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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杂货店-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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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星默然,半晌才道:“听说一个人的恨意若是能够上达九天,就能够三生三世都记得这段仇恨。”

  侯洙静静地看着她:“真的会这样吗?”

  苏星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

  侯洙忽然笑了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有点相信起来。”苏星不说话,他便又说:“你知道么,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面熟,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你。现在听你说前世,我想,我也许是认识前世的你吧。”

  “哦?”苏星勉强笑了笑,“你怎么会这么觉得的?”

  侯洙说:“我不但这么觉得,而且我想,我一定很喜欢前世的你。你说恨一个人可以记得三生三世,那喜欢一个人也一样吧,不管你怎么转世,我都会喜欢你。”

  苏星不由地失神起来,可是心里就像有一根冰凌,又冷又尖锐,狠狠地刺下来,便又惊醒过来。

  “你不是想知道绛彤有没有等到子安?”她说,“现在我想到了。”

  “等到了没有呢?”

  苏星低头望着手里的连理壶,钮子旁边的花开并蒂,红艳艳的,却像针一样刺着眼睛。

  她慢慢地说:“她等来了,来的却不是子安。”

  是两个富察公府的家人。

  拿着子安的绝情信,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绢帕,还有……一杯鸩酒。

  话却只有一句:“花轿,你也配!”

  你也配。

  只这三个字,如同三把刀,将她一段段地切,一寸寸地割。抛进油里,又抛进冰水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热,从来没有过这样冷。

  人僵了,心也木了,连那酒如何滑过喉咙都没有感觉。

  只是不甘心。

  什么花开并蒂,什么连理同根,原来全是镜花水月。

  但,她并不曾求过他呀。

  死死地捞住那最后的一丝自尊,如同捞住沦入泥沼的落红,什么绝世有佳人,自欺欺人罢?命里注定要被人踩的。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来踩上这最后的一脚?那么狠,那么不留余地——

  “后来呢?”那男人问。

  她冷笑,“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后来?”

  侯洙不语,良久,忽然长叹:“原来结局是这样,我倒是不曾想到。”

  她问:“那你以为结局该是什么样?”

  侯洙想了一会,说:“那子安原来想将生米煮成熟饭,逼得家里不得不认下儿媳。他在外面赁屋,备下喜宴,那一天,他本来该去迎娶绛彤。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曾瞒过府里,才出门就被捉回。等他终于脱身回去泉香楼,绛彤却已经死了。原来家人告诉她,子安已经另娶,绛彤便仰药自尽——”


  第6节:


  苏星冷冷地望定他:“你想说,这一切子安都不知情?”

  侯洙默然片刻,苦笑了笑,说:“这结局是不好,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绛彤是个刚强的女子,便是情郎真的将她抛弃,她也会活个好样儿的,绝不会自尽。”

  苏星心里蓦地一酸,想不到转过来世,他还是如此了解她。那一世,他便是这样的,叫她以为他是个知己。

  呆呆地出神,忽听侯洙问:“我还是不明白。绛彤那样聪明,为什么会轻信那两人一定是子安派去的?”

  “有他亲笔的绝情信。”

  侯洙叹息,“可以是别人代笔。”

  “还有那方绢帕。”

  “可以是硬抢来的。”

  苏星忽然不语,咬了咬嘴唇,一点殷红慢慢地渗出,刺目如同并蒂的花瓣。

  侯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故事还没有最后结局吧?”

  “人都已经死了,还要怎样才算结局?”

  侯洙一笑,“可是我却总觉得,还没有到最后的结局。”

  苏星沉默良久,终于慢慢地点点头,说:“是,还没有最后的结局。”

  “那么后来呢?”

  后来?……后来清醒过来,已是一只鬼,一只不甘心的鬼。

  纵然已是一把破碎的玻璃,拾掇不起,却总还不肯死心,便在世上游荡。一只孤魂野鬼,被那一腔的恨燃烧着,被那一丝不甘心冰冻着,满怀心事地游逛。

  好生辛苦,这世上却鬼的宝物太多,一出门,寸步难行。

  费了好多气力,终于到了公府。

  却只见双双对对的红灯笼,喜字灯笼,红得如同并蒂的花瓣。

  她怔愣间,便见一乘大轿缓缓地来。

  他在里面。

  到底是鬼了,不消看,也感觉得到,便不由自主地跟。

  二门轿停,看他下轿,携一个女子的手,下轿。

  当朝的公主。

  那是他的妻,配得上他的妻。

  怪不得。

  怪不得,不能再容一个青楼女子,坏了驸马的名声。

  看自己身上,尤是那一身喜服,一枝梅花攀上,一双喜鹊婉转,有道是“喜上眉梢”,玲珑精致,一并艳艳地嘲笑曾经的不甘心。

  还有什么不甘心?没有了。

  终于,彻底地,死心。

  只是这段仇恨,却不肯忘却。

  三生三世,定要找到他!定要他偿了这条命!

  她出神地想,不由笑得狰狞。

  忽听侯洙说:“你穿这红色旗袍,倒真有几分像新娘子。”

  她一怔,浅笑:“原来你留意到了,我特地做的。”

  “我一进来就留意到了。”侯洙上上下下地打量半晌,又说:“要是件嫁衣,还应该再精致些。”

  “哦?”她侧过脸来,似笑非笑,“怎么样才算精致?”

  “裙边该有不断边的‘福’字,裙摆该有‘喜上眉梢’,还该有一块‘百子’大红盖头。”

  不由得怔住。昔日她正是这副模样,但,他怎么知道?

  他微笑,“我说过,恨可以记得三生三世,喜欢也是一样。我喜欢你,所以不管你怎么转世,我都认得你。”

  她迟迟疑疑,“你真的记得?”

  侯洙点头,“你还想报仇吗?”

  不由眼神一黯,是苏星,还是绛彤,她已分不清,只知胸口的恨,化不开的冰。

  侯洙望定她,忽然说:“这茶,定是一壶好茶,既然已经泡了,那就让我尝尝吧。”

  她看看手里的壶,眼神就像忽然不认识这只壶了一般。

  侯洙伸出手,她踌躇良久,终于递给他。

  看他一饮而尽,心里便一松,到底还是这样结局了。

  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悲伤,止不住地冒上来。

  “朱朱。”

  忽听那男人这样唤她,朱朱,她的小字,他给她取的,只得他们两个知道。心如刀绞,却不明白,这一世终于偿了心愿,为何还是这般难受?

  却听他又说:“你知道么?其实我从来不曾骗你。”

  她一愣。

  “我赶去得迟了几天,却已经找不到你。”

  “你……”她困惑地,“你是……”

  “我一直在等你。”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冰冷的手,却仍是那般温柔,“我也是不甘心,所以不肯转世。等你三生三世,只为了告诉你这一句话:朱朱,当日我不曾骗你。”

  她迷迷茫茫地看他,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脸庞,忽然心里一阵清明,原来,还是子安。

  侯洙,就是“候朱!”

  他竟为了这一句话,等了那么久。

  终于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

  “为何不早说?”

  “天人两隔,说了又如何?我只要你不再恨我。”

  他的笑,越来越模糊。得偿心愿,游荡的野鬼终可以再去投胎。

  “等我!”她伸手要取连理壶。

  “不。”他倾尽壶里的最后一滴茶水,“你是一个刚强的女子,会活一个好样儿的。”

  他的形已散,只留一抹微笑在她眼里。

  “恨可以记得三生三世,喜欢也是一样,我等你的来世!”

  “好。”她在心里回应,“今生我会好好地活,来世我一定找到你!”

  便紧紧地握住壶身。

  依旧,连理并蒂。

  附录:

  紫纱壶考证:

  紫砂壶是明清时期江苏宣兴地区所产的一种陶质茶具。紫砂壶泡茶不走味、贮茶不变色,即使是盛暑时节,所泡之茶仍不易馊。由于泡茶日久,茶素慢慢渗入陶质中去,如果只泡清水,也有一股清清的茶香。

  紫砂壶从选泥、制作成壶坯等关键工序都是用手工操作的,因而制作十分精细。陶坯一般多不上釉,以其自然色泽取胜,只是在陶坯成型后,上面印刻的书画诗文纹案都要用粉质颜料加填于轮廓中。这种自然本色和着色方式是紫砂陶壶的一个显著特点。

  在造型上,虽然每个制壶名家都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但大体上还是可以分为素色、筋瓤和浮雕三种类型。

  鉴定紫砂壶的真伪,可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是从亮色上看。真正的紫砂壶体重、色紫,因为长期为人手抚摩,上面呈现出汕润的光亮。而新制的紫砂壶一般说来质地都比较疏松,颜色偏黄,有光亮的少,无光亮的多。即使有光亮,也是用州白蜡打磨上去的。

  再从文字上看,旧壶的款都是用阳文,字体极为工整。新壶如果用阳文,字体因为摹仿或显呆板,或笔划长短粗细不一。如果是用旧壶加刻新款,则所刻文字为阴文。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那时的白月和红云都穿着一身美丽精致的清装。

  今天风和日丽,她们一大早就把店里所有的古书拿出来透透气。

  那是一本乍看并不起眼的书。

  也就是这本书,引起多少凡尘人世的纷争。

  “咦?怎么在这里?上次牛头和马面来借怎么也找不到。现在它倒出来晒太阳了。”红云把它拿起来随便翻了一下。

  “你跟那不识字的清风比起来也好不到哪边。这么重要的东西还随便乱丢,真不见了看你拿什么补偿我。”

  白月拿过她手上的书,宝贝似地拿进自己房间了。

  红云耸耸肩不在意地继续翻看着这些年代久远的书。



  第7节:惹尘-推背图
  //

  猎瑾

  咸丰九年七月初七

  阳光下,漫尘飞舞。

  窗边矮几上本本敞开的泛黄书籍在柔风的驱动下微微颤动,如春天的蝴蝶振翅欲飞。

  初进门的里蓉为眼前的情景失神,仿若隔世。竹帘外盛夏骄阳似火,竹帘内清净幽宁,散发恼人热量的阳光进屋后立即失了气势,变得柔和安详。

  其中的一本似乎有着心高气傲的禀性,不愿受清风的戏耍,唰唰的翻动起来,一页页地聚拢,直至封面碰上扉页,轻微反弹后全然合上。

  极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着里蓉,恍恍惚惚地上前,迷迷糊糊的拿起那本书,就见古朴的封面上写着“推背图”三个字。

  “客人,是要买古董吗?”里蓉旋过身,一红衣女子手中抱着的一叠书从里屋掀帘而出,额上有星汗点点。

  悦耳动听的女声,把里蓉拉回现实中。

  瞬间,潮热暑气袭人,阵阵蝉声入耳。

  瞄到里蓉手中的书,女子笑道,“客人,好眼光,这古书来头不小,可有上千年了。”

  “来头不小?”里蓉再看手中的书册,平凡古朴的封面,书中奇怪的简图和文字似乎也并非是大家之作,除了泛黄且稍许破损的纸张可以证明这本书年代久远之外,她看不出来有何珍贵之处。

  红衣女子嘴角微扬,放下手中大叠的书籍。以丝帕拭去额头汗珠,再向里蓉解释道:“《推背图》是贞观年间由司天监李淳风和隐士袁天罡共同编著的图谶,预言了唐后历朝历代发生的大事。”

  里蓉险些失笑,为这天方夜谭般的说辞,她以为只有江湖术士才会夸口自己能通晓未来。她的心思写在脸上,但那女子并不引以为意,继续道:“预言共六十像,至今应验了三十四像,而且其精确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哦?”里蓉微仰下颌,将信将疑。

  红衣女子再翻开书册,为她细说:“三十三像‘黄河水清,气顺则治’说的是太祖入主中原;三十四像图中描绘的是明君得贤后,指的是太宗得孝庄文皇后之助;三十五像则讲的是正在发生中的太平天国之乱。”

  “那三十六像呢?按书里所讲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里蓉兴致勃勃地翻到三十六像。只见:“谶曰:西方有人,足踏神京;帝出不归,三台扶倾。”虽无法全然释意,但只凭这八字,她已可以断定此非吉像。

  “按书里的意思,应该是指洋人……”

  里蓉全神贯注,不知红衣女子是否有另一番见解。

  “红云!”里屋传出的喝止声使女子噤声。

  红衣女子暗自吐舌,急忙合上书。“如果客人有兴趣的话,不妨买了回去,潜心研究后得出结论应该更有意思。”

  “小姐,小姐,糖葫芦买来了。”就在这时,里蓉的贴身女侍拿着一支糖葫芦,满头大汗地跑进古董铺。

  里蓉旋身,盈笑着对顾雅摊开一只手。

  糖葫芦放进里蓉手中。顾雅抹着汗催促:“小姐,看时间老爷要回府了,我们也快回去吧,被发现了可不好。”

  没想里蓉却对她伸出另一只手。

  “顾雅,拿银子。”

  内务大臣文丰府邸

  “阿玛。”

  里蓉双手背后,立在书房门口,巧笑倩兮。

  文丰放下笔,对最宠爱的么女招招手。但见里蓉三步并两步地来到跟前,他不禁颦眉。“说过多少次了,走路别老蹦蹦跳跳,大家闺秀就该有娴雅淑贵的样子。”

  “还不是都怪阿玛,这么多天不回来,里蓉是因为太急着见阿玛才会失态的。”里蓉轻咬唇瓣,嘟囔着为自己辩解,言语间小女儿态尽显。

  文丰无奈叹气,对自己的掌上明珠哪舍得更多责难,将里蓉拉至身侧。“小丫头,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你平时是什么脾性为父我还不了解吗?”

  “那您还一回来就对我板着个脸?”里蓉倒不依不饶起来。

  文丰轻刮女儿的俏鼻。“没大没小!再不收敛,等你以后嫁了人有你的苦头吃。”

  “里蓉才不要嫁人呢,里蓉要陪阿玛额娘一辈子。”

  第8节:白袍男子
  //

  “哼,少给你阿玛灌迷混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下午又偷跑出去了。”文丰刻意板起脸作严父状。

  “府里真的好无聊,要是再不出去透透气,里蓉就快被闷坏了。”里蓉拉着文丰的衣袖撒娇讨饶,文丰僵硬的脸部线条在片刻间软化。

  “不是不让你出去,阿玛只是担心就你跟顾雅两个女子,手无缚击之力,万一遇上暴民无法自保。”

  “阿玛……”

  “以后要出去先请示你额娘,再多带些下人出门。”

  里蓉转忧为喜,绕到文丰身后,双手缠上他的脖子。“阿玛,真好。”

  文丰拍拍里蓉小脸。“阿玛就你一个宝贝女儿,等嫁了人想对你好也没机会了。你拿手上的是什么?”

  “对了,正想跟阿玛说呢,里蓉得了一本奇书。”里蓉献宝似的将书递上。

  “哦?你能有什么奇书?我倒要看看。”文丰接过,定睛一看,瞬时变了颜色。

  “阿玛,这书真的好玄奇。一千多年前的人居然能预测到太祖入主中原,孝庄文皇太后先后辅佐三代明君的事都能预测到。可阿玛,接下来要应验的三十六卦:‘西方有人,足踏神京;帝出不归,三台扶倾。’怎么看都不像是吉兆。”

  “还不住口!”文丰拍案而起。

  “阿玛……”里蓉被父亲的疾颜厉色吓到了。

  “女儿家妄论国运,已是不对,还轻信神鬼奇谈,怪力乱神。看来我平时真是太骄纵你了,才会让你行事这么不知轻重。从明日起哪都不许去,由你额娘教导着好好学学什么叫做规矩!”

  “阿玛!”里蓉抗议,她不懂为何一本书就能让父亲勃然大怒。

  “有空多读读《女戒》、《女史》,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先出去吧。”文丰对女儿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里蓉张口欲言,话已到嘴边,却因瞄到父亲紧绷的神色而咽了回去。

  咸丰九年十月十五

  低空乌云密布,天色阴霾。

  京城东郊的某处府邸里,里蓉对一白袍男子抱怨:“你不知道阿玛多心狠,因为一本书就把我禁足三个多月。”

  “只为一本书?”温清平剑眉高挑,面色凝重的用食指轻抬起里蓉的下颚。“里蓉,你看着我。”他突然动作亲昵,令里蓉的心率突然加速,砰砰砰地快跳出心房。她依言盯着他的俊眉朗目,心里揣测着他是不是也因为多日未见,和她一样早已思念满怀。

  “你是不是偷看了春宫秘籍之类的,被你阿玛逮个正着了?”温清平说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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