斑驳的阴影。凉爽宜人,幽静而开阔。阳光终于消失了,最后一抹余辉洒到屋檐板上,清淡如同一层浅黄的油漆。阳光收敛,地气蒸腾起来。闻到了葡萄带甜的酸味,混着土气的麦秸味,玉米地里的湿腥味,白杨树叶上的苦艾味,夹着杂草味。空气凉爽了,人的疲倦神态消失。
厨子来了,他的筐里装满了菜。这人长得眼睛细小,身体敦厚,布鞋走路很快,穿的蓝裤子摔来摔去的,不象一般的布料抖动正常。
“张老板,今天想吃什么啊?”
4 宴饮之乐(3)
“做什么吃什么吧!”张雪烽笑道,不习惯发号施令。“炒一个青椒洋芋丝,一个凉拌豆角,吃一顿行面,怎么样?你熬的醋卤有味道,比家里的香多了。”
厨子因为天气好而非常高兴,他在围裙上抹着手,说:
“你们城里什么都好,吃得好,上班也可紧张,没时间慢慢熬醋卤么!”他看看田野,问:“今天有几个人吃饭?”
“不下十个人吧!你去和面,给我菜。”
张雪烽削洋芋的皮,把皮削得太干净,白亮白亮的,把凹槽里的皮和土也剜尽。厨子做工精细,手脚麻利,平时没有这么细心。公共食堂,皮也不削,人们嘟囔着也吃了,——把皮和土粒吃下去。乡下女人,对地里挖出来的新洋芋,本身就白亮亮的,削皮会浪费,就用粗糙的手带着有力的指甲,把皮捋去了,搓尽了,好像剥动物的皮。洋芋,这个傻乎乎的块茎,敦厚温和,可以炒着吃,煮着吃,油炸着吃,晒干磨成面吃,烧着吃。它的产量大,吃法多,养活了象它一样的人们。张雪烽削了满满一盆子洋芋,搁在方桌上。摘豆角,把根须的一头掰断,抽调粗纤维。炒豆角要炒熟,半生不熟会中毒:时常听到报纸上说,哪里的民工吃了未熟的豆角中了毒,报纸只管渲染报道,一般来说,不知道事件后来怎么样了。张雪烽几次叮嘱厨子:“炒熟,炒熟,不要可惜炉子。”炸了豆角凉拌着吃,炸烂了,加上蒜,盐,醋,调料,香油,可保无虞。本地人爱吃凉拌豆角,有味道,爽口,不腻,脆生生,一碟绿色,看上去就舒服。但在比较高档的餐厅饭馆里,凉拌豆角的颜色非常翠绿青嫩,简直比地里长的还要绿嫩。这也是小小的技艺;在平时,等到凉拌出来,不太翠绿新鲜。有些多舌的人,总要唧唧喳喳,说饮食怎样怎样就好得很,怎么就不太好,其实并不如此。就象当今的一些著名专家,看待社会问题“提了西瓜,丢了芝麻”,经常提些生僻怪异而不实用的论点,说象他那样,矛盾就解决了,国家就有秩序了。
凉拌菜没有太多的学问,因为大自然馈赠时,不想花俏,不想啰嗦。本地人爱吃羊肉,味道差别很大,奥妙。世界上的哪一个人都领教过羊肉的膳味,腥腥的,腻腻的,还有说不出的怪味。孩子们就不爱吃,有些感情口感细腻的女性也不爱吃。但有煮得特别好味道的。各有秘方:厨师锅里下几十种奥妙调料的时候,用布缝得细密严整,谁也不知道其配伍。煮完了,厨师把他的调料包捞去,不让别人看。因为如此,只有几家餐厅的羊肉好吃,嫩,香,鲜,干,爽,肉与造型、气味、色泽浑为一体。大多数的味道平平,个人家里煮的,情况各异。当然,羊肉的香与不香,还有许多因素。某一品种、某一地域、某一时刻、某种宰杀方法、某一部位的羊肉,为上品,不容易挑选哪。这也是人们进化成“人”以后逞一时之能、羡慕富人的迷信。你如果情绪不好,吃羊肉会得病。换一种角度,如果你和你心里喜欢的人一块儿吃羊肉,半生不熟也非常有趣,因为激情兴奋,肠胃的强大消化力会消化掉。大地之上那么多的山羊,大批生过小羊的母羊,患病的羊,暴死的羊,在餐厅里加工成“十味羊肉”,象“十味温胆汤”,还不是让人们吃掉?并且满嘴流油、喜气洋洋、对这个世界很满意?秋冬季节,本地人爱吃羊肉火锅,锅里杂七杂八几十种佐料,杜仲,淫羊藿,大枣,鹿筋,以求强身健体。世上只有一种羊肉的吃法富有诗意:饥饿,野外,篝火,陌生的男女们,拿着刀子割吃烤羊,然后产生许多新奇的故事。然后心底善良,对“羊”这样生物感恩,致歉。几千年来,吃的学问被人们苦思、研磨得太复杂,成为一门非常复杂的学问,但是会引起粗人的不耐烦,难怪王掌柜经常挥手说:“煮上!炒上!燜上!差不多能吃就对了。”张雪烽吩咐厨子煮了冰柜里的半只羯羊,一定要煮好。
4 宴饮之乐(4)
晚饭,大家光着身子,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吃饭,先吃面条不吃肉,等候王掌柜。夜幕拉下,屋里的灯光射出来。葡萄架上也吊个灯泡子。
一辆汽车开来了,车灯扫着田野。到跟前,王掌柜回来。车里拉着啤酒、种子、农药、地膜,还有几只鸡。吃过饭的人卸载,把东西归类,放到两间房里。王掌柜吩咐把鸡爆炒了,好好喝一场啤酒。他亲热地问张雪烽:
“张老师!没啥事吧?啊哟!我这几天城里忙坏了!忙得无意义,没结果。”
张雪烽说:“没事!你好好在外面操心。”
他把张雪烽往稍远些拉几步,显示出这是重要事(有时没有重要事,王掌柜喜欢这样神秘兮兮):
“跟人接上头,答应打招呼,写条子,降低几个费用。”
“租赁文件上的数目怎么办呢?”张雪烽想到白纸黑字的东西,感到固定不动好办,发生变化很罗嗦的。
“改了就对了。”
“得花多少钱?”
因为还没有动手,还没有最后的结果,王掌柜伸出了三个指头:“就这个左右吧!”张雪烽不知三千还是三万,心里多了番心事。王掌柜笑摇头,再不谈这件事了,又抬头笑了。他有时太喜欢说脏话,不说身体便鼓不上劲,今天却没有说,走到大家跟前大声吆喝:
“吃吧!吃过,好好喝一酒!解一解乏!”
家在附近的几个民工回家去了,因为他们不担任什么管理员、组长等,剩下的八九个人围着八仙桌。一大盘煮的羊肉端上来,热气腾腾,羊八井的温泉一样蒸腾热气,一个盐碟,一个蒜碟。王掌柜看看左右,没有多谁一个,也没有少谁一个,大声说“吃!张老师!吃!”便筷子夹一块举高,张嘴塞进去,合嘴,嚼,两道油线顺嘴角流出。大家动手,快速夹嚼,狠劲撕咬,牙齿有力地嚼,大口咽,骨头吧嗒吧嗒往地下扔。有的人索性把筷子放下,手抓,好像一群土狼抢食小牛头羚,五分钟这盘羊肉就完了。厨子在伙房里,左看右看,惦着脚尖看到人们吃完羊肉,就把鸡肉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这个厨子会炒鸡,刀工好,肉疙瘩均匀,菜的形状相似,会配伍,红的辣椒,绿的长葱,白的大蒜,油油的洋芋块,衬托着富有弹性的圆骨骨的鸡肉。王掌柜动筷子,夹一大块鸡肉,夹得高高的,说:“吃!张老师!吃!”他把鸡肉入进嘴里,大家就开吃。人们这盘肉吃得不很快了。他边吃、边笑、边骂人,骂的话粗犷,野蛮,人听了提神,把吃完的鸡骨头扔得远远的。他骂的人远在天边,都是官场、商海里的人,人们不但不生气,反而爱听。王掌柜又吆喝人们:“喂!吃尽!啃尽!吸尽骨髓,不要浪费哟!”张雪烽离开桌子,到伙房里看厨子,问他给自己留了一点没有。厨子说:“你们吃吧!我嘴不馋。”原来,他一次提前尝肉,让王掌柜撞见骂过,不敢先尝了。张雪烽到桌子上的盘子里给他盛了半碗鸡肉,端到伙房里。
农民能象牛一样干活,也能象牛一样时间很长地吃,嚼,咽,直到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把六七个花卷也吃完。有一个民工,把一块花卷掰开渗到肉汁里,筷子搅匀,连同盘里的碎蒜、碎葱、碎辣椒、碎洋芋,全部吃光,还端平盘子,嘴角凑去,用筷子把油腻的菜汁全部扫帚一样扫过来吃掉,他吃得那样认真虔诚,专一,像个不富的外国人吃饭。王掌柜惹笑了: 。。
4 宴饮之乐(5)
“呔!你怎么这么能吃啊!好好挣钱,将来到了外国比赛吃肉去!可能得个奖!不过,把你这号人,天生吃半锅饭的命,一辈子连个外国娘们都没有见过。”
王掌柜奚落了别人,又笑谈自己:
“我二十几岁到上海去,一顿吃了十笼包子,围一群人看,好像看外星人吃饭,把人臊得难受!也不是我能吃!巴掌大的笼蒸,一个笼蒸里四个核桃大的包子。那外地人,好像聪明,却不敢吃东西,一顿饭吃半个鸡蛋,另一半储藏在冰箱里,可笑哇!我年轻时,一顿吃十个鸡蛋,吃掉他们二十个家庭的午饭。”
张雪烽感到有趣,笑道:
“可是外地人笑话我们土气,没有吃的。”
一个上了年纪的民工牙齿松动,肉丝夹在牙缝里不舒服,很脏的指头进入口腔里掏,偏着脑袋,慢悠悠说:
“你们说错了!那是以前的事,老外地人改不掉那种习气,不敢放开吃东西,新外地人那可吃的天天是席呀!人家一瓶酒,吃掉我们两个家庭一年的口粮。”
喝啤酒。酒瓶子开启七八个,保龄球一样立着,随时要被醉汉打倒。茶杯喝啤酒,一瓶可以斟四个茶杯,王掌柜举杯向所有端了啤酒的人说:
“来!敬一个!农场里的事情靠大家操心了。”
他一饮而尽,大家都喝。王掌柜开始摆擂台,一拳三杯,他用凶猛的嗓子猜拳,喝酒。他能吃能喝,气势夺人,拳就高,基本赢了,“拳”暗示着一个人的运气。他高兴异常,说“我再来一桩”!真的又轮流一遍。王掌柜不喝了,满脸紫红,眼神好像中风似的,抽烟,傻笑,痴呆望人。
人们嚷嚷着划拳喝酒,半个小时后,一个人喝得呕吐,鼻孔里也喷出泡沫,胸膛上腌臜恶心,头发湿粘。人们大笑,终于把一个人撂倒啦。张雪烽天生闻不得难闻的气味,叫一个能忍受的民工抚弄呕吐的人。酒桌上,三个人头凑在一起说醉话,乱扯天下大事,一个人说你敢和我再来几拳吗?话没有说完,傻笑着,软倒下去,地上滚,像蚯蚓一样蠕动,满身泥巴。人们大笑,看着他究竟要滚到哪里去?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到王掌柜跟前说胡话,发牢骚,对国家不满,王掌柜大骂:
“你喝不成!喝啥呢?以后再不要喝了!浪费我的酒!也就是我心好,如果我是乾隆爷,诛灭你九族!”
张雪烽不大爱喝,陪一会,把事情料理,搀扶王掌柜睡到屋里。吩咐厨子一声,到房屋西边的小路上散步。夜晚漆黑,除了麦田模糊平坦,一切都黑黝黝,树木更黑,仿佛是社会不可知的事物。地面也漆黑,脚摩挲走路。星星闪烁。渐渐大概能看清周围十几米了。西南面的夜空几十公里以外,灯火闪烁,那是城市;非常远的地方,好象接近山脚,有萤火虫大的一串亮影移动,那是火车。他走的很远,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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